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不由满脸歉意,忙道:“真不好意思,我这兄弟喝多了,才会冲撞姑娘,我们马上就走。”说着,忙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弯腰去拉李明佑。
雪雁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吃了一惊,失声叫道:“原来是北王爷。”
水溶听到她喊出自己的名号,也吃了一惊,抬头瞧时,认出是之前在荣国府见过的丫鬟。
他略一思索,便想起那日,这丫鬟是陪在黛玉身边,忙朝雪雁身后张望,口中惊喜地道:“原来是林姑娘,真是巧了。”
黛玉料不到竟会在这种场景下相见,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并没有开口应答。
水溶想起那日之事,虽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但不知为何,心中竟无端生出一抹歉疚,也沉默下来。
一时室内静寂,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
却是醉醺醺的李明佑笑了一声,打破一室的沉寂:“原来水世兄与这位姑娘竟是旧识,正好,水世兄你来说说,这姑娘当真是绝色吗?”一面说,一面从地上爬起来。
水溶咳了一声,没有答话,李明佑也没有追问,举步朝黛玉的方向走,口中道:“你不愿说也没关系,反正人在这儿呢,我一瞧便知。”
他步履很快,话刚说完,人已经走到黛玉附近了。
李明佑眼尖,早瞧见她头上绾着简单的朝月髻,零星几朵珠花,上穿银红色织锦对襟短袄,下着浅碧色百褶长裙,纤腰用柳绿色长绦系着,仿佛不足盈握一般。
打扮得是极简单的,面颊被轻纱罩着,看不清楚,但那风流袅娜的身段,若柳扶风的娇态,雅致脱俗的气质,却是让人一见,就觉得与众不同。
李明佑目为之眩,不由自主怔在当场,感叹道:“果然是绝色,戴着面纱都让人觉得美。”
水溶忙上来拦住他,低低斥道:“林姑娘乃世家闺秀,世兄别胡闹。”
李明佑哪肯理会,只挑眉盯着黛玉看,嘴角浮起一缕浮光掠影的笑纹。
黛玉早恼了,拂袖道:“公子请自重。”
李明佑微微一哂,并不在意黛玉的呵斥,只散漫地道:“我与北王爷乃是世交,既然你与北王爷也相识,不如揭了面纱,大家认识认识,如何?”
黛玉冷笑,并不答话,清亮亮的水眸怒目瞪了他一眼,又移开了。
眸光潋滟,虽是嗔怒,却夹裹着别样的风情,李明佑一时又看呆了,桃花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笑吟吟地道:“你又不是见不得人,何必小气不肯让人见你的容貌。”
黛玉冷冷道:“我的确并非见不得人,但是,有些人不是人。”
她涵养素来好,但此刻在这个轻薄之徒面前,实在按捺不住,才会反唇相讥。
李明佑听了,不怒反笑,脸上浮现出一抹兴味,笑吟吟地道:“我本以为你模样柔弱,人也必定温婉,却没想到,原来还是个小辣椒,倒是我看走眼了。”
黛玉冷哼一声,不愿与他多费口舌,只低声嘱咐雪雁道:“你将匣子拿了,我们走吧。”
雪雁忙应了下来,拿了匣子,又来扶黛玉,黛玉看看北王爷,略点了点头,维持着表面的客套,声音有礼却疏离:“小女子还有事在身,先告辞了。”言罢依着雪雁,两人一起往外走。
李明佑见她要走,忙要来阻拦,奈何醉得厉害,脚下不稳,踉跄了几步,竟又跌倒了。
水溶也顾不上他,只唤了黛玉一声,开口道:“林姑娘且止步,我有事要问。”斟酌了须臾,旋即道:“自那日之后,姑娘近来的处境,是否好些了?”
黛玉唇畔浮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纹,却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不劳王爷惦记,我自有法子应对。”言罢,拂袖而去,只留一抹香风,萦绕于房内。
水溶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远去,发了半日呆,才回头来扶李明佑,将他安置在窗下的长榻上,又让小伙计端来醒酒汤,喂他喝下。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李明佑已经清醒过来,拉着水溶,迫不及待问道:“刚才那个佳人呢?听你跟她的对话,你是认得她的,你还唤她林姑娘呢,她到底是什么人?”
水溶轩眉道:“没有的事,你喝醉了胡思乱想,哪有什么佳人?”
李明佑摇头道:“你别诳我了,我就算喝醉,也不会分不清眼前所见是真是假。”说着,抓住水溶的手,只管追问黛玉的身份,又叫道:“你不告诉我,我就命人去查,我不信倾我之力,查不出她的来历。”
水溶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得道:“关于那姑娘的身份,我这里有一样东西,世子一看便知。”言罢,从怀里拿出一个方胜儿,递了过去。
原来那日黛玉心灰意冷之下,竟将自己写的陈情状忘得一干二净,水溶便自己收好,带在身边,偶尔想起那日之事,就拿出来看一次,黛玉的身影,也在这一段时间里,一点点溶进了他心底。
水溶待他看完,开口告诫道:“世子平日里处处惹桃花,我有所耳闻,但这个姑娘身世堪怜,世子万不可去招惹,不然,我一定不会与世子干休。”说到最后,语气已经近乎严厉了。
李明佑置若罔闻,只是怔怔看着手里的笺纸,过了一会儿,伸手一击床榻,怒声道:“原来世上竟有如此无耻之人!占了人家的家产,还整日说人家白吃白喝,这就罢了,偏偏还要让她做二房,连回乡也不允,实在可恨!”
水溶见他言语中只为黛玉不平,略微放了心,微笑道:“世子如此仗义执言,实在出乎溶意料。”
李明佑横他一眼,却是没有责怪他看错自己的为人,只是道:“笺纸是那姑娘写的吧?怎么会落到你手中?”
水溶便将那日自己去荣国府,黛玉只身前来的事情说了,李明佑听得咋舌,半晌才回过神来,挑眉道:“她与你素不相识,却来求助,想必已经走投无路,你为何如此铁石心肠,不肯为她出头,救她出苦海?”
水溶摇头道:“并非我无情,我与贾府素有来往,怎么能随便插手他们府上的家事?再说,荣国府的人,是林姑娘唯一的亲人,我若为她出头,令她与贾府闹翻,将来她必定会后悔。”
李明佑听了,摇头道:“这却是你想差了,连你都觉得,贾府是林姑娘唯一的亲人,她自己又怎么会不深思熟虑之后再行事呢?必定是贾府的人屡次冷待林姑娘,令林姑娘心灰意冷,觉得那样的亲人不要也罢,才会求到你跟前的。”他扬起头来,眉目间均是桀骜不羁之色,旋即又道:“北王爷,你乃朝中声名鹊起的年轻贤王,这一点,我无法与你相提并论,但我向来在红粉丛中游刃有余,论起看透女子之心,你又怎能及得上我半分?”
水溶被他的话惊住,默了一会儿,才道:“此事我并没有置之不理,那日我吩咐了侍卫,去告诫了贾老太君一番,如今林姑娘的待遇,一定已经有所改观。”
李明佑沉吟片刻,眉头深锁道:“这更大错特错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贾府之人屡次算计林姑娘,岂会因你一番话,就改变心意?说不定她们被你的话惊住,恼羞成怒之下,想出更毒的法子算计林姑娘,叫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水溶登时说不出话,过了半日才回神,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李明佑冷笑道:“怎么不可能?侯门中人,亲情有多淡漠,还用我多说吗?”
水溶脸色大变,但心底仍旧存了一丝指望,低低道:“一定不会的,如果贾家人真在算计林姑娘,刚才林姑娘见着我,怎么不告诉我?”
李明佑道:“我虽只见了她一会儿,却瞧得出她性子极高傲,之前她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却没有如她所愿,她被你伤透了心,怎么肯再放下自尊,自取其辱?”
水溶颓然坐下,半日无言。
李明佑也不言语,端起茶喝了一口,方清了清嗓子,淡笑道:“今日这宴会,没有什么趣味,实在让人厌烦。也罢,既然让我知道了世间有如此不平之事,少不得要管一管。我且去贾府走一趟,问问林姑娘的意思,倘若她不改初心,坚持要离开贾府,我即刻就将她带出来。”
水溶被他的话惊住,忙道:“世兄不可造次,你一片好心我明白,但凡事不可轻率,倘若林姑娘处境当真好转,就不好收场了。”
李明佑冷笑道:“那是绝不可能的。”看一眼水溶,声音恢复成之前的轻狂不羁:“男子汉做事,何必婆婆妈妈犹豫不决?反正我是打定了主意,今儿个一定要去贾家闹一场,你去不去随便你。”
水溶听了,脸上阴晴变换,虽觉得眼前之人行事太过匪夷所思,竟是想到什么做什么,一点也不计较后果,也不信贾府中人会继续薄待黛玉,但终究还是担心黛玉之情占了上风,起身道:“我与你同去。”
李明佑这才颔首,击掌道:“很好,年少轻狂,理当行轻狂事,至于后果,何必去管?何必去想?”言罢,竟不与隔壁的公子哥们打招呼,就拉着水溶,径直下了楼。
很多年后,当他们回忆是这天发生的事情,都为这一次的选择庆幸不已。李明佑甚至觉得,此生做得最对最有意的事情,就是这天。
红尘滚滚,人生在世,命运虽然无法琢磨,但紧要关头时,每个人的选择却更重要。
选对了,终生之幸;选错了,纵然倾尽一切,也无力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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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惊心动魄
更新时间:2013-6-18 18:45:54 本章字数:4322
无端遇上登徒子,黛玉含怒下了楼,让雪雁付了酒菜钱,寻到跟来的两个婆子和车夫,众人一起打道回府。
待进了潇湘馆,黛玉梳洗了,向雪雁道:“你的卖身契,一向都收在我的衣箱里,在哪儿你是知道的,你且去找出来,自己收着吧,还有王嬷嬷的,也一并收好。”
雪雁一脸错愕,皱眉道:“姑娘这是何意?难道要将我赶出去不成?”
黛玉道:“你多虑了,我只是想还你的自由身,自然还是要你伺候,我才能安稳度日的。”
雪雁听她说得笃定,这才略微安心,自去寻了卖身契。
黛玉将林如海、贾敏留下的遗物翻看了一遍,脸上透着异乎寻常的平静,令雪雁看得云里雾里。
黛玉也没解释,只命雪雁寻了一块布,自己动手,将今天带回来的盒子包好,命雪雁捧着,开口道:“我们去老太太那里吧。”
雪雁只得应了,打量着黛玉道:“姑娘到底打算做什么?”
黛玉看她一眼,并不回答,待走到上房门口,方停住脚步道:“我进去有重要事情要办,你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出来。”说着,便拿过匣子,自己捧在手里。
雪雁忙道:“我陪姑娘同去。”
黛玉摇头道:“不必,这事儿当着你们丫鬟办不了,你还是在这里等着更好。”略停了一停,声音中多了一丝惆怅:“之前我曾应允春纤,一定待她如你,如今只能罢了,等见了她,你且代我说一声对不起。”言罢,留下一脸惶恐不安的雪雁,自己转身往贾母房中走。
此刻正值午时,贾府的几位主子都齐齐聚在上房里,有王夫人、薛宝钗、凤姐、探春,一起伺候贾母用膳。
黛玉一走进来,屋内登时鸦雀无声,各种或厌恶或探究或关切的目光纷纷落到她身上,不一而足。
黛玉淡淡一笑,心中暗想,人都齐了,倒省了自己不少事。
她双手抱紧匣子,沉甸甸的,分量应该很够了。
贾母沉着脸,皮笑肉不笑地道:“已经让你如愿了,你又来做什么?”瞄了瞄她手中的东西,看上去是只匣子,只不知装的是什么,便问道:“你拿的什么东西?”
黛玉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是爹娘留下的遗物。”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来,四下扫了一眼,却没有说下去。
王夫人、薛宝钗听了,不由互看一眼,双眼放光,林家乃钟鸣鼎食之家,当初贾琏虽带了五十万两银子回来,但黛玉自己那边,却是留了不少遗物。
以林家的家世,黛玉的东西又岂会不珍贵呢?何况以林如海素爱清雅的性情,传给女儿的,多半都是些价值连城的书画,只要能得个一两样,就是卖上万两银子也不足为奇。
虽然不知黛玉为何会拿出来,但既然她肯献出来,自然要笑纳了才好。
王夫人便换上一脸笑容,声音格外温和:“林姑娘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不如说出来,只要二舅母能办到,一定不会推脱。”
黛玉淡淡抿唇,笑容浅淡:“的确是有事情想办,但这儿人多,实在有些不方便呢。”抬眸看着王夫人,顿了一顿,接着道:“荣国府这边,只有老太太、二太太、宝二奶奶是说得上话的,不如让人都散了,我将自己的诚意展现了,你们再决定能不能应允我的条件,如何?”
王夫人听了,不由一脸心动,忙向贾母道:“不如就依了林姑娘吧。”
贾母微一沉吟,慢慢点了点头,毕竟黛玉是做不出出格的事情的,依了她不会怎么样。
凤姐、探春都有些惊愕,含着担忧看了黛玉一眼,方起身告退,剩下的丫鬟不待人说,也忙退了出去。
满屋子的人,除了黛玉点名的三人之外,瞬间走得干干净净。
薛宝钗眼眸一转,瞄着黛玉手中的匣子,声音温婉:“好了,现在人都走了,妹妹有事尽管说。”
黛玉不答,只看着她道:“顺利嫁进贾家,又获了官家之权,宝二奶奶最近很得意吧?”说到这里,唇畔的笑容转冷,接着又道:“你的好心计,要不了几天,就有三万两银子入账,你可别乐疯了才是。”
薛宝钗脸色大变,皱眉道:“我不懂林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林妹妹素来清高,怎么说出这种乱七八糟的话了?”
王夫人也一脸惊疑,睨着黛玉,沉声道:“林姑娘不是有东西要拿出来,有事情要说吗?别东拉西扯了,快将你所求之事说出来,大家早点完事儿。”
黛玉冷笑道:“你们都要将我卖了,还不许我说嘴吗?”
这么一来,贾母的脸色也变了,拍案而起,冷冷道:“你这是什么话?还不下去?”
黛玉忍不住笑了起来,一面笑一面解开布,打开匣子,也冷声道:“我跟你们说正经事呢,老太太叫我下去,竟不想瞧瞧我带来的东西么?当初将我爹爹给的五十万两尽数花用了,如今竟还想着将我卖了,到底还有没有一丝良心?午夜梦回,你就不怕我娘的鬼魂回来找你吗?”
贾母再也忍耐不住,起身走向黛玉,皱眉道:“你住口,我做事轮不到你这个黄毛丫头来指手画脚!”话刚说完,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黛玉竟拿出一个火折子,迅速点燃了,又飞快从匣中拿了一包捆得紧紧的黑东西,不由吓了一跳,指着黛玉结结巴巴道:“你拿的是什么东西?”
黛玉笑语嫣然,满室生光:“今天在鞭炮店买的,是火药包。”
话音未落,屋内的人都惊骇得面无人色,薛宝钗“啊”地叫了一声,踉踉跄跄往后退了两步,跌倒在地。
贾母浑身发软,动也动不了,颤声道:“林丫头,你这是做什么?你要在我这里胡闹吗?”
黛玉冷笑道:“谁胡闹了?”将火折子凑近引线,只留了一尺之距,一字一句道:“我被你们逼得不想活了,但你别妄想,我绝不会独自自尽那么傻,要死,我也要拉上你们这些人垫背!”
倒在地上的薛宝钗浑身抽搐,匍匐着想往外跑,黛玉眼尖,早瞧见了,冷笑道:“谁要是动一下,我马上点火,大家一起玩完!”
薛宝钗骇得趴在地上,不敢再动,须臾,突然醒悟过来,向黛玉喊道:“林妹妹,我不知你从哪里听来的流言,我并没有给你议亲。”
黛玉冷笑,看她的目光如利剑一般:“事到如今,你还想把我当傻子吗?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做梦去吧。”
王夫人咽了咽口水,颤声道:“宝丫头不值得信,但我是你二舅母,我绝不会骗你的。宝丫头的确是给你说了一门婚事,但既然你不喜欢,我这就命人去退亲。”
贾母浑身发抖,艰难地道:“你舅母说的是,万事好商量,我可是你嫡亲的外祖母,你不想嫁,外祖母做主给你退了就是,以后再给你寻一良配,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黛玉哈哈大笑,几乎要笑出泪来:“这会子你倒想起自己是我的外祖母了,之前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站出来为我做主?哼,你们真会退亲吗?就算退了亲,下回还不是一样会想些龌蹉主意?我累了,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们了,也不想陪你们这群无耻之人闹了。”
她说完,手里依旧稳稳拿着火折子和火药包,用余光打量了屋内三人几眼。
但见她们个个都面无人色,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两只手,脸上青白交加,夹杂着恐惧、不甘,显然都是惜命如金之辈。
能亲眼看到这么有趣的场景,能在黄泉之下拉了这些百般算计自己的恶人垫背,赔上一条命,总算不冤。
黛玉仰头一笑,声音并不凄然,反而带着一抹淡定:“时不与我,无力回天,只能用命抗争!”言罢,再无犹疑,将火折子往引线上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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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句话,如果觉得雨竹写得还不错,就收了雨竹吧,o(n_n)o谢谢
028 溶佑护玉
更新时间:2013-6-18 18:45:55 本章字数:3856
千钧一发之时,突然门被人推开,有两个男声突然从外面传进来,异口同声,夹杂着惊惧和焦急:“姑娘别乱来!”
“别进来,”黛玉心神高度紧张,根本不肯回头看,只将火折子和引线拿得稳稳的,叫道,“我不想伤及无辜,都给我走开,今天我一定要让她们三个给我陪葬!”
外面的人更着急,听得他们在跺脚,旋即雪雁的声音传了进来,含着呜咽之意:“姑娘别这样,来救兵了,北王爷来了,还有东平王世子,他们都是来救你的。”
水溶简直要吓疯了,心跳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
之前因被李明佑的话吓住,这才随了他,一起到贾府来查看黛玉的处境。
李明佑向来我行我素,不按常理出牌,一拍开荣国府的门,就直接摆明身份,说要进贾府看老太君。
底下的人听到他们身份如此显赫,自然不敢拦,反而点头哈腰地陪着引路。
待到了上房,就见雪雁在院门口急得团团转,慌慌张张说姑娘行事怪异,不晓得姑娘到底有何打算,水溶登时被吓住,拉了李明佑飞快奔了进来。
不料一进来,就见院子里站了一堆丫鬟,见他们进来,都喊叫起来,有几个略大胆一些的,含羞上来阻拦。
李明佑哪里看在眼里,只冷笑道:“都给爷滚开,别惹爷发火。”言罢伸手推开拦路的丫头,径直往前赶。
水溶素来温雅,不免心中含愧,但到底还是更忧心黛玉,只看了那几个丫鬟一眼,忙跟了过来。
谁知一靠近上房,推开门,就见到黛玉拿着火折子要点引线,惊心动魄得让人不敢相信。
看着这幅情景,水溶简直不敢想象,要是迟来一会儿,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水溶忙压住心中的慌乱,清了清嗓子,待雪雁说完了,接口道:“林姑娘别乱动,你回头看一眼,是我来了。”顿了一下,又催促道:“快把火折子拿到一边。”
黛玉这才听出,声音熟悉,来人果真是北静王水溶,但她之前已经心灰意冷,此刻哪里肯回心转意,冷笑道:“是你又如何?那日你的话,我可一点都没忘记。”
李明佑的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这是他初次见到黛玉的真容,果然是芙蓉如面柳如眉,姿容绝丽,佳人绝色,但更让他震撼的,却是这少女决绝的举动。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份决绝,只怕很多须眉男子都比不上。
一个柔弱的世家小姐,连性命也不要,如此出格之举,不用明说也能猜出,这个少女在贾家的境况,到底有多艰难。
这一刻,李明佑心中涌起深深的怜惜,敛了昔日的风流不羁,沉稳道:“你不信北王爷没关系,有我在,必定不会让她们伤害你半分。”顿了须臾,压住心中的焦急,笃定地道:“我乃东平王世子李明佑,我在此以性命起誓,倘若我有半字虚言,一定不得好死!”
世人深信鬼神之说,立誓更是郑重其事,特别是这种恶毒诅咒自己的誓言,不是出自真心,绝不会脱口而出。
因此他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呆住了。
黛玉的手不由自主抖了两下,虽觉得他的声音有点熟悉,却听不出是什么人,凝眉道:“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肯为我立这种誓言?”
李明佑朗声道:“虽是素不相识,但你的遭遇让我怜惜,你的性情叫我惊叹,我愿做惜花人,护你周全。”唇边溢出一抹微笑,声音越发温和:“你放心,我言出必行,不怕应誓。”
水溶也道:“林姑娘,之前是我错了,只要你肯放下火折子,我亦愿意在此立誓,若不为你讨回公道,此生誓不为人!”
李明佑凝眸看着她,声音温情如春日潺潺流水一般:“之前你写陈情状,可见你也是期盼能有生机的,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你又何必为这些无耻之人赔上自己的一生?”
黛玉听了两人之言,冰凉的心,终是生出一丝期盼。
自从断了对宝玉的念想之后,她渐渐心境开阔,总是期盼有朝一日,能走出方寸之地,回江南终老一生,所以,对于自己的生命,不是不珍惜的。
只是,一番辛苦筹划,却被北静王婉拒,让她的心堕入谷底,传言中正直不阿的王爷,原也不过如此,还有谁能为自己做主?
纵然自己将贾府中人的所作所为宣扬出去,别说有没有人会信,就是有人信了,贾府之人受到指责,又能如何呢?难道还想指望有人会站出来,不畏权贵,救自己与水火吗?
这样的奢想,黛玉再也不敢有了。
之后紫鹃泄密,令她知晓了薛宝钗的算计,更是让她芳心如碎。
什么诗才,什么聪慧,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在一群无耻至极之人面前,根本毫无用处。
步步紧逼,仿佛布下了天罗地网,令她的一颗心,尽笼罩在漫天冰雪之中。
走投无路之时,她终是决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与其被人继续作践蹂躏,忍无可忍时才去死,还不如自己了断,当然,死之前,她是一定要拉上那些无耻之徒垫背的。
再柔婉的女子,在无法选择的残酷命运面前,在束手无策之时,也会逼出过人的决绝。
仿佛一锅开水,屡次的算计,就仿佛在添柴火一般,熊熊大火燃得越来越厉害,终有一日,会爆发出骇人的力量。
所以,筹谋了那么久,就是为了今日,与屡次欺辱自己的人,共赴黄泉。
只是,在她最决绝的时候,事情突然又有了转机,还是如此信誓旦旦的承诺,让仿佛溺水的心,终于抓到了一根浮木。
刹那间,黛玉心中柔肠百转,火折子一抖,从手中掉落。
雪雁见状,忙三步并作两步抢进房,一把夺下黛玉手中的火药包,扔得远远的,方回身来扶黛玉,呜咽道:“姑娘,你太傻了。”
水溶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忙朝身后看了一眼,示意跟来的侍卫将火药包和火折子拿走。
黛玉身子发颤,整个人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在雪雁的搀扶下才勉强立住,断断续续地道:“傻吗?是她们要逼死我,我……”她说到这里,满腔的酸楚再也忍耐不住,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从眼中滑落。
美人落泪,如梨花带雨,自是极美的。
素来风流自诩的李明佑,却无心赏看这难得一见的美人图,只觉得胸口闷闷的,为黛玉不平,为黛玉心痛。
水溶凝眸看着黛玉,眉眼间俱是后悔和怜惜。
他现在是真真切切相信了李明佑的话,贾府的人,对这个寄人篱下的女孩,太过无情了。不然,一个世家闺秀,一个清雅秀逸如青莲般的少女,岂会有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
自然是走投无路,心冷绝望到了极点,才会奋起,以命相搏。
029 冷嘲牡丹
更新时间:2013-6-18 18:45:56 本章字数:4676
王夫人因没了危险,慢慢恢复过来,恨声道:“林姑娘这是闹得哪一出?你自己不要命就罢了,竟还想拉我们陪葬,也太可恨了!”伸手扶了扶鬓发,声音越发恼恨,看向黛玉的目光仿佛淬了毒一般:“什么世家小姐,依我说,简直连疯婆子都不如!”
王夫人素来视他人为草芥,爱自己的性命如珠宝,但今日却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她满心都是愤怒,一没了危险就开口斥责,连外人在场都顾不上。
话音刚落,李明佑已经一掌击在桌案上,冷笑道:“谁再敢辱林姑娘一句,本世子绝不轻饶!”桃花眼中登时迸射出冷酷的光芒,冷冷看向被吓傻了的贾母和王夫人婆媳,扬起下巴道:“亏你这贱人还有脸说嘴,竟将一个世家小姐逼到如此决绝的地步,这般无耻,只怕世人都望尘莫及!”
这一刻,他再不是人人倾慕称赞的贵族公子,再不是红粉丛中俊雅风流的含笑少年,英气飞扬的年轻脸庞上,满是怒气,一身的冷峻绝情,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一般,叫人望而生畏。
屋内的人都被他的气势震慑住,登时鸦雀无声。
黛玉这时已经略微镇定了一些,往李明佑的方向瞧了瞧,登时惊在当场,失声道:“怎么是你这个登……”说到这里,便戛然止住了。
李明佑却听懂了,满脸的严霜慢慢淡了下来,哭笑不得地道:“今天才刚见面,林姑娘竟忘了我的声音,可见我在林姑娘心中,竟是一文不值。”他自嘲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道:“有我这个登徒子在,林姑娘大可放心。”
黛玉脸色微红,她实在没料到,偶尔遇上的轻薄少年,竟会在如此紧张的状况下出现,对自己还如此关切在意。
这样出乎意料的境遇,让黛玉心中百感交集,低下头没有说话。
须臾,却是水溶轻轻一叹,打破了满室的寂静:“因溶一念之差,竟致林姑娘于如此艰难之地,溶实在愧对姑娘。事已至此,溶追悔也无用,只能在此给姑娘主持公道,略补心中愧疚。”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转眸看了一眼雪雁,声音温和下来:“林姑娘身子娇弱,刚才又受了一场惊吓,你且扶她坐下,余下的事情,只管交给我和李世兄。”
雪雁连忙点头,扶黛玉到窗下坐了,温声道:“姑娘且歇一歇,没事的。”
那边厢,贾母已经慢慢冷静下来,先瞥了黛玉一眼,没有说什么,却向水溶道:“北王爷突然到来,老身没有远迎,实在对不住。”转而又朝李明佑看了一眼,不紧不慢地道:“尊驾就是东平王世子吗?果然是少年俊才,令老身大开眼界。”
姜还是老的辣,贾母一开口,就显现出一家之主的气度,非王夫人之流可比。
水溶素来温雅,淡淡拱了拱手,答道:“今日是溶唐突到访,老太君不必客气。”
李明佑却是冷笑了一声,挑眉道:“本世子气度如何,轮不到你来评说。”
贾母脸色尴尬,咳了一声,向立在屋外的鸳鸯道:“贵客降临,还不去将我珍藏的好茶泡来?”
鸳鸯正要答应,李明佑已经抢在头里,扬声道:“本世子什么好茶没喝过?现有正经事呢,老太君何必指三说四?”
贾母有些不知所措,默了须臾,只得道:“那老身想请教世子,今日突然光临敝府,有何指教?”
李明佑也不忌讳,只是冷笑道:“本世子是为林姑娘而来。本世子在机缘巧合下,得知苏州林府的千金寄居于贾家,受尽委屈,心中实在同情,特意过来瞧瞧。”看了贾母一眼,声音冷寂下来,仿佛没有温度一般:“一见之下,果然让人心惊,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无耻事情,竟将林姑娘逼到如斯田地?”
王夫人听到这里,实在按捺不住,皱眉道:“世子这话,有些先入为主了,我们何曾做过什么事情?是林丫头自己想轻生,还要拉我们垫背罢了。”
贾母接口道:“林丫头手持火药包,此乃世子亲眼所见,刚才要不是北王爷和世子突然到访,只怕此刻我们早已经尸骨无存。”她说话向来比王夫人要高明得多,言语间透出对水溶和李明佑的感激。
李明佑却是不为所动,冷笑道:“丫头?谁是你们的丫头?林姑娘乃世家闺秀,但凡你们有一点礼数,也不该如此称呼她。”
贾母本是说顺口了,料不到他竟在这上头找错处,默了须臾,才赔笑道:“却是我情急,一时喊错了。”
看了黛玉一眼,一时之间,却是不知该如何称呼,用闺名更不合适,只是以“外孙女”代之,温声道:“自老身这唯一的外孙女进京以来,老身一直疼如珠宝,这原是阖府皆知的。近来却是闹了点小别扭,也不知怎的,她竟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真真叫人不知所措。哎,不过世子放心,老身到底是她的外祖母,绝不会与她这个小辈计较,以后必定如前待她,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黛玉被她这番话气住,身子发颤,简直连话都说不出来。
雪雁见状忙走出来,屈膝下跪,向水溶、李明佑道:“论理今天是没有奴婢说话的份,但我们姑娘刚才竟要求死,奴婢就算不要自己的命,也要为我们姑娘申辩,将我们姑娘的委屈说出来,让两位贵人评评理。”说到这里,一脸悲切,竟流下泪来。
李明佑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被贾家人的假话蛊惑,你且将林姑娘寻死的缘故说出来,我自有主张。”
雪雁便一行哭,一行将从紫鹃那里听来的消息说了,末了泣道:“林家的家产,尽被贾家谋算,偏她们不但不念好,竟还想将我们姑娘卖了换银子,如此无耻,只怕走遍天下也寻不出第二个来!”
听了雪雁这番带泪控诉,水溶就算性情再好,也忍耐不住,斜睨了贾母一眼,眸光仿佛被冰冻住一般:“本王记得,前几日还曾特意命侍卫到老太君面前说了一番话,让老太君善待林姑娘,言犹在耳,竟又出了这样的事,可见本王的话,老太君是一点都没听进去了?”
贾母脸上青白交加,默了须臾,才道:“北王爷的话,老身岂敢违逆?朱家那门婚事,原不过提了一两句,并没有定下来,外孙女听了两句闲话,就闹起来,老身也觉得委屈呢。”
水溶皱眉,却是没有相信,沉声道:“这话却是哄不了本王,岂有因两句闲话就不要自己性命的?自然是大局已定,林姑娘觉得走投无路,才会以死抗争。”
李明佑冷笑道:“北王爷何必跟这些无耻之人争辩?这鬼地方,本世子一点也不想多呆,咱们还是快点将事情了结,带林姑娘出去是正经。”
水溶颔首,应和道:“世子之言甚是有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贾母眉头一皱,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世子竟要越俎代庖吗?”脸色苍白,心中却是不甘,转眸向北静王道:“北王爷与我们府里素有交情,北王爷竟也要插手我们府里的家事?”
水溶神色冷淡,笑容也有些冰凉:“正是因为有交情,本王才不愿你们一错再错。”
王夫人心念电转,不甘心地道:“世子与林丫……”她说到这里,硬生生将“丫头”咽住,改口道:“世子与林姑娘素不相识,如何就说出要带她出去的话?须知林姑娘并没有什么亲人,她的事情,老太太原是能一力做主的。”
李明佑一脸桀骜,哈哈笑了两声,声音中俱是不羁:“但凡不平事,天下人都管得,更何况本世子最爱做的,便是怜香惜玉,既知道你们如此薄待一个纤柔女子,岂有不为她出头之理?”
宝钗见李明佑、水溶都竭力维护黛玉,心中又惊又妒,此刻听了这话,却是心头一动,忙挽好散乱的鬓发,又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款款走上前来,婉声道:“原来世子乃虬髯客一般的人物,倒是妾身失敬了。只是今日之事,的确是林妹妹自己莽撞,我们绝没有半分薄待,还请世子明辨。”言罢,却是向李明佑盈盈一福,眉眼间俱是委屈之色。
论容貌,薛宝钗端庄丰美,雍容娇丽如牡丹一般,加上她素来喜爱华美的妆扮,今日穿一袭鹅黄色缠枝长衫,配淡绿色的月华裙,裙幅多褶,随着她的举动,仿佛一汪湖水盈动。
如此美姿,衬着她眉眼间的神色,当真是我见犹怜,楚楚动人。
李明佑看在眼里,觉得眼前的女子虽然容色绝丽,眉眼间却不由自主透出一抹算计之色,却是一眼就看穿薛宝钗绝不单纯。
对着这样的女子,李明佑心中哪里生得出什么怜香惜玉之情,冷笑道:“你又是什么人?”
薛宝钗听了,还以为他真被自己打动,心中甚是得意,双颊泛上一抹红晕,沉默了须臾,才开口答话,声音不胜娇羞:“妾身乃荣国府……”
李明佑不待她说完,心里早已不耐烦,冷笑道:“扭扭捏捏的,真是跟青楼的花魁有得一比。”
薛宝钗登时面无人色,被他噎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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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攻心为上
更新时间:2013-6-18 18:45:56 本章字数:4947
李明佑也不理薛宝钗,目光在贾母、王夫人脸上流转而过,淡声道:“不必再啰啰嗦嗦,纠缠不清,浪费本世子的时间。今日之事,我既是为林姑娘抱不平,待问过她的主意,自当做个决断。”言罢,果然转头去看黛玉,声音温和下来:“林姑娘且说句话儿,我有言在先,绝不反悔。”
黛玉心中百感交集,又是酸楚,又是惊喜,可叹自己命运一波三折,可叹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死荣辱,竟全系他人一念之间。
她压抑住心中的情绪,向李明佑、水溶盈盈一福,声音清婉:“北王爷、世子仗义相助,小女子感激之心且容后再表,如今且说眼前之事。”
李明佑颔首,微笑道:“很好,姑娘脾气爽快,正对我的脾气。”
黛玉便转过头,轩眉道:“如问我的意思,我自是恨不得立刻离了这地儿,但有件事情,却是需要做个决断。”清凌凌的目光从贾母、王夫人、薛宝钗身上一转而过,痛恨之色溢于言表:“爹爹临逝前,曾托琏二哥哥带回五十万两银子,留作我日常用度。今日我既要走,不如你们将银子归还,大家两清,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以黛玉素来淡泊的性情,绝不喜欢在银钱上留心,但她心中实在恨极了贾家人的无情,此刻既有人可以依靠,当然要旧事重提,让贾家人出点血才是。
王夫人料不到她竟会将此事宣之于众,心中惊怒若狂,声音也无比生硬:“林姑娘这话我听不懂,什么五十万两银子?自你进京以来,锦衣玉食,皆是贾家所出,我们从未与你计较,你怎能倒打一耙,污蔑我们贪了林家的银子?”
薛宝钗打叠精神,也帮腔道:“林妹妹别冤枉人,无凭无据的,竟说我们用了林家的银子,传出去真是坏了贾家的名声。”
黛玉早知她们不会轻易承认,倒也不意外,冷冷瞧着王夫人,言语间丝毫不让:“二太太不肯承认么?既如此,我也不必给你留什么情面,且将当日经手这件事情的琏二哥和他身边的管家找来,大家当面对质,自然真相大白。”
李明佑想也不想,便向贾母道:“林姑娘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太君还不照办吗?”
他目光清冷,带着不容否定的坚决,贾母心中又惊又惧,呆了一会儿,才道:“外孙女之言,原是子虚乌有,世子千万不要相信。以我们贾家数百年乐善好施的名声,岂会做出吞没林家家产的事情?老身……”
她未说完,李明佑早听得不耐烦,冷笑道:“够了,本世子没时间听你说瞎话,本世子只跟你一声,你不听本世子之言,就是对本世子不敬,对东平王府不敬,这个罪名,你可承担得起?”
他并不喜爱用权势压人,但他却深知,有些时候,权势比侃侃长谈还管用。
果然贾母听了这话,脸上白一阵青一阵,却是再不敢违逆,转头向屋外的丫鬟道:“按世子的话办吧。”
话音刚落,李明佑却是处处留心,叫道:“慢着,本世子怎么知道你会不会从中搞鬼?让本世子的侍卫一起去监视才行。”言罢,便朝门外的侍卫挥手。
因是心血来潮,他此番只带了六个侍卫,但都是忠心耿耿、才能出众之辈,因此他话刚说完,立刻有人应声,跟着去了。
这里黛玉静了须臾,却是向水溶、李明佑道:“还请两位下一条命令,告诉屋内的人,待会儿琏二哥和管家过来,除我之外,所有人都留在屏风后面,不许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