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听了这番话,心中犹自愤恨,直勾勾盯着黛玉,目光中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
华贵妃看得分明,心中很是不喜,哼道:”这个什么薛氏,竟敢如此看着林郡主,也忒没规矩了。“
元妃忙斥道:”薛氏,你自己做错了事情,怎可怪在林郡主头上?还不快跪下,给娘娘和郡主赔礼?“
薛宝钗满心不甘,但元妃的话却是不敢违逆,只能敛了衣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元妃便道:”你这妇人太大胆了些,幸亏你遇上的是贵妃娘娘,若是旁人,今日必定是无法善了的。“说着朝华贵妃一笑,腆着脸道:”娘娘素来仁厚,娘娘您看,嫔妾这弟媳已经认错了,娘娘大人有大量,不如就此饶了她这一次,不要跟她计较,回头嫔妾一定好好教导,绝不会再让她贻笑大方。“
李明佑抢着道:”你表面上是在赞娘娘,实则是在挤兑娘娘,令娘娘不能重罚薛氏。哼,犯了口舌,跪一跪就完事了吗?贵妃娘娘要如何行事,竟要你来指点吗?“
华贵妃听出李明佑的不满,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方慢悠悠道:”此事本宫偏要计较,元妃想如何?想说本宫没有气量吗?“
元妃吓了一跳,忙诚惶诚恐地道:”娘娘误会了,嫔妾绝不敢说娘娘有何不是。“她心一横,不敢再护着薛宝钗,只是发狠道:”薛氏有错,娘娘想如何责罚,任由娘娘做主。“
华贵妃闻言,脸上的阴霾这才消散了一些,淡淡笑道:”既如此,本宫可就做主了,元妃可别心疼才是。“
说到底,今天的事情,虽然错在元妃那边,但口舌之过,并不算言重。
有了这些思量,华贵妃便应承了只罚薛宝钗一人。
这时李明佑站出来拱了拱手,淡淡笑道:”娘娘,臣有一法子惩戒薛氏,还请娘娘应允。“
华贵妃向来疼他,何况薛宝钗是无关紧要之人,她自是没有反对,毫不迟疑地道:”你有话只管说便是。“
李明佑颔首,瞥了薛宝钗一眼,声音森冷中带着残酷,让人不寒而栗:”上次薛氏犯错时,我在衙门亲口说过,倘若她敢再害林姑娘,一定将她的牙都敲下来,今日,这话该兑现了。“
薛宝钗听了这话,身子一颤,不敢相信,然而看着李明佑如罩冰霜的脸,她骤然清醒,李明佑并不是在说笑。
她额上的汗涔涔而下,又见华贵妃百般依着李明佑,唯恐她应承下来,忙跪行了几步,扯住华贵妃的衣裙哭喊道:”娘娘,妾身知错了。今天妾身是猪油蒙住了心,才会冲撞娘娘和郡主。“说着哀哀哭泣,哽咽道:”圣人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随意毁伤。还请娘娘多想想圣人之言,心怀慈悲,妾身愿意向娘娘和郡主磕头认错,还请娘娘宽恕妾身这一回。
华贵妃淡笑不语,李明佑却走了过来,一把将她踹开,冷冷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拉贵妃的衣服?你这坏事做尽的人,也配提圣人之言吗?”
薛宝钗被踹个正着,加上她在衙门受了三十大板,虽然养好了,但到底还是有些伤患,一时旧伤添新伤,竟是往后一倒,狼狈得不行。
李明佑冷哼一声,再不看她,只凝睇着华贵妃,一字字地道:“臣的法子已经说了,臣要亲自将她的牙一颗颗踹下来,还请娘娘答允。”
华贵妃沉吟了须臾,摆手道:“佑之,你不能动手。”
华贵妃话一出口,薛宝钗只觉得心中升腾出一丝希冀,然而不待她露出喜色,华贵妃继续言语,声音中便有了寒意:“你是世子,身份尊贵,怎么能亲自动手?可别脏了你的手。宫闱多的是掌事姑姑,只要传几个过来,不但能拔了这薛氏的牙,还能将她整治得半死不活,手段可比你强得多。”
在华贵妃眼里,这薛宝钗,不过是无关紧要之人,比不上李明佑的一根汗毛。
虽说,拔牙惩戒,有些过了,但既然李明佑深厌此人,华贵妃很愿意助他达成心愿。
娇丽红颜,贝齿丹唇,吐出的却是这般言语,在场的人,除了李明佑之外,个个都目瞪口呆,来不及反应。
李明佑眼中喜色涌动,拍手道:“娘娘所言甚是,是臣想差了。这薛氏,不过是个白身,并非诰命,送到暴室去,倒是合适的。”说着,转首看向青秀,嘿嘿笑道:“娘娘已经将话说得明明白白,还不动手吗?”
在宫闱,暴室是惩戒宫娥、嬷嬷、太监等身份卑微的人的地方,凡是去了那里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如今,贵妃亲自开了口,暴室那边的人,自不会手下留情,必定会按照自己的意思,将薛宝钗的牙一颗颗拔下来。
青秀忙应道:“奴婢知错,这就让人将薛氏带下去,惩戒了再送还给元妃。”言罢伸手一招,立时就有几个嬷嬷行上来,将摔倒在地的薛宝钗拉起,依照李明佑之言,如飞往暴室去了。
元妃脸上青白交加,贾母将手掐进掌心,皆是骇得胆战心惊,却没有开口言语。
妃与贵妃,看似只有一品之隔,但只有宫廷的人才知道,两者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更何况,华贵妃得宠已经数十年,地位稳如泰山,又是说一不二之人。她既动了怒,发了话,求情无济于事,还不如消停些,免得华贵妃的气刚刚消散,又被挑起来。
想到这里,两人便决定置身事外,虽说薛宝钗要吃些苦头,但能让元妃全身而退,也就值了。
王夫人耳听得薛宝钗的嚎叫和求饶声,心中到底不忍,又想着她是妹妹的女儿,无论如何,都是要维护一些的。
她不敢触华贵妃的霉头,只是看向黛玉,哀求道:“林郡主,你薛姐姐固然有错,但并非不能原谅。昔日你们在园子时,也曾情如姊妹,如今,你身份尊贵,她却要受拔牙之苦,两相对比,实在可怜。还望林郡主念在昔日的情分上,饶了你薛姐姐这一次,今后……”
她话未说完,黛玉已经冷笑着打断,漠然道:“王夫人可是忘了,我离开贾家时,早已经说了与贾家一刀两断一了百了,昔日之事,王夫人何必再提?薛氏于我,又有什么姊妹情?之前不过是虚与委蛇,近来更好了,屡次要置我于死地。哼,对于这样的人,我何必以德报怨?”
在听到李明佑要以拔牙之刑惩罚薛宝钗时,黛玉心中也是深受震撼,却不至于不忍心。
毕竟,薛宝钗屡次暗算,已经令她心如死灰。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薛宝钗会有今日,全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何必管她?
王夫人听到黛玉不肯松口,心中登时凉了半截,总算她有理智,没有忘记眼前的女子再不是当初那寄人篱下的小姑娘。
如今的黛玉,并不是王夫人惹得起的。
念及此,王夫人嘴唇哆嗦着,虽然怜悯薛宝钗,却没法再求黛玉,加上元妃递了个眼色过来,让她明白多求无益,只能悻悻低了头,再不发一言。
华贵妃此刻却是盯着黛玉,目光中露出兴味的意思,笑着道:“你这姑娘,看似娇弱,骨子里却是极有主意的,倒是个有趣的,本宫极喜欢你。”说着,便拉住黛玉,温婉道:“此间事情已经了结,不如姑娘进本宫的宫苑坐坐,咱们一起说说话儿,如何?”
黛玉见她态度温和,心中也生了亲近之感,加上不愿留下来与元妃等人相看两厌,便颔首道:“难得娘娘不弃,我自是愿意的。”
华贵妃听她应了,便携着她,一起转身回殿,极是亲热,至于元妃等人,竟是不肯正眼一顾。
李明佑呵呵一笑,忙踏步去赶她们。
霎时人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元妃、贾母、王夫人,以及元妃的那些宫娥、嬷嬷。
几人面面相觑,眉眼间都是悔不当初的神色。
一悔,不该错待了黛玉,倘若早知道她能荣显,必定是要将她配了宝玉,好给贾家增添荣耀。
二悔,今天本是为致歉而来,不该无事生非。莽撞了一回,不但没折损黛玉丝毫,反而将薛宝钗的牙赔了进去。
悔之无及,却是无可奈何。
048 贼心不死
更新时间:2013-6-30 11:50:00 本章字数:3628
华贵妃带着黛玉、李明佑进了寝宫,众人分宾主坐了,宫娥上来斟茶,在华贵妃的示意下,一起退了出去,只留了雪雁、春纤,及两个贵妃自己的贴心宫娥。
华贵妃含笑看着黛玉,啧啧道:“如此佳人,难怪佑之上心,进宫来为姑娘求郡主封号。”
黛玉闻言脸上微红,感激地看了李明佑一眼,方道:“娘娘谬赞了。”
华贵妃含笑摇头,因问道:“刚才你随佑之来了后宫,为什么不进来?”
黛玉忙道:“因觉得世子与娘娘多日未见,外人若是在场,却是不好,这才回避的。”
华贵妃温颜道:“有什么不好的?佑之的眼光,本宫一向是极相信的,他既觉得你好,那你一定是极好的。”说着,便唤了宫娥,让她取了个极精致的锦盒来,送到黛玉跟前,微笑道:“初次见面,都是要给表礼的,这儿有几样首饰,送给林姑娘添妆吧。”
之前,华贵妃与黛玉未曾相见,但李明佑一连多日进宫,为黛玉请旨,华贵妃也就知道了黛玉的名字和事迹,对她生了些许好感。
今日相见,见黛玉不卑不亢、言谈间进退有度,又不是一味的滥好人,觉得黛玉的确是个特别的,也就肯好好对她,一来,顺应了侄子的心意;二来,眼前这女孩,值得如此相待。
见华贵妃要给东西,黛玉不免有些不安,蹙眉道:“多谢娘娘好意,但我东西很多,娘娘还是自用吧。”
华贵妃听到她推辞,不由有些惊愕,待回过神来,方笑道:“初次见面给表礼,这是规矩,何况本宫这首饰,不算名贵,样式却还新颖,姑娘只管拿去吧。”
李明佑接口道:“娘娘这里东西应有尽有,林姑娘不必为她节省。”
黛玉听了这些话,只得罢了,感激地道:“既如此,若是再推辞,就显得我矫情了,也罢,我领了娘娘的好意就是了。”说着,朝身旁的雪雁一望,让她讲东西收了。
因之前在外面耽搁了不少时间,此时已近午时,华贵妃便唤宫娥备宴,要留他们吃饭。
黛玉虽然觉得在宫中呆着不自在,但好在华贵妃态度和善,又有熟人李明佑在此,倒也不觉得拘束,也就应了贵妃的好意,留下来用了午膳。
一时饭毕,虽然华贵妃态度和顺,但黛玉担心路程远,加上在宫中呆着总是不自在的,便起身道:“今日劳烦娘娘招待,但我住的地方太远,有些不便,得告辞了,下次若有机会进宫,一定再来探望娘娘。”
华贵妃听了,自是点头道:“既如此,本宫就不虚留了,下次有机会再会吧。”说着转首看向李明佑,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笑吟吟地道:“林姑娘要走,本宫让人相送,不如佑之你留下来,陪本宫吃了晚饭再走,如何?”
李明佑闻言大急,忙不迭摇头道:“林姑娘住的地方甚是偏僻,佑之想亲自护送,还请娘娘见谅。”
华贵妃横他一眼,呸道:“就知道你小子不会答应,你这可恶的家伙,枉本宫百般疼爱,到头来,竟赶不上林姑娘丝毫。”
听了这话,黛玉不免有些娇羞,却担心李明佑受到斥责,不得不开口,解释道:“娘娘千万不要误会,世子心里,是极敬重娘娘的,因来时说过要送我回去,这才推辞娘娘的。”
这番话一出,李明佑只觉得心中倍感温暖。眼前这女子性情清傲,他是知道的。如今,她肯为自己开口解释,看来,在她心中,自己并非毫无地位呢。
他正要开口时,华贵妃抢先一步,含笑看着黛玉,声音中带着调侃之意:“林姑娘特意开口解释,似乎很怕本宫责罚佑之?”
黛玉脸泛红霞,微微低眉道:“世子是好人,我自是要维护一二的。”转首看着李明佑,温婉道:“既然娘娘想与世子单独用膳,世子还是留下来就是,至于我,有世子那两位侍卫护送,定会安然无恙。”
李明佑摇头,温声道:“虽说有人护送,但我若不亲自陪着,哪里能够安心?”
华贵妃便哼了一声,摆手道:“罢了,留得住你的人,留不住你的心,你小子还是跟着林姑娘一起走吧,省得你在这里坐立不安。”
李明佑闻言,起身拱手道:“多谢娘娘成全。”呵呵笑了两声,转了话头道:“方才那送进暴室的薛氏,还请娘娘多派人盯着,不仅要将她的牙全拔了,还得让她痛得死去活来才行。”
华贵妃嘿嘿一笑,声音中有阴冷之意:“这却是你多虑了,有本宫亲自开口,又有青秀去那里盯着,暴室的人绝不会躲懒,必定已经将那姓薛的整治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明佑这才颔首,稍稍放下此事,不想华贵妃往他跟前凑了一点,问道:“听你话中之意,似乎很恨那个姓薛的,是不是?”
李明佑哼了一声,声音冷冷的:“那个贱人,屡次暗害林姑娘,我自是恨她入骨。不过她倒是个奇葩,在衙门挨了三十大板,这么快就恢复了,想必皮是极厚的。”唇角泛出一抹清冷的笑容,旋即道:“今儿个的惩罚,实在便宜了她,不过这里毕竟是宫闱,也不能太出格了。我早让人盯着薛家,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定然废了薛家,如此一来,那薛氏没了依靠,被休弃是迟早的事情。”
黛玉听他款款道来,寥寥数言,却显示出他在背后做了不少事情,心中自是感激的,盈盈向他道:“原来世子为我花了不少心思,实在难为世子了。”
李明佑听了这话,只觉得饮了蜜一般欢喜,声音立刻从冷峻转为温和:“林姑娘何必客气?但凡想害你的,我是绝不会放过的。”
黛玉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上,带着坚决不移之意,一眼望过去,让人为之目眩。
她突然明白过来,眼前这男子,是真真正正将自己放在心上。
他什么都不曾说过,却用种种行动,向自己证明,他是在乎自己的,为了自己,肯在背后默默策划,为了自己,肯放下身份做任何事情。
很多时候,真心掩映在云层里,仿佛不出世的珍宝,只要去猜去看,总是会看清的。
在这一刻,黛玉仿佛看清了李明佑的心,却又因为这一发现,陷入了恐慌中。
与宝玉的那段情愫,到头来惨淡收场,到如今回想起来,似乎是很远久的事情了。
但是,那段情愫,却凝在她眉间心头,让她时刻不忘。
付出了真情,却被辜负了,黛玉伤得痛彻心扉之余,下定了决心,此生,绝不再轻易触碰情字。
所以,在水溶信誓旦旦,倾吐衷肠时,黛玉虽是感激他相救之恩,却并没有生出同样的情思。
所以,在此刻明白了李明佑的诚意之后,黛玉心中并无欢喜,反而觉得有些烦恼。
李明佑是很好,却不足以让她放下成见,不足以,溶化她心中的坚冰。
心中柔肠百结,黛玉半晌才回神,勉强压抑住心事,温婉看着华贵妃,微笑道:“打扰多时,就此告辞了。”
华贵妃知她非走不可,便没有挽留,扶着宫娥起身,将黛玉、李明佑送出来,直到他们上了车辇才回寝宫。
出了宫,回去的路上,依旧是黛玉坐车、李明佑骑马。
因路程远,加上之前刚下过雪,路程并不好走,但李明佑心系黛玉,亲自将她送回庄子,又唤过李耀嘱咐了几句,方才恋恋不舍地去了。
且说元妃那边,在华贵妃寝宫前闹了一场,好处没得着,反而令薛宝钗有所折损,几人心中烦恼不已,却又不能傻站在华贵妃宫前,商议了一番,只得先回元妃宫中再做打算。
元妃心思缜密,立刻打发心腹,去打听黛玉受封的事情,再挥退多余的下人,方一起说话议事。
王夫人一想起今日得知黛玉成了郡主的消息,就恨得咬牙切齿,恨声道:“真没想到,林家那个狐媚子,竟能当上郡主。”
因元妃早将伺候的人打发了,此刻屋里伺候的人都是彼此的近身侍婢,王夫人说话也就随意很多,并不担心隔墙有耳什么的。
贾母也是感叹道:“世事变化,竟是如此出奇,一个孤女,竟能得圣上眷顾,实在是出乎人意料。”
元妃皱眉道:“林丫头如何,且容后再说,只是眼前之事,却实在棘手。”
说着连声叹气,恍然道:“近来贾家风评很不好,皇上有所耳闻,之前到我寝宫时,曾说贾家行事出格,欺负弱小,他很是看不惯,让我派人到贾府说道说道。
当时我并不知他是在说谁,又不敢追问,只能在心里闷着,只等着今日你们进宫了,好好敲打一番。”她说到这里,语调略微高了一些:“直到今儿个,我才想明白,皇上口中所指被贾家欺负的人,必定是那林丫头无疑了。”
虽然黛玉如今已经成了郡主,但因之前元妃与贾母、王夫人说话时,总是以“林丫头”呼之,元妃一时改不了口,加上并无外人在,自是没在这些地方留意,只径直以之前的称呼唤之。
049 薛氏倒台
更新时间:2013-6-30 11:50:00 本章字数:4586
贾母、王夫人听到皇上曾为黛玉之事敲打元妃,不禁相顾变色,无法置信。
到底还是贾母稳重些,先回神道:“这事情,竟连皇上都知道了吗?”
元妃颔首,声音中带着苦涩之意:“皇上是天子,什么事情能逃出他的眼?哎,话说到这个份上,本宫也就不隐瞒了。你们多日没进宫,哪里知道因为贾家名声不好,皇上近来时常冷淡我,除了上次责骂本宫之外,这一连几个月,竟没踏足本宫的院子。”
王夫人闻言脸都急红了,急切问道:“这样的大事,娘娘之前怎么没提?”
元妃叹道:“大过年的,本宫并不愿说扫兴的事情,免得你们担忧。何况刚才你们一过来,就说起薛氏的事情,本宫心烦意乱,哪里顾得上其他?”伸手绞着衣角,声音中有着说不出的烦恼:“倘若没发生今儿的事情,本宫尚有信心,将皇上的心挽回来,但今天这么一闹,满宫都会知道,本宫竟敢去华贵妃的地头闹事,皇上若是知晓了,必定会生气的。本宫想要复宠,只怕有些难呢。”
王夫人眉头紧锁,想了一小会,迟疑着道:“娘娘不必太忧心,娘娘与皇上,有十多年的感情,凭一个小小的林黛玉,哪里能撼动娘娘的地位?”
元妃笑容苦涩,摇头道:“孺人不知,这宫闱粉黛三千,能常宠不衰的,只有华贵妃一人。至于本宫,近年来容颜清减,恩宠已经少了很多,如今又惹出风波,合宫的眼睛都会盯着本宫这里,皇上必定是不喜的,如何会肯来我这里走动?”
王夫人听了这话,心中不由有些悔意,叹气道:“本是为了去给华贵妃致歉,到头来,不但没道歉,竟还与华贵妃那边结了怨,连累娘娘,真是得不偿失。”
贾母也有些心灰意冷,连声叹息,心中仿佛被压了一块大石一般。
这时出去打听消息的宫娥抱琴回来,说道:“奴婢特意找皇上的内侍打听了,似乎之前皇上曾经微服出去,见过林郡主一面,对她赞不绝口,说生平所见的女子,林姑娘算是极特别的。后来,林郡主接济周家村的人,却被薛二奶奶告上衙门,皇上得知后,很是怜悯林郡主,又得知她是忠臣之后,索性赐她郡主封号,还透露说将来要为她选佳婿,让她荣显一生呢。可巧林郡主得了封号,是要谢恩的,皇上特意让平王世子带她进宫面圣,抽时间单独见了他们,虽然外人不知他们聊了些什么,但隔老远就能听到皇上的笑声,看来必定是聊得很投机。”
后宫之中,宫娥、太监互相传递消息本是常事,加上黛玉身份特别,只是个孤女,皇上那些内侍并无避讳之意,因此抱琴略给了些好处,就将黛玉的事情打听得八九不离十,很是详尽。
听了抱琴的话,王夫人变了脸色,哼道:“不但给封号,还说要给她选佳婿,她可真是走运,不过拿了几百两银子出来,做做样子安顿灾民,就能得这样的恩典。”
贾母听出她言语中不乏愤恨嫉妒,皱眉道:“事到如今,说那些有何用处?还是想想眼前要紧。”说着瞪王夫人两眼,叹气道:“当初倘若不是你坚持要娶薛氏进门,事情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哎,说什么金玉良缘,薛氏进门后,没见着什么好,反而惹了不少是非,连带着贾家也被别的大户人家嘲笑,就是今日之事,也是为了让她去给华贵妃致歉才惹出来的,真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王夫人心中也隐约有些后悔促成金玉之事,但此刻被贾母这般指摘,少不得站出来辩解道:“老太太息怒,当初我是见宝钗才貌双全,才想着让她配了宝玉,实在不知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贾母哼了一声,依旧气鼓鼓的,元妃长眉紧蹙,摆手道:“此刻不是辩解说是谁非的时候,还是先商议一下,如何过了眼前的难关更要紧。”她说到这里,目光在贾母、王夫人身上流转而过,接着道:“薛氏进了暴室,就算能捡回来一条命,但仪容有瑕,不知老太太、太太心里是如何打算的?”
贾母皱眉道:“薛氏在衙门丢了脸,如今又在宫中受了刑,还想安安稳稳当宝二奶奶吗?虽说薛家是皇商,我却也不惧的,待回去了就让宝玉休了她。”
王夫人心中不免有些不忍,迟疑道:“宝钗虽然做了错事,又受了刑,但她好好一个黄花闺女嫁进贾家,若是这么休了,只怕薛家那边不好交代。”
贾母横她一眼,愤恨难言,却没有说什么,只注视着元妃,恭声道:“此事如何决断,还请娘娘开口,我等一定照办。”
元妃脸色淡淡,开口道:“休弃薛氏,势在必行,至于薛家那边,却是根本不必在乎,顶多念在薛家是亲戚的份上,留薛氏在贾家暂住,给她姨娘的待遇。”言罢看着王夫人,莹白如玉的纤手泛出冷峻的光芒,凛然道:“庶人不必多言,我让你们弃了薛氏,一则是不满她的所作所为,二则,是为了让她腾出宝二***位置。”
王夫人听了这话,忙问道:“娘娘何出此言?莫非,娘娘打算重新给宝玉找个夫人不成?”
“不错,本宫的确有这个打算,”元妃脸上的淡意敛去,唇边勾勒出一朵笑纹,娇美妩媚,“宝二奶奶之位,贤者居之,薛氏不行,就另寻一个身份高贵的,何必让薛氏白白占着宝二***名号?”
王夫人不由眼前一亮,也露出笑容,平心而论,薛宝钗屡次惹出祸事,她心里也是烦恼的,何况元妃如今也赞成让宝玉休妻,王夫人明白无可挽回,只得罢了。
如今,听说元妃打算让宝玉另娶,且人选身份还高贵,王夫人心里自是欢喜,也就顾不上薛宝钗和薛家了。
念及此,王夫人便盯着元妃,笑着道:“倘若娘娘有合适的人选,我也是不反对的。”顿了一顿,问道:“不知娘娘看中了哪家的姑娘?”
元妃含笑道:“这人你们极熟悉,自然是当日的林表妹,今日的林郡主。”
闻言王夫人大惊失色,皱眉道:“娘娘怎么会想到她头上?虽说如今她身份已经荣显,但此事实在不妥当。她与贾家已经闹翻,今日她那模样,娘娘也是瞧见了的,想让她回头,只怕难于登天。”
元妃微笑道:“这却是不消担忧的,林郡主虽然与贾家闹翻,但她与贾家,毕竟有血缘之亲,贾家的人,又是她唯一的亲人,如何能真正断了关系?不过是当日受了些薄待,她心中有气,这才嚷着要断绝来往,实则打断骨头连着筋,只要舍下脸来,到她跟前说些软话儿,她自然不会固执的,必定会回心转意,跟贾家和解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声音中有肃然之意:“本宫虽然不知,她如何入了皇上的眼,但既知道她得了青睐,自然要在她身上动些心思,一则,好叫皇上知道,贾家与她的芥蒂并不深,二则,宝玉能得个身份尊贵的郡主为妻,必定大有益处。”
贾母听了这番话,沉吟道:“娘娘这话也有道理,林丫……林郡主那边,只要肯去说软话,和解是必然的,但宝玉的婚事,却是有些不好办,毕竟宝玉是娶过亲的,也不知她肯不肯应。”
在王夫人心中,宝玉一向是最优秀的,听了这话撇嘴道:“宝玉那般人品相貌,纵然是二婚,陪林家那病秧子也是绰绰有余的。”顿了一顿,因恐元妃误会自己的意思,便接着道:“虽然我极不喜那林丫头,但既然娶了她,能帮到宝玉和娘娘,我愿意勉为其难,先应承了再说。”
元妃温然道:“孺人明白大义,本宫很欣慰。”脸上露出神秘的神色,唇角含笑看着王夫人,接着道:“本宫很清楚,孺人一向不喜欢林郡主,但事已至此,少不得孺人委屈一段时间。不是本宫爱咒人,以林郡主那娇弱的身体,未来之事,实在是未知之数。”
王夫人听了她这番暗含深意的话,心中不由一松,正如元妃所说,黛玉身体弱得很,进了门,能活多久没人知道,自己一时受些委屈,却是无碍的。
贾母想问题却是想得深远些,看着元妃道:“娘娘所言极是,林郡主身子骨的确不好,倘若她真早逝,娶了她进门,不但不祥,还于贾家无益,还请娘娘三思。”
元妃摆手道:“这却是不用虑的,本宫让贾家娶林郡主,是想让贾家多一个身份尊贵的夫人,借她那身份来与人结交,只要能占定郡主的名头,一切都是值得的,至于她进门后能活多久,却是没什么关系。说不定,皇上会念在她早逝的份上,给贾家一些恩典呢。”
王夫人边听边点头,心中很是高兴,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待黛玉进了贾家,一定将黛玉死死压着,再找机会出手,将黛玉解决了,免得夜长梦多。
贾母被元妃的话鼓动,也觉得事情可行,因向元妃道:“娘娘这主意极妙,娘娘打算怎么成就这桩婚事?还是像之前那般,下谕旨好不好?”
元妃摇头道:“林郡主可不同于薛氏,本宫的谕旨,管不了她的婚事。虽然本宫有心,想到皇上跟前求情,为宝玉求道赐婚的旨意,但此次皇上生了本宫的气,必定不愿拟旨,还是老太太和太太一起想法子,去林郡主面前提亲,待她自己有意了,亲自求到皇上面前,自然就妥当了。”
贾母颔首道:“娘娘这主意极是,但当日舍了她而选薛氏,也不知如今她肯不肯回心转意。”
元妃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摆手道:“林郡主与宝玉,可是有十年的情谊,青梅竹马,非他人可比,不说别的,就说本宫省亲那次,宝玉写不来诗词,林郡主代他捉刀,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本宫也听你们提过,当初宝玉成亲时,她大病一场,差点没死过去,可见是个情种。何况正如太太所言,宝玉品格是出众的,倘若她知道能够重续情缘,做荣国府的当家奶奶,必定是乐意的。”
贾母闻言依旧问难,叹息道:“娘娘之言自是有理,但事情却不容易。”顿了一顿,叹气道:“林郡主身边,如今还多了一个平王世子,当初便是那李世子将林郡主带出贾家,如今又亲自带她进宫面圣,看他那模样,对黛玉竟是极好,瞧他那模样,似乎已经对林郡主动情了。”
元妃满不在乎,淡淡笑道:“李世子风流不羁,合京城都是知晓的,虽说他护了林郡主几次,却算不得什么,以他那性情,如何会放弃天下粉黛,独喜林郡主一人?至多是有些好感罢了。何况,本宫察言观色,林郡主看李世子的目光很清澈,不像是有情的样子。”
贾母听了她一番分析,思前想后了好一会儿,终于颔首道:“也罢,为了贾家,我这把老骨头少不得放下面子,亲自去找外孙女说说话儿,待有了好消息,再告知娘娘。”
元妃这才满意,松了一口气,笑着道:“老太太别担心,老太太肯亲自去,给足她面子,事情一定是能成的。”
当下三人又絮絮说了一番话,直到将细节都敲定了,方才罢休。
待用了午膳,方才有人将薛宝钗拖进来,交到元妃的寝宫里。
此时薛宝钗牙关紧咬,陷入昏厥,身上一应珠簪首饰皆被摘去,只穿着月白单衣,脸型已经变了,口中不时有血水涌出,身上还有不少鞭伤,沁出一片片鲜红之色,甚是可怖。
元妃等人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此刻见了薛宝钗凄惨无比的模样,依旧觉得心惊。
虽说宫中有不少御医,但请他们出诊,是要给甜头的。
为了一个薛宝钗,元妃并不愿付出一丝一毫的代价。
当下元妃打发人拿了金疮药,给薛氏抹了些,待她好了些,便与贾母、王夫人嘀咕了几句,打发她们出宫回府。
050 薛家落魄
更新时间:2013-6-30 11:50:01 本章字数:4934
且说王夫人、贾母带着被拔了牙的薛宝钗,悻悻回了贾家。
虽然不喜薛宝钗,贾母还是让人将她送回房,又让底下的小厮去请大夫,给薛宝钗诊治,想着等她情况略好些,再让宝玉写休书,也算仁至义尽了。
待到了傍晚时分,薛宝钗情况才略微好转,苏醒过来,正抱着赶来探病的薛姨妈哭泣,虽想诉苦,无奈牙齿被拔光,口中疼痛无比,除了呜呜之外,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可巧宝玉在东府饮宴归来,见薛姨妈过来,便止住步子,笑着招呼了两声。
薛姨妈向他招手,呜咽道:“宝哥儿快来,瞧你宝姐姐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宝玉喝了酒有些晕乎乎的,依言走上前,一眼瞥见躺在床上、脸色灰败、脸型可怖的薛宝钗,不由吓得倒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失声道:“是什么东西躺在我房里?”说着连声唤袭人,呜咽道:“快将这怪东西打出去,别留在这里唬人了。”
袭人闻言忙走上前,将宝玉扶起,轻轻道:“宝二爷别慌,你仔细瞧瞧,这是宝二奶奶呢。”
宝玉听了这话,略微定神,不肯再上前,只回想起刚才见过的女子的面容,恍然明白过来,皱眉道:“的确是宝姐姐,但宝姐姐一向是艳如牡丹的,怎么成了这个鬼样子?”
薛姨妈抹泪道:“实情如何,莺儿是尽知的,据她说,今儿个进宫,竟在宫里遇见了林姑娘,因与林姑娘起了争执,也不知怎的,竟有个贵妃站出来护着林姑娘,将你宝姐姐送进暴室,将她满口的牙都拔了。”
宝玉闻言,却是并没有在意宝钗的事情,只眼前一亮,笑着道:“原来林妹妹竟进宫了,也不知如今她在哪里,若是能见一面,必定是极好的。”
薛姨妈不妨他会说出这番话来,看着宝玉那惦记黛玉的神色,心中不由气极,冷笑道:“自己三媒六聘娶过来的夫人受苦了不心疼,倒有空去想林家那狐媚子,可真是让我长见识了,好歹要请太太、老太太过来,给我评评理儿。”
宝玉听了这番话,因喝多了酒,并不觉得害怕,加上刚才被薛宝钗的容貌吓住,对宝钗的心思登时淡了,便满不在乎地道:“姨妈想做什么只管做去,我可是累了,要躺下歇息一会儿才行。”言罢,便向袭人招手,要到袭人的房间歇下。
薛姨妈被他气得目瞪口呆,待回过神来,心中一口气缓不过来,果真唤过莺儿和文杏,让她们去将贾母和王夫人请来。
贾母、王夫人本要歇息,听说宝玉这边闹了起来,只得收拾一番,带着人赶了过来。
待到了那里,薛姨妈抹着泪,将宝玉回来的事情说了,末了呜咽道:“正经的夫人不关心,却口口声声念着林家那狐媚子,老太太你说,我这心里如何能够舒坦?”
贾母听了这番话,半晌没言语,慢悠悠喝了一会儿茶,才道:“既然我家宝玉这般让姨太太不满,不如让宝玉写了放妻书,如何?”
本来她是打算过两天再将薛宝钗休弃了,但如今薛姨妈要闹,贾母心中气恼,便决定今儿个就将事情办了,也好快些去找黛玉。
薛姨妈满脸不敢置信,连哭泣都忘了,失声道:“老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
贾母淡淡笑道:“姨太太没听清吗?老身再说一遍好了,老身觉得,既然姨太太不喜欢宝玉,不如让他们夫妻和离,大家皆大欢喜。”
薛姨妈脸色如纸,久久无法回神,然而贾母言辞旦旦,由不得她不信。
薛姨妈便哆嗦着嘴唇,颤声道:“老太太这是嫌弃我们家宝钗,想将她踢出门,是也不是?”
贾母依旧神色冷淡,语气冰冷:“我倒是想好好待她,但她自己却不争气,我也就冷了心。哼,自从她进了门,一件正事没做,只管跟我那外孙女死磕,在衙门丢了脸还不够,到了宫里还敢嚣张,惹出一大堆乱摊子。金玉良缘,我们这府里是消受不起了,还是就此罢了,纠缠下去可没意思。”
薛姨妈没有言语,突然将目光投向王夫人,仿佛频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急道:“老太太突然说这话,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金玉之事,是二太太你一力主张的,又是宫里的元妃下谕旨定的,难道真要罢了不成?”
王夫人别开脸,躲开她的目光,没有言语。
薛姨妈见了她的情状,不由有些绝望,呆呆立着,不知如何是好。
几人的对话,房里的薛宝钗都是听见了的,也是大受打击,脸色灰败,仿佛突然之间老了十岁一般。
贾母看也不看他们,命人将宝玉请来,让他以七出之条中的“口多言、不顺父母”为凭,写了休书将薛宝钗休弃。
宝玉本是个爱美人的,之前薛宝钗容色如花,让他有些喜欢,如今宝钗容颜不再,宝玉也没了心思,何况他一向对贾母、王夫人言听计从,听说贾母要让他写休书,当下毫不迟疑地应了,让袭人、紫鹃伺候着,提笔一挥而就。
待他写完了,贾母让袭人将休书送到薛宝钗面前,淡淡道:“贾家宝二***名分,已经不是你的了,不过,念在你如今仪容有缺,就是离开贾家也没出路的份上,我肯让你留下来,以宝玉姨娘的身份相待,如何?”
薛宝钗闭着眼,眼泪如雨而下,慢慢点了头,应了下来。
她不答应也没办法,这年头,被休弃是极丢脸的,就算回娘家,也是被人瞧不起。
何况,正如贾母所言,她容貌有缺,以后难有出路,不如还是在贾家留着,虽然是做姨娘,但总算还是贾家的人,于日益败落的薛家也许能有些裨益。
薛姨妈那边,眼睁睁看着宝钗被休了,气了一个倒仰,无奈薛家不过是皇商,比不得贾家的权势,就算再不情愿,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薛姨妈哭闹了一场,到最后,不得不接受女儿被休弃的打击,扶着小丫鬟,晃晃悠悠回了薛家,暗自下定决心,多来陪陪宝钗,免得她想不开。
这般过了几天,乃是正月初五,薛姨妈从宝钗处归来,正打算小憩一会儿时,不想多日未见的儿子薛蟠跑进来,慌慌张张地道:“娘亲,出大事了。”
薛姨妈见着儿子,还来不及欣喜,就变了脸色,急忙拉着薛蟠,询问出了何事。
薛蟠脸色惶急,结结巴巴说了半日,薛姨妈才听明白,原来,薛蟠这些天都在外面游逛,直到临近新年才回京城,昨儿个邀了一大帮狐朋狗友,在酒楼喝酒做乐。
饮了好一会儿,送酒的酒保动作略慢了些,薛蟠心中气恼,趁酒劲拿起一个酒碗,往那酒保头上招呼,不想竟将那酒保砸个正着,那人登时头破血流,倒在地上抽搐。
薛蟠只觉得他在假装,不但没叫人请大夫,还踢了那人几下,不成想,那酒保脸色越来越差,没多时就断了气。
薛姨妈听说出了人命官司,不由呼天抢地,哭道:“老天爷,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的儿子竟闯了这么大的祸。”
薛蟠瞪着眼道:“现在这个时候,娘说这话做什么,还是先将事情解决了再训儿子不迟。”说着便看着薛姨妈,慢慢道:“酒楼的掌柜让人将那酒保的家人唤了过来,吵闹了一场,因我说了自己与荣国府有旧,又答应给他们四千两银子,他们已经答应私了,如今只要备齐了银子交出去,就没事了。”
薛姨妈听了这话,脸色略微好转了些,叹道:“若是只要银子,倒是好办些,虽说如今生意差了些,但能保得你平安无事,就算卖店铺我也是不在乎的。”
薛蟠见母亲应了,这才略微放心,脸上的忧色一扫而空。
薛姨妈因说起薛宝钗之事,薛蟠知道薛宝钗被休弃,立刻脸色大变,叫嚷着要去找贾家说理,薛姨妈抹泪拦着,让他先去酬银子,将那酒保的事情应付过去。
薛蟠听了,只得将宝钗之事放下,一心出去酬银子。
不想夏金桂见薛蟠多日不归,心中早已经不满,如今听说薛蟠惹了祸,更是气恼,立时就将自己的嫁妆卷了,带着陪嫁的丫鬟婆子回了夏家。
薛蟠虽然气恼,却没有追去,只让底下的人到各处的铺子去要钱,又将薛家略珍贵些的陈设拿出去当,忙活了两天,总算是凑齐了五千两银子。
不想他正要带着银子,送到那酒保家时,顺天府却有衙役过来,说是薛蟠害人性命,要抓他到衙门审问,至于其他的话,却是不肯透露。
薛姨妈不免又是一番哭闹,拿出银子收买那些衙役,那些人银子照收,人也照拿,如狼似虎地抓了薛蟠,径直带回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