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是时候了吗?”
她倔强地与他维持对立:“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管想要什么,不管遇到什么,都能自己应对了,是吗。”
他失落与痛心的话,在阮薇听来却是另一番意思,她涩涩地说:“你凭什么把我说的好像一直在利用你?”
“我不是说你在利用我,但别告诉我,你心里没有这么想过。”
阮薇垂目凝眉,想要努力去搞清楚,朗赞嘴里的这些话,确实是自己现在羞怒的根源吗。
难道,朗赞说的没有错,她不想再被他束缚。
僵持令人疲态渐生,俩人自从交往,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状况,太让他们不习惯了。
朗赞冷笑着,心头起火,这下语气又硬:“你今天会对我说这些,会对这件事那么在乎,是因为你内心的排斥,是因为……你已经不需要我了,阮薇。”
他说到这句,像被自己的话吓唬到了,指关节捏的太紧,当下泛着青。
“朗赞,那你敢不敢说,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希望我退出娱乐圈,心甘情愿做你背后的女人?”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透出一种绝望,“我一直以为你全心全意为我的成功高兴,现在看来也不是如此的。”
何况,他明知道她做不好的,她也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朗赞被阮薇的这番话彻底怔住了,他的反应告诉她,这男人当然有过诸如此类的想法。
男人渐渐地冷下来,看着她说:“你想拍戏,想唱歌,我们的时间都可以让出来给你,你只要说不想与我住一起,我也可以每晚都来这里,不管你要求什么,大可开口,我都不会在意。但是阮薇,我也到了这年纪了,难道想要成家立业,是不应该的吗?”
既然俩人已经为此起了严重分歧,再吵也是没有结果的,朗赞脸上神色黯淡的抹不开,他拿起外套,干脆地重重一甩门,还是走了。
阮薇手心冰凉,头重脚轻的,一下子仿佛连站都站不稳,她看见视线模糊了,眼泪不听话地与她作对,她浑浑噩噩地哭起来,整个身体颤抖的厉害,再摸自己的脸,果然一手的湿。
那一霎,他们中间如何走过来的一段岁月,好像全部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的开始与现在,首尾相叠,变成一出荒谬的戏剧。
他可以陪着她,成全她的爱情,到头来,却没法成全她的梦想吗?
因为过于习惯彼此的角色,却再没什么能给予对方,无论他们再怎样继续怎样相爱,都是在这问题之外的问题了。
她本能地想要脱离这些提携与禁锢,他也已了然于心。
这真是一个悲伤而又让人无能为力的现实。
***
阮薇还是顺利地加盟了《惊春》剧组。
不知是朗赞又重新去找李老商谈,还是导演本身改了心思。
剧组挑了一个良辰吉日正式运作,阮薇每天由车子接送,自从开拍,她就一直在想与朗赞的私事。
虽然,她也反省自己的冲动与鲁莽,可那男人在这几天里再也没来找过她。
他们吵架的根源,早已不是因为朗赞私自去找李导改戏,而是阮薇想要更独立、更自由的空间,在这同时,朗赞的想法也已经变了,他想要一个女人,能为他养儿育女、贤惠顾家。
阮薇正在拼事业的当口,怎么可能卸下这一身的梦想。
何况,她也清楚自己的身份,一直以来,总抱着珍惜现在的想法,从未对嫁入朗家有什么信心。
俩人当时也都被逼得很狠,就什么话都外面蹦,虽然有些也是不折不扣的心里话,但如何阐述与站在各自角度解决矛盾,也都是需要方法的。
阮薇只能把精力先放在戏上,也就无暇去分心于他们的冷战。
《惊春》这部剧是顶尖的精良之作,从造型师、发型师、服装设计师,再到化妆师、导演和制片人,那都可以算是一线。
预计拍摄时间为十五周左右,阮薇特意去看了李老过去拍摄的几部电影,研究他的手法与喜好。
同时,她也看了许多关于那个年代的书籍与相关资料,还有相似的作品,揣摩人物的言行举止,尽可能还原那时候人们的衣食住行,还有小人物的神态。
斯坦尼斯曾经写下,我们在剧本中发觉字句中隐藏的东西,然后再把潜台词放进别人的台词里。
而梁岺前辈也说过:“站上舞台,你依然要是一个活人,而不是导演的玩偶,戏是你们的灵魂。”
阮薇情场失意,也就索性竭尽全力,去用自己感悟这部《惊春》。
今天的这一场戏,是敬赐表哥与小妾嫣红在房里偷/情,春喜在外屏息竖耳地听动静。屋里茶香四溢,却又有情/欲的腥甜之味。
“少爷,这可是表小姐捎来顶好的茶叶,听说是什么普洱……”
“茶叶再好有什么用?那女人呆头呆脑的,我从来就不喜欢。”
春喜隔着轩窗,偷听他们的淫词艳曲,就在她耐心失尽、心灰意冷的绝望之中,这个也已经被嫉妒吞噬的姑娘,决定要杀了嫣红报复那个负心汉,她脸上饱含着的痛苦与扭曲,都被阮薇演绎的栩栩如生。
她演得每一个细节都十分到位,已然是一位民国闺秀。
春喜回到屋中,分明满腹都是杀意,可神态与动作又那么异常地冷静,她甚至还执笔挥毫,往宣纸写下一首诗:
一别经年,四季如鸣
听风过耳,看雨落庭
薄烟已倦,思人不倦
衾寒不起,愿梦睹尔
……
春喜在收笔的一刹那,才终于泄了浑身的劲儿,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过后,她才抓着绣帕,为自己的遭遇大哭了一场,那眼泪要比瓷器还要冰凉入骨。
阮薇觉得她也已经要被这部戏整个都掏空了。
她一边照剧本伏在案桌上哭泣,心里想着的却是现实中的那个男人。
就算日子真的能把感情冲淡,她也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错过他,失去他啊……
但是结局,她说得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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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7
潇潇过来想给阮薇递纸巾、擦眼泪,谁知她一个人还坐在案桌旁,像是收不住戏,杵在那儿怔怔地掉眼泪,一动也不动。
潇潇本来以为她还在揣摩角色,可走近了却发现,这人面如死灰,状态极其不佳。
“阮阮,你怎么了?”一急又结巴起来,“别、别吓我啊。”
阮薇这才算哭完了,忽然收住了情绪,那种突兀的转变简直是不正常的。
她只是平静地说:“走吧,我们还要回公司。”
静了半晌,潇潇什么话也不敢再说。
阮薇已经不记得具体这一天到底演了些什么戏,所能想到的,只有与朗赞之间说过的每一句话。
最清晰的,是他在临走前说的那一句:“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不需要了。
阮薇隐隐感到了头疼,在她的理解里,朗赞绝不是那样的人,闹了口角就直接玩失踪策略走人。
这几天,是他为了给大家时间冷静,还是说,他觉得俩人间的矛盾已经处理不了了?
这男人突然提及成家立业,难道是因为家人给了他过重的压力?
过去,朗赞总对她那么纵容,可如今一遇到矛盾,还是忍不了那些冲动的脾气和大男子主义吗。
朗赞也明知道她不是那种会主动示好服软的个性,莫非……他是在故意等她?
不管怎么说,在彼此冷静的这几天中,阮薇也认识到她的错误了,她身为女朋友,似乎,也太不为朗赞着想了。
Lay1a36即将有一场小型慈善演唱会,募捐来的所有经费将用以地震后的重建灾款,所以今晚,她拍完戏还要赶回训练房排舞。
可阮薇的思想总是集中不了,有时候需要费劲力气,才能听明白葛阑老师在跟她说什么。
她想,这样下去真的不是办法。
即便朗赞这次是真狠下心要她做出选择,她也得先主动做些什么。
发短信或者打电话,又都没法把问题给解决,何况朗赞根本不在国内。
她一夜未合眼,第二天,发现符雄竟然还在公司。
符秘书怎可能不晓得他俩之间存在问题,但他也不多问,只觉得面对这可怜的人儿,连笑容都是僵硬的:“朗总他这几天不在南法市……”
“我知道。大雄,那你能不能,替我给他捎句话?”
符雄抬高鼻梁上的眼镜,神色为难,“阮小姐,我毕竟只是一个外人,你们之间如果有什么要说的,还是自己解决最好。”
“大雄,你就当帮我一个忙。”
阮薇突然眼底的神色黯下去,可偏偏又一脸面沉如水,看不出一点端倪。
“告诉他,这场演唱会……我等他来,要他务必来。”
符雄微微一怔,觉得这话郑重得无法告与他人,让他都难受得如同要忍受一场最后的告别。
她不是会纠缠不休的那种人,可如果不争取一下就放弃,也太过轻易。
朗赞这次到底要如何处理他们的这段关系,就看他会不会到场了。至于让符雄传话,就算她先认错了,他应该能理解这点的吧。
也不知是否因为双重压力过大,阮薇开始失眠,一宿一宿地睡不着,她困的像快要死过去,但为了演出,为了团队,还是撑着精神,只是,偶尔还是会对莫名的东西感到恐慌,控制不住地低落,伤感。
这些症状也并非是与朗赞吵架之后才出现的,先前在洛杉矶她也有过相似的厌世冷漠,至于更早的预兆,就要追述到父母离世的那阵子了。
到了演唱会那天,在后台的时候,阮薇还特意找来潇潇,她心口发虚,嘱咐她:“如果他来了,你让keyboard老师变调,我就会知道。”
潇潇的声音又惶恐又急切:“阮阮……你别想太多了,可能这些天,朗总在外面遇上什么事,才会自顾不暇,没及时与你联络。我我我可不是诅咒他……不过,谁让他玩得这么高端洋气。”
她的语气里多少有些央求的意思,阮薇也不能再对她冷脸,就冲着姑娘笑了笑,她可以做到面上一点痕迹不露,即便心上早已忐忑得画满伤口。
阮薇从后台望出去,她看见散落在空气中的尘埃。
舞台仍然在这里,她的精彩还迟迟未落幕。
可如果失去重要的人,如果再无人与她并肩同行,那么,从无数人这里获得掌声,还有意义吗?
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质疑他呢。
音乐震耳欲聋,满场的观众涌进体育馆,座无虚席。
阮薇怔怔地看着贵宾席,专注而盲目,像在等待一个奇迹发生,这也是她仅有的视线范围了。
站位在她身旁的万紫琪,看她时不时地发愣,都不知要怎么提醒她注意舞步,只觉得这姑娘说不出的古怪。
在后台换服装的时候,她还特意把人叫去一边,生气地问:“你该不会是和朗赞叔吵架了吧?”
阮薇抬起头来,看着变换的灯光,打在万紫琪精致描摹过妆容的侧脸。
“谈恋爱、吵个架,这就到世界末日了?我就算再怎么从朗叔那儿受委屈,一直以来也都认真对待工作的好不好。你这像什么样子,还是这场演唱会的主角呢!”
万紫琪一番话点醒了阮薇,她像被人当着脸扇了火辣辣地一巴掌,于是,松开那些古怪的低落,笑说:“你骂的对,是我太不敬业了。”
阮薇只当自己是一时糊涂,还是笑着:“下面我会好好表演。”
这一整个晚上,阮薇看着那处空荡荡的位置,听着每一个音符,用心地唱伤感的情歌。
“你听感情落地的声音
在我心弦弹出动摇的颤音
他哪来的信心
要我等上一百年,不离不弃
……”
她的寂寞在这种乐声震天的环境下反而被放大了无数倍,那些吹来的风像裹着深海的气味。
潮湿阴凉,有极大的气压呼啸而过。
明灯照在黑暗的夜,仿佛是散落在天幕里的星辰。
天上的碎光倒影在她眼底,这些都成了绚烂的背景。
她总是宁愿受伤,也不愿示弱,可为什么他仍然没有来。
临近即将谢幕的下半场表演,阮薇不作声地一个人坐在那儿,也不像往常会与朋友们说说笑笑。
制作人乔其上前拍了拍她肩膀,也有些恭维的意思:“今天表现还不错,虽然舞蹈部分差强人意,但几首歌唱的特别投入。”
“谢谢乔制作,我……”
“阮、阮……阮阮!”
阮薇还没与乔其说上两句,看见潇潇大老远地一路跑过来,她上气不接下气,正欲开口,后者却听见台上keyboard老师变了一个调!!
这一刻,什么也顾不了了,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后台,从两侧的入口来到观众席的VIp席,那是朗赞往日观看她演唱会常常坐的地方。
然而,她却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潇潇按着胃部,痛苦地喘着气,勉强跟上来,阮薇转头问她:“……朗赞人呢?”
“不知道啊……你没看见他吗?”潇潇抬头也跟着张望贵宾区,“我是在后台撞见他的,按理说,他应该是来贵宾席了呀。”
阮薇肩膀不住地颤抖,瞬间无数令人害怕的念头都像一块块巨石砸在胸口。
为什么,他来了也不与她见上一面?
阮薇的表情错愕,脑袋又一片空白,那朗赞……到底有没有看她的表演呢。
她毫不犹豫地钻着牛角尖,告诉自己,如果他不想见到她,是不是,就代表这一切应该已经有了变数?
她对他所有的信心与信任,在这一刻都快要土崩瓦解……
阮薇平时都没有这么的敏感脆弱,可不知怎么的,这段日子,每一天都变得漫长又难熬,她分分秒秒都觉得快要崩溃了。
她已经在这场演出中,用尽仅存的所有力气,像要抓住虚幻的美好,恍惚之下又觉得脚下的舞台在坍塌融化,她也摇摇欲坠。
最后一首,阮薇单独表演的保留曲目,是著名港台男歌手的《沙龙》,也是她个人喜欢的一支广东歌。
从来不知道有一天,聚光灯下的世界,却会让她无所适从。
朗赞,你明明那样对我说过,你曾经说,就让我像现在这样,偶尔也仰望着舞台上的你吧……因为看着你好,我也觉着幸福。
“对焦她的爱
对慢了爱人会失去可爱
记低这感慨,世事变,有没有将你掩盖
留住温度、速度、温柔和愤怒
凝住今日怎样好
捉紧生命浓度,坦白流露感情和态度
留下浮光掠影飞舞
绚烂如电、虚幻如雾、哀愁和仰慕
其实人生并非虚耗
何来尘埃飞舞
……”
……
一切终于又归于寂静。
人生,不就是浮光掠影、尘埃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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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8
庞大的体育馆像一座空旷的遗迹,筹光交错之中,她只看见曾经那些森绿的湖水、林中铁轨,阳光中瓦蓝的天空,与浓郁的薰衣草芬芳,仿佛能在她的脑海中闪现一生一世。
阮薇在全场轰然的“安可”声之中,离开这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静默舞台。
回到后台,简书蔓正在做演出总结,阮薇的神情极冷静,连简团长也没察觉到她有异样。
唯有潇潇,暗自急出了一身冷汗,她生怕阮阮与朗少董真有什么误会分歧,要是连这俩人都从此走上陌路,她还拿什么相信爱情?
结束一切工作回到公寓,阮薇这时才想起来要看手机,结果一翻包,发现手机早已经不见了。
她拿座机打给还留在现场清理的工作人员,大家找了半天,谁也没发现手机的下落。
这才想起大概是路上太着急,在哪里给弄掉了也不一定吧。
阮薇苦笑一声,觉得大约也不会有朗赞的任何讯息,也就无所谓了。
她原本向来谨慎,手机这类东西应该保存得很妥当,只是最近……
好在里边敏感的照片、短信都没有,除了几个通话记录。
阮薇忽然觉得很可惜,原来他们之间连一张甜蜜的合照都不曾留有,一直以来,她太专注自己,所以都不曾在私下独处的时候与他合过影。
她总是在潜意识中告诫自己,最重要的是工作,是她为之付出所有努力的梦想。
自从父母过世,她本来就很难在别人身上获得安全感,即便朗赞是异数,她也怕有一天他会转身离开。
那么,到时候她还剩下的,就只剩自己了。
人的一生,可以没有相伴到老的爱人,你尚且能责怪命运的残忍;但如果你连可以为之奋斗到底的事业与梦想都不曾有过,你到头来只能怪罪自己的庸庸碌碌。
阮薇也不是故意把朗赞想成那样不靠谱的人,只不过,她以前算不得乐观主义者,习惯把一切先做最坏打算。
这与朗赞也不过冷战才十几天,事实是她的健康却每况愈下。
阮薇耗尽心力,又不曾好好休息过,《惊春》剧组车轮战般的拍戏,让她产生极度的困倦,却又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觉。
她每每都必须更加忘我,才能投入角色。
演唱会结束的隔天,终于拍到一场春喜被强/暴的戏码。李导特意先清了场,阮薇是头一次演这类剧情,虽然知道导演、演员都很敬业,可免不了感到紧张。
饰演“长生”的男演员是获得过“金葵奖”、“白桦奖”最佳男主角的双料影帝,俩人在这过程中打的、咬的,都是真来,她又喊又叫,最后嗓子嘶哑,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因为太过逼真,以至于李导喊了“卡”,阮薇都脱离不了角色。
那天人家影帝的老婆还亲自来探班,可阮薇看见那个男演员依然想跑,心头还压着重重的阴影。
到了回家的途中,刚好他们撞上一场夏季的暴雨,天色极其晦暗,有车把她送到公寓楼下,她准备开锁的时候,却在楼底下看见一个十分眼熟的男人。
路灯下,卓伦硕的脸带有各种模糊的阴影,因为偌大的雨势,他的裤管湿了,倒难得有些狼狈,大概这是他平生第一回,等一个女人,还为她湿了衣衫,这狗血的情节简直能放入少女漫画。
卓伦硕依然居高临下,沾染水汽的黑发卷的更厉害,可是看着她的时候,眼中是与戏中那个名叫“长生”的角色一模一样的情绪,痴迷、憎恨、怨气。
“阮薇。”
她低头往前走,没有反应,也不知到底是不是听见了。
卓伦硕突然走过来,拦住她去路,哑着声音:“怎么气色这么差?”
她眼圈是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好久没收拾过自己,不过难得的是,那神情确实是美的。
阮薇心里极不安地问:“你想做什么?”
卓伦硕顿时觉得好笑,他要真想做什么,早就用什么迷药把她给弄得神志不清了,何苦还与这姑娘多费口舌?
“我是想告诉你,我反悔了。”
阮薇露出惊讶的神色,心中冒出不止一个问号,可她不想追究其中因由,因为那对她来说无关紧要。
“那你能不能不要再来针对我了。算我以前不懂事,不应该激怒你,总是和你对着干,你何必一直对我这个小演员苦苦纠缠?”
没有丝毫斗意的阮薇,倒是他先不习惯起来。
卓伦硕用袖子抹去脸颊边上的雨珠,像来劲儿了:“你有没有收到我送的花?喜欢吗?”
想起她在他梦里的呻/吟与喘息,他甚至想要情不自禁,看她早日对他微笑服软。
大雨把这环境给美化了,街道两旁的树都在雨中被淋得彻底,举目四望,只有朦胧的视线,还有混混噩噩的水。
“阮薇,我想跟你坐下来谈一谈。”
“我们无话可谈,卓总,你真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事都是你精心策划的?”
“能不能约个时间?我请你上好地方吃饭。”
面对卓伦硕的一意孤行,阮薇也坚定得无法动摇,风扑在俩人脸上,更添几许凉意。
“我想没这个必要了,谢谢卓总您的好意。”
卓伦硕死死地盯着她,他俩的身边只有风雨声,忽然像有一道闪电劈过头顶,她脸色惨白,血色褪尽。
一个从来不曾为她栉风沐雨,反而对她百般陷害的男人,她怎么可能和他有未来。
“我们之间不可能的,不要浪费你的花和你的时间了。”
就算心中像有台风肆虐横行,卓伦硕表面依然维持着最大程度的僵硬。
是他以前太过自信了,在她还是雏鸟的时候没有下手,等到她如今亭亭玉立,已经靠着另一个男人爬上去,站在女团的第一位。
他已经没有机会。
竟然就算求,也求不来机会……
树叶打着璇儿在半空中飞舞,天空像是住着一个神,发出沉闷却又震耳欲聋的吼声。
阮薇回到房里,倚着墙壁瘫软在地上,屋外的树枝都被打得折弯了腰,呼啸而至的风像哭嚎的夜鬼。
有一时半会,她一个人分辨不清,究竟自己是在戏里还是戏外,好像不管在哪里,她怎么也摆脱不了那个男人的坑害。
他是“长生”也好,是卓伦硕也罢,反正他们都将她的命运推至无底的深渊,让她艰难地根本无法再往前走一步……
阮薇听着噼里啪啦的雨声,狂风暴雨,简直世界上的一切,都像幻觉。
……
朗赞抵达阮薇的住所,已将近凌晨三点,他用钥匙开门,却发现房里漆黑没有任何光源。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他走入卧室,最终,竟是通过雨中微弱的光,望见阮薇蜷缩成一团坐在墙角,她抱着膝头,怔怔地趴着。
黑暗中谁也不曾开口,阮薇像是倔强地隔绝了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所有关联。
他心底打了个突,虽然还不明现状,可已经被她异常脆弱的模样吓到了。
朗赞蹲下来,摸到她的脸,发现满脸的泪水。震惊的瞬间胜过所有情绪,她癔症般的情况,简直像一个魔障向他压过来。
“……阮薇?”
她抬起头,时隔多日,终是再次见到他。
男人看上去竟也是瘦了一些,可那双眼睛依然沉醉动人,就像这飘摇的黑夜里最明亮的星辰,又像是此刻被乌云层层覆盖的冰冷月晕,黑暗无边。
记忆瞬间侵蚀起大脑,她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因为,她已经感觉不到。
所以,阮薇的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怎么来了。”
“我昨天不是发短信给你,说今晚一定会来吗?”
阮薇“哦”了一声,淡淡地说:“我手机掉了。”
“我给你打电话,发短信,还以为你是故意不搭理我才关的机,以为你还在生我提前离场的气。”
朗赞发现她双眼无神,根本还不在状态似得,他心里微微一惊揪了起来,一阵阵地又酸又疼,像有一股热带气流从心底周旋而过,徒留一片狼藉。
为什么要与她冷战,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做出的,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阮薇,昨晚父亲被送进医院抢救,我不急着走真的不行。”
他试图去抱紧她,试图弄清她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试图要把他的感受一丝丝传递给她。
“我还有很多话要和你说……我已经想通了,也都想明白了,对不起。”
阮薇忽然觉得头晕目眩,她只是靠在他胸前,就已经不能再多想,只觉得这样就足以令自己难掩哀伤。
她毫无征兆的,又或者可以说是已经迟了一刻了,直到这一个万籁俱寂、风雨阴霾的夜,他终于出现的瞬间,她才彻底爆发所有阴郁,失去控制般地痛哭流泪。
这一场冷战,仿佛令他们已经隔离了一场人世之久。
她仍在那个军阀混战的年代里动荡,而他在现世安好,他们遗忘过去曾经相爱的时光,永隔迂回铺张的情节。
可又为什么,你偏偏要这么的,让人难忘。
你本如冬夜里那一沓寒彻刻骨的大雪,但你又犹如天上那一弯朗月,温暖而皎洁。
59晋江独家,谢绝转载
chapter 59
那晚阮薇哭着哭着,就忽然失去意识,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在医院躺着。
她工作压力太大又不好好调养,竟是连朗赞没想到的情况都突如其来。
回想之前,他们吵架的隔天,他就只能去找韩启东喝酒排解心中抑郁。
那家伙没心没肺,还一脸嘲弄地说:“你和seven吵架,来找我做什么。”
朗赞是知道阮薇性子的,正因为她不肯轻易投降,他才想看看这人能硬扛到几时,那时候他又大男子主义彻底爆发,就觉得说,既然演戏对她这么重要,他也不过是无足轻重罢了。
韩启东神情若有所思,片刻,真心地劝道:“老实说,能找到seven这样的女孩儿不容易,绝对是捡到宝了。你们既然这么爱对方,何必要闹这么僵?差不多就可以了。”
说完,连自己都觉得一阵牙酸。
而朗赞同样放下手中玻璃杯,以调侃的神色望过去:“就你处理‘爱情’的方式,还来教训我?”
“我怎么了?我不是吃得好睡得好,事业有成、家庭和睦?”
朗赞本来想与他开个玩笑,但稍加权衡,又觉得拿那小助理与他的关系来说不太厚道,最后也就作罢了。
其实,他何尝不想与阮薇尽快和解,可她就不能稍加表示什么吗,或者,给他一个台阶下也好。
本来忍耐到最后,也肯定就是朗赞先去讨好的节奏,可谁知,他与韩启东这次别过没多久,自己倒先旧疾复发。
那是他在军旅时期留下的老毛病,头疼欲裂的同时要处理公务,又要被治疗和服用处方药,每天昏昏沉沉,加之脾气一直积郁难消,也就与阮薇没能及时化解矛盾。
等到符雄传话过来,说阮薇要他去演唱会,他恨不能转个身就回到南法市,所以才连夜要人备好朗家的私家飞机,总算准时赶到现场。
结果倒好,轮到他家老爷子急病入院了!
朗赞回想这一系列巧合与后果,后悔得肠子也青了,平日处处考虑周全,可又有什么用,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这会子即使看见阮薇醒了,他都只能是苦笑,早知道她那时候紧绷起来的神经还未缓解,他就不该与她吵架的。
“医生说你只是身子太虚,多补补就好了。”
阮薇别过脸,情绪比昨晚冷静得多,她看着医院病房的摆设,然后再慢慢地坐起来,任由朗赞帮她细心地垫好枕头。
“我以为,还是彻底了解病情,才方便治疗。”
是的,她也已经有些察觉,之前弄不懂这段日子的自己到底怎么了,为何心神焦虑,失眠低落,丢三落四又神经质。
现在,大抵是明白过来了。
朗赞像是耗尽肺里的空气,才把话说出口:“医生说,可能有轻度的抑郁症征兆……我想找人给你做一些疏导,你可以和医生聊聊看,你觉得呢。”
俩人谁都没能在事前预料,这回争执,竟会是留下这样的后遗症。
朗赞也已不止一次自责,明知道前阵子绯闻给她的压力硕大,他就应该要学着克服,小心陪着,而不是自私地去挑战她的原则,他怎么就会那么冲动,非要鱼死网破才乐意?
阮薇想起晕眩前他作出的解释,出于礼貌先问:“你父亲……朗伯父怎么样了?”
其实,她现在住着的,正是与朗赞父亲入住的同一家,当时这男人想的也合理,反正他本来就要去医院守着的,那就把女友和老爸放一起好了,也方便照应。
是以,阮薇住的当然是最高级的私立医院,价格昂贵,但设施先进、服务亲切,她本身是明星,住这样的地方也相当能保证患者隐私。
“他心脏病又犯了,以前就因为有过一次,我答应了他退伍,现在又心绞痛住院了。”朗赞提及家里长辈,也是写满无奈,“过几天这消息会见报。”
阮薇再次沉默了,垂着头好像在沉思,没什么情绪起伏。
男人趁此捉住长久没有碰触到的手掌,紧紧牵着:“对不起,阮薇。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地步,但这些天我冷静地想过了,也想通了。生气总会让人失去理智,当时我也太急了。”
没有想到,她会为此受这些折磨,过去他总把她宝贝地捧在手心,怎么这次他却伤她这么深。
她这前前后后确实遭了不少罪,才会连抑郁症的病兆都被逼出来。
他想凑过去亲亲她的脸颊,但想了想,还是先忍住了,同时,也忍住眼圈里发红发热的一圈光。
“我把能教的都已经教你了,我那时候……心里也有害怕,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
只要见到朗赞,阮薇就蓦地安了心,她的思维也就跟着清晰有条理,也可以理智地看待问题了。
她哽咽着,说:“你对我好,我都知道,谁都没有你这么好,光凭这一点,我怎么离开你?那是不是,你对我好,我想要再坚持我的东西,就是一个错误?”
“追求电影最完美的本质,想要拍出更出色的作品,我理解你的想法和迫切。虽然我是开娱乐公司的,但要说到艺术,不见得有多懂。等我看了这部电影,或许,就能明白过来。”
阮薇低着头,但看上去已经有些乖乖的,柔顺地说:“在你我的感情之中,你永远是付出多的那一方,我也知道。所以以后,我也尽可能不要太自我,要多考虑你的感受才行。但是朗总,我想为了自己,多多少少努力一把,可不可以?”
“当然,因为不够优秀的阮薇,我也不要。”他摸着她头顶因为睡觉而被蹭得毛茸茸的发,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以后,我会放手,让你更自由,不再因为私/欲,因为专/横,或者因为吃醋……干涉你的奋斗。”
“但是不管我以后能走到哪个地方,走到哪条路,我都会记得,在我心中除了‘我爱你’的那一部分,还有一个角落,那里会有一个盒子,里面装满我对你一辈子的感恩戴德。”
“哪有这么夸张?”
朗赞好笑地说着,阮薇却执意地摇了摇头,她严肃地看着他。
即使我知道你不需要,我也会记得如果没有你,何来如今看得见梦想之光的我。
“不过,这次也是我不听你的话,结果让自己负荷不了……才会弄成现在这样的。我也懂,在你的观念里,在很多人的观念里,健康、家人、财富,这些都要比我的事业来得重要。可哪怕只有一次,一生一次的机会,我也想为自己追求的那个境界努力一次,真真正正,奉献出整个我,不哭不闹走下去,充满骄傲和自尊的去干这件事,哪怕是在燃烧生命……”
朗赞听到这里,将又再次快要崩溃的阮薇拥入怀中,他想,这一次是真正被感动了。
不用她再多说这些话,因为他知道把心里最珍贵最单纯的想法分享出来,是需要莫大的勇气,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坦荡荡地拥紧她,给予她宽慰与安抚,又安静又温柔。
“我在这时候还要与你冷战,而不是在你身边支持,我也很内疚,抱歉。”
“至于提到结婚的事,我会再考虑……”
阮薇听到后面一句,心中陡然发憷,但还是觉得,既然他俩已经谈了这么多,那么,最后的问题也是要解决的。
“……你想要结婚,这与你父亲有关系吗?”
“嗯,他多少有些催得紧。”
就怕这次发病以后,朗伯父会对结婚一事更抓狂,谁不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自己的儿子找个靠谱的媳妇儿,享受子孙满堂的天伦之乐?
“朗总,你想要的家庭、婚姻,是我没有办法给你的,我有自知之明,朗家想找的不是我这样的媳妇,虽然这些观念会有人觉得可笑,但也可以从你们的角度理解。”
阮薇终于说出了口,而这就是让她能够死于无形的致命伤!
朗赞却只是唇边滑过一个笑:“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能嫁进朗家了?你要真愿意,我现在就带你去见那一家子的人。”
“那只是你一厢情愿。”
“我也有自己想法,不需要他们来干涉。”
“那好吧……你看,现在又有新的问题出来了,即使真像你说的这样,我也不可能退出团队和你结婚吧?”
“我知道你的意思,所以……我不是说了吗?这个问题我们暂时不谈,好吗?等到我们都准备好了,时机自然会来。”
既然朗赞都已经这么说,阮薇也暂时没有力气去理清这些头绪,轻轻叹一声气,愁云满脸。
“你不知道,能有一个人懂你,明白你的理想、支持你,是那么的好。”
“是,而且以前我做的还不够好,但我不希望成为你的绊脚石。”
我是希望,爱情也教会你梦想。
“你现在就先什么都不要考虑,好好把心情调节过来,我会陪着你,不会再离开。”
她点点头,朗赞看这姑娘虽然提不起精神,可眼睛里还是有光的。
他便故意说:“阮薇,这些天里,我想到一句很肉麻的话。”
“……是什么?”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听他说甜言蜜语。
朗赞搂着阮薇修长脖颈,俯□,舔着咬着她的脸颊,他微微展眉,在灯光下那张脸有久违的兴奋,沉默而专情的眼眸,似深海中的浮光,那样充满神秘的吸引力。
恍惚间,阮薇觉得要被他吞食入腹,他一点点地施力,像要把她一点点吃下去……
她突然有些不舒服,蹙紧秀眉,下意识就想要扭头避开,突兀的敲门声却打断俩人。
阮薇一眼就看见,潇潇抱着一只半个人高的棕色泰迪熊进来,抬头对她说:“阮阮,我在路上遇见这只泰迪,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啊……我和它长得好像啊……’!”
“你说说看,我干嘛总把自己想象成一只萌宠的样子?这到底是什么病啊?难不成是我还带着前世的记忆和感觉?!”
在病床上的阮薇,听完潇潇的话,第一反应就是愣了愣,尔后,很努力地想要对她笑出来。
倒是一旁的朗赞饶有兴趣地扬起嘴角,盯着这只可爱的小姑娘看。
“潇潇,谢谢你的安慰和笑话,总是这么有效果。”
虽然,这时候的阮薇,被之前的自己封闭在一个无窗无门的小世界,无法真正感受到那么多鲜活的快乐。
潇潇只能一脸苦恼地呵呵了:“谁说这是笑话,喂,你们正经点,因为我是认真的啊……”
……
宝贝,于你而言,我永远会做一颗启明星。而你,是我生命中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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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o
那晚朗赞当然没有走,留在医院过的夜,父亲那边妥善安置好,又陪着接受完医生评估的阮薇。
他习惯睡前或者清晨都洗澡,第二天阮薇在规律的水声中清醒,勉强离开睡眠女神的怀抱。
他在她的单间病房洗完澡出来,居然还敢只有腰部围着一条浴巾,小麦色的紧实胸膛还有一些曾经在部队留下的伤痕,背上肌肉有种锻炼过后的贲张,大大方方地露点,神清气爽的模样真是招人眼。
可惜目前的阮薇兴致缺缺,她甚至没留意到眼前“美景”,只是微微一笑,也还没什么精神气的样子。
“我在想……既然朗伯父就住在这儿,你家人……我要不要,去探望你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