女人上下打量了阿七一番,有些不削,又有些炫耀般的将步摇摘下递给阿七,嘴里还在说着什么。阿七指尖触碰到那琥珀珠子,一丝丝凉意透过指尖缓缓流遍全身,她也慢慢冷静下来,她这才听到那女人在说什么。
“......两银子一颗,二爷说了,这般贵重之物,他只送与心爱之人。说来也怪羞的,没几日,他便将这步摇送给了我。不过这也难怪,我毕竟是琚国世家王府的二小姐,琚皇钦赐于二爷的妃。这步摇不送我,怕也送不得别人的......”
王秋桐每说一句话,阿七的心跳就加重一分,每加重一分,她的心率便慢一分。有那么几秒,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止了跳动。
“这怎么可能呢?”——她一脸怪异的笑容,心中嘲弄着自己。
她无法相信,一个深爱着自己的人,一个不久前还执意要和她在一起的人,竟带了未婚妻一路相伴,还将她的珠子制成首饰,当作定情信物赠予这个女人。她无法相信。也许,也许是她太过兴奋,太过幸福,所以一时眼花,一时幻听,一定是她出现了幻觉。是的,一定是这样的,只有这种解释说的通。她的赫连皞熙,她选中的男人,她想要与之携手一生,即便历经千难万险都定要在一起的男人,怎么会是这样的?
阿七笑着,盯着手里的步摇,好似只要她不去看面前的女人,这女人便是不存在的。王秋桐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阿七听不见,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她根本不想听见。她甚至觉得,这只是一场梦,当她醒来,发现自己仍躺在自己的床上,然后起床,洗漱打扮,搭上出宫的马车,去找她心仪之人,两人私奔而去。
然而,事实永远是□裸的,它让人难以接受却不得不去面对。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阿七耳边响起,恍如隔世。
“你怎么来了?”——赫连皞熙冰冷的问道。
他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半握成拳,食指缓缓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石扳指。
阿七猛得抬头望去,一时间竟被这个问题噎住了。她看看王秋桐,又看看赫连皞熙,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口。阿七犹豫间,赫连皞熙叫王秋桐先退下去。
王秋桐显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一副转身欲走之势,却又忽然回过身子说道:“爷,您送我的步摇还在她手中。”
听了这话,阿七死死地盯向赫连皞熙。她要确定,这步摇到底是不是他送给这女人的。
赫连皞熙也面无表情的看着阿七,良久,他终是说道:“你先下去吧,改日爷再送你个更好的。”
赫连皞熙这句话好似宣判了阿七的死刑,她似乎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股粘稠的液体在流动着,从心脏往下,远远不断的流淌着,随之而来的是濒临死亡的窒息感。她的双腿好似已无法再支撑身体的重量,开始发抖,这颤抖很快席遍全身。
她尽可能地稳着自己的声音,用了力气喊了声“回来”。虽然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但这声音听上去仍是有些歇斯底里。
王秋桐的步子停了下来,因为震惊和好奇。她朝赫连皞熙望去,期待着这位王爷拿出一家之主的样子,教训教训眼前这个没规矩的丫头。然而事实却出乎她的意料,赫连皞熙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看着眼前那个女人,无惊无怒。
阿七昂起头,尽量显上一副温和的笑容,但她终是失败了。在赫连皞熙面前,她终是没有办法掩饰自己的心,而此时,她的心充满了怒气。她不知这怒气何来,也没有时间去理智的思考原因,她只知道,她的本能要将这怒气发泄出来。
她说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而来么?”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好似一个虚弱的病人。然而,她接下来的动作却恰恰相反。
阿七将手中步摇在赫连皞熙面前晃了晃,说道:“我来拿回我的珠子。”
她说罢,一双眼睛直盯着赫连皞熙,双手用力将那三颗琥珀珠子从红木钗上拽了下来。接着,她又随手将那光秃秃的木钗丢到王秋桐脚下。木钗“嗖”的一下,插|入王秋桐脚前的红泥地里,吓得她大叫一声跳了开来,幸而被身边的丫鬟扶住了。
赫连皞熙见此,双手抱胸,挑了挑眉毛,仍旧是无甚表情。
他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大闹和谈使衙门?”
阿七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眼中满是怒气。
只听她说:“我说了,我来取回我的珠子。另外......”
她歪头去将一旁的王秋桐打量一番,又看向赫连皞熙,眼中多了些许嘲弄之色,好似在无言地说,“你的眼光就只有如此么?”
不多时,阿七正言说道:“我来告诉你,临江国的老太后相中了你,要将她的宝贝外孙女朔月郡主许配于你,唯愿两国永世修好。”
赫连皞熙的脸色忽然变得铁青,他双手抓向阿七肩头,一张脸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咬牙切齿地说:“怎么,现在我也成了你复仇路上的工具了么!”
见到赫连皞熙发怒,阿七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她眯起眼睛,音调稍显柔和地说道:“这才对,这才是你,刚刚那副冰块脸是什么?你再如何模仿踵图大哥,也比不上他!”
见到赫连皞熙变得通红的脸,感觉到他愈发收紧的手指,阿七知道,她成功了,她成功挫到了赫连皞熙的死穴。她成功的激怒了他,伤到了他,甚至在精神上打败了他,她的心这才多少舒服了些。可这还不够,这还比不上她所受伤害的万分之一。
阿七扭头看了看脸色煞白的王秋桐,依然笑着说:“喜事成双,您怎么竟是这种表情?娥皇、女英,享尽齐人之福,这可是一件人生乐事。难道两个,您还不够?那好办,琚国二皇子,想要女人还不容易?阿七这就回去请旨,请圣上多挑些临江美人送到您府上,您觉着这可好?”
赫连皞熙脸色煞黑,他瘪着嘴,闭上双眼地下头去,好似在将无以复加的怒气吞咽回去。不多时,他忽然松开了阿七,别过头转过身,再不看她一眼,好像只要他再看她一眼,都会承受难以名状的痛苦一般。
他说:“你走吧,我不会娶什么郡主的。”
阿七有些怔愣的看着他,迟疑片刻,她又笑了起来,说道:“恐怕这个......二爷您可做不了主。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儿还得请示一下琚皇。如今看来二爷是不打算向吾皇禀报此事了,那么阿七只好代劳了。”
赫连皞熙扭过头,他一双眼睛不知何时已布满血丝。
只听他低声质问道:“你就这么想往我怀里塞个女人?”
阿七长吸一口气,微微闭了闭眼睛,无意间用指被碰了碰自己的鼻子和额头,又捋了捋自己的发髻,才说:“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有何分别么?.....啊!我倒是忘了......”
阿七缓缓走向王秋桐,盈盈绕她一圈,低声说道:“朔月郡主身兼和亲重任,又是老太后的掌上明珠,比起什么琚国世家,自然是高贵许多。她为正妃,其陪嫁侍女为侧妃......”
阿七看了看赫连皞熙,才在王秋桐耳边低语道:“看来你做不成妃了,只能做妾。”
话音未落,赫连皞熙忽然大吼一声,道:“你说够了没有!我赫连皞熙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
阿七探究地看了赫连皞熙半晌,忽然开心地笑了起来。她真的是开心极了,她终于抓到了他并不爱她的证据——他为了面前这个女人,凶她吼她,全无一丝维护之意。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悲喜交加、浑浑噩噩的梦,而现在梦醒了,梦醒一刻,难道不值得开心么?
她笑过了,忽然凝神正色,指着赫连皞熙大声质问道:“你!琚国二皇子,有何资格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神女如此大吼大叫!听着!从现在开始,你要明明白白的给我记住,我不再是那个可任你随意对待的古阿七,我!我是琚国神圣高贵的神女,是临江国众人敬拜的侍佛神女,你最好给我记住了!”
说完,阿七便挺着胸膛,端庄地走出了琚国和谈使衙门。
载着阿七的马车一路朝古家在郊外的庄子而去,她心里乱得很,不知未来怎样。只是她知道,她不想回到那个金色的牢笼里,做一只听话温顺的金丝雀。起码现在不想,她没有那个心情。
马车走出几里地,阿七撩开车帘,用力将那三颗琥珀珠子抛出好远。
这一路上,她强装镇定,只望莫在随她出宫的人面前破了功,叫申屠憬知道了,又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可她强装的镇定,在她独自一人进入庄子里的酒窖时,全然分崩瓦解了......
翔是傍晚回到庄子的,听了卜算子的描述,他赶紧来到酒窖。他到时,阿七已哭醉得不醒人事,倒在地面上,异常安静。好似她从未悲怮痛苦过,从未歇斯底里地叫喊过。翔轻轻将拨开她脸颊上的乱发,不禁叹了口气。他将阿七抱起,动作温柔而缓慢,紧怕弄醒了她。即便如此,阿七还是迷迷糊糊的张了张眼。她半梦半醒间,只觉来人是她六哥哥,便伸手抱上对方的身子,将头埋进他的胸膛,叫了声“六哥哥”。
翔知道阿七醉得厉害,明日再不会记得什么,便轻轻地应了声“我在”。谁知,这一应,阿七忽然大哭了起来,好似恶梦迷了心神,哭得浑身抽|搐却怎样也醒不过来。
翔微微低下头去,听阿七在哭诉什么,却听她哭道:“爹爹、娘亲、六哥哥,阿七对不起你们,阿七竟然......竟然为了一个男人......为了一个男人要抛弃你们......阿七,阿七对不起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于爱情,有时上天只给我们一次机会,错过了,再不能破镜重圆。
不论这错过是因为什么,误会也好,变心也罢,其结果都是一样的。
但是阿七和刘和熙(赫连皞熙)的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也许总有结束的那天,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各位,晚安......好吧,也许根本就不会有人继续读到这一章,所以,晚安对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