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长眉轻颦,依旧没有说话,眼中却有些湿意,几乎落下泪来。
李明佑看出她的异样,心中越发怜惜后悔,叹了一口气,竟毅然抬起手来,打了自己一巴掌。
声音极清脆,清晰传进众人耳中,显然力道不轻,在场的人都为之怔住,来不及反应。
黛玉脸上也是一片讶然,过了须臾才回神,看着半边脸通红的李明佑,怔怔道:“你做什么打自己?”
李明佑惊喜道:“姑娘肯理我了吗?我是在跟姑娘认错呢。”凑到黛玉跟前,声音轻柔得仿佛云朵一般,接着道:“姑娘气消了吗?若是没消,只管说出来,我自己动手。”说着抬起手来,作势要继续打自己。
黛玉被他气笑了,又担心他真动手,忙道:“行了行了,世子快停手吧,我若是再不消气,世子可就要成猪头了。”说着,瞪了他一眼,声音中有嗔怪之意:“一个世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自己,也不怕人笑话。”
李明佑看看在场的人,脸上并没有不好意思之色,只是微笑道:“丢脸什么的,我可是不在乎,毕竟是有错在先,姑娘不罚我,我心里也是过不去的。”
水溶站在两人身旁,听两人你来我往,凝视着李明佑,心中突然涌起一抹惊惧。
李明佑极喜欢黛玉,他一早就知道,却没有想到,李明佑为了黛玉,竟连打自己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如此出格,实在出乎水溶的意料。
在这之前,他虽然知道李明佑的心思,却依旧对自己深怀信心。
然而,今日之事,却是让他深受震撼。
舍得下身份,放得下面子,又肯在黛玉身上用心思,这样的男子,实在是一个劲敌。
正沉吟着,听得黛玉开口道:“昨天才传了旨,怎么世子一大早又来了?是不是有事情?”
李明佑颔首,微笑道:“是有事情,昨天我回去后,才知道有太监来传话,说是皇上有意见你一面,我想着你接了旨意,却没有谢恩,有些不妥,这才一大早跑过来,带你进宫面圣去。”
黛玉听了这话,有些措手不及,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失声道:“面圣?”
李明佑见她惊愕,忙道:“林姑娘别怕,皇上为人是极和善的,何况有我在,不会怎么样的。”
皇帝的身份摆在那里,纵然黛玉心中有百般思量,也无法拒绝,只得道:“既如此,就辛苦世子陪我跑一趟了。”
李明佑抿唇,笑容灿烂:“为姑娘效劳,我责无旁贷。”
两人议定了,黛玉便向水溶道:“不如王爷稍等片刻,我们一起进城去,也热闹些。”
水溶自是并无异议,沉吟了片刻,提议道:“反正我也没事,不如也陪林姑娘进宫去,如何?”
黛玉忙道:“王爷是大忙人,不敢耽误王爷做正经事,何况有世子在,必定安然无恙。”
水溶听了,凝睇着黛玉,心中很是不舍,因笑道:“大过年的,也没什么事情,陪姑娘走一趟,不碍的。”
自从见识了李明佑的功力,水溶心中涌起巨大的危机感,不愿让黛玉与他单独相处。
他的心思,黛玉却是丝毫不觉,只是款款道:“多谢王爷好意,但进一次宫,竟要世子和北王爷一起陪着,这样托大的事情,我可是做不来的。”
水溶听她如是说,心中再不情愿,也无法再勉强,只得悻悻应了。
这里黛玉便开始打点,先让春纤去贾喜那里说一声,让他备好马车,自己则扶着雪雁,转身回房,加了件斗篷,雪雁又将要用的东西拿了几样,结成一个小包袱,方才扶着黛玉出来。
李明佑见她并没有要进宫就换妆容,不由一笑,赞叹黛玉性情真是独特。
他心中赞扬,却没有说出来,只是温声道:“既然林姑娘已经收拾妥当了,这就动身吧。”
黛玉颔首应了,于是众人一起动身,步到门口,依旧是黛玉坐车,带了雪雁、春纤,李明佑、水溶则都是骑马,一起奔往京城。
坐在马车上,黛玉心中仍旧有恍然若梦的感觉。
昨天之前,她还是一个寻常女子,虽然在庄子里幽居,心中却并不平静。
毕竟,薛宝钗屡次使计,就算黛玉性情云淡风轻,也是不能不担忧。
如今的薛宝钗,已经再不是当初大观园里,与自己言笑晏晏的姊妹,而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时刻想着将自己逼上绝路。
仿佛有一条毒蛇,潜伏在自己身旁,平时不动声色,却总是在虎视眈眈,令人头皮发麻,无法忽视。
不过一天时间,已经有天大的改变。
有了郡主的身份,今后的路,必然不会像之前那般艰难了。
罢了,还是不要再想了,新的一年,已经开始,新年新气象,还是专心走新年的路,至于前事,不必铭记。
如今,要进宫面圣,对于前路,黛玉有些担忧,却不至于惊惧。
毕竟,皇上能下旨赐封,对自己必定是有些好感的,只要自己没有出格之举,必定能够顺利过关。
抬眸处,有阳光静静透进来,并不炽热,却驱散了冬日的风雪。
水溶、李明佑并没有策马飞奔,而是提着缰绳,让马慢慢跑着,以迁就黛玉的马车。
路程并不短,行了约一个时辰,方才进了城。
黛玉便让马车暂停,隔着帘子向水溶道:“已经进城了,王爷回府去吧。”
水溶虽然万般不舍,此刻却是无法说出,只得道:“林姑娘自己小心些,溶告辞了。”转首看向李明佑,嘱咐道:“林姑娘没进过宫,还望世子多多照应。”
李明佑拍胸道:“王爷不必操心,林姑娘是我带来的,我自会让她安然无恙,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水溶看看黛玉的马车,因有珠帘掩映,自是看不清的,沉沉叹了一口气,终是拱了拱手,策马自去了。
045 殿前应答
更新时间:2013-6-25 0:08:21 本章字数:3633
045 殿前应答
水溶去后,车门继续缓行,过了小半个时辰,方才安稳停下,换乘了宫中的车辇,进了朝门,至内殿方才停下。
李明佑先下了车辇,隔着车帘,温声道:“已经到了,姑娘可以下来了。”
黛玉颔首应了,扶着雪雁款款下了车,触目所及的,是错落有致的殿宇,画廊雕栋,连绵不绝,琉璃瓦在阳光下粼粼闪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黛玉不禁感叹,天家富贵,果然非别处可比。
正思量着,已经有内侍迎了过来,竟是昨天到庄子宣旨的夏公公。
夏公公连忙行礼,态度甚是亲热熟络,笑着道:“世子和林郡主来得很早呢。”
李明佑微笑,轩眉道:“皇上召见,哪里敢迟?劳烦公公代为引路。”
夏公公忙应承下来,将两人引到一处偏殿,笑着道:“皇上正在召见大臣说话,世子和林郡主在这里坐着,稍候片刻,待皇上将事情说完,奴才自会让人通报。”
李明佑点头应了,塞了一块银子过去,轩眉道:“有劳夏公公了。”
夏公公摆手道:“奴才只是尽本分,世子不必客气。”闲话了几句,请李明佑、黛玉坐了,又让小太监来奉茶,自己则退了出去。
这种地方并不适宜说话,何况又有外人在,黛玉便微低眼眸,端端正正坐着,不发一言。
李明佑也只是凝睇着黛玉,没有言语。
过了半晌,他才温声道:“林姑娘第一次进宫,想必很紧张,不过不须过虑,皇上为人是极和善的,何况他之前也见过你,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黛玉听了这话,不解地道:“这些日子我不曾出门,何时见过皇上?”顿了一顿,突然明白过来,问道:“难道,竟是曾经与世子一起到庄子的那个人吗?”
初与那男子相见时,黛玉见他气度不凡,心中已经有了影子,猜出他身份必定极高贵,故而才有此一问。
李明佑见她猜中,倒是有些惊讶,颔首道:“姑娘真是蕙质兰心,就是那个人。”
黛玉闻言,不免有些吃惊,一时有些无法回神。
李明佑看出她的异样,正要说话时,夏公公却匆匆走进来,笑着道:“皇上传召世子和郡主呢。”
两人闻言,忙一起站起身来,随着夏公公出了偏殿,往大殿而来,至于雪雁、春纤,则留在偏殿等候。
一时到了那里,李明佑低低提醒了一声“到了”后,便提衣下拜,恭敬行礼。
黛玉眼眸微低,目不斜视,也跪下行了大礼,声音温雅大方:“参见皇上。”
蟠龙座上的皇帝“唔”了一声,笑着道:“不必多礼了,起来吧。”
声音温和,果然透着一丝熟悉,分明是听过的。
黛玉谢恩起身,却并没有抬头,只是恭敬立着,别有一份落落大方。
这般从容,倒是让皇帝生出一丝欣赏来,含笑说:“很是端庄,不过不必拘束,抬起头来吧。”
黛玉闻言依言抬首,目光与高高在上的帝王对上时,见他身着明黄龙袍,唇角含笑,容貌很是熟悉,果然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年男子。
此刻他虽是笑着,但浑身上下散发出威严,帝王的气势显露无疑,让人不敢直视。
皇帝秦奕抚掌道:“上次去姑娘的庄子,姑娘执意不肯摘下面纱,朕可是很遗憾呢。”
他一面说,一面从御座上起身,行到黛玉面前,仔细打量了两眼,方赞叹道:“今日终于见到姑娘的庐山真面目,天姿国色,竟是极出众的。”
李明佑听他连声激赏,心中有些欢喜,又有些担忧,抬头看着秦奕,神色间透出一丝紧张。
黛玉也没料到他对自己有这么高的赞誉,不免粉面泛霞,欠身道:“皇上过奖,愧不敢当。”说着朝他盈盈一福,温婉道:“多谢皇上体恤,赐郡主身份,贞贤特来谢恩。”
如今她的身份已是郡主,但对于宫中规矩,却是丝毫不知,但自称民女,却是有些不恰当,故而以封号代之。
秦奕温和道:“谢恩倒也不必,你是忠臣之后,又有悲天悯人之心,一个郡主的身份,当之无愧。”他说着,竟绕着黛玉转了一圈,唇边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其实姑娘这般品格,别说郡主,就是当妃子,也是配得起的。”
此语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尽皆错愕。
李明佑立刻变色,失声道:“皇上是在开玩笑吧?”
秦奕却不答话,只是盯着黛玉,眼睛微微眯起,并没有说话。
黛玉也有些心惊,勉强镇定下来,从容道:“世子不必惊慌,皇上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岂会看上我这样蒲柳之姿的人?”
秦奕摇头道:“郡主不必妄自菲薄,郡主这容貌,就算在这宫廷,也是少有人能及的,何况郡主气质独特,心地又善良,一见之下,让人感叹钟灵毓秀,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说着朝黛玉凑近一步,微笑道:“只要郡主肯点头,朕可立刻允郡主妃子之位,如何?”
他这般一本正经,李明佑只觉得心惊肉跳,顾不上其他,踏前两步,拦在黛玉面前,肃声道:“皇上这话可有些过了,皇上有后宫三千,如何一见了林郡主,就嚷着要封妃?郡主虽然是孤女,却不是能任意调侃的。”
秦奕横他一眼,哼道:“朕是在问林郡主的意思,与你这小子有什么相干?快给朕让开,别拦着朕与郡主说话。”
李明佑闻言,脸色白了又青,却是用手握紧了拳,直挺挺站在黛玉身前,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如此一来,气氛登时紧张凝滞起来,恍然间,让人有风雨欲来之感。
过了须臾,却是黛玉温婉一笑,打散了一室的阴霾:“贞贤并不知自己是如何入了皇上的眼,但贞贤自小就有愿,此生只想平平淡淡过日子,对于皇上的好意,贞贤只能辞谢了。”
她一面说,一面从李明佑身后走出来,眉眼间丝毫不见慌乱,沉稳与秦奕四目相对,落落大方地道:“贞贤知道,皇上天纵英明,绝不会做出强人所难的事情。”
这样的回答,纵然秦奕是帝王,也是为之愣住。
看似,是在称赞帝王,实则是在激将,有她这番话,若是继续纠缠,可就成昏君了。
过了好一会儿,秦奕才回过神来,哈哈笑道:“郡主小小年纪,竟如此机智,不愧是探花之后,竟是才貌双全。看在你聪慧的份上,朕就不逗你了。”
李明佑听了这番话,脸上的神色略微松弛,惊喜地道:“刚才皇上竟是在做戏不成?”
秦奕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当然是开玩笑,你这小子,真当朕是昏君,见了美人就神智不清不成?”
李明佑闻言越发放心,被骂也是甘之如饴,慢慢道:“皇上的性格,我自是知道的,但林郡主是特别的女子,刚才皇上又说得一本正经,很难不让人误会。”他说到这里,扬唇露出笑意,连声音也透着欢快:“既然话已经说开了,也就是没事了,呵呵。”
秦奕皱眉道:“你可别想转移话题,朕可是瞧见了,刚才朕说笑时,你态度强横得很,朕倒想问一声,倘若朕真要纳林郡主,你当如何?可是要带兵造朕的反?”
李明佑愣了一愣,才答道:“以我对林姑娘的了解,她并不是愿意当侧室之人,倘若真走到那一步,我手中并无兵权,造反是不能的,唯有死谏罢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然而言语之中,却是带着百折不回的坚定,让人不敢轻视。
秦奕听了他的话,横了他好几眼,哼道:“真是个浑小子,为了一个林郡主,竟连命也不要了吗?”
李明佑淡淡一笑,没有回答,看向黛玉的目光中却是透出丝丝柔情,仿佛在说,在情面前,命不算什么。
黛玉也没有料到李明佑会这般回答,心中有些震撼,又察觉到李明佑炙热的目光,一时柔肠百转,不知所措起来。
一时,两人一个凝睇,一个低眸,一起沉默下来。
秦奕看着他们这番情状,心中有些好笑,咳了一声,这才将两人惊醒。
他含着一缕笑容,缓缓道:“今儿个朕之所以有纳妃之说,是有缘故的,一来,之前佑之为林姑娘请封之时,对林姑娘满是溢美之词,将林姑娘夸得天花乱坠。朕听了,虽然下了旨意,却并没有信服,一个女子,怎么可能有才有善心,又有高洁的性情呢?二来,那天在庄子时,朕从佑之的举止中,看出他很在意姑娘,也想着试他一试,看看名动京城的风流世子,为了一个女子,到底能改变成什么样子。”
他说到这里,目光在黛玉、李明佑身上打转,笑容中多了一份感慨:“你们两个,倒是让朕大开眼界,一个淡泊富贵,应对也从容,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女子;另一个,让朕明白,本性难移这四个字,是大错特错。”
046 后宫风云
更新时间:2013-6-25 23:50:34 本章字数:3831
李明佑、黛玉退出正殿,唤了雪雁、春纤,正要离开时,突然有几个穿红着绿的宫女迎了过来。
领头的掌事宫女行礼如仪,微笑道:“见过世子。”
李明佑微微颔首,转首向黛玉介绍道:“这是我姑姑华贵妃宫中的宫娥青秀。”说着看向青秀,又说了黛玉的身份。
青秀忙也向黛玉行了礼,方道:“娘娘知道世子进宫,很是惦记,让世子过去相见。”
按照宫规,妃嫔见亲人,都是有限制的,但华贵妃向来受宠,娘家又是东平王府,虽然不曾视规矩如无物,但若是想见亲人,却也是比较随意的。
李明佑闻言,轩眉道:“我还要送林郡主回去呢,还是下次再探望姑姑吧。”
青秀听了他的拒绝,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黛玉不免有些不忍,便微笑道:“反正时辰还早,世子就去走一趟,待会儿再回去不迟。”
李明佑听她相劝,也就点头道:“既如此,不如林郡主与我一起到后宫走走,如何?”
黛玉摇头道:“贵妃与世子是亲人,必定有很多体己话要说,我这外人在场,却是不太好。”
李明佑沉吟道:“郡主这话也是,但这宫里,郡主人生地不熟,我却是不放心让郡主独自留下。罢了,不如一起去后宫,我自己去见姑姑,郡主在宫外稍候吧。”
黛玉闻言知道他是为自己着想,自然没有异议,微笑道:“很好,就是如此吧。”
两人议定后,便在青秀的引领下,上了车辇,一起往华贵妃的寝宫而来。
青秀听说黛玉是郡主,又见李明佑对黛玉甚是呵护,一路上陪着黛玉闲聊,态度甚是热情。
及到了寝宫外,李明佑将黛玉安置在一个凉亭里,嘱咐了几句,说自己很快回来,又留了青秀在此相陪,方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雪雁忙拿出自己的手帕,垫在石椅上,笑向黛玉道:“世子也不知要去多久,不如姑娘坐着等吧。”
虽说黛玉如今身份有变,但雪雁、春纤叫惯了姑娘,加上黛玉也不愿让她们换称呼,因此两人并没有改口。
黛玉依旧站着,四处看了看,摇头道:“刚坐了车辇,也并不累,难得来这里,还是看看这宫闱景致更好。”
雪雁闻言也就罢了,笑吟吟地道:“因是冬季,除了殿宇之外,并没有什么可看的。待到了春天,若是能再进宫来,景致必定是极美了。”
黛玉微微一笑,还未答话时,却有人道:“怎么你竟会在这里?”
声音冷漠,却是极熟悉,竟似王夫人的声音。
黛玉有些吃惊,回眸看时,却见一大群人走了过来,领头的女子满头珠翠、一身华服,气度雍容,竟是之前省亲时见过的元妃。
在她身后,是穿着朝服的贾母和王夫人,薛宝钗穿着宫装,竟也在内。几人身后,跟了十几个宫娥和掌事的姑姑,排场甚是不凡。
在宫闱里,见到元妃情有可原,但见到其他人,却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黛玉微微蹙眉,沉吟了一小会儿,却是明白过来。
正月初一,是元妃的生辰,按照宫规,贾府的人是能来觐见的。
在黛玉沉吟的时候,元妃的目光却是落在黛玉身上,目光有些变幻莫测。
正如黛玉所想,贾府的人的确是来拜见元妃,为她庆贺生辰的。
元妃与贾家人多日未见,先是寒暄了一阵,之后,贾母支支吾吾说起黛玉决然离开贾家的事情——年前的这些大事,贾母是不敢瞒着元妃的。
元妃起先并不在意,待听到薛宝钗在衙门将黛玉诬告了,北王爷、平王世子毫不避讳站出来护着黛玉,令薛宝钗不但铩羽而归,还在衙门挨了三十板子时,却是立刻变了脸色。
虽说北王爷、平王世子是外臣,与元妃八竿子打不着,但元妃却是不会忘记,平王世子背后,可是有一个当了贵妃的姑姑。
在宫闱,没有什么秘密,华贵妃护短,尤其疼爱娘家的侄子,宫中众人都是有所耳闻的。
薛宝钗已然得罪了平王世子,倘若那世子在贵妃面前挑拨几句,难保贵妃不会迁怒到自己身上。
元妃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心惊肉跳,将薛宝钗狠狠责骂了一顿,方才拿定了主意,不如带着贾家人,到贵妃跟前赔礼。
薛宝钗满心不愿意,但元妃的意思敢违逆,悻悻答应下来,突然心生一计。
她摸着下巴,暗自想,去见华贵妃,也许,会让事情出现转机呢。
虽说自己要失些面子,但是,只要自己言语时注意些,将黛玉往坏了说,再暗示黛玉是个狐媚子,将平王世子勾得神魂颠倒,令世子为她所用。种种不堪之事,以华贵妃那疼爱侄子的心性,若是听了,必定会勃然大怒。
到时候,自己便可借刀杀人,害黛玉于无形了。
她心中这般算计着,眉眼间的郁郁之色立刻一扫而空,不自觉泛上一抹喜色。
却是没想到,走到贵妃寝宫前,竟会与黛玉不期而遇。
王夫人盯着黛玉,眼光炙热,仿佛要喷出火来,冷笑道:“见了元妃,竟不行礼,好大的架子。”
黛玉看她一眼,懒得搭理,慢慢站起身来,朝元妃浅浅一福。
元妃是正二品,自己是郡主,也是正二品,论起品级来,可并不比元妃低,以平礼相见,名正言顺。
王夫人见状却是大怒,冷笑道:“枉林姑娘还常说自己出自书香门第,竟敢如此托大,真是可笑得很。”
黛玉受封为郡主,虽然是下了旨,但知道的却只有寥寥数人,何况事情昨天才定下来,贾府那边自然是一点都不知道的。
元妃眯起眼,也有些生气,皱眉道:“你的事情,本宫已经听说了,别的先不论,只说你这见了本宫,竟敢不行大礼,也太不知规矩了。”
薛宝钗款款站出来,附和道:“正是这话呢,虽然你有世子当靠山,但娘娘是何等身份,岂容你轻慢?哼,倘若人人都如你这般,那娘娘尊严何在?”
她一面说,眉眼间的神色一面生动起来,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兴奋。
能不兴奋吗?之前在衙门挨了那三十板子,令她颜面尽失,虽然养好了伤,但事情却没有了结,走到哪里都听到人在议论那桩案子。
经此一事,自己不但无法在那些世家夫人面前抬头,就是在贾府下人面前,威严也是失了好多。
如今,好不容易抓到黛玉的错处,自己若是不从中挑拨,可就太傻了。
果然元妃听了她的话,脸上的怒气多了几分,看向黛玉的目光也是冷漠下来。
薛宝钗见状,自是要加一把火,唇角露出不屑的笑容:“看你这模样,一定是求了平王世子,来觐见贵妃的吧?”她说到这里,往黛玉跟前凑了几步,漠然道:“已经到了门口,怎么不进去?难道是被拒之门外了?也对,贵妃是什么身份,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元妃听了这话,以为黛玉真被拒之门外,盯着黛玉的目光越发不虞,斥道:“你这般没规矩,看来是因父母早逝,缺了教养的缘故。哼,本宫可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既遇上了,少不得让人教教你。”说到这里,目光往身后的人群中一望,使了个眼色。
元妃今日的本意,原是为怕贵妃责备,才领着贾家人赔礼来的。
她虽然拿定了主意,心中却是有些不甘愿向贵妃低头,毕竟,薛宝钗是贾家人,自己让她磕头致歉,除了薛宝钗没面子之外,自己也要丢脸的。
可巧此时遇上黛玉,眼见着黛玉失礼,元妃不由心中一喜。
如今,自己抓住了黛玉的错处,闹上一闹,便能给黛玉冠上一顶少不更事的帽子。
如此一来,薛宝钗认错的时候,便可以将言语偏向贾家那边,将错处都推给黛玉。
到时候,不管平王世子在贵妃面前如何掰扯,自己也是不惧的。
元妃身后的宫娥、嬷嬷,都是些人精儿,见了她的眼色,哪里有不明白的。
立刻就有两个三四十岁的嬷嬷走出来,其中口中道:“姑娘不懂规矩,奴婢领娘娘之意,特来教导。”一面说,两人一面往黛玉跟前凑了凑,竟伸出手来,要拉黛玉跪下。
贾母一直一言不发,心中却是有些解气。
时至今日,对于黛玉,贾母心中再无一丝亲情,取而代之的,是恼怒和愤恨。
那日黛玉决然离开,不但扫了贾家的面子,还令水溶对贾家冷漠起来。贾母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心中就是极恨的。
女人的心思总是奇怪的,贾母不自省自身,反而还将错处都算到黛玉身上了。
近来,因黛玉之故,贾家竟丢脸丢到衙门里去了,如今满京城都在笑话贾家,娶了一个商贾之女当夫人就不说了,竟还敢上衙门诬告,实在是奇葩。
如今,看到黛玉落入下风,贾母只觉得仿佛引了甘露一般,心中舒坦得很。
雪雁、春纤见那两个嬷嬷竟敢动手动脚,都是变了脸色,连忙一起来拦。
春纤怒喝道:“大胆的奴才,竟敢如此对我们姑娘,是不是活得太舒坦,想挨板子了?”
闻言,那两个嬷嬷脸色登时变了,元妃、王夫人、薛宝钗唇边的笑容一一凝滞,皆是无法置信。
047 悔不当初
更新时间:2013-6-30 11:50:00 本章字数:8437
且说元妃命身边的人拉扯黛玉,雪雁、春纤看着渐渐走近的两个嬷嬷,都是变了脸色,连忙一起来拦。
春纤怒喝道:“大胆的奴才,竟敢如此对我们姑娘,是不是活得太舒坦,想挨板子了?”她做事向来冲动,此刻大怒之下,一面怒喝,一面伸出手来,使劲将其中一个婆子推了一把。
那嬷嬷正想着如何收拾黛玉,哪里料到会有人对自己动手,措手不及之下,竟被推了个倒仰,如一团乱泥一般跌倒了。
见状,元妃那边的人脸色登时变了,元妃、王夫人、薛宝钗唇边的笑容一一凝滞,皆是无法置信。
元妃柳眉倒竖,气得说不出话来。
薛宝钗拂袖道:“好大的胆子,一个小小的丫头,竟敢狗仗人势,动娘娘的心腹。”横了黛玉一眼,目光中竟是幸灾乐祸之色:“主子傲慢,丫头也出格,哼,今儿个的事情,可是不能善了了。”
黛玉扬起下巴,丝毫不惧,冷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本想着少生事端,偏你们送上门来,定要欺辱我,你们想善了,我还不答应呢。”
元妃脸上白了又青,冷冷道:“本宫倒想看看,你仗的是什么势,又是哪里来的底气跟本宫如此说话。”说着,转头看向一众宫娥、嬷嬷,怒声道:“你们看有人打本宫的脸,竟还站着不动吗?哼,还不给本宫拿下此人?”
主子发了话,底下的人自是摩拳擦掌,纷纷往黛玉跟前凑,黛玉丝毫不惧,冷笑着看着她们,正要说出自己如今的身份时,已经有一道男声遥遥传来,冷冽得让人惊心:“大胆的奴才,若敢动手,我绝不轻饶!”
却是李明佑。
犀利的威胁,清冷的话语,让众人都为之怔住,嬷嬷们都止住脚步,不敢下手。
黛玉冷冷一笑,看也不看她们,转头朝远处看时,却见李明佑飞快步了过来,脸色铁青,显然看见那些嬷嬷想朝自己动手,这才动气的。
其后,跟了一群宫娥、嬷嬷,簇拥着一个华服女子,仪态端丽地慢慢行来,让人为之目眩。
黛玉心中揣测,那女子,多半是华贵妃了。
正沉吟着,李明佑已经走近前来,抬手用力,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嬷嬷推了开来,口中冷笑道:“哪里来的狗,竟敢在宫里乱吠,莫非主人有病,才纵得下人个个都疯了?”
元妃听了这话,不免气得嘴唇哆嗦,伸手指着李明佑,却说不出话。
薛宝钗眼见这个恶魔来了,也是吓了一跳,低下眉眼,并没有站出来。
李明佑才懒得搭理她们,转眸看向黛玉,神色温和下来,温声道:“姑娘没事吧?”
黛玉颔首,看着他道:“世子怎么出来了?”
李明佑微微眯眼,道:“这外面吵翻了天,我哪里坐得住?自然是要来看一看的。”他哼了一声,声音中满是歉疚:“若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风波,我该将姑娘带进去才是。”
黛玉摇首道:“世子不必自责,是我执意要留在外面。”瞥了薛宝钗等人,笑容中有几分讽刺:“有人不长眼,偏要生事端,与世子没关系。”
元妃越发气恼,然而眼见着那华服女子已经走近,不得不先向那女子行礼,屈膝道:“见过华贵妃。”
闻言,贾母等人怔了一下,也忙俯下身,随着元妃一起行礼。
听说那女子果然是贵妃,黛玉敛了衣裙,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温婉道:“华贵妃安好。”
华贵妃淡淡瞥了元妃一眼,没有言语,却绕过李明佑,一把扶起黛玉,和颜悦色地道:“佑之这般相护,你一定就是林姑娘了?”顿了一顿,温声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声音悦耳,仿佛黄鹂娇啼一般,听在耳中说不出的清脆悦耳。
黛玉不免有些诧异,皱眉道:“贵妃如何知道我姓林?”
华贵妃抿唇淡笑,道:“自然是因为他常提,我才知道的。”她并没有以“本宫”自称,声音温和如春风:“好孩子,抬头来让我瞧一瞧。”
黛玉听了这话,便没有言语,慢慢抬起头来。
华贵妃见了她的面容,不免有些惊讶,轻轻“啊”了一声,竟有些失神。
华贵妃打量的须臾,黛玉的眸光也飞快从她身上流转而过,只见这贵妃体态纤侬合度,肌肤细腻如雪,眉眼生得恰到好处,仿佛带露桃花一般,身上穿的宫服华丽繁复,缀满珠玉,竟是丽质天成,明艳不可方物,看不出年纪几何。
正沉吟着,华贵妃已经回过神来,笑意盈盈地道:“果然生得极美,年轻一辈里,当是数一数二的。”
黛玉忙谦虚道:“蒲柳之姿,娘娘过奖了。”
华贵妃微笑道:“你这容貌,若还是蒲柳之姿,那世上就没美人了。”说着,伸手来挽住黛玉,眉眼间甚是温和。
薛宝钗见状,不由瞪圆了眼,看眼前这状况,这华贵妃,似乎并没有将黛玉拒之门外呢。
眼见着华贵妃似乎对黛玉极喜爱,薛宝钗又气又恨,心如轮转,很快拿定了主意。
今儿个闹了一场,只怕不能善了。与其看着黛玉傍上个大靠山,借贵妃之势来压自己,还不如自己站出来,孤注一掷,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她这般想着,便款款站了出来,朝华贵妃盈盈一拜,温婉道:“荣国府薛氏,见过贵妃娘娘。”
华贵妃闻言回眸,神色淡淡,并没有言语。
薛宝钗看出她的冷淡,心中却是不甘就此退下,咬着朱唇道:“今儿个在贵妃寝宫前闹了一场,扰了娘娘清净,实在有些不敬,却是情有可原,还望娘娘不要见怪。”
她说到这里,伸手指着华贵妃身旁的黛玉,款款道:“此事的起因,都是因为这个林姑娘。贵妃想必不知,这林姑娘,本是贾家的亲眷,在贾家住了十多年,因说过不惯侯门中的日子,从贾家拿了一处庄子的地契,自己搬了出去。”
她将黛玉离府时的种种艰难略过不提,故意说得模棱两可,将黛玉说成任性妄为之人,接着又道:“方才元妃娘娘领着我等,打算到娘娘这里觐见,不想遇上林姑娘。见元妃过来,这林姑娘竟不行礼,我等看不过眼,自是要呵斥的。这林姑娘却是个冥顽不灵的,竟只行了平礼,就想敷衍过去呢。元妃气不过,就想让人抓了她回去,好好教教规矩,免得再次惹出笑话。”
李明佑听她如此滔滔不绝,早气得脸色发青,冷笑道:“无耻的女人,在衙门挨了几十板子,竟还不长进,还敢在娘娘面前挑拨,莫非是挨板子挨上了瘾不成?”
薛宝钗听了他的冷言冷语,心中颤抖了一下,然而眼前的形势,容不得她后退,便咬着唇道:“民妇明白,林姑娘人美,气质也是极娇柔的,尤其是她落泪的时候,真真如梨花带雨一般,但凡是男子见了,没有不动心的。这样的女子,世子一心护着,原也情有可原。但是,世子一上来,便来指责民妇,民妇心中实在难以平静。”她说到这里,露出欲哭不哭的模样,凝视着华贵妃道:“别的事情先不论,今天的确是林姑娘无礼在先,元妃想让林姑娘长进,实在是一番好意,贵妃娘娘蕙质兰心,还望能给我等一个公道。”
李明佑指着薛宝钗,咬牙切齿道:“好,好,不但敢说林姑娘不懂规矩,还敢暗示她是狐媚子,今儿个定要叫你半死不活!”说着,身形一动,直奔薛宝钗而去。
薛宝钗见他目露凶光,刹那间仿佛化身为鬼魅一般,不由有些心惊肉跳,吓得连连后退。
紧要关头,华贵妃慢悠悠开口:“且慢!”
声音不大,李明佑虽然满心不愿意,却还是住了手。毕竟,这里是后宫,眼前之人又是姑姑,面子上自然是要顾及的。
薛宝钗见危险陡然去了,不由胆子又大了起来,喜滋滋看着华贵妃,声音却是尽力平和:“想必娘娘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是也不是?”
华贵妃看着她,目光清冷中蕴着好笑,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一般,淡淡抿唇道:“虽然你缺了门牙,口齿不清,但事情的来龙去脉,本宫却是尽知了。”拂一拂袖,却是转首斜睨着元妃,冷笑道:“今日之事,元妃你可知错了?”
元妃闻言,心中自是愤恨,却丝毫没有露出来,只是咬着丹唇,委委屈屈地道:“是林姑娘不敬在先,嫔妾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不见棺材不掉泪,”华贵妃冷哼一声,丝毫不留情面,“林姑娘如今,已经是郡主的身份,她向你行平礼,合情合理。”
这几句话,说得不缓不急,声音也不响亮,落入元妃和贾母等人耳中,却是如同平地里响起一声雷一般,众人都是脸色骤变,惨白如雪一般。
元妃在宫闱历练多年,比起他人倒是要镇定一些,愣了半日先回过神来,倒抽一口气道:“娘娘不是说笑吧?林姑娘家世寻常,于国又无大功,如何能有郡主的封号?”
华贵妃冷笑道:“正如你所言,此事非同小可,本宫岂会拿这个开玩笑?”
李明佑嘿嘿冷笑,声音阴冷无比:“谁说林姑娘于国无功?她好心接济周家村的灾民,虽然有人不长眼,要诬告她,但幸好皇上明辨是非,说她一心为民,实在可嘉,又是忠臣之后,特意赐下郡主封号,以作万民表率。”
他这般言之凿凿,元妃与贾母等人再不愿相信,也不得不信了。
贾母仿佛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身上冷一阵,又烫一阵,一阵阵交替着,说不出的难受。
谁能想到,当初住在贾家,在自己的庇佑下过日子的女孩,有朝一日,竟会获得如此尊贵的身份?
贾母颤抖着嘴唇,神色间说不出的惆怅和后悔。
若然,早知道黛玉会有这样的际遇,自己是绝不会让她与贾家决裂的。
若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贾母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同意宝玉娶薛宝钗的。
然而,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纵然心中再后悔,一切已经成了定局,无力挽回,无法改变。
华贵妃看着元妃呆呆愣愣的神情,淡淡笑道:“本宫并不觉得,今日之事,林郡主有何错。相反,元妃纵人在本宫的宫苑前争吵,还敢对郡主动手,已是犯了大错。”她说到这里,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冷,声音中有说不出的威严和森冷:“今日之事,元妃若是不给本宫一个交代,本宫少不得将事情告到皇后那里,为本宫和林郡主讨一个公道。”
元妃面如死灰,嗫喏道:“娘娘恕罪,林姑娘已成郡主,嫔妾并不知情,若是事先知道,绝不会如此失礼。”
华贵妃不为所动,冷笑道:“一句不知情,竟想将事情搪塞过去吗?元妃这般没诚意,本宫只能将皇后请过来了。”说着,便看向身侧的宫娥,使了个眼色。
元妃见状大骇,后宫妃嫔,忌讳的是惹是生非,倘若真将事情告到皇后那里,华贵妃必定无错,自己却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想到这里,元妃忙道:“娘娘息怒,此事嫔妾的确错了,嫔妾会给娘娘一个交代。”她说到这里,伸手指着薛宝钗,咬一咬牙道:“今日之所以闹得如此不可开交,全是因这薛氏挑拨的,娘娘心里若是过不去,只管罚她就是。”
事到如今,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要给个说法的。
元妃并不是笨人,眼见华贵妃动了怒,只能将自己撇清了,找了个替罪羔羊出来。
她倒是想将事情推在宫娥身上,但方才之事,下面的人并没有参与,能选的,只有贾家的人而已。
贾母是祖母,王夫人是亲母,元妃自不会将事情扯到她们头上。只有薛宝钗,不过是弟媳妇,最近又令贾家丢了脸,乃最适合的人选。
王夫人听了元妃的话,本想维护薛宝钗几句,但元妃脸色严肃,显然此刻形势没人强,王夫人便不敢开口,加上薛宝钗令贾家丢脸,好好一个新年,那些世家夫人都在议论这些事情,几次让王夫人下不来台,王夫人心中早就烦恼极了。
有了这些思量,王夫人便没有开口,索性撒手不管了。
薛宝钗见元妃将事情推到自己身上,吓得魂飞魄散,却又不敢出来言语。
她心中如坠冰窖,骤然转首看向黛玉,恨声道:“你已经成了郡主,却故意不说自己的身份,就是要引我犯错,是不是?
黛玉冷笑道:”那是你的心计,我可从没那么想过。“伸手理了理衣襟,虽依旧笑着,目光却冷冷的:”我这个人,行事向来不喜招摇,蒙受皇上大恩,心中万分惭愧,如何会将郡主的封号日日挂在嘴边?哼,你自己爱炫耀,便以为全天下的人,性情都跟你一样吗?何况,方才你们一个个咄咄逼人,恨不得百般欺辱我,何曾给过我说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