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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竹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9:26

黛玉微笑道:“这个算什么?只要环兄弟出息了,连贡茶也不在话下。”

贾环眼睛发光,盯着黛玉道:“刚才林姐姐说有法子改变我的处境,难道林姐姐有心要帮我?”

黛玉凝眸看他,须臾摇头,一字字地道:“你错了,能改变你处境的,只有你自己,我帮不上什么忙。”

贾环一脸疑惑,皱眉道:“林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黛玉温然道:“我的意思是,我能给你指一条路,但是,最终是否能成功,却是要靠你自身的努力。反正这里没有外人,我便与环兄弟开诚布公,爽爽快快谈心事好了。”

娇美的脸颊上泛出一抹浅笑,从容道:“当初我住在贾家时,你过的什么日子,我虽常在深闺,也是略知一二的。你是贾家正经的哥儿,但因是庶出,一直不被人重视。在老太太心中,你似有若无,连宝玉一根头发都及不上;在二太太心中,你是会分薄宝玉家产的人,唯恐哪天你出人头地,所以凡事都压着你,刻薄你们母子,我说得可对?”

贾环低垂着头,半日才咬牙切齿道:“林姐姐这话还说轻了,在贾家,我们母子的待遇,连体面的下人都赶不上,更要时不时受太太的侮辱、宝玉的嘲笑,至于那些下人,个个都是逢高踩低之辈,不但对我们毫无敬意,还经常说闲话,指桑骂槐,简直可恶极了。”

黛玉容色沉静如水,叹道:“你日子的确过得艰难,我记得小时候与你初见时,你就是一副缩手缩脚的模样,到了如今还是如此,自然是因为那些人刻意打压的缘故。”眉梢微挑,明眸流光,旋即道:“但我知道,你并非庸碌之人,纵然处处被人压制,但家塾你还是坚持日日去,还惦记着到书宝斋买东西,比游手好闲的宝玉强得多了。”

贾环沉默许久,方道:“原来我的努力,别人都忽视了,林姐姐却看到了。处处受人压制,我再蠢笨,也会有反抗之心,何况姨娘视我为终生依靠,我不能一事无成,让她怅然失望。”

经过这一番交谈,黛玉已经知道,在贾环胆怯的外表下,其实有一颗想上进的心。

这就好办了,自己不必说那些劝他努力的话,只需指点几句,便能使事情按照自己所预期的发展下去。

心中想着,黛玉看着他的目光透出鼓励之意,婉声道:“你如此孝顺,倘若姨娘听到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贾环叹了一口气,过了须臾,目光微冷,声音中泛着苦涩之意:“姨娘如何,我并不知道,但我虽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明白,我方才的话,有些托大了。纵然心里拼命想改变自身处境的,又能如何?我天资有限,更有太太时时在旁虎视眈眈,常借着让我抄写佛经为由,耽误我看书的功夫;还克扣我与姨娘的开支,笔墨纸砚什么的,都是我自己用积攒下来的月钱置办的,至于老爷书房里的应试书籍,更是碰也不让我碰。有这样一个外善内狠的嫡母在,我这一辈子,想翻身只怕难于登天。”

黛玉微笑道:“只要环兄弟自己立定了决心,二太太又如何?考取功名的士子,身份低微、处境艰难的不计其数,正所谓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一切,只在环兄弟自身的努力。”手指笃笃敲着桌面,灿然而笑:“如今我只问环兄弟一声,环兄弟堂堂男子,对自己是否有信心?”

贾环被她的话激住,颔首道:“信心我从来不缺,但处在贾家那种环境,我只怕此生难有作为。”

黛玉嫣然道:“只要你有信心,一切都好办,我会助你一臂之力。”温然看着他,目光中透出鼓励之意,接着道:“你所言不差,贾家的人情冷暖我已经看惯,那些人一个个都是替着自己打算,在那地方,想要静心念书有所作为,实在不是易事。倘若你真有心,不如设法离了那里,寻个安静地方用功,等到学有所成金榜题名,再回去自然一切都有所改观。”

贾环叹息道:“林姐姐之言,我何尝没有想过?但一来,我舍不得撇下姨娘,二来,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身无分文,若是离开贾家,竟无立足之地。”

黛玉款款道:“立足之地好办,只要你有心,我自会为你设法。至于赵姨娘那边,倘若你离府,姨娘的日子的确会难过些,但是,只要你能有出息,苦熬一两年,姨娘自然也是情愿的。男子汉大丈夫,遇见事情当断则断,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思量,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贾环听了,脸上露出心动的神色,喃喃道:“林姐姐真肯帮我?”

黛玉微笑点头,声音坚决:“我一言既出,绝不反悔,如今只看你自己的意思。”

贾环默然许久,再抬首时,眉间隐有愤色,一字字道:“多谢林姐姐为我设想,我在贾家吃的苦够多了,我愿勉力一试,听从林姐姐指点。”顿了一顿,问道:“还请林姐姐告诉我,到底该如何离开贾家,又该去哪儿寻容身之地。”

黛玉早在心中筹划好了,胸有成竹地道:“我的法子很简单,京郊有一处名叫迦叶寺的寺庙,历来就是贫寒学子寄居之地。环兄弟回去后,只管装病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想到佛门清净地沾沾佛气。只要你去了迦叶寺,我自会让雪雁时常过去打点,安顿你日常起居,为你送笔墨纸砚和应试所用的一切书籍。”

贾环虽举止畏缩,人却不傻,心领神会地道:“姐姐此计大妙,老太太对我一点都不在乎,二太太更是素来看我不顺眼,倘若知道我想离府,定然乐得手舞足蹈,多半立刻就将我打发了,巴不得我在外面受苦受难,一辈子都不回去贾家才称她的心愿。”

黛玉见他听懂自己的意思,心中很是高兴,微笑道:“既然你也同意了,那你回去后,依计行事就好了。”说着,命雪雁拿出一个荷包,递给贾环,温声道:“这里有一百两银子,一半是给环兄弟打点,另一半则是交给赵姨娘做私房,可以让她在你离府的日子,过得稍微宽裕一些。这银子是我真心诚意给你的,你千万不要推辞。”

贾环默了须臾,伸手接过银子,低低道:“林姐姐事事为我着想,我暂且领了姐姐的好意,日后一定双倍奉还。”瞧了黛玉两眼,声音中透着疑惑之意:“环儿还有一事不解,按理说,姐姐与环儿一向都不亲近,为何今日竟肯与环儿谈心事,为环儿谋划前程?”

黛玉答道:“这缘由,我也不必瞒你,因为我跟你一样,都是被贾家薄待的人。”脸上虽有笑容,眼中却一点笑意也无,似含了寒冰冷雪一般:“我帮你,是要让那些人亲眼看看,一向被忽视的你,不是没有出息之人,反而,那被他们视若珍宝的宝玉,才真正是游手好闲、一事无成之徒。”

018 再起波澜

更新时间:2013-5-25 21:33:54 本章字数:3981

很快马车行到京郊,京城的繁华再不可闻,加上已近冬日时节,渐渐人烟稀少,很是僻静。

雪雁一面看新添置的胭脂,一面笑吟吟地道:“今儿个买的胭脂又好又便宜,比当初在贾家时用的,要好上很多。”

春纤叹道:“雪雁姐姐说得不错,在贾家时,负责采买的那些人,都是利欲熏心之辈,哪里会给我们丫头好东西?”

黛玉听了,眉梢浮现一抹叹息,温然道:“以前苦了你们了,以后咱们自由自在,这些东西你们爱买多少买多少,这点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雪雁眉开眼笑,忙道:“那我就多谢姑娘了。”春纤也笑,欢声道:“这可是姑娘亲口说的,别反悔才是。”

正说着话,马车突然剧烈晃动,戛然停下,三人没有防备,皆是向前倾倒,娇声惊叫起来。

过了须臾,雪雁稳住身子,忙伸手搀扶黛玉,关切问道:“姑娘没事吧?”

春纤掀开帘子,唤着赶车的刘老头,疑惑问道:“李老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语未了,竟发现不远处站了好几个男子,面容陌生,唇角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春纤又惊又怕,连忙放下帘子,却已经太迟。

车外的人一瞥之下,已经看清她们的面容,狰笑道:“那小丫头倒是没骗人,等在这条道上,果然能遇上百里挑一的美人呢。”

雪雁听出他言语中不含善意,惊得瑟瑟发抖,颤声道:“原来是遇上无赖了,这可如何是好?”

黛玉却是镇定自如,脸上泛出一抹清怡笑容,轻轻道:“没事儿,有平王世子的侍卫在,没人能动我们的。”

雪雁这才想起,李耀在前面那辆车上,心中的惊慌立刻去了大半,失笑道:“我竟忘了他们了,还是姑娘镇定,我是及不上的。”

两人言语之间,李耀已经开始说话,声音沉稳有力:“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速速给我退来,不然,我的拳头可是不认人的。”

领头的那人满脸横肉,衣着却很华丽,不屑地道:“一个村夫而已,竟敢在本大爷面前嚣张,也忒可笑了。”嗤笑一声,接着道:“你这厮莽撞,大爷我却是斯文人,不爱与人动手。大爷我生平最爱美人,今天是特意出来找乐子的,乖乖给本大爷让开,让本大爷将你身后那几个妞带走。”

李耀冷笑道:“我若是不让呢?”

领头人也冷笑起来,绝然道:“美人难得,你若执意阻拦,那本公子就唯有明抢了。”望一望自己身后,得意洋洋地道:“哈哈,本公子这次出来,可是带了二十几个小厮呢,凭你这几个村夫,岂能拦住本大爷?”

李耀闻言再不肯多说,冷冷道:“拦不拦得住,试试就知道了。”又招呼同伴,喝道:“李辉,你还不动手?”

李辉忙应了,与李耀一起跳下马车,朝拦路的陌生人动起手来。

两人功夫颇佳,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将所有小厮打倒在地,领头人更是被揍得鼻青脸肿,锦绣华服被揉搓得像抹布一般。

李耀不理他的惨叫声,一脚踏在他身上,怒道:“好大的胆子,竟敢打姑娘的主意,且告诉大爷,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人闻言脸涨得通红,咬着牙不肯说话,李耀冷笑道:“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做的是不光彩的事情,担心玷污了家族名誉。可惜你人蠢,竟敢将主意打到我头上,今天我不问出你的名字来历,我这姓就倒着些。”言罢,腿上用力发狠,竟将那人的骨头踩得咯吱作响。

那人呼痛不止,终于熬不住了,咬牙切齿道:“竖子你听好了,大爷我是西宁王府的人。”

李耀有些出乎意料,沉吟了一会儿,挑眉道:“素闻西宁王爷有个庶子,名唤慕容兴,最是好色,莫非就是阁下?”

那人哼了一下,声音阴沉:“既然知道本大爷的身份,还敢如此对待本大爷,不怕本大爷将你送进监狱吗?”言语之间,显然已经默认自己是慕容兴了。

李耀微微皱眉,虽然世子吩咐过,若是有人胆敢欺负黛玉,不管是什么来头都不必客气,但毕竟这人的身份特殊,何况黛玉安好,不如还是退一步,给西宁王府留几分面子的好。

想到这里,李耀便慢慢抬起脚,皮笑肉不笑地道:“原来是慕容公子,公子一向都在青楼柳巷流连,今儿个怎么有兴致到这京郊来?”

慕容兴只当他怕了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一面喘着粗气,一面冷笑道:“本公子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你这村夫管得着吗?倒是你这厮,竟将本公子打成这样,本公子绝不会就此罢休,一定要回去告知父王,十倍百倍奉还今日之辱。”

李耀闻言眉头不由一皱,倘若他不肯罢休,回府大闹,必定会造成棘手的局面。

虽然自己有世子护着,不必惧怕,但倘若为了今日之事,影响到东平王府、西宁王府的交情,那就烦心了。

正沉吟之际,却听得有一股声音自马车中飘来,清凌凌仿佛玉石轻击一般:“慕容公子不必说大话吓唬人,西宁王爷既能当上王爷,人应该是有分寸的。倘若你真将今日之事告诉西王爷,我不信他不会追问你挨打的真正原因。”

却是黛玉。

听了她这番话,李耀心有所悟,微皱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

慕容兴却是脸色一变,默了一会儿,才笑道:“你这女子倒是个有意思的,不止长得好看,人也聪慧,本公子今天算是捡到宝了。妙人儿,快跟了本公子回王府,本公子将你纳为小妾,让你日日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

黛玉冷笑道:“多谢公子的好意,我可受不起。”

慕容兴闻言大怒,不悦地道:“本公子好心好意眷顾你,你竟不识抬举,真真可恶极了。”言罢,竟是一拂衣袖,朝黛玉所坐的车走了过来。

李耀哪里容他放肆,立刻站出来相拦,淡淡道:“就算你是西宁王爷的庶子又如何?想欺辱姑娘,除非从我尸首上踏过去。”

慕容兴脸上阴晴不定,但因为之前吃过亏,不敢再动,不甘心地朝黛玉的方向看了看,方才冷笑道:“算你狠,今天我认栽,以后我们走着瞧。”言罢,拂一拂袖,转身欲走。

黛玉的声音适时响起,清冷得仿佛被冰雪冻住一般:“公子想走吗?也不是不行,我这里笔墨现成,只要公子将今日自己的所做所为亲笔写下来,公子要去哪里,我绝不阻拦。”

慕容兴又惊又愕,怒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有备无患罢了,”黛玉声音悠远,冷笑道,“公子的为人,我并不清楚,但从公子今日之举,我还是能窥探一二的。公子今日吃了亏,即便不到西王爷面前诉苦,来日必定也会另想法子报复,手段必定层出不穷。我只是个平头百姓,承担不起公子的怒火,还请公子将今日之事如实写下来,我拿在手里,可以当作保命符。”

慕容兴更是惊讶,候明白过来,脸上青白交加,半晌方道:“本公子才不会任你摆布。”

黛玉寒声道:“你不愿意,我自是不能勉强,但让我放下此事,却是绝不可能。看来,我只能让李大哥将你和你的小厮抓了,大家一起到官府走一趟,看看是谁没面子。”

慕容兴惊讶道:“你竟敢威胁我?”

黛玉冷笑不答,只道:“慕容公子不要挑战我为数不多的耐心,我再等一盏茶的功夫,你若再不应,可就没机会选择了。”

慕容兴一脸呆滞,打又打不过,偏偏黛玉又步步紧逼,一时之间,竟是无计可施了。

过了一会儿,慕容兴终于拿定主意,压住心中的愤恨,嘶声道:“你这恶毒女人,拿笔墨来。”

黛玉见他屈服,心中自是满意,淡淡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公子这么选是对的。”说着,便让赶车的刘老伯将笔墨纸砚送过去,接着道:“怎么写也是有规矩的,我来念,你照写才行。”

慕容兴哪里受过如此对待,精神有些萎靡,却不得不按照黛玉的意思,提笔在纸上写下自己胡作非为,企图强抢民女的恶行。

候写完了,李耀忙将纸收了,送给黛玉过目。黛玉细细检查了,半晌方道:“这会子态度倒是不错,待我问几句话儿,你就可以走了。”

慕容兴气得鼻歪嘴斜,声音中有咬牙切齿之意:“你想知道什么?”

黛玉目光微冷,淡淡道:“我想问你,刚才一开始的时候,你说小丫头倒没骗人,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人通风报信,让你来这里守着的?”

慕容兴挑眉道:“若是问这个,我也不必瞒你,今儿个午时,有个蒙着面纱的小丫头找到我的小厮,说素知我爱美如命,可巧有个绝世佳人,住的地方又偏僻,让我来这里守着,将你带回去好好享用,我一时兴起,就来这里看看是否真能遇上美人。”

黛玉听了这番话,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寒意,看来是有人想借此人之手,置自己于死地。

幕后之人是谁,黛玉不用细想也猜得到,在京城,与自己有过节的人,除了贾家之外,不做他想。

想到这里,黛玉只觉得心中生出腾腾怒火,那些人竟一心一意要陷自己于万劫不复之地,心肠狠毒至斯。

正沉吟着,那慕容兴开口叫道:“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我能走了吧?”

黛玉这才回神,淡淡道:“你放心,我这人最守信,你可以走了。”

慕容兴闻言,忙不迭吆喝着一众小厮,拐手拐脚作鸟雀散。

候他去后,李耀忙走到黛玉车前,恭敬道:“今日之事,看来是用心人在算计姑娘,在这里久留不安全,林姑娘,不如我们尽快回去吧。”

黛玉应道:“你这话很是,就按你说的办吧。”于是一行人略收拾一番,重新启程往庄子赶。

019 两相谋算

更新时间:2013-6-18 18:45:51 本章字数:4405

及到了上房,婆媳两一起请安,贾母最近极喜薛宝钗,见她来了,忙笑道:“昨天我去看宝玉,见他精神很好,这都是你的功劳。”

薛宝钗心中喜悦,脸上微红,低着头不说话,王夫人笑道:“老太太说的是,宝丫头旺夫,宝玉的病已经全好了呢。”

三人说了几句闲话,王夫人便道:“儿媳有要事禀报,请老太太先屏退左右。”

贾母听了,依言命身边的丫鬟退下,方问道:“什么事情要如此隐秘?”

王夫人看宝钗一眼,带笑道:“这事情老太太听了一定欢喜,之前老太太说要给林丫头寻户人家,儿媳与宝丫头很是留心,如今挑了户人家,请老太太示下。”说着,就将朱家的情况大略说了,最后道:“那朱老爷可是发了话,只要姑娘样貌好、有才情,一切都好商量呢。”

“商户人家?还是续弦?”贾母微微皱眉,有些不乐意,“我虽然不喜欢林丫头,但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她可是敏儿唯一的血脉,敏儿若是泉下有知,必定会怪我的。不如还是等一等,没准儿能找一家妥当些的。”

王夫人忙道:“媳妇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但林丫头是个孤女,官宦人家讲究,多半不会让她进门,还不如选个商户人家,虽然低就了,却能一生富贵尊贵。之前林丫头不是说过誓不为妾吗?如今一进朱家就是当家奶奶,林丫头必定满意。何况朱家那般富贵,林丫头这一嫁过去,往后绫罗绸缎穿着,珠翠宝石戴着,伺候的仆妇不计其数,有享不完的福呢。”

薛宝钗低眉顺眼,也开口道:“还有另一个缘故,何况林妹妹身子弱,子嗣上难免艰难,倘若真嫁入官宦人家为正室,可怎么得了?还不如就选朱家,本就是有子嗣的,便是一时间生不出孩子,也没人说三道四。”

贾母听了两人的撺掇,脸上的神色略好看了一些,只是仍旧有些迟疑,皱眉道:“你们这话倒也有理,但让林丫头做继室,我还是有些不忍心。”

王夫人见她依旧踌躇,心中万分气恼,脸上却故作从容,眼珠一转张口就道:“老太太心疼林丫头,儿媳是知道的,但林丫头如今已经着魔了,哪里能明白老太太的心?老太太执意让她留在贾家,她不但没有感激之言,说不定还日日埋怨,这般冷眼相对,只会让老太太心烦,还不如早点将她嫁出去,让她终生有靠更好。”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其实媳妇挑朱家,既是为了林丫头,更是为了宝玉。这些日子,宝丫头百般开解,宝玉终于想开了些,但倘若林丫头一直住在这里,抬头不见低头见,难保宝玉不会起旧念头。何况,我们府里如今的状况,老太太想必也清楚,虽然外面风光,但四处都拉扯了欠账,若是不想法子,以后只会越发艰难,宝玉的前程也会受牵连。倘若能与朱家结亲,聘礼不必说,到了往后,朱家为了与我们攀关系,必定会将银子送上门。所以这桩婚事,于宝玉于贾家都是上上之选,还请老太太三思,允了儿媳所请。”

贾母听了她这番话,沉吟了一会儿,最后终于道:“你这话倒是很有道理,为了宝玉,得早些将林丫头的婚事定下来才是。也罢,林丫头的性格、身体,也不适宜进官宦人家,就定这朱家吧。至于婚期,选在明年春天,暖和些办事也方便。”

王夫人登时喜笑颜开,与宝钗互看一眼,一起点头应了。

贾母以手支额,沉吟着道:“只是还有一件事情难办,二老爷临行前有交代,说是要给林丫头一份丰厚的嫁妆,你可还记得?”

王夫人浑不在意,微笑道:“若是这个,老太太不必担心,横竖老爷在外地,管不着京城的事情。他不问便罢了,倘若他问起,我们只说嫁妆备得极丰厚,只是朱家富贵,又想与我们攀亲,执意不肯收下。老爷不通俗务,绝不会在这些事情上纠缠不清,只要将事情圆过去,也就是了。”

贾母边听边点头,转忧为喜道:“你这些话很是,就照你的意思办,只是林丫头那边,近来性子忒古怪,若是提前将朱家之事告知,以她的性情,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情。罢了,先将事情瞒了,等婚期临近再告诉她吧。”

王夫人、薛宝钗忙颔首,因终于说服贾母,心里的得意无法言喻。

她们三人的思量,黛玉那边,自是一无所知。黛玉主仆三人靠春纤送过来的糕点支撑,虽然比不上饭菜,但好歹能填饱肚子,比起之前已经大为改观。

这日午时,用完糕点,黛玉拿了本诗词,在窗下慢慢品读,雪雁做着针线,在一旁相陪,倒也相安无事。

过了一会儿,雪雁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水,才抬头道:“姑娘要不要喝水?哎,可惜没有柴火,这几天都只能委屈姑娘喝凉水了。”

黛玉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淡笑道:“什么委屈不委屈,你能喝的,我为什么喝不得?”

正说着话,春纤突然在院外大喊大叫,雪雁忙过去开了院门,出声呵斥,两人嘴不饶人,互相推撞着进了屋。

待行到黛玉跟前,春纤忙行了一礼,方向黛玉道:“奴婢遵姑娘之命,出去打探了几天,如今终于有些眉目了。”

黛玉、雪雁忙催她快说,春纤含笑道:“我表叔说了,京城有权有势的王侯倒是不少,但多是平庸碌碌、随波逐流之辈,正直敢言的屈指可数,首推北静王水溶,其次是刑部尚书,乃八公之一的卫老侯爷。”

黛玉凝眉道:“北静王?这名字倒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一般。”

雪雁寻思了一回,开口道:“姑娘忘了吗?那年我们安葬了老爷后,回到这贾府,宝玉不是拿了一条香串送给姑娘,说是北静王给的,很是珍贵呢。当时姑娘没要,还骂了一声,说是什么臭男人拿过的,我才不要呢。”

黛玉经她提醒,也想起前事,淡淡道:“原来是他,哎,他为人如何我暂且不知,但听宝玉话中之意,北静王似乎极赏识他,若是去北静王跟前诉说委屈,也不知能不能有回应。”

雪雁皱眉道:“贾家也是八公之一,与卫府平时的交情必定不浅,卫老侯爷那边,似乎也不太合适。”

黛玉听了凝眉无言,自古官官相护,自己心中虽然早就决定要写血书告状,但到头来是否能诉尽心中不平,却是难以预料。

正叹息之际,春纤开口道:“难得姑娘一直不把我当外人,我也就说说自己的想法,倘若我是姑娘的话,我就选北静王。一来他是王爷,地位摆在那里,绝不至于惧怕贾府;二来北静王声誉向来很好,纵然赏识宝二爷,想必也绝不会徇私;三来,却是最重要的,卫老侯爷只怕要找机缘才能遇上,至于北静王,则不必担心,明天他就会来贾府,探望宝玉,顺便进大观园赏菊。”

雪雁吃了一惊,愕然道:“此事当真?怎么没人来潇湘馆说一声,让我们回避呢?”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叹道:“是我说错话了,如今的潇湘馆,哪里还有下人肯过来?”

春纤道:“我这消息千真万确,昨天我悄悄去见了表叔,今儿个一大早,浣衣房的管事嬷嬷就将做事的人都召起来,说了北静王要来之事,让我们多多留心,千万不能冲撞了贵客。我一听,就觉得能在北静王身上做文章,就急急忙忙过来告知姑娘,且看姑娘要如何决断。”

黛玉罥烟眉微微凝起,沉默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咬牙道:“你说得有理,北静王就北静王吧,我不信这世上没有公理,我不信所有的王侯都是随波逐流之人。”

春纤听她采纳了自己的主意,很是高兴,又寒暄了几句,方留下一包糕点,起身去了。

黛玉静默良久,抬首看向窗外,声音淡漠如烟云:“我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赌在明天,倘若下错了注,我愿赌服输。”

雪雁听了,不假思索地道:“无论姑娘想做什么,奴婢一定会相陪左右。”

黛玉知道,此刻就算劝雪雁明哲保身,雪雁也不会应允,便舍了客套,微微笑道:“你的忠心我记下了,我们主仆共同进退就是。”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黛玉独自进了书房,取了纸笔,未曾落笔,胸中冤屈难耐,眼中慢慢有了泪水,晕湿了纸笺。

这时雪雁进来伺候,替黛玉研磨,劝道:“事到如今,姑娘别再为过去的事情伤心,还是先写好状纸要紧。”

黛玉点了点头,勉强平复心情,含泪更含着悲愤,将诉冤的状纸写好,封起来待用。

薄薄的两张纸,承载着她所有的委屈和屈辱,纵然明知前路坎坷,仍旧只进不退,只因她早已经看清贾府人的面孔,她很清楚,这是自己唯一反抗的机会,否则继续留下,必定会有更多的不堪落到自己身上。

退无可退,别无选择,只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020 水黛初见

更新时间:2013-6-18 18:45:51 本章字数:4542

次日起来,雪雁伺候黛玉梳洗,黛玉对镜自照,心里不由甚是惊愕,自己的脸颊本就极瘦削,今日看来,更是憔悴苍白,不见丝毫风采与美好。

只是几天没留意罢了,不但心境沧桑了,连容颜,似乎也变了很多。

雪雁拿起胭脂,要给她上妆,黛玉淡淡道:“罢了,罢了,我最不喜抹脂涂粉,强造一分娇艳出来有何用?”

雪雁只得依言而行,待打点妥当,雪雁便道:“潇湘馆没人看守,正方便我们行事。外面风大,姑娘且在屋子歇歇,我悄悄出去盯着,倘若看到北静王来了,马上回来告诉姑娘。”

黛玉点头应了,嘱咐她小心,雪雁微笑道:“姑娘放心,我自有分寸。”言罢,拢了拢头发,起身自去了。

黛玉立在窗下,焦灼地等待着,心情激荡不已,数年来的委屈,今后何去何从,就在于今日奋力一搏了。

及到了午时,雪雁从外面奔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刚才我躲在草丛里远远瞧见一行人,里面有个身穿紫衣的男子,宝二爷在一旁相陪,很是恭敬,想来必定是那什么北静王了。他们如今去了滴翠亭,姑娘,我们也过去吧。”

黛玉怔了一怔,终于来了,吸了一口气,方拿起昨日写就的笺纸,颔首道:“我们走吧。”

一身月白衣衫,素面朝天,淡然而往。

扶了雪雁的手,匆匆出了潇湘馆,黛玉心中叹息,困在潇湘馆只是半个多月罢了,却已经有度日如年之感了。

之前一直盼着能脱离樊笼,真到了这一刻,黛玉的心反而从容下来,敛了眉目,一步步往滴翠亭走。

及到了那里,远远瞧见亭中站着几个人,走得近了,听到有个男声道:“贾府的大观园果然名不虚传,菊花品种也多,本王本不是喜爱花草之人,见了园子里的花草,也不由自主心生怜惜。”

其声清朗,说话之人立在亭边,眉目瞧得不甚清楚,但其人长身玉立,隐隐有一丝威仪,却非宝玉之俊雅文弱可比。

黛玉微微勾唇,声音清凌凌仿佛秋霜一般:“能得王爷垂怜,这些花花草草也算有福,只是不知,民女是否能像花草这般有福气,是否能得王爷一顾。”

一言既出,惊了满亭人,宝玉目瞪口呆,来不及反应,北静王身后的侍卫飞一般拦出来,呵斥道:“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惊王爷的驾,你可知罪?”

黛玉扬起头,冷笑道:“这话太可笑了,北静王是何等身份,岂是我一个小女子就能惊驾的?”

侍卫被她的话噎住,瞪着黛玉说不出话来,北静王却轻轻击掌,大笑道:“哪里来的女子,说话真有意思。”一面说,一面走出亭子,又挥手命侍卫退下。

直到此时,黛玉才看清他的面容,只见他二十多岁年纪,剑眉星目,一身紫色对襟长衫,修长的身体挺得笔直,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度逼人。

黛玉心中暗喜,这样的男子,定然不会是随波逐流之人,看来今天自己赌对了。

水溶淡淡含笑,朝黛玉这边望过来,一见之下,心中立刻惊为天人,但见少女盈盈而立,只有十五六岁年纪,一身月白衣衫,仿佛笼罩在烟中雾里,面容秀美绝俗,素面无华,却让人觉得将所有的华贵都比了下去,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格外苍白憔悴。

雪雁悄悄瞧了水溶一眼,又回头看着黛玉,心中突然涌起奇怪的慨叹,一个本是年轻得意的王侯,一个原是粉黛翩翩的佳人,却在这样的情景下相见,命运的莫测,叫人无法预料。

水溶素有谦谦君子之风,但此刻见了如斯佳人,瞬间就失了分寸,看着黛玉呆呆出神,连如何应对都忘记了。

黛玉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对他的印象登时差了很多,忍耐着行了一礼,口气有些生硬:“民女见过王爷。”

水溶听了,忙要过来相扶,右手几乎要搭上黛玉的手臂,直到黛玉往旁边避让,方醒悟过来,尴尬收回手,温和道:“不必多礼,你是什么人?”

黛玉尚未回答,宝玉已经从亭内奔出,开口道:“回王爷,这是草民的表妹,姓林,如今寄住在草民家中。”言罢瞧着黛玉,声音有些不虞:“你怎么出来了?难道没人告诉你今天不能出来吗?竟惊扰了王爷赏花的雅兴,真是……”

黛玉看也不看他,冷笑道:“正主没说要问罪,你却跑出来出头,也太多事了。素日里你满口都是不在乎权贵之言,与你今天的模样一对比,真叫人觉得可笑。”

宝玉立刻变了脸色,指着黛玉,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水溶见他们表兄妹失和,心中甚是奇怪,忙打圆场道:“这里的菊花已经看了半天,什么雅兴都尽了,不要紧的。”说着,转头瞧着黛玉,微笑道:“原来是林姑娘,刚才你说想要我一顾,不知是何缘故?”

黛玉踌躇了须臾,才道:“民女自有民女的道理,请王爷开恩,屏退其他人,听民女一言,民女感激不尽。”言罢,又朝水溶福了一福。

水溶听了,不由一脸错愕,默了一会儿才道:“如此说来,姑娘必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罢,依姑娘之言又何妨?”一面说,一面命侍卫退下,又向宝玉道:“既然你表妹有事,不如你依她之言,暂且回避,如何?”

宝玉皱眉看着黛玉,脸上虽然有些狐疑,但因是水溶开口,到底不敢畏惧,只闷闷颔首应了。雪雁含着担忧,瞥了黛玉一眼,也远远退开了。

直到众人都回避了,水溶温声道:“姑娘之事,如今可以说了。”

黛玉颔首,自袖中抽出笺纸,递了过去,凝声道:“我所求之事,都在这两张纸上,王爷一看便知。”

水溶伸手接了,打开看时,入目处一手簪花字体,秀雅如其人,将自己的出身,贾府挪用了林家五十万两,到头来却一副恩人嘴脸,、以及自己寄居贾府所受的冷待一一尽诉,言辞悲伤婉转,读来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叹息。

水溶细看良久,看向黛玉的目光不由自主露出一丝悲悯,慢慢道:“原来姑娘是林如海大人的遗孤,林大人一生忠心,声誉一向很好,本王也有些耳闻。”叹了一口气,旋即又道:“姑娘小小年纪,寄居篱下,人情冷暖都尝遍,实在堪怜。”

黛玉仰头看着他,眸中光芒流转,声音中有抑制不住的期盼:“民女如今被困贾府,连回乡的愿望都无法实现,王爷既觉得堪怜,是否愿意助民女一臂之力?”

水溶听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迟疑着道:“姑娘的处境我很同情,但这儿毕竟是姑娘外祖家,清官难断家务事,本王,不,我……实在有些为难。”

黛玉登时如堕冰窖,眸中光华全无,仰头迫视着水溶:“王爷当真不愿管?当真要看着民女被逼死在此地,是吗?”

水溶被她眸中深邃的心灰意冷惊住,往后退了一步,才道:“林姑娘这话太过了,到底是血缘至亲,闹不和略生疏些是可能的,如何会做出逼迫之举?姑娘且放宽心,贾府的老太太最是仁厚,等她回心转意了,姑娘的日子立刻就会好过的。”

黛玉送上来的笺纸,只说了近来贾母让她为妾一事,并没有将近日在潇湘馆受到的冷待写出来,因此水溶满心以为,事情尚且有回旋的余地。

黛玉凄惶冷笑,几乎要落下泪来:“王爷不信民女的话?民女如今已是度日如年,更荒唐的事情只怕还在后头。”

她说到这里,心中悲愤难平,看向水溶的目光充满失望,一字字道:“事到如今,何须多言?原是我太天真,以为这个世界黑白分明,以为有些人与众不同,如今才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觉。王爷既然不愿施加援手,民女也无法,只能在此地等死,罢了,罢了,罢了。”

一连三个罢了,显示出她伤心至极,对水溶再不存一丝期念。

水溶听了,待要解释,却有侍卫奔了过来,匆匆行礼道:“王爷,刚才有人来传讯,宫中收到重要公文,皇上命王爷即刻动身,共商要事。”

黛玉闻言更无二话,朝水溶略略一福,转身就走。

水溶看着她单薄倔强的身影一点点远去,心中怅然若失,几乎要开口叫住她,但顾念着正事要紧,到底没有开口,只叫过侍卫,用心吩咐了两声,方大踏步步出大观园。

------题外话------

本章小虐,亲们别拍哈,很快就会柳暗花明的

还是那句话,亲们支持一下雨竹,给雨竹一些前进的动力,多谢了。

021 议定婚事

更新时间:2013-6-18 18:45:52 本章字数:4023

贾母的上房,聚了满满一屋子人,邢夫人、王夫人、薛宝钗都在,围着贾母一起谈笑,话题自然不离今日水溶到访之事。浪客中文网

贾母笑容满面,声音安慰而喜悦:“真真想不到,北王爷竟然肯纡尊降贵,特意到府里来看宝玉。素日里你们都说我最疼宝玉,有不少吃醋的话儿,今日看,我可没疼错他。”

众人纷纷附和,邢夫人忙奉承道:“都是多亏老太太平日里教导有方,宝玉才能入王爷的青眼。北王爷位高权重,宝玉与他相熟了,今后想谋个一官半职,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正说得高兴,薛宝钗的贴身丫鬟莺儿气喘吁吁跑了过来,打散一室的欢乐气氛。

薛宝钗不免有些不悦,皱眉看向莺儿,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我不是让你贴身伺候宝玉吗?你跑过来做什么?”

莺儿忙道:“因出了事情,奴婢才忘了规矩,主子且听奴婢解释。”说着,向贾母行了一礼,语气急切:“老太太,宝二爷那边出事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贾母霍然起身,急急问道:“怎么回事?”

莺儿皱眉道:“北王爷进了大观园,起先与宝二爷聊得很投机,北王爷还赞了宝二爷几句呢,哪知后来林姑娘突然跑了过来,说什么有事情要求北王爷帮忙,让北王爷命众人回避。北王爷当时就答应了,宝二爷无法,只得依言退开。奴婢见林姑娘脸色很不好看,估摸着她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就跟宝二爷说了一声,特意来告知老太太。”

贾母手掌击在案上,“啪”地一声,惊得众人相顾失色。

贾母脸色发沉,声音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林丫头好大的胆子!”

王夫人忙劝道:“老太太且别动气,为林丫头气坏身子不值得。”皱了皱眉,神色间俱是疑惑,呢喃道:“真是奇怪,林丫头为什么要去见素未谋面的北静王?”

贾母咬牙切齿道:“这有什么难想的,她是我外孙女儿,她的一言一行都逃不出我的眼睛,以她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必定是去找北静王诉说委屈的。哼,这几日没管她,倒让她找到机会钻空子,真真可恨!”

王夫人、薛宝钗闻言,不由相顾失色,王夫人慌慌张张地道:“老太太,不如我们即刻就过去阻止,如何?”

贾母皱眉道:“来不及了,林丫头口齿伶俐,这会子只怕早就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北王爷了,就算我们赶过去,又能济什么事?”

薛宝钗心急如焚,心中恨极了黛玉,嗫嚅道:“老太太最了解林妹妹,倘若真被老太太说中,北静王必定会怜悯林妹妹,到时候,他多半会为林妹妹出气,我们府里的境况只怕难料。”

贾母想也不想,便冷笑道:“那倒还不至于,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北王爷与我们府里的交情素来也不错,绝不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林丫头,就与我们闹翻的。”

正说着话,突然门外有丫鬟道:“老太太,北王府的侍卫在门外求见。”

贾母吃了一惊,待回过神来,忙道:“快请进来。”

那侍卫却不进来,只在门外站定了,作了一个揖,礼数周全地道:“老太君这里都是女眷,卑职不方便进去,在这里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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