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想到这里,忙向周瑞家的道:“我这里还有事呢,何况我刚管家,从没见过宫里的人,不如让他去见太太吧。”
周瑞家的回道:“这事是太太吩咐的,如今太太去了老太太跟前伺候,哪里能去打扰?少不得还是二奶奶辛苦点,应酬一番,也就是了。”
宝钗听了,无可奈何,只得有气无力地道:“既如此,就请他进来吧。”
周瑞家的忙应了,不一时带了个姓严的小太监进来,宝钗忙让他坐了,又命莺儿奉茶,笑问严太监因何而来。
严太监喝着茶,慢条斯理地道:“夏爷爷打发我来府上说,之前他买的房子太小,打算换个齐整些的。可巧前儿知道有一处宽敞院子,正在发卖,因此动了心思,偏近来手头紧张,夏爷爷急得没法,日日烦恼叹气。”说到这里,便看着宝钗,目光中自含深意。
宝钗心中暗恨,却不得不陪着笑脸,和颜道:“夏老爷短了多少银子只管说,但凡我能办到,一定竭尽全力,绝不敢耽搁夏老爷的正事。”
严太监听了这话,喜得眉开眼笑,伸手比了个三字,回道:“贵府换宝二奶奶管事,奴才也是知道的,宝二奶奶如此爽快,奴才就直说了。夏爷爷说府上很知道做人,让奴才过来拿三千两银子,至于余下的数目,夏爷爷自去筹措。”
宝钗倒抽了一口凉气,三千两,还说得仿佛像是恩赐一般,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才好?
就算暂且不管以后,眼前这难关,竟难以应付过去。
严太监在宫里呆久了,养成了一股捧高踩低的脾气,见宝钗半日不语,脸上不禁有些不悦,冷笑道:“二奶奶才说了,一定尽力而为,怎么如今才要区区三千两,就不说话了?”
宝钗无法,只能朝莺儿使了个眼色,方道:“没长耳朵吗?还不去将银子支来?耽误了夏老爷的大事,你担当得起吗?”
莺儿会意,忙道:“奶奶可是忘记了?因快到年关了,各处要用银子,昨天付了几笔大账目,账房里只有几百两而已。”
宝钗佯怒道:“这事我还真忘记了,哎,倘若你这蹄子记得提醒我,哪里会像现在这般手足无措?”转首看着严太监,赔笑道:“公公也听到了,不是我不肯,实在是有难处,这样吧,我且想法子凑一千两,劳烦公公带回去,在夏老爷面前美言几句,我自会报答公公的恩德。”言罢,却是朝莺儿示意,命她拿出一个装了五十两银子的荷包。
严太监却不接荷包,一脸倨傲之色,冷冷道:“一千两银子?二奶奶打发叫花子呢。贾府家大业大,怎么会拿不出这三千两银子?”顿了一顿,斜睨着薛宝钗,慢慢道:“这事明摆着是二奶奶在敷衍,也罢,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这就告辞,将二***话告诉夏爷爷,让他自己裁夺。”说着,果然站起身来,作势要望外走。
周瑞家的见状大急,忙走上来拦道:“公公别着急,二奶奶素来大方,今天是的确有了难处才会如此,还请公公稍等,二奶奶会想到法子,让公公如愿的。”
宝钗也变了脸色,她是明白人,知道这些太监虽然惹人厌烦,却是得罪不起的。不然,元妃在宫里的日子难过,贾府也讨不了什么好。
宝钗忙敛了心中的不情愿,赔笑道:“这话很是,公公且稍等片刻,我即刻打发人去酬银子,绝不敢耽误夏老爷买屋子。”
严太监听她言辞旦旦,这才回心转意,止住脚步道:“二奶奶这话倒还像样,念在往日的交情上,我就在这里等一等吧。”一面说,一面转过身子,走到莺儿面前,将荷包拿了,笑眯眯地道:“这是二***赏赐,奴才自然得收下,不然,岂不是让二奶奶没面子?”
宝钗心中气得七窍生烟,却不能露出来,沉吟了一小会,却是无法可想,只得向莺儿道:“你去将我的首饰拿一盒出来,送到当铺,暂且押了,尽快将银子送进来。”
莺儿知她如今的私房只剩下两盒首饰,却也不能说什么,只得点头应了,起身自去打点。
过了一会儿,莺儿果然领着小厮,捧着匣子走了进来。宝钗命取了三千两,交给严太监,又赔笑着讲了几句,亲自送出门去了。
待回转身,还没喘口气,周瑞家的便开口道:“二奶奶今天这事办得不太妥当,太太早说过了,宫里来的人,无论有什么要求都要满足。”
宝钗暗自腹诽,太太自己舍不得银子,凡事只管让自己出头,也太不地道了。
心中虽不满,却不能流露出来,面上保持端庄的笑容,宝钗忍着气道:“周姐姐说的是,今日是我莽撞了,以后断不会如此。”
周瑞家的这才罢了,瞄了瞄小厮拿进来的匣子,转了话头道:“对了,之前太太还说,过几天她要进宫去瞧娘娘,要找二奶奶拿点银子打点。既然这典当的银子还有剩余,不如就交给奴才一并拿了,省得奴才再跑腿。”
宝钗有气无力地挥手,皮笑肉不笑地道:“要多少银子,周姐姐且说一声。”
周瑞家的道:“至少也要一千两吧。”命莺儿将匣子开了,点了一下,却只有八百两。
周瑞家的见状,露出不满之色,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知道二奶奶这里也艰难,罢了,奴才就拿这些算了,不必再添,太太跟前,奴才自会为二太太分说。”
宝钗心中咬牙切齿,还要开口道谢,周瑞家的便命小厮将匣子捧了,一起出去了。
014 宝钗谋算
更新时间:2013-5-20 23:51:12 本章字数:3794
候房中静下来,莺儿跌足道:“才嫁过来不到二月,姑娘的嫁妆就去了一大半了,这可如何是好?”
宝钗心中更烦闷,思来想去,除了黛玉处,竟是无法可想,咬着唇道:“如今这势头,至少要三五万才能将亏空填补了。少不得我想个法子,将林家那狐媚子算计了,眼前的局势自然能够解开。”
莺儿吃惊道:“算计林姑娘?二奶奶可是忘了,林姑娘有北王爷、平王世子撑腰,老太太不让我们招惹。”
宝钗冷眼看她,仿佛在看一个白痴一般,冷笑道:“你这话真可笑,你当我疯了吗?正如老太太所言,那狐媚子有北王爷、平王世子撑腰,我若亲自出面,哪里能讨到什么好?自然是要找个机会,蛊惑别人去害她,如此一来,当然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吸了一口气,鬓边的发簪泛出清冷的弧度,声音有森然之意:“虽然那狐媚子口口声声说要与我们断绝关系,但在外人眼里,我们贾家却是她唯一的亲眷。只要她出意外不在了,那庄子和她卷走的银钱,自然都会回到贾家手中。北王爷、平王世子那边,就算再怜惜那个狐媚子,也是没用的。”
莺儿这才明白,忙奉承道:“二奶奶想得很周到,奴婢见识浅薄,远远不及。”
主仆两人说了一番话,已近午时,宝钗便带了莺儿回房,打算陪宝玉用午膳。
不想进了院子,竟是静悄悄的,只有文杏过来迎接,行礼道:“二奶奶回来了,宝二爷在书房呢。”
宝钗听了,脸色略微好转,四处望了一下,皱眉道:“怎么不见袭人、紫鹃她们?”
文杏迟疑了一下,怯怯答道:“她们都在书房伺候宝二爷。”
宝钗闻言自是脸色不虞,忍着气往书房赶,到了那里,果然见宝玉站在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画,笑嘻嘻的甚是开心。
屋里除了紫鹃、袭人之外,其余几个大丫鬟也在,这个倒茶,那个磨墨,团团围在宝玉身边,衣香鬟影,
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宝钗不露声色,只看着宝玉道:“宝玉似乎很忙呢。”
宝玉搁下笔,笑着道:“这些丫鬟闹着让我给她们画美人图呢,不如宝姐姐也一起来玩,我也给宝姐姐画一幅。”
宝钗闻言心中不由甚是气恼,自己在外面忙死忙活,为了贾家,连嫁妆都填进去了,宝玉却在这里与丫鬟玩闹,这样一对比,自己的付出真是不值得。
她虽生气,人却是极有分寸的,并没有当场变脸,只向袭人道:“你且带着其他人出去,我有话要跟宝玉说。”
袭人忙应了,带着众丫鬟退了出去,宝玉斜睨着宝钗,撇嘴道:“正玩得有趣,宝姐姐为什么要将她们都叫出去?”
宝钗叹了一口气,看着宝玉道:“自我们成亲以来,因我要打理家事,也没时间跟夫君谈心,今日得闲了,我且问一声,以后的日子,夫君有什么打算没有?”
宝玉不以为意,笑着道:“我还以为宝姐姐要说什么大事呢,原来时谈这个,我还能怎么过?我们这样的人家,什么都不愁,自然是之前怎么样,今后一如既往。”
宝钗脸色变了一变,沉默了一小会,才打叠精神问道:“你如今是国舅爷,身份自然是显赫的,但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要的?没有什么心愿吗?”
宝玉闻言,叹了一口气,声音略有些怅然:“我与宝姐姐做了多日夫妻,我的心事,也不必隐瞒。如今我的日子过得很自在,想要的也不多,只林妹妹一人而已。哎,之前我一心只盼着能娶林妹妹,后来老太太、母亲做主,娶了宝姐姐过来,宝姐姐为人自是极好的,对我也好,但林妹妹身上却有一股特别的气质,府里没一个人比得上。”
宝钗听了他这番话,差点没气得吐血,本是想问宝玉是否有求取功名之心,不想却听到宝玉在吐露心事,口口声声,最惦记的,竟然仍旧是那令自己恨入骨髓的林黛玉。
自己与他燕好了这么多天,竟仍旧没让他放下那个狐媚子,这让她情何以堪?
宝钗深深皱眉,声音中有着咬牙切齿的愤恨:“你念着她,可惜她没将你看在眼里,不但拒了老太太的美意,还将北王爷、平王世子引到贾府,不止令贾府大失颜面,还卷走了几万两银子和一个庄子。”
宝玉叹道:“林妹妹的事情,这些天你念叨了很多次,我耳朵都听出茧了。哎,其实林妹妹的性情我是最清楚的,这些天我反复想了很多次,她虽然心里有我,却素来心高气傲,听不得什么当妾的话儿。”说到这里,眼睛放光,声音也略高了几分,眉开眼笑道:“不过这事情难不倒我,我已经想出一个法子,过几天就去求了老太太,说想将林妹妹娶过来当平妻,如此一来,妹妹自然就愿意了。到时候,我就能与宝姐姐、林妹妹一双两好,快活似神仙。”
宝钗气得七窍生烟,心中隐约还有一丝惊惧,宝玉在她眼里,一直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何况又有个当皇妃的姐姐,俊秀显赫,简直是百里挑一的好归宿。
宝玉、黛玉青梅竹马,情谊有多深厚,宝钗心知肚明。她一直不肯相信,黛玉心底对宝玉的念想,会彻底断绝。
多半如宝玉之言,黛玉只是在计较名分,而非不愿嫁给宝玉。
倘若宝玉真求到贾母面前,虽然贾母对黛玉有恨意,但黛玉背后,却是有北王爷、平王世子撑腰的。为了笼络这两大王府,自然是乐见其成,绝不会违逆宝玉的心愿。而黛玉那边,若是真有平妻之位,一定会喜滋滋应允的。
如此一来,人人皆大欢喜,自己却势必会陷入尴尬棘手的处境。
在见识了黛玉决绝的一面,薛宝钗并不认为,她会是个弱女子。
倘若真让黛玉进了贾家,当了平妻,依仗着背后有靠山,还不知会用什么手段与自己争斗。
宝钗虽然自觉手段了得,但自己出身商贾人家,身份上,始终及不上黛玉,加上黛玉如今今非昔比,鹿死谁手,还真不能十拿九稳。
宝钗越想越烦恼,深深吸了一口气,略微平息心情,沉吟着道:“夫君你这想法,我倒也赞成,只是老太太、太太如今正在生林妹妹的气呢,平妻的心思,还是过一段时间再提吧。”
宝玉闻言,想了一下,虽然不甘愿,却又担心事情难谐,便道:“你说得有理,我且耐心等一段时间,待有了合适的机会再提。”
宝钗咬着唇,顿了一顿,转了话头道:“林妹妹的事情,暂且放下,我倒是想问夫君一声,如今朝廷广开恩科,夫君难道没有青云之心吗?夫君人聪明,身份又显赫,很有优势呢,只要夫君肯静心看些应试文章,考取功名轻而易举。到时候春风得意、封妻荫子,岂不是好?”
宝玉伸了个懒腰,兴趣缺缺,摇首道:“考功名是那些穷酸书生做的事,我可没兴趣,我们这样人家,吃不愁穿不愁,何苦汲汲于功名利禄?”
宝钗心凉了半截,勉强抑住心神,苦口婆心道:“你身份虽然显赫,但还是要多向前看,若是有了功名,锦上添花,我也能多一份荣耀呢。”
宝玉摆手道:“你继续劝也没用,功名什么的,我实在没什么兴趣。”看了宝钗一眼,皱眉道:“宝姐姐没嫁之前,凡事都由着我,从没有说这些博取功名的庸俗话。如今成了夫妻,却日日念叨功名二字,看来女儿家还是没出阁时好,一出阁,人就变了。”
宝钗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未嫁之前,为了讨宝玉的欢心,她自然凡事都随着宝玉,但如今成亲了,宝玉就是她终生的依靠,岂能向之前那般放任不管?
正难受之际,却听得宝玉继续道:“功名的事情,我跟宝姐姐说清楚了,以后宝姐姐别再提了,省得影响我的心情。”拿起案上的茶抿了两口,顿了一顿,接着道:“对了,我有件事情要告诉宝姐姐,早上袭人告诉我,近来她身子不适,不思饮食,可能是有了身孕,不如姐姐请个大夫来瞧一瞧。唔,算起来,袭人跟了我好几年,紫鹃、秋纹、碧痕三个,也很合我的心思。宝姐姐是大方的人,不如选个吉日,将她们一并抬举了。”言罢,却是笑了几声,转身去了。
宝钗看着他离去,消失不见,虽然一言不发,脸色却阴沉得让人害怕。
莺儿看在眼里,身子发抖,勉强收敛情绪,倒了一盏茶,送到她面前,怯怯道:“姑娘且喝杯茶定定神。”
宝钗伸手接了,却没有喝,而是一把掷在地上,怒气冲冲地道:“他倒是有出息,既惦记着那个狐媚子,又想着收姨娘,竟是一点都没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莺儿默然,沉吟了半日,方道:“事到如今,姑娘打算怎么办?难道真由着二爷的意思,抬举四个姨娘,再让那林姑娘进门不成?”
宝钗冷笑道:“若真由着他,只怕这贾家就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姨娘由着他,爱纳几个纳几个,但那个狐媚子,却是绝不能进门的。”沉吟了一会儿,脸色微微曲扭,接着道:“之前打算借刀杀人,悄无声息地将那狐媚子解决了,但如今看,时间紧急,也不知能不能找到人帮我。哎,且等上几天,若到了紧急关头,我自己动手,只要将计策想周详些,自然就好了。”
莺儿看着一反常态的薛宝钗,心中惊惧,却不敢说什么,反而还要奉承几句。
宝钗只在心中筹谋,红艳艳的唇瓣勾起,泛出淡淡的弧度,冷漠如斯。
015 运筹帷幄
更新时间:2013-5-21 23:48:36 本章字数:4373
宝钗向来言出必行,自打定了主意要算计黛玉,便日夜思量,悄悄打听黛玉的行踪,知道她在北王府小住了几日,就搬到田庄去了。
宝钗得知这个消息自是欢喜,悄悄找贾府的下人询问,想知道谁与黛玉住的庄子里的佃农有牵连,也好做下一步打算。
以她的身份,下人们自不敢隐瞒,很快就探查到秋纹叔叔一家都在那庄子里做事。
宝钗立刻拿定主意,将秋纹叫到房中,暗中嘱咐了一番,以提携她当宝玉屋里人为饵,命她去找叔叔询问庄子的事情,并特意嘱咐,让秋纹的叔叔时刻留意黛玉的情况。
秋纹在宝玉身边伺候多年,对于温柔款款的宝玉,自然也存了一桩心事。因她容貌只有中上,平时并没有得到宝玉的青睐,一直郁郁寡欢,如今听了这等好事,自是眉开眼笑,当天就向宝钗告了假,坐车到京郊田庄,探望叔叔。
待回了贾家,秋纹忙到宝钗跟前行礼,回话道:“我那叔叔品性还好,就是有些小气贪财,我将自己几年的积蓄拿出来,又许了重酬,叔叔已经答应帮我。他告诉我,那边管事的,是春纤的爹娘,林姑娘自住进庄子,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静得很。对了,似乎有个年轻公子曾到庄子探望,因穿的是常服,底下的人摸不清底细。再有,听叔叔说,林姑娘刚进庄子时,收留了一对寒酸父女,后来庄子里又多了两个男的,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宝钗点头,心中暗自寻思,黛玉自进京以来,一向养在深闺,并不认识什么人,到田庄探望的,除了北王爷或平王世子之外,不做他想。
秋纹口中所说的黛玉收留了外人,她半点都没放在心上。只在心中生气,真不知黛玉到底有什么魅力,竟能迷倒两位身份尊贵的贵族公子。
她将手掐进掌心,抑住心中的嫉恨,向秋纹道:“你的功劳我记下了,多跟你那叔叔走动,有什么消息立刻报来。”
秋纹喜滋滋地道:“我已经按二***话嘱咐了叔叔,命他若是知道林姑娘出了庄子,就立刻报过来,二奶奶放心吧。”
宝钗轻轻颔首,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方命秋纹退出去。
这里莺儿便问道:“姑娘筹谋多日,不知到底有什么打算?”
宝钗淡淡道:“那狐媚子在庄子里,有一众人护着,倒是不好下手,不过,她不可能在庄子里呆一辈子,总有出来的一天。”唇角泛出一抹冷笑,声音也森冷下来:“等她出来了,我自有法子对付她。”
莺儿看着她略微狰狞的模样,心中有些害怕,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如此过了几日,宝钗正在焦头烂额地打点贾府的家事,玉钏突然走进来,行礼道:“礼部侍郎家的陈小姐来了,正在太太房里,因她跟二奶奶年纪差不多,太太特意命二奶奶去招呼。”顿了一顿,又加了几句:“太太说了,这陈大小姐家势虽然不怎么样,却有个显赫的姑姑,乃北府的太妃。近来北王爷不肯跟贾家来往,太太很烦恼,这却是个好机会。虽然不知这陈小姐为何而来,但若是能跟她相处好了,说不定能让她在太妃和北王爷面前说几句好话呢。”
宝钗闻言也是眼前一亮,点头道:“太太这想法很有道理,我一定会好好招待她的。”遂带了莺儿,跟在玉钏身后,逶迤着步到王夫人的住处。
及进了正房,果然见屋内坐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少女,长得甚是标致,眉眼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阴霾,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宝钗察言观色,看出她有心事,却没有说什么,只款款走上前见礼,又亲自倒茶,送到那少女面前,态度甚是殷勤。
那少女到底是大户人家出身,见宝钗如此热情,倒也不好冷着脸,便答了宝钗的问话,告知自己的姓名年纪。
宝钗这才知道她名叫陈月容,乃陈家嫡出的长女,忙奉承道:“姑娘这名字真好听,只有姑娘这模样,才配这个名字。”
但凡少女,都有爱美之心,陈月容听了她的夸赞,微红了脸,声音却很开心:“二奶奶自己才是天姿国色,二奶奶这话,我可当不起。”
寒暄了几句,王夫人便含着笑容,发话道:“难得你们一见面就如此亲厚,年轻人在一起自在些,比坐在我这里强。宝玉媳妇,你且带着陈姑娘,到大观园逛一逛,说些私房话儿。”转首看着陈月容,问道:“不知陈姑娘意下如何?”
陈月容欠身道:“甚好,我正想与二奶奶多亲近亲近呢。”
宝钗忙笑道:“陈小姐愿意,媳妇自是欣然相陪的。”
议定之后,宝钗果然站起身来,在一大群媳妇、丫鬟的簇拥下,领着陈月容往大观园走。
及到了那里,宝钗指点着园内的景致,又邀请陈月容春天过来赏花,不想陈月容却兴致缺缺,皱着眉一言不发。
宝钗是何等精明之人,见了她的异状,心知事有蹊跷,不动声色挥退了伺候的人,方笑着道:“我观陈小姐脸色,似乎有心事,陈小姐若是信得过我,不如且说出来,我愿意替陈小姐分忧。”
陈月容迟疑了一下,方道:“也罢,我就实话实说了,我有事情想请教二奶奶,前段时间,我在北王府见到一个姓林的姑娘,与我表哥北王爷竟是很相熟的样子。我四下打听了,才知道原来她是贵府的亲眷,在贾家寄居了将近十年的时间,至于其他事情,却是一概都不知道。”眉心深深蹙起,接着道:“这林姑娘既在贵府住了十年,怎么好端端的,竟会跑到北府去?”
宝钗没想到她是为黛玉而来,真实的原因自不能宣之于口,只含糊道:“她去北府的原因,我却是不知的,我只知道,因她年纪渐长,性子有些清傲,不愿再寄人篱下,找贾家要了一处田庄,要去那里过自在日子,如今她人就在那庄子里。”
陈月容闻言,脸上阴晴不定,半日方道:“一个姑娘家,寄住多年不但不知感恩图报,反而要找亲戚讨庄子,还随随便便跑到北王府,一点都不知避嫌,这样的女子,真算是奇葩了。”
宝钗听了这番话,自是察觉出她言语中的不屑,试探着问道:“听陈小姐之意,似乎与林妹妹相识,难道陈小姐见过她不成?”
陈月容哼了一声,不屑地道:“见是见过,一个庸脂俗粉,偏爱摆出狐媚样子勾引人,我见了都替她害臊。”伸手扶一扶鬓发,眉眼间俱是郁郁之色,沉声道:“她若是在其他人面前狐媚,倒也罢了,偏偏看中我表哥的权势,将我表哥迷得不知东西,真真可恶极了。”说着,却是想起因为黛玉之故,被水溶赶出北府之事,俏脸上不由露出一层冷色,如罩寒霜一般。
宝钗将陈月容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一动,眼前这女子,对黛玉似有很深的敌意,对水溶,则似乎含了一丝情愫。
若是能利用她除掉黛玉,自己却是能省一番功夫。
她心中思量,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看着陈月容道:“难怪陈小姐看起来不开心,原来是这个缘故。林妹妹是我们府上的亲眷,本来我不该说她的不是,但她做事的确有些过分,我很看不过去,那些事情,我也不愿替她隐瞒。”叹了一口气,故意露出一脸愁容,接着又道:“我也不怕陈小姐笑话,我夫君是她的表哥,当初在我们府上时,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将我夫君迷得七荤八素,到如今还惦记着要娶她做平妻。”
陈月容听了,不由一脸怒容,拂袖道:“如此说来,这姑娘可真够无耻的。”
宝钗附和着点头,凝神盯着陈月容,试探着继续道:“没想到她出了贾家,性子竟一点没改。我说句僭越的话,北王爷那样的身份,只有陈小姐这般品格才配得起,她胡乱使手段,实在不自量力。”
陈月容听了她这番话,娇颜生晕,呐呐道:“二奶奶真这样觉得?”
宝钗忙不迭点头,微笑道:“我看人一向最准,北王爷与陈小姐郎才女貌,很是相配。”口中奉承着,心中却暗自欢喜,看来这个陈月容的确恋上北静王了。
今日之事,真是一件意外之喜。之前自己还想着要设法谋算黛玉,有了眼前这人,却是不必亲自出手了。
她素来擅长谋算人心,知道但凡女子,对于意中人都是最在乎的。女子的嫉妒心一旦生出,做出来的事情,可怕得让人瞠目结舌。
所以,目前这形势,自己只需蛊惑几句,自能引得陈月容出手对付黛玉,自己则可以冷眼旁观,坐收渔人之利。
陈月容听了她的奉承之言,却是越发欢喜,几乎有将宝钗当成知己之心,微笑道:“二奶奶谈吐有致,虽然与二奶奶初次相见,我却觉得二奶奶很投缘。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多亲近亲近二奶奶。”
宝钗笑回道:“我也觉得跟陈小姐投缘,以后我有闲了,一定要到陈府拜访。”
陈月容忙道:“二奶奶只管来,我一定用心招呼。”顿了一顿,转了话头道:“二奶奶年纪轻轻,就成了贾府的当家奶奶,必定有过人之处。眼前这事情,我想请教二奶奶一番,既然那姓林的姑娘举止向来就不规矩,正好可以将这件事情告知表哥,好叫表哥跟她疏远,如何?”
宝钗听她开口请教,正中下怀,故作沉吟之态,摇首道:“陈小姐这法子,似乎不太可取。林妹妹行事很有手段,总是摆出一副颦眉含泪的样子,但凡男人见了,都怜惜不已,念念不忘。依照你话中之意,北王爷似乎已经被她迷住,倘若你到他跟前分说,他不但不听,反而还会说你是故意诋毁呢。我不瞒陈姑娘,我那夫君如今,听不得她半句不好,但凡我劝几句,他立刻变脸。”
陈月容闻言,脸色变了又变,拂袖道:“二奶奶这话,很有几分道理,但是我不甘心,明知道她是个狐媚子,难道我只能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表哥入局,什么都不能做吗?”
宝钗看着她,目光中自有深意,沉吟着道:“我与陈姑娘同命相怜,陈姑娘的心情我能理解,办法呢,也不是没有,却有些吓人,我不敢说出来玷污姑娘的耳朵。”
陈月容看着宝钗,咬着朱唇道:“那些客气话,却是不必多说,我如今六神无主,二奶奶既有法子,何不指点我一番?”
宝钗故意迟疑不语,直到陈月容再三催促,方才呐呐道:“我本不愿说的,但陈姑娘与我投缘,又同命相怜,还是和盘托出吧。哎,林妹妹人是出色的,又有手段,如今又独自住在外面,想做什么也没人管得着。倘若她不在了,或是出了什么意外,北王爷自不会再将她放在心上。”
陈月容被她的话惊住,呆怔了半晌,才道:“二奶奶这是何意?”
宝钗道:“林妹妹如今住的地方在京郊,甚是偏僻,我是说,倘若她进城置办东西,遇上无赖什么的,也是寻常之事,不足为奇。”叹了一口气,怅然道:“我嫁进贾家,倍受夫君冷落,早就有了这念头,只是念着她到底是贾家的亲眷,不能一丝情面都不顾。”
016 书斋偶遇
更新时间:2013-5-23 0:04:51 本章字数:3684
在庄子里悠闲了几日,这日清晨,春纤惦记着贾府之事,便回了黛玉,叫了秋儿陪同着进了城。
到了傍晚时分,春纤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到黛玉跟前回话道:“我悄悄去见了表叔,可巧他才从环三爷小厮口中得知,明儿个午时,环三爷要去京城有名的书宝斋买些书籍笔墨,姑娘若是想见他,却是个极好的机会。”
黛玉闻言心中欢喜,颔首道:“这消息很及时,辛苦你了。”
春纤笑嘻嘻地道:“姑娘对我这么好,又提携我的爹娘,我不过跑跑腿罢了,算不得什么。”迟疑了一下,收了脸上的笑容,转了话头道:“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倒是遇上一件奇事,赶车的伯伯说,有个陌生男子在庄子附近游逛,鬼鬼祟祟、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见了我们的车,那男人立刻就跑了,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黛玉沉吟道:“可能只是闲人一个,不过也不能大意,待会儿你回家一趟,让你爹爹找几个男丁,时常到庄子外巡视,也就是了。”
寒暄了几句,黛玉便向春纤、雪雁道:“如今我出了贾家,想见贾环实在不容易,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消息,不如且收拾一番,明儿个咱们一起进城会一会他。”
两人忙点头应允,分头下去打点。
次日起来,待用罢早膳,春纤进来回道:“爹爹已经命人备了两辆车,姑娘、我、雪雁姐姐做一辆,另一辆,命两个男丁相随护送。”顿了一顿,接着道:“有件事情要请姑娘做主,之前平王世子留下来的那两个侍卫知道姑娘要进城,就到我爹爹面前说了,要护送姑娘,两人如今正在院外等候,是否让他们相随,姑娘且发句话儿。”
黛玉闻言略略吃惊,沉吟着道:“这两人身份不一般,待我亲自去会一会。”言罢,接过雪雁递来的面纱,掩住了面容,方款款步出房。
走到院门口,果然见有两个身材魁梧的青衣人侍立着,见黛玉走在最前面,服饰又明显不同,忙一起行礼,神色甚是恭敬。
两人衣饰普通,长相也寻常,一眼望过去,跟庄子里的村夫倒是没什么差别。
年纪略大的男子开口道:“卑职李耀,见过林姑娘。”
黛玉伸手虚扶,款款道:“李大哥不必多礼。”明眸流转,向李耀道:“住在这庄子里,可还习惯吗?”
李耀忙道:“很好,管家以贵宾之礼相待,卑职简直有些受不起。”
黛玉微笑道:“李大哥不必客气,要两位侍卫屈尊在我这小小田庄里,我很是过意不去,不过李大哥可以放心,待下次见了世子,我定会劝他回心转意。”
李耀摇头道:“姑娘的好意,卑职心领了,但世子性情最是坚韧,已经发下话了,让我等在此守护姑娘,等到时机成熟时,自会将我们召回。世子既有了这番话,无论姑娘怎么劝,只怕都是不成的。”
黛玉闻言咋舌,只得道:“既如此,只能委屈两位了。”
李耀微笑道:“卑职听命行事,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抬首看着黛玉,接着道:“姑娘今日要进城吧?时候不早,且让卑职给姑娘开路。”
黛玉笑了一下,温颜道:“两位如此用心,我自是感激,但我只是去闲逛一番,何况管家已经打点好了人手,不敢劳烦两位大驾,还请两位在此歇息。”
李耀摇头,声音中有一丝坚决:“世子命卑职用心守护姑娘,不可离姑娘左右,无论姑娘做什么,卑职都是要相随的。何况我等已经歇息了好几日,姑娘要进城,若是不相陪,实在说不过去。”
黛玉见他神色坚决,倒不好再推辞,便微笑道:“如此,便劳烦两位了。”言罢,转首看着春纤,嘱咐道:“既然有两位侍卫大哥护送,之前安排的男丁,倒是不用跟着去了,且让他们去做自个儿的事情吧。”
待议定了,众人一起行了一会儿,果然见车子已经准备好,两个车夫坐在车上待命。
两辆车都很寻常,后面的一辆稍宽敞些,看起来也略微华丽一些,显然是为黛玉备下的。
李耀领着另一个侍卫,上了前面的车,黛玉则带了春纤、雪雁,坐了后面的车。
待坐好了,春纤喊了一声,两辆车缓缓启行,很快就离开庄子直奔京都。
庄子离京都甚远,走了将近一个半时辰,方才进了城。因春纤之前探过路,有她指引,一行人很顺利到了目的地。
在书宝斋门口,众人下了马车,黛玉四处打量,见书宝斋对面有间茶楼,便向春纤道:“一路奔波,不如你与李侍卫和车夫去那边喝茶吃点心,松快松快,有雪雁陪着我,也就够了。”
春纤还未答话,李耀已经笑着道:“卑职是不去的,卑职还是随在姑娘身边心安些。”
黛玉只得谢了他的美意,扶着雪雁进了书宝斋,李耀垂着手,恭敬随在两人身后。
店里的伙计见来了客人,忙不迭上来招呼,笑着道:“小店在京城也算是薄有名气,姑娘想要什么书籍笔墨,小店应有尽有。”
黛玉微微一笑,看了雪雁一眼,雪雁立刻会意,开口答道:“多谢小哥好意,我们自己随意看一看,若是看中了东西,再劳烦小哥就是了。”
伙计只得应了,转身自去,临走前却好奇地瞧了黛玉一眼,虽然进店的女子甚少,却也不乏大家闺秀,但那些女子,与眼前这掩面的少女相比,似乎都落了下乘。
他的心思,黛玉一行人自是不知的,因时辰尚早,贾环还未到,黛玉便四下闲看,果然这里书籍、笔墨纸砚为数不少,看得人眼花缭乱。
黛玉心中琢磨,当初自己在贾家时,与贾环来往并不多,但贾环在贾家处境艰难,她是知道的,只怕手头没有什么银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且先选几样东西,待会儿送给他也好。
打定主意后,便用心挑了一副中等的文房四宝,正要唤小二包好时,雪雁突然开口道:“姑娘,环二爷来了。”顿了一顿,声音有些错愕:“怎么宝二爷也跟着来了?”
黛玉抬头看时,果然见宝玉、贾环兄弟走了进来,前者一身华服,俊颜如玉,后者则穿着半新不旧的蓝色长襟,缩手缩脚,看上去竟十分不起眼。
黛玉见状,心中又是惊讶又是叹气,惊的是不知这兄弟两个为何会一起出现,叹的是明明都是贾家的公子哥儿,待遇、气质竟如此不同,大约是雪雁一心都在贾环身上,这才忽略了本该是众人瞩目焦点的宝玉,先看到贾环,之后才发现宝玉。
正沉吟着,宝玉那边却听出了雪雁的声音,抬头张望了一番,目光凝在黛玉身上,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虽然黛玉掩着面,又有两月未见,但她身上自有一股独特的气质,宝玉自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笑吟吟地道:“真是巧了,竟然在这里遇见林妹妹了呢。”说着,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黛玉面前,接着道:“自那日分别,已经有好久没见了,林妹妹戴着这劳什子做什么?还不取下来,让我瞧瞧妹妹是不是更出尘了。”言罢,却是不待黛玉答话,就伸手来扯黛玉的面纱。
见他如此莽撞冒失,黛玉心中不悦,急退了一步,冷笑着不说话。
雪雁忙拦在她身前,含怒看了宝玉一眼,嗔怪道:“大庭广众的,宝二爷一上来就揭我们姑娘的面纱,这般作为,也算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吗?”
李耀虽然不明状况,却也忙上前相拦,呵斥道:“哪里来的登徒子?”
宝玉被两人的话一刺,脸上有些泛红,忙辩白道:“这次是我冒失,忘记林妹妹是闺秀,不能在众人面前露出面容,但我有这举动,也是因为多日不见妹妹,太过想念才会失态,还请妹妹不要见怪。”
黛玉冷哼一声,没有言语,满腔喜悦的宝玉见她似乎不为所动,不由一脸错愕。
他们的对话,贾环自是也听到了,知道黛玉在此,踌躇了一会儿,慢慢走过来,向黛玉道:“林姐姐别来无恙?”
因宝玉在场,黛玉并没有表现亲近之情。只颔首道:“很好,多谢关心。”
寒暄了几句,雪雁盯了宝玉几眼,因心中不解,忍不住问道:“宝二爷素来不爱逛书斋,怎么今天有兴趣来这里?”
宝玉顿了一下,道:“依着我,自是不喜欢来这种地方,我与其他府邸的公子哥儿约了,一起喝酒闲聚,走到这附近,见环儿走了进来,就特意跟过来瞧瞧,看看以他的能力,到底能买得起什么样的东西。”言罢,扫了贾环一眼,目光中隐约露出不屑之意。
贾环多次受到这样的对待,倒是不以为意,只是默默低下头,没有半句反驳之言,看得黛玉心中暗叹。
宝玉勾着唇,接着道:“虽然环儿是个惹人厌的,但今天倒是幸亏他,我才能见到妹妹。唔,有妹妹在,那酒宴我也不去了。”深情款款看着黛玉,脸上露出极灿烂的笑容,旋即又道:“这地方聒噪,妹妹必定呆得不耐烦,不如我带妹妹去酒楼坐坐,要一间雅间,畅诉情怀,如何?”
黛玉冷冷道:“宝二爷这话可笑,你我已经形同陌路,哪里还有什么情怀可叙?”
017 语激贾环
更新时间:2013-5-24 0:00:02 本章字数:3566
章节名:017 语激贾环
待宝玉走后,一直默默不语的贾环低垂着头,转身也要离开,黛玉见状忙止道:“环兄弟请留步。”
贾环一脸错愕,回头道:“林姐姐有事吗?”
黛玉轻轻点头,徐声道:“今儿个我是特意来找你的,这附近有个酒楼,不如我们去喝杯茶,闲聊一番,如何?”
贾环更是吃惊,瞪大眼睛,半日都没有开口说话。
黛玉看着他,淡笑道:“环兄弟,我知道,你我素日并无来往,我突然来找你,你心里一定有疑惑,但是,我对你绝无恶意,相反,我是来帮你的。”顿了一顿,收了笑容,声音中多了一丝凝重:“刚才宝玉是如何辱你的,我听得一清二楚,如果你想继续过那种日子,你就当今天没见过我。如果你想改变自己的处境,将之前所受的欺辱百倍千倍还回去,你就跟我走。”言罢,明眸流光,凝在贾环身上,再不发一言。
贾环脸色变了又变,眸中依次闪过疑惑、不甘、希冀,最后终于咬着唇道:“如果林姐姐不是在说大话,我跟着林姐姐走一趟又何妨?”
黛玉见他如此应答,暗自一笑,温然道:“环兄弟请随我来。”言罢,扶着雪雁飘然往外走,李耀、贾环在后相随。
一行人步到之前春纤等人落脚的茶楼,春纤忙迎了过来,黛玉便命她找伙计要一个雅间,好与贾环安静叙话。
黛玉叫了几样精巧点心,又让伙计泡了一壶上等的碧螺春,留了雪雁、春纤在房中伺候,方请贾环坐了。
贾环瞥着黛玉,眉头深锁,迫不及待问道:“林姐姐突然离府,原因我一点都不知道,今天林姐姐说是为我而来,到底所为何事?”
黛玉微笑不答,只解下面纱,让雪雁给他斟了一杯茶,柔声道:“既来了茶楼,自是要喝茶的,环兄弟且尝一尝,看这茶是否合心意,若是不喜欢,我再让人换一种送上来。”言罢,自己也端起茶,慢条斯理品了起来。
贾环闻言,只得按捺住心中的焦急,喝了两口茶,向黛玉道:“茶自然是好的,不用换了。”叹了一口气,声音中透出怅然之意:“素日里送到我和姨娘那里的,都是些茶末子,这样的好茶,我还是第一次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