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怜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脑子嗡嗡作响,她怎么会知道这事,不可能是楼维旭告诉她的吧!
“你是不是疯了,我和楼维旭怎么可能扯到一块去?!”
“你可以否认,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我手里有证据。”阮薇淡淡道,那完全放松而浅笑的姿态,竟然是有点迷人的。
华怜恍然间意识到,阮薇是真的知道什么了,她背后真有他们看不见的靠山,在暗中操纵,从深不见底的黯光中窥探他们的一言一行。
否则,他们隐藏的这么好,怎么还可能被她找出蛛丝马迹。
“……那又怎么样?”华怜的笑容有些僵硬,很不自然地抬高声音:“反正我根本不懂你在说什么。”
阮薇从她的前一句回答听出,这人已经乱了阵脚,经不起她的套话,要真用点手段,大概华怜就什么都招了,可那样又如何,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华怜,我可以公平竞争,我也不会把机会让给你的,你要再对我使什么花招,我不会坐视不理。”她说着,冷冷地、慢慢地,绽开笑容:“我要当上这个‘女主角’。”
华怜心中突然有无能为力的愤怒。
她在娱乐圈见惯各类明星,可当这时候的阮薇眼梢上挑,表现出那一种嘲讽与鄙夷,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势,竟让她一瞬间感到畏惧,她的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说:我什么都知道了。
华怜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没办法再反驳,怔怔看着阮薇在她眼中如同胜利者般走出去。
其实,阮薇早已经全身心投入试镜,没空与她玩什么勾心斗角。
这部戏的詹导是著名的新锐电视导演,之前几部偶像剧不仅让演员们勇夺大奖,同时也创下不俗的收视,他曾经在电视上说,拍电视和拍电影燃烧的都不只是梦想,还有大把大把的钞票。
当詹导见到朗赞为了旗下两个艺人亲自到场,不由得发了会儿愣,赶紧叫人让开位子给Boss坐。
朗赞的坐姿标准,有行军时的风范,肩背挺直,双脚微微分开,双肩呈水平位,那身高档西装让他有一种特别压迫的强势,哪怕他是坐在巨星云集的颁奖典礼,估计也是最存在感、最亮眼的一位。
阮薇看到朗赞出现的时候,也是微微一怔,心说“hero娱乐”是不是要倒闭了,董事长不都该日理万机或者干脆沉溺酒色,可朗总动不动就出现在她面前,上回亲自来访探病陪她看电影,这回又来面试现场。
导演先前与华怜合作过,这位阮薇却是面生的很,不过既然是朗赞钦点,那必然要给足面子,他根据不同的剧情,分别给出场景,要她们轮流试镜。
华怜的演技相对要成熟,特别是最后一场哭戏,讲的是就在女主以为能够解开血蛊的时候,男主却为她而死,那种万念俱灰的悲伤,很难一下子表达到位,但是也很能考验个人的感情戏功底。
华怜也是天生的美人,梨花带雨,倔强中带着一些让男人更想征服的美丽,她哭得撕心裂肺,悲痛不已,那些剧务组的小妹小弟们都看得快要心碎了。
詹导:“很好,接下来换阮薇。”
阮薇点点头,正准备酝酿情绪,詹导看着她的资料,心里猜测一桩事,刚想问出声,又觉得这么做很不妥,也就忍着没做声。
但如果他没记错,阮薇正是苗知慧的女儿吧,他曾经与她的母亲合作导戏,俩人是交情不错的朋友。
原来,那小姑娘已经长这么大,还进军演艺圈了……
这时候詹导发现,阮薇并没有哭,然而她的眼神,很沉痛。
阮薇抬起眼眸,深深抽了一口气,方巧与对坐的男人相视。
朗赞心头忽而觉得威压,不太习惯地皱起眉头,就像被她看穿他隐藏的秘密。
男人当然也已经猜到她在想什么,这样的场景,她一定是在想象父母过世时的情形。
是的,阮薇想起他们。
她的父亲一表人才,是著名的国际律师,母亲温文婉约,又有才华,是前途无量的导演,他们教会她礼义廉耻,一家人本该共享天伦,却只因为一场意外的车祸,天人永隔。
回忆这种东西,就是如此狡猾,明明就该藏在大脑里,却又可以躲在眼后,一旦被人发现,就再也无处藏身。
阮薇从眼底透露出的那一种伤情,那是彻骨的寒意,她已经失去人生中最宝贵的东西。
那种疼痛侵入骨髓,从此就只她孤寡一人,整座城市都已经空了,独留她一个,空虚与孤寂淹没过头顶,那伤痕是跗骨之蛆,让她一辈子不得安生!
朗赞屏住呼吸,俩人隔空对望。
阮薇浑身颤抖,抱住自己,这时就像受到重刑,只有真正在现实生活中经历过磨难的人,才懂得如何演绎那份绝望的痛楚。
每一次,她的情绪抵达高/潮,却又生生悬在半空,那种叠加的效果,混合交杂着倾其所有,阮薇用她的动作与神情,融汇了一帧帧失去挚爱的画面,让现场所有人叹为观止。
直到最后,阮薇才流下眼泪,跪在地上,啜泣发泄,她在真情流露中参杂艺术加工,逼真而又最大幅度渲染了这份生死离别的伤感。
朗赞死死注视着阮薇,明知道这女孩是在为自己的身世哭泣,却无法给予安慰。
她就像一颗燃烧自己的植物,以灵魂与心肺为燃料,正在殆尽自己的生命。
他竟会无法自主地感到可惜和怜悯,有些人,一经提及,是记忆中无法抹去的伤。
15Chapter15 私下独处
chapter 15
事实上阮薇已经很少再为父母的过世哭泣,亲情总让悲伤来得汹涌,她每每要些时间才能从中拔出。
如今,人生需要继续,擦干眼泪,总要面对新的开端。
俩人的表演部分皆已完毕,接下来就要看导演他们的商议。阮薇刚想回去等消息,朗赞从后头走上来,喊住她:“阮薇。”
男人上下审视她的五官,鼻头有点红红的,眼底还有些泛泪,大哭过后的狼狈为她添上些许甜美的幻觉。
“这么投入,是想到什么了。”
阮薇完全没想到朗赞会出来问她这样一句,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她的记忆早已不只是停留在那个绝望的下午,虽然偶尔想起,会触感伤情。
“我没事,朗总。”阮薇打起精神,看上去元气满满:“我刚才是不是有尽全力?”
朗赞咳了一声,“早点回去休息,把腿养好,之后还有你忙的。”最后那句话显然是他别有用意。
通常表演讲究五力六感,阮薇虽然经验不足,但塑造的角色要比华怜更生动、更全面,唯一的问题只在于投资方是否愿意启用新人担任女主角,从利益考量,这并不可取。
然而,詹导喜欢她有爆发力的演技,何况他知道这是苗知慧的女儿,也动了恻隐之心,想来这部戏重头在男主那边,任何与他搭戏的女主角,兴许都会被人记住名字。
如此这般,剧组最终敲定,由阮薇接手《古宅笔记》,担当女主角。
阮薇坐车去往外地的拍摄地点,第一次来到这种现场,她也稍感新鲜与好奇。
在年底的冬天拍戏难免会经受霜冻之苦,遥远的地平线有浅浅的天光,潇潇正在替董馨儿披上羽绒服,后者看见她也是不咸不淡的,打了个招呼。
阮薇还特意带了一颗多肉植物来剧组,用以稳定情绪。她把小红放在椅子边上,那颗植物只是小小的、亭亭的杵在那儿,却可以安慰自己,光是看上一眼就会让人心安。
真正来到片场演戏与想象的总有出入,在追光放麦、重重聚光灯下,阮薇作为新人进入状态有些缓慢,站位有时也会出错,导演cut了几次,她把过错一一记下。
詹导在圈子里也算是极其严格的,一点点画面的质感达不到理想,就得重新来过,好在他觉得阮薇是可塑之才,她ng次数也慢慢减少,一天下来已经颇有长进。
其中一场有打戏,需要吊威亚,由于先前出了事故,大家也都更加重视安全问题,阮薇刚从半空着地,就看见剧组中多了一个格外显眼的人物。
这男人抵达现场的时候,詹导也是一愣,想说以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怎么最近老在他眼前晃悠?
朗赞一身风尘仆仆,灰色大衣更突显他的冷漠与雷厉风行,那张脸上还夹杂着未褪的寒气,开口便询问詹导:“韩启东还没到?”
“他飞法国参加国际电影节,正往这赶,明天才排他的戏。”
朗赞抿着薄唇,默不作声看他们拍戏,詹导以为他是特意来探男主角的班,也就没觉得奇怪。
阮薇下场的时候,朗赞依然毫无表情屹立在她面前,让人几乎以为他是要训斥那位女艺人,但他只是淡淡道:“阮薇,收工以后来找我,找你谈事。”
她一本正经点头,身边众人也都不曾想歪,谁不知道朗Boss多年不近女色而且几乎零绯闻,他根本就是一位钻石单身gay无误!
就好像今天这男人还不远万里非得来探韩启东的班,当年他俩感情就格外的好,果然是有猫腻……
收工以后,阮薇去附近酒店客房面见朗少董。
朗赞大方地说要请她去餐馆吃饭,她自然没法拒绝,对方想拿外套的时候,低头发现她的右手食指微微不自然地蜷起。
他看她一眼:“你手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有些疼……”阮薇说着,被朗赞擅自攥紧手腕,她感觉到男人偏高的手温,一下子顿住了,不争气地红了脸,一颗心跳得极快。
朗赞就着灯光,发现这姑娘食指前端扎进两根细长的刺,应是木屑之类,难怪她会觉得隐隐作痛。
“这东西要马上挑出来。”
阮薇刚想问怎么办,他走回去取出酒店针线包,用打火机将针消了毒。
她以前没有被挑刺的经验,眼看尖尖的针要扎向指腹的肉,忍不住就往回缩了缩,惹得朗赞挑眉,故意加重语气:“不会很痛,别乱动。”
她实在有些紧张,索性转移话题,问:“朗总,您找我有什么事?”
朗赞已经看出阮薇怕疼,闻言便抬头凝视着她;阮薇不太自然地别开脸,还要极力装作若无其事。
“你知道自己现在最欠缺什么?”
阮薇果真分散了注意力,朗赞下手精准,针尖刺入表皮,慢慢挑出第一根小刺儿。
“你与邓凯璇她们差在哪里,知道吗。”少董只要压低嗓音,就会令人觉得是不是他在稍有不耐,阮薇多少感觉拘谨。
“我还不够优秀,也不够自信。”
朗赞拉住她的手,好让她别往后逃:“意思差不多。”
他脸上依旧是严肃的模样,“阮薇,你有自己的特质,但不知道怎么利用,因为你还真不够自信。”
阮薇并不是特别清楚自己的特质在哪儿,但朗赞却要比她看得更清楚。
就好像她不喜欢加入别人无聊的谈话,也从不盲目追求时尚;她喜欢最有效简单且绿色健康的生活方式。
她想在娱乐圈努力寻找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可偏偏天性又向往自由自在。
“你现在要做的,是在第一次选拔赛取得好成绩。”朗赞循循善诱:“阮薇,你觉得她们为什么会成功?”
阮阮认真沉思,那些在她前面的女孩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签”,也有属于她们的领域或者代表作,可她却一无所有,与其他Lay1a36的成员没有任何区别。
“她们比我有辨识度。”
朗赞点头称是:“这就因为,每个成员在团队中扮演的‘角色’不同,越是鲜明的‘标签’,就越容易博得眼球。”
阮薇能明白这番话里的意思,每一个人在团队中能够扮演什么样的“角色”,那往往也是要靠自身努力与天赋实力的。
男人拽着阮薇的手心,开始挑另一根小刺:“阮薇,我不妨直说。团队现在缺一个‘最具号召力’的领队。”
而现任团长简书蔓,她还做不到这点,她只有“高度辨识”,但没有最出色的号召力。
一个团队中,最具号召力的那个人才能有最强劲的竞争力,但想要胜任这样的角色,难如登天。
阮薇不敢深思朗赞的后一句话,难道在他眼中,她能够具备这样的素质吗,她首先要做的,难道不该是在那些主力团员的阴影下,拼出一条道路才对吗。
这时候,朗赞也已把第二根刺挑了出来,他看着她嘶嘶吸冷气的模样,扬了下嘴角:“有带创口贴?”
阮薇简单应了一句,从包里取出来,朗赞竟也不厌其烦,替她把伤口包好。
姑娘后知后觉,总觉得事情不在常态,平时她习惯冷静应对问题,如今看来又似乎变得太迟钝了一些。
眼下这算什么情况,貌似这hero娱乐的董事长在替她挑肉刺吧?不仅如此,他还为她包创口贴!
这男人的手不应该是用来运筹帷幄、翻云覆雨的吗,一般人可没这待遇吧?
阮薇不自觉地愣住了,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
好像眼前的朗赞,他只是一个男人,而非她的老板、上级。
意识到这点的阮薇,吓得猛地缩回手,朗赞还以为是弄疼她了,俩人一时无言对望,屋子里像有一个火炉在烤,房间刹那安静得暧昧,本来暖气就足,令她额上织了细细的汗,心头泛痒。
阮薇对朗赞的了解并不多,以前只觉得这男人信心坚定、眼光远大,外界还说他专/制无情、性格暴躁,但在她看来,他不过是行事冷静果决,至于朗总的脾气,似乎他在她面前就从来没有给过脸色,顶多是严谨认真罢了。
朗赞仔细端详她的脸,发现这姑娘也许是在害羞,这算奇事了,她对着他原来也是会害羞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朗赞才说开口说话,不知怎么的,声音都有些发紧:“不高兴出门了,要不我叫客房服务,就在这吃?”
阮薇被男人拉回思绪,她想破彼此这层关系后,觉得世界好像都变了一个样儿,他每一个细节与魅力之处都被放大到极致,令她头晕脑胀。
阮薇强自镇定,说服自己他仍然是她的上司,是掌控她命运的神,不能轻易触碰。
好不容易,总算跳动的心脏恢复原貌,她点着头:“嗯,我都可以。”
朗赞拿起电话,心中也不由暗自思忖,方才的举动早已不是简单的几句话可以解释因由,他根本超出职责范围太多。
他当真已对她别有用心。
16Chapter16 轻易靠近
chapter 16
那天阮薇与朗赞在尴尬又微妙的氛围下一起吃了顿饭,俩人着实都有些食不知味。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般照应着她,不管是生活上的开导照顾或者演艺事业方面的提携,一个堂堂娱乐公司的老总,真能对每个员工都那么竭心尽力吗。
朗赞对她到底怀着什么心思,难不成他也和当初的楼维旭那样,揣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阮薇能清楚看见自己与他之间那一条又长又宽不可横跨的河流,她发现内心原来有一种无法解释的矛盾:既想接近那个男人,去看看他藏在平静湖面下的秘密,可又不想因为变质的关系或者现实中的真相从而失去他的庇护、与那份难能可贵的温柔。
朗赞也不再开口,隐隐透着那股内敛的霸气,沉默着好像是心绪不宁。
人心是深不可测的海洋,有时候,会让彼此望而生畏。
阮薇回到剧组提供的宾馆休息,第二天凌晨五点就要赶去梳化。
到将近中午,她在场边休息,整个剧组发出莫名的哗然。阮薇转身,看见一辆超级豪华的保姆房车开进来,接着有一个伟岸身影出现在正午的太阳底下,那气场唯有昨天出现的朗少董能与他媲美。
片场工作人员纷纷激动不已,有几个女孩子已经想着要怎么冲去前头要签名。
这是阮薇第一次真正目睹娱乐圈超一线大明星的风范,那一身精悍与耀眼,让她都免不了侧目。
男人身边跟了三、四个助理,他爽朗一笑,犹如流动的风:“詹导,抱歉,让你久等了。”
这个行当的规矩,你不是天皇巨星,就没有挑本子的权利,但眼前的韩启东年纪尚轻,却已有这资本。
他刚出道的时候是hero娱乐旗下的艺人,拥有歌手、演员双重身份,唱片销量过百万,开过亚洲巡演,接拍的第一部偶像剧就打破全年最高收视记录。
近年来,他受到泰斗级导演的提拔,开始进军国际电影市场,早已不演电视剧,但为了给足朗赞噱头,才接手这档《古宅笔记》。
当下炙手可热的年轻影帝饰演男一号,他能带动的收益与关注可想而知,阮薇都不得不仔细着,以免出差错惹毛巨星。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韩启东本人派头没那么夸张,他笑起来十分阳光,根本没有给人任何嚣张跋扈的傲慢感。
这人与你说话的时候,永远都是正视你的眼睛,恰到好处地彬彬有礼:“是阮薇小姐吧?你好,合作愉快。”
阮薇微微一愣,倒有些不知如何应对这样的男影帝才算妥当了。
《古宅笔记》自此正式地全面开拍。
阮薇与韩启东一上来就有好几场对手戏,虽然他才从法国飞回来,时差还没彻底倒准,可台词剧本早已熟稔。
她暗自敬佩韩启东丰沛生动的演技,也欣赏他敬业的工作态度,俩人从最初的磨合到产生似有若无的默契,一切顺利。
直到傍晚收工前,阮薇想去取私人物品,结果,潇潇慌慌张张跑来拉住她,“阮阮,有件事我说了,你别生气……”
她半边身子整个一凉,发现自己彻底悲剧了。
所谓的悲剧,有时候就是把美好的事物打碎了给别人看。
阮薇的盆栽就是不知被谁打碎了,里面的虹之玉被人踩断叶片和经脉,汁液流得一地,杯盘狼藉。
阮薇不用去问是谁干的,这剧组上上下下与她有过节的,除了董馨儿就是楼维旭,前者的可能性则要更大。
她有口难言,无奈只好在心中吐槽,连一颗不会说话、不会动的植物都不放过,有没有搞错,为什么那些人要放弃治疗呢!
这颗小红培育这么久,花了不少心思与它沟通培养感情,植物也是有感觉的,就像欢快的音乐能使它长得更茂盛。
她想的不够多,当初觉得没必要防着那些人,现在可好,还当真被摆了一道。
潇潇发现阮薇对着早已破裂的花盆,静静驻足,那感觉除了伤感,还有说不出的无助,她忽然又怒又笑,说:“你看,你不努力,红不起来,就会被人欺负的。”
潇潇听出根底,眼睛一涩,差点没掉眼泪,她感觉得到阮阮现在的愤懑,可是她无处申诉,所以才只好把一切收藏在心,等它慢慢溃烂。
阮薇振作精神,想着要怎么处理后续,就听见后边有人说:“ketty,帮阮小姐把东西收拾了,放我车上来。”
竟是韩启东把助理叫上来了,微笑着面对她们:“天气太冷,去那儿坐一会儿吧。”他大方地招呼边上的潇潇,“小姑娘,你也一起来。”
潇潇面对这样的极品连牙齿都在打架,她立马红了脸,小声对阮薇说:“妈呀,和韩启东一比,楼维旭这种的简直弱爆了!”
可不是么,阮薇也觉得韩启东与其他男明星不太一样,他很有风度,身上有那种光明磊落的成熟男人味。
阮薇与潇潇都是头一回进这种豪华保姆车,就看见各种演出服装、生活用品均放置其中,极其宽敞。
“在娱乐圈打拼,有些小摩擦很正常,你别在意。”
阮薇一听这人像是在安慰她,暗自吃惊:“不会的,也许是道具组不小心弄的。”
韩启东闻言,由衷一笑,“你是朗赞的……艺人,我和他关系很铁。有什么演戏方面或者其他什么事,都可以随时找我。讨教算不上吧,至少能帮的我尽力而为。”韩启东看这女孩儿挺拘束的,又补上一句:“也可以直接找ketty。”
阮薇一听他提到朗少董,顿时觉得怎么最近随随便便的事儿都能牵扯到那男人,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好像她的生活已经被他占领了。
韩启东:“朗总有托我好好照顾你。”
阮薇彻底当机了,昨晚蠢蠢欲动的心情好不容易压下来了,这下又死灰复燃。
身旁潇潇听到这句话,目光一闪,不由自主“哎”了一声,韩启东疑惑地看向她,对方却没再发声,只是鬼灵精怪地笑了笑。
阮薇没留意那俩人诡异互动的小细节,她习惯性想去咬食指的指甲片儿,却看见上面的创口贴,忽然心头有些酸酸甜甜的滋味,面上又不能显露出来,末了,只好一笑了之,不再去想。
***
在《古宅笔记》的拍摄周期中,阮薇特意请出两天假,除了回学校参加考试,她还心情难得放松地要去见一个男人。
阮薇在这世上仅剩的最亲、最亲的人,她的爷爷阮世聪。
阮爷爷年过古稀,望之却气色极佳,他步履稳重轻慢,一眼看去很有归国华侨的仪态。
这位老人家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的一名荣誉教授,是许多年轻人崇敬向往的老者。
他说话的语气总是显得很从容,看见许久未见的阮薇,上前相互拥抱:“怎么样,我的小孙女已经成大明星了吧。”
阮薇在他面前自然地多了一份女孩儿的娇憨:“哪有,还差得远呢。”
俩人在茶馆里坐下,老人家要来一壶平日最爱的普洱,阮薇与他聊着近些日子的生活,当然是报喜不报忧。
阮世聪原本也是好好得听孙女讲闲话,谁知他的眉头却慢慢蹙起来,皱纹拧成一条条线。
“薇薇,你说你们公司老总姓‘朗’?”
阮薇不明就里:“爷爷,您怎么了这是?”
阮世聪不知怎么的情绪有些凝重,倒茶的姿势也略显不稳。
老者斟了一杯热茶,才继续问:“他平常对你怎么样?你和他们家的人有没有认识?”
“我们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哪有怎么样。”阮薇不敢贸然答话,只是含糊地说,“他们家的人我也一个都不认识啊。”
阮世聪有几秒似乎是在沉思,阮薇不敢多问,静静等爷爷回过神。
“其实这件事,我这趟回来是打定主意要给你说的……”他抬起眼睛看着阮薇,那里面充满老者的睿智,“你在这个‘hero娱乐’里,有没有听过一个叫‘朗行舟’的男人?”
阮薇素有耳闻,朗行舟是朗赞的亲叔叔,传媒公司老总,家里还有一个二世祖儿子叫朗珣。
阮世聪脸色铁青:“你妈妈嫁进我们家先前,就是和这个朗行舟在一块儿。”
阮薇从来不知道他们与朗家还会有这层关系,老一辈的故事,她不曾听闻一丝风声。
“你父母出事那天晚上……就是为了和这个叫做‘朗行舟’的男人见面!”
阮世聪知道阮薇自己问不下去,他试图平缓语气,安抚孙女:“你那时候年纪小,很多事我没法告诉你,现在你也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那些我都没法瞒你。”
阮薇:“那他们……”
爷爷语重心长着:“我不知道你爸出事前在搞些什么鬼东西,但我知道……他收到过‘威胁信’,他们出事前早就被人警告过。”
阮薇不胜惊恐,勉力稳住情绪,才问:“爷爷你是说,我爸妈出事和朗行舟脱不了关系?”
阮世聪不敢断定,但这男人又着实有嫌疑:“你妈妈当初和朗行舟是不欢而散,听说闹得很僵,朗行舟后来都被送进了疗养院,这人是疯的,什么事做不出来?”
何况,当时阮思涵与苗知慧的后事处理仓促,医院根本不让他们有过多接触,各个方面也早准备好证据,说他们酒后驾车还蹭了别人的车子,媒体没有过多报道,当年网络也已有监管封锁。
阮薇心头一团乱麻,这样说来,她也同样怀疑父母的死不是事故,而是人为,特权阶级总能轻而易举地兴风作浪。
一夕之间,她的世界天翻地覆,仿佛一直所看见的、所相信的都是假的,而现在,这一层美好的假象都被生生地撕裂,露出了那最不堪的事实。
当初究竟发生过什么,朗行舟难道是害她父母身亡的罪魁祸首。
朗赞,他又知不知道曾经有过这些事?
阮薇不由自主联想起这个男人,忽然脸色发白。为何一直以来朗赞对自己关怀有加,她想到一个最有可能的答案:
因为,他是朗行舟的侄子。
17Chapter17 已越雷池
chapter 17
有些情绪,诸如悲伤、仇恨、愤怒,就像烧不尽的杂草,在人心里生根发芽,姑息一时,却不一定就代表它会枯萎,只要机会一来,点燃些许星火,它们就会占据整个灵魂,然后你看着它们疯长,漫漶成灾。
阮薇只要遇上与父母相关的往事,便会失去所有理智与冷静,那是她无法承受的极限。
她答应爷爷,会好好处理与朗家的关系,自己做出判断。阮世聪知道孙女有主见,也不多加干涉,隔天离开南法市去探望阮薇的叔叔。
阮薇只觉得这一日格外地漫长而难熬,她在公寓睡了一刻,醒来后决定去找朗赞。
她已经不怕这会对自己的事业产生影响,因为,如果一切是最糟糕的,那还有什么好失去。
原本也不知道能不能见着他本人,幸好阮薇在少董办公室门口碰上他的秘书符雄。
他推着鼻梁上的眼镜:“阮小姐?”
“符秘书,您好。”阮薇仍然很有礼貌,只是面带一丝仓皇,“我有事找朗总,能不能见他?”
“阮小姐以后喊我‘大雄’就好。”
阮薇现在没心情,当然也不会发现符雄的行为多少有些无事献殷勤。他让阮薇在门口稍等片刻,通报一声后很快就说朗总有空了,请她进去。
朗赞坐在巨大的桌子背后,神色有与生俱来的桀骜和生冷,眉峰微蹙,大约先前是在处理公务。
阮薇似乎是难以启齿,低着头好几次都不知要如何开口,他也不着急,翻看手头的合同,就这么若无其事般地候着。
等了半晌,她终于问:“朗总,你为什么总是特别照顾我?”
朗赞面不改色,心里却默默一惊:莫非是韩启东那家伙对她说了什么……
他心虚地遮掩道:“你不是该在剧组拍戏?”
阮薇却问得直截了当:“朗赞,你知不知道朗行舟与我们家的事?”
朗赞脸上仍然毫无表情,刹那间,内心却紧紧一揪,好吧,这和他猜想的有点远。
“我知道。”他镇定地答。
阮薇直到这一刻才做出最后的判断,原来朗赞对她的细心,真的是因为朗行舟。
她曾经还自作多情地以为,是自己有些地方特别,是可塑之才,他才一直对她照顾周到。
如今真正明白了,她在朗赞心中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回想起他把她喊去办公室,说她没有团队观念;回想起那个温暖的夜晚,他带她去吃大排档;回想起在她被卓伦硕要挟的时候,他给了她臂膀;回想起她受伤的时候,他独自来医院探望她;回想起她手指被扎了刺,他亲自为她挑出来。
所有的画面跑马灯似地在脑海深处闪烁。
阮薇不禁自嘲,她怎么会奢望,他在芸芸星辰中发现她的闪亮。
她怎么能对他有一点点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怎么还能相信在这个行当顶峰的男人,会想要与她当朋友。
她怎么还学不会。
“朗行舟和我们家发生这样的事,您不仅没封杀我,还处处照顾我这个小明星,您真是仁慈。”阮薇就这么盯着他看,目光动也不动:“就不知,是真看我可怜顺手帮一把,还是你们……心里有鬼。”
朗赞眉峰一抖,接着却是笑了:“我为什么要封杀你?还有,朗行舟是有托我照顾你,但这不能算是‘可怜’。”
“那晚要不是他邀我父母见面,他们也不会出事……难道你要我相信整桩意外与他无关?”
“他和我谈过。”朗赞抬头看她,回答的非常清楚:“你父母的死,不是他动的手脚。”
“会承认才荒谬。”阮薇觉得可笑,笑罢又说:“凭什么要人相信他的话?”
一般情况,朗赞在极度不耐与不满的时候会眉心紧拧,这会子他表情淡然,倒丝毫没有心情烦躁,每回面对她,他总是会收敛脾气。
“他没有要害你父母的动机,他早与你母亲和好。”
朗赞也不是轻易会相信片面之词的人,当时,他开车去撞朗珣,那小子一五一十把事情都抖出来了,说是那回打电话与父亲说得气话。
因为,他小时候就得知朗行舟与苗知慧有一段孽缘,后来他发现父亲藏着那女人的照片还有刊登她车祸身亡的一张报纸,就以为这是他爸爸干的丑事,还要他去自首。
朗赞倒也不全听信朗珣的,就去找朗行舟当面摊牌。
他的叔叔承认与苗知慧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但后来她家庭美满,他也不会去加以破坏,那晚确实是他们夫妇有要事求他帮忙,才会约了在咖啡馆见面。
朗行舟对故人唯一的女儿心存旧日情念,于是嘱托朗赞多多照顾。
阮薇却觉得这故事实在离谱:“我爸妈怎么会找他帮忙?这根本说不通。”
“阮薇,凭良心讲,叔叔没必要对我隐瞒真相。如果人是他害的,作为社会名流,我们必须要为家族遮丑,他藏着掖着绝对没有好处。”朗赞的眼神凌厉,眼睛却很明亮,“那等于我现在告诉你的,就都是谎话。阮薇,我会对你撒这个谎?”
阮薇没料到他会这样质问自己,她久久注视着这个男人,竟然很想去相信,他的表情是真的,他所说的也全是真的。
相互悖论的念头在脑子里不断角力,让人觉得疲惫不堪。朗赞是不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她又怎么可能分辨的清。
阮薇顿时感到一种迷惘,她起先会来质问,也是觉得朗赞不会对她撒谎。
况且,如果真是朗行舟做出的情杀,他岂不是会想尽办法封她的口,怎么还会任由她出没在hero娱乐?
阮薇下意识退了几步,朗赞感觉得到这小姑娘在发抖,他忽然站起来,二话不说走向她。
反应过来之后阮薇急忙抬起胳膊:“别过来……”
他却抓住她的手,拦住去路,男人身上淡淡烟草的味道飘过来,她甚至可以看到他敞开领口里的肌肤,俩人紧紧贴着身子,不断在纠缠中摩擦到彼此,煽情而暧昧。
“阮薇,你冷静下来。”朗赞低声劝着,伸手揉她的头发:“你难道真有证据,说是朗行舟害死你父母?”
阮薇想要挣脱他,可当男人真正用劲的时候,她知道不可能做到,这样一个近距离的身位,倒渐渐让盘旋在半空的一颗心落到实处。
朗赞无奈地叹气,那声音就在耳边,肆意地饱含着情感,根本不像是这个人发出来的。
“阮薇,仔细想,这种事你没证据,光凭猜测怎么行?上一辈的事,旁人很难说,不要擅自下决定。”
阮薇被朗赞禁锢着半个身子,宽大的外衣像是连她都要裹住,她要是想离开,就不得不静下心绪。周遭混合他的气味,变作醇酒般的香浓,他骨节分明的手,抓着她的肩膀。
确实没证据,在得知这些糟心的事情以后,混乱的线团就已经整个充斥阮薇,有火一样的东西在烧,烧着了她所有的镇定。
她太鲁莽、太冲动、太没有章法。
阮薇的一张小脸好像随时都能落泪,却又倔强地一言不发,从头到尾也没有一滴眼泪从眼睛里掉下来,只是把一句话说的磕磕碰碰:“朗赞,那你又凭什么以为,我要接受朗行舟托你对我的照顾?”
朗赞看她脸色很差,又换了个语气,非常郑重道:“当初留心你,确实是因为他。”
她的身世触动他的保护欲,可是她同样也触动了他的掌控欲。
“阮薇,但你是最有潜力的那种人,我要看到你成功。”
午后的光从窗帘外泄露进来,一室的温润终于照暖阮薇身上入骨的寒冷。
朗赞不得不承认,他对阮薇有企图心,她与其他那些形形色/色的女明星格格不入,她是一颗坚硬又弱小的植物。
或许,如果不是朗行舟托付,他不会那么注意她;如果不是那么留心她,也不会对她产生好感。
可在这种情况下,朗赞知道她不会接受他的这些话,至于他在她身边安排的人与事,也就都不能贸然告诉她。
阮薇用力与朗赞错开身体间的距离,她想着,那他俩的关系还是正常的上司与他想捧红的明星?
还是说,按照他的陈述,他把自己当成后辈?
想起朗赞在她面前提过“大叔”,那她在这人眼里还只是个小孩子?
阮薇懊恼地停止深思。
朗赞正视着她的眼睛,镇定地说:“其实,我叔叔说过,有机会想和你见一面,亲自告诉你当年的事,你要不要去。”
要她与朗行舟见面,有这个必要吗,她应该信任他们一家人么。
“信不信在你,但不妨先听一听他会怎么说。”
阮薇知道,朗赞有的是办法对付她的疑心。
即使他也没充分证据,俩人都处于僵局,但她发现自己潜意识还是会把他往好的方面想,甚至会自发去替他们寻找借口,只要没确凿的下结论,她就动弹不了半步。
也许,她不能再放任对他有这种信任,他们卡在这件事的当口,应该要保持比少董与艺人还要更远的距离。
绝不能越过雷池。
这两天太过惊心动魄,阮薇实在有点招架不住,等她离开以后,朗赞也憋不了,心里边蹿起的火苗早就一溜溜的,就差没把房子给点着了,他根本就是无辜受害!
之前碍着那小姑娘在,还不好发作,现在四下无人,他立刻拨电话找朗珣,弟弟接起来的时候差些就被他的吼声震得手机都掉地上!
朗赞直接骂:“朗珣!都是你们一家子这点破事!你爸捅得篓子还没收拾好,你也给我安分点,下回再和我们公司艺人搅合不清,我要你和你爸滚出去住!别在我面前丢人现眼!让你爸给我把小姑娘安抚好了,否则她要是不好过,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朗珣面对恶狠狠的大哥,实在很委屈地想,还不是自家老子当年惹下的风流债,关他屁事啊!
18Chapter18 激情探班
chapter 18
阮薇因为与朗家的这些纠葛情绪低落,演艺道路却开始有了大起色。
“Top”那支主打歌的mV常居kTV点播榜首,加之矿泉水广告在电视上滚动播出,阮薇俏丽动人的形象慢慢进入更多观众的视野。
这时候在背后推了她一把的,是一本名叫《sexy moon》的女性休闲时尚杂志,它不仅影响了近几年的亚洲、也在台湾和香港广受推荐,在全国的年轻女孩消费群中销量常居第一。
阮薇抽空去了她们杂志社的摄影棚,拍摄照片并做了一趟专访。
采访她的记者也是年轻女孩,还是韩启东的大粉丝,知道这点的阮薇特意给她带去一张签名照,那姑娘心花怒放,在这篇报道上也不吝啬地大着笔墨。
“seven(阮薇的英文名)大学念的是园艺吧,嗯……和现在的工作真的不太一样。”
“因为非常喜欢照料植物。”
“那你平时的穿衣风格,应该也喜欢清新风?”
阮薇这时候想起,朗赞要她找一切机会表现自己的特质,于是,她灵机一动:“我觉得是‘植物系’才对。”
“‘植物系’?”
“嗯,在我看来那也是一种特别的风格。”
接下来的访谈,俩人谈到“植物系女生”这个概念,阮薇以前说不出自满的夸奖,每每如此,都会脸色涨红、心律失常,好像撒了弥天大谎。
但如今为了能表现自己,不管多矫情的话也要硬着头皮说。
渐渐地,话题不再只局限于服装,而是扩展到一种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