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绍祖心中猜想,这人必定是邀自己前来的平王世子了,忙诚惶诚恐跪下,行礼道:“见过世子。”
李明佑修长的眼梢微微挑起,慢条斯理道:“不必多礼了,起来吧。”指了指身侧的椅子,淡淡笑道:“过来坐吧。”
孙绍祖依言起身,又谢了李明佑,方才行到客位坐了。
待他坐定后,李明佑搁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目光虽清淡,却蕴了几分锐利,好似要透过他的皮囊看进他的心底一样。
孙绍祖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不敢说什么,只是赔笑道:“世子今儿个请卑职过来,不知有什么事情?”
李明佑的父亲东平王,掌管天下四分之一的兵权,孙绍祖乃武将,故而在他面前,才会自称卑职。
李明佑淡淡一笑,声音清淡得没有一丝感情:“今儿个得知了一件奇事,故而才请孙大人过来一聚。”言罢,伸手指了一指,淡淡道:“这个女子,不知孙大人是否认识?”
孙绍祖摸不着头脑,随着他的手势看过去,这才发现,屋子一侧跪着一个粗衣女子,低垂着眉眼,看不清面容。
孙绍祖错愕,疑惑地看着李明佑,不解地道:“不知这女子,是什么人?”
李明佑重新端起茶杯,在手中轻轻摇晃着,淡淡笑道:“孙大人自己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孙绍祖听了,依言起身,走到那女子面前,细细打量一番,却发觉眉眼熟悉,竟是自己府上的绣桔。
孙绍祖越发惊讶,不知绣桔为何会出现在这地方,皱着眉说不出话来。
李明佑看也不看他,只是淡淡道:“今儿个我与世子妃去街上闲逛,这个女子突然闯过来,自称叫绣桔,是贵府的丫头,与世子妃是旧识。世子妃听了,亲自看了一眼,见果然是认识的,便让人将她带了回来。”
他说着,慢慢勾唇,唇角泛出丝淡冷的锋芒:“我问起世子妃,才知道,原来这丫头,竟是贾府二姑娘的陪嫁。因她与贾二姑娘在贵府过不下去了,故而四处打听,看是否有人能帮她们主仆脱困。这绣桔运气倒是不错,竟打听到世子妃身上。想来,孙大人不知,当年,世子妃与贾二姑娘同住大观园,一起长大,倒是有几分情谊的。故而听了绣桔的哭诉,世子妃很是同情,得知贾二姑娘处境艰难,病重在床,还落了泪呢。”
孙绍祖听了这番话,只以为李明佑要为迎春出头,心中不由惊惧起来。
他脸色由晴转阴,狠狠瞪了绣桔一眼,方才转头望向李明佑,呐呐道:“这绣桔在府上惯会偷懒,不肯做事,这次大约是偷懒被责罚,这才出来胡说八道,世子千万不要相信。”
咬了咬牙,旋即道:“其实我与贾氏,成亲后夫妻感情一直很好,贾家被抄,我却依旧不改初心,让她留在孙家做当家主母,光是这一样,就是明证。”
李明佑听了他的搪塞之词,心中自是不信的,却没有说出来,只是扣着茶杯,淡笑不语。
绣桔这时连忙抬首,哭道:“世子千万别听信他的花言巧语,他已经将我们姑娘折磨得只剩下半条命了,如今却来说这样的话,真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李明佑横她一眼,淡淡道:“我与孙大人说话,你这丫头插什么嘴?这儿是你能说话的地方吗?”
绣桔料不到李明佑会说出这番话来,当下目瞪口呆,止住眼泪,说不出话来。
李明佑将她的错愕看在眼里,却是并没有解释,而是将目光投到孙绍祖身上,淡淡道:“这丫头胆大包天,竟敢随意插嘴,真是个可恶的。罢了,她的事情先不说,如今,还是先谈谈孙大人。”
孙绍祖一脸惊恐,连忙欠身道:“不知世子有何指教?”
李明佑嘿嘿一笑,摆手道:“指教谈不上,说实在的,本世子对你,倒是极佩服的。”迎着孙绍祖忐忑不安的目光,笑得越发灿烂,旋即徐声道:“贾家被抄,如大厦倾倒,凡是与贾家有些关系的,都迫不及待与贾家撇清关系,落井下石者不计其数,偏偏孙大人特立独行,不但留贾二姑娘住在府上,还让她继续做当家主母,实在厉害。”
孙绍祖听他如是说,惊得不知所措,弄不清李明佑这番话,到底有何深意。
李明佑不管他的表情,自顾自说道:“满京城的人,都怕被贾家牵连,唯有孙大人我行我素,这份勇气,本世子也是敬服的。你要怎么做,本世子管不着,但你是武官,又曾屡次往东平王府送礼,念在这份上,本世子却是不能不提醒你一声,贾家作恶多端,皇上心中厌极了,你既有护着贾二姑娘之心,来日方才,可要做好心里准备才是。”
这番话说得不急不缓,点到即止,却是让孙绍祖身子颤抖起来。
李明佑的话,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什么,但言语之中,无不是在提醒孙绍祖,贾家失去君心,自己若是执意将迎春留在孙家,将来必定是要受牵连的。
平心而论,孙绍祖对迎春,并没有什么夫妻感情。
当初贾家风头正盛,贾赦又欠了孙家五千两银子,提出将迎春嫁过去,抵了债务。
贾家姑娘名声在外,有名的才色双全,故而孙绍祖也就点了头,毕竟,能得一个世家小姐为妻,也算是件体面事。
将迎春娶进门后,刚开始,孙绍祖还觉得新鲜,相处了几天,觉得不过如此,很是心疼自己的银子,对迎春也越来越差。
近日贾家被抄,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孙绍祖见贾家倒台,觉得自己少了一层依靠,生气之余,干脆将迎春赶到下人房,折磨得半死不活。
此时听了李明佑的话,孙绍祖心中惊恐又忐忑,沉默了半晌,方才呐呐道:“世子之言,自是有理的,只是卑职不明白,既然世子妃与贱内有旧,世子为何要说这番话?”
李明佑慢慢起身,晴光拂落在他身上,说不出的俊朗,然而此时他的面容,却是冰冷如霜:“那是因为,贾家曾经薄待世子妃,令她过得甚是艰难。之后她搬了出去,贾家人却不依不饶,屡次算计。本世子深恨贾家人无耻的嘴脸,为了给世子妃讨一个公道,贾家,便是本世子出首上告的。”
这消息,孙绍祖还是首次听说,不由瞪大了眼睛,眸中透出惊奇敬畏之色,额头更沁出点点汗水,显示出他的内心,此时正经历激烈的斗争。
李明佑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却依旧不动声色,寒声道:“贾家加害世子妃,又做下不少无耻的事情,但凡是贾家人,本世子都是深恶痛绝的。所以,虽然这绣桔求上门来,世子妃很是同情,但本世子却是不愿帮绣桔半分。世子妃素来听话,加上也想起当初在贾家时度日如年,依从了本世子的意见,并不愿意掺和贵府的家事。”
他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半晌,方才含着一缕淡薄如秋风的笑容,慢慢道:“本世子让人将你请来,一则,是为了让你将这叫绣桔的丫头带回去,好好管教,万不可再让她来骚扰世子妃;二则,是要提醒你,既然你选择护着贾二姑娘,可要承受得起此事带来的后果。本世子言尽于此,何去何从,孙大人你自己决定吧。”言罢,便注视着孙绍祖,唇边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绣桔听李明佑三言两语之间,竟将话头扯到这里,心中惊疑不已,并不明白李明佑言语中的深意。
她心急如焚,几乎要晕厥过去,但顾念着之前李明佑有言在先,不敢开口,只默默低头垂泪罢了。
孙绍祖骇得心头乱跳,李明佑的话,是在明明白白暗示自己,对于贾家人,这位东平王世子,是极恨极厌恶的。
倘若,一直留迎春住下,皇上会不会厌恶自己,尚不能断定,但是,眼前这世子,必定会视自己为仇敌的。
李明佑的神色,无一不告诉自己,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迎春,值得自己如此吗?
答案显而易见。
一瞬间,孙绍祖额头冷汗淋漓,心头闪过无数念头,最后思绪渐渐清晰。
他忙抬起头来,对上李明佑的目光,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声音很是诚恳:“世子处处为卑职着想,担心卑职酿成大错,特意将卑职传来说教,实在令人感激不尽。”
李明佑听了他的话,知他必定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心中雀跃,面上却是云淡风轻,淡淡笑道:“只是说了几句话罢了,孙大人不必客气。”
孙绍祖连连躬身,忙道:“世子这般轻描淡写,实在令卑职惶恐。只可惜,世子大恩,卑职此时无以为报,以后若是有机会,卑职愿为世子肝脑涂地。”
说了一番客套话,方才看着绣桔,声音转为冷峻:“自贾氏嫁进孙家,我自问并没有对不住她的地方,你这贱丫头不识好人心,竟污蔑我虐待她。你们主仆一条心,想必贾氏心中,也是这般想的。人心不足,你们主仆对孙家诸多不满,我也不愿再留你们了。你这贱丫头即刻跟我回孙家,我写一封休书,你带着你主子,到别的地方另谋高就吧。”
绣桔乍然听得他要休弃迎春,心中先是大惊,及后大喜,倘若孙绍祖真写了休书,那从今以后,自己主仆,不就能脱离苦海了吗?
这样的境况,她已经盼了成千上百次,没想到,竟有成真的一天。
脑海中闪过一抹灵光,突然,在片刻之间,明白了李明佑方才那番话的深意。
李明佑答应,要救迎春,的确说到做到了。
虽然,方法与自己预想的千差万别,但结果,却是让人满意的。
想通了之后,绣桔心中感激又敬服,但顾忌着孙绍祖在场,并没有说什么,只依旧低头垂泪罢了。
孙绍祖被她哭得心烦,眼神越发阴沉,顿了一顿,方才调整好神情,转首望向李明佑,拱手道:“今日多谢世子教诲,卑职有事在身,今日先告辞,改日再来拜访世子。”
他被李明佑的话吓怕了,这会子,只盼着能快些回去,将迎春尽快送走。
李明佑猜到他心头所想,却没有说出来,只是淡笑道:“既如此,本世子也不多留了,只嘱咐孙大人一声,好自为之。”
孙绍祖唯唯诺诺应了,又说了几句奉承的话,方才向绣桔道:“我的话,你已经听清了,还不跟着我回去?”
绣桔心中欢喜,面上却是丝毫不露,慢慢站起身来,跟在孙绍祖身后,畏手畏脚地去了。
待两人去远,李明佑方才一笑,转身回了秋爽斋。
黛玉心中正担忧着,见他回来,忙问道:“怎么样了?你为什么将那孙绍祖请回来?”
李明佑淡淡笑道:“幸不辱命,至于事情到底如何,且听为夫慢慢道来。”说着,便将黛玉拉到身边,将自己与孙绍祖谈话的内情一一道来,末了道:“虽然,我与那二姑娘素不相识,但你要救她,我自不会袖手旁观。之前你心中所想,不过是接二姑娘来走一走,再多关注二姑娘的日子,这种法子,治标不治本。反正二姑娘在孙家,如今是活受罪,我便想着,不如让他们断绝关系,从今以后,二姑娘便能摆脱噩梦,过上自在日子了。”
黛玉听得目瞪口呆,半日方回过神来,挑眉道:“我明白了,佑郎将他请来,说的话,句句含着深意,孙绍祖本就看不上二姐姐,如今,又发觉二姐姐可能会害他,惊惧之下,自然不会再留二姐姐了。偏偏你说得模棱两可,就算日后他想起此事后悔,也没法子找上你。”
李明佑也是一笑,眉梢眼角染上些许得意,朗声道:“为夫愿意出马,此事还能不妥当吗?”
挽住黛玉的手,声音中凝着柔情万千:“玉儿你放心,但凡你要做的事情,我都会支持的。”
黛玉心中温情脉脉,看着李明佑,笑吟吟道:“一切都在佑郎预料之中,佑郎,你实在高明。”
李明佑听了她的夸奖,心中仿佛饮了蜜一般,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方才道:“能得玉儿一声赞美,为夫就算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黛玉啐了一口,沉吟须臾,转了话头道:“孙绍祖已经发了话,要写休书休妻,想来多半不会食言。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李明佑摆手道:“这一点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命李玮换了常服,前去打点。李玮会赶一辆车,又请了位大夫,到孙府门前等着。待绣桔与二姑娘出来,李玮自会上去,做出拉生意的样子。绣桔认识他,待见了面,必定知道是我们特意安排的,到时候,自然会跟着李玮走了。”顿了一顿,又道:“为了避嫌,他们不能来大观园,不过没关系,你在京郊的庄子,如今是贾三姑娘、四姑娘住着,我让李玮悄悄将车赶到那里去,正好与其他两位姑娘作伴。”
黛玉听了这番话,赞不绝口道:“这法子很好,佑郎想得很妥当。”凝眸看着李明佑,忍俊不禁道:“孙大人赔了一个夫人,却还要对你感激涕零,世事之奇妙,真是出乎意料。”
李明佑淡淡一笑,眸中浮现出莫测的光芒,徐徐道:“我会让他更感谢我的。”见黛玉不解,便解释道:“这一次,我让他损失了一位夫人,下一次,我送个才色双绝的闺秀给他,让他享尽艳福,再做新郎。”
黛玉被他的话惊住,皱眉道:“才色双绝的闺秀?佑郎你应该知道,这孙绍祖品行低劣,丝毫不顾女子的死活,你若是送姑娘给他,必定会害了那个姑娘。”
李明佑勾唇,眸中迸射出冷峻的光华:“我当然清楚孙绍祖的性情,正是因为心知肚明,才更要送他一位新夫人。”正一正色,肃然道:“玉儿,你可还记得陈月容?”
黛玉颔首,这陈月容,曾起心要害自己,她自是不会忘记的。
李明佑见她点头,淡淡笑道:“那个该死的贱人,竟敢算计你,我一直记在心头,要找个法子,令她生不如死。如今,可巧机会来了,若是不将她推到孙绍祖怀中,我就不姓李。”
李明佑深知,对于世间女子,终生最大的期盼,莫过于嫁一个如意郎君,妻凭夫贵,终生幸福喜乐。
陈月容心中,必定也是有这样的向往。
他一直想要让陈月容尝一尝被人算计的滋味,各种方法中,最好的,莫过于将陈月容推给一个顽劣不堪、残暴无耻的夫君。
到那时,陈月容必定日日以泪洗面,生不如死。
这想法,早就在李明佑心头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这才没有施展。
直到今儿个,得知了孙绍祖的所作所为,李明佑几乎立刻就下定决心,先救了迎春,再谋划一番,将陈月容推进孙府。
黛玉听了李明佑的打算,沉吟了一会儿,皱眉道:“他们两个,一个无耻,一个不堪,配在一起倒也不错,只是,两人八竿子打不着,只怕,不是那么容易成事的。”
李明佑毫不担心,反而胸有成竹地道:“若是旁人,此事也许有些困难,但你夫君肯出力,哪里还有不成功的道理?”
黛玉见他如此,不由失笑,半晌方道:“也是,今儿个你将孙绍祖糊弄得不知所之,来日,只要肯花些心思,必然能够如愿。”
黛玉并不是优柔寡断的女子,之前陈月容屡次算计,分明有将自己置于死地的打算。
如此残忍的女子,黛玉自不会仁慈到,不计较往日她的所作所为。
相反,黛玉一直记得她的恶行,虽然平时没提,却从未忘记。
如今,听说李明佑要为自己出头,黛玉心中温暖,也就任由他行事,并不愿开口阻止。
李明佑见黛玉信了自己的话,不由欣然一笑,顿了一顿,方才道:“我已经想到主意,什么时候动手,玉儿,你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黛玉颔首,唇际一抹轻笑绽开,灿若琉璃。
眼前这男子,睿智狡黠,懂得谋算人心,实在是个厉害角色。
这样出色之人,将一颗心都放在自己身上,让自己的日子,惊喜而温暖。
有他在身边,今生今世,都是不必忧愁的。
雪雁、春纤听了两人的对话,也是相视一笑,眉眼间俱是欢欣。
076 言开善堂
更新时间:2013-7-26 23:37:59 本章字数:4795
黛玉一直惦记着迎春的境况,有些坐立不安。
到了入夜时分,李玮从外面回来,李明佑亲自去问了,回来告诉黛玉道:“绣桔与贾二姑娘,已经安稳到了庄子。虽然贾二姑娘人昏迷着,但大夫已经诊断了,只要好好调养着,不两日便能苏醒。”
黛玉听了这话,方才放下心来,颔首道:“如此很好,我也能放下一桩心事了。”顿了一顿,又道:“说起来,我与二姐姐已经有多日未见,不如打点一番,过几天去庄子瞧一瞧。”
李明佑摇头道:“这可不成,如今天气炎热,你身子娇弱,若是出去走动,必定撑不住,还是等天气凉了,我陪你一起去吧。”
黛玉见他一脸郑重,心中不由涌起丝丝甜蜜,微笑道:“算我怕你了,就听你的吧,过一段时间再去探望她们好了。”顿了一顿,转了话头道:“对了,方才你说,要将陈月容配给孙绍祖,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李明佑淡淡笑道:“法子是现成的,之前史贱人与贾宝玉出的那档子事,如今不妨再重演一回。”
黛玉错愕,皱眉道:“湘云与宝玉,毕竟是认识的,你要算计,有法子可想,陈月容与孙绍祖,却是素不相识,如何能让他们行苟且之事?”
李明佑毫不在意,含着一抹自信的笑容道:“虽是不认识,但只要掐算精准,定然是能成事的。”
黛玉见他如此,啐了一口,莞尔道:“看你这模样,似乎将自己当成运筹帷幄的诸葛亮。罢了,我也不管你了,你爱怎么闹,随你吧。”
夫妻两人谈了一阵,因时辰不早,便一起用了晚膳歇下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李明佑借口与孙绍祖投缘,不时命人去孙府走动,或送几样新鲜新奇的水果,或赏些金贵茶叶,很是亲近。
孙绍祖自是受宠若惊,让人送了极丰厚的回礼,对李明佑很是感激。
他们有所来往,黛玉自是知道的,因李明佑有言在先,黛玉明白李明佑之举,必是有缘故的,故而并没有追问,只静静过日子,享受着难得的清静安宁。
如今他们搬出来,凡事都是自己做主,下人又是知进退的,故而大观园的日子很是自在,与之前寄人篱下相比,要好上十倍百倍。
天气炎热得很,好在大观园幽静清凉之地很多,加上李明佑心思细腻,时常命人送冰块过来,给房间降温。
以黛玉的身子,之前并不能用冰,但如今身子日益康健,倒是能自在享受一番,不必顾忌什么。
除了安静过日子,黛玉时常打发人,送些精贵的补品到庄子,给迎春调养身子。
迎春自去了庄子上,虽然病重,但有大夫医治,不几日便苏醒了。
清醒之后,迎春方才得知,自己已经被孙绍祖休弃了。
孙绍祖于迎春,并无夫妻情谊,迎春于他,也是一样的。
她嫁进孙家,最初的时候,下定了决心,要做一个贤妻良母。却不想遇人不淑,孙绍祖看她性情和顺,日日欺辱打骂,令迎春痛不欲生。
受了多日的苦楚,仿佛置身于地狱中的处境,就算再温柔的女子,心底深处,也会生出抗拒之心。
所以,迎春虽不曾说出口,但心底深处,却是极盼着有一日,自己能离开孙家,过些安定无忧的快活日子。
到如今,期盼多日的梦想,终于成真了。
那一刻,迎春心中,竟不认为被人休弃很痛苦,反而轻松了下来,觉得自己解脱了。
她心事全消,加上身边有探春、惜春照应,故而身子一日好似一日,渐渐恢复过来。
黛玉知迎春康复,自是欢欣雀跃,无奈李明佑心疼她,执意不让她出门。
一直等到立秋,天气凉爽下来,李明佑方才命人准备马车,带着黛玉到庄子处走动。
到了庄子上,大家相见,见了礼,李明佑便含笑避了出去,留黛玉与贾家众姊妹说些私房话儿。
李明佑去后,迎春姊妹一起走到黛玉面前,一起敛衣跪了下来。
黛玉见状吃了一惊,忙站起身来扶,温婉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探春并不起身,只叹息道:“我这是在多谢林姐姐援手之恩,若无林姐姐,我们三人,不知要沦落到何种不堪的境地。”
迎春亦含泪道:“我嫁进孙家,过得生不如死,贾家并无人肯站出来帮忙,只有林妹妹,虽然与我多日没见,却肯雪中送炭,不但帮我离开孙家,还收留我住在这里,林妹妹大恩,我实在无法回报。”
黛玉伸手挽住她们,微笑道:“你们唤我林姐姐、林妹妹,也就是将我当成姊妹了,我们之间,何必说这些话?”顿了一顿,故意板着脸道:“你们可要如常待我才好,不然,我可是要生气的。”
惜春素来不拘小节,闻言拍手道:“林姐姐这话,很合我的心意,林姐姐真心诚意对我们,倒是不必矫情了,不然,姊妹相处,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迎春、探春听了这话,相视一笑,便没有再坚持,一起站起身来。
三人围着黛玉,问起黛玉嫁为世子妃的经过,待听说她与李明佑婚前便相识,成婚后李明佑事事体贴,都为黛玉高兴。
姊妹四人叙了一会子话,探春因道:“贾家被抄,环儿在外面,倒是避过了一劫。前段时间,他过来探望我,告知之前贾家下人被官卖,他将身边的积蓄拿出来,替姨娘赎了身,将姨娘送回娘家安置了。”
黛玉闻言不由喜道:“赵姨娘虽有些喜欢贪小便宜,但本性是不坏的,此次得以脱身,环儿又是个长进的,以后必有后福。”伸手拉住探春,旋即道:“我知道,你一直为自己是庶出而耿耿于怀,其实,环儿与赵姨娘心中都是有你的,你实在不必为了身份,与他们疏远生分。”
探春颔首道:“林姐姐放心,我早就想通了,我与环儿并无芥蒂,以后必定互相扶持,让姨娘早日享清福。”
黛玉见她如此,心中自是安慰,停了一停,因问道:“我嫁进东平王府的次日,东平王妃竟说,要将贾家的三姑娘送给世子做妾,后来人出来,却不是你,而是湘云。到底是怎么回事?贾家那时,为何竟会想到往世子身边送妾?”
探春叹了一声,将贾母当初的算计一一道来,末了淡淡笑道:“老太太老谋深算,一心想送了妾,夺了林姐姐的宠爱,便能令贾家稳如泰山。我明白了她的算计,并不肯当棋子,湘云却是被太太蛊惑了,心甘情愿去了东平王府。其实有时回想起来,这事情,实在让人哭笑不得。老太太算盘打得精,却没有料到,世子对林姐姐真心不二,更没算到,贾家败亡,是因她送妾而起的。”
黛玉听了这番话,方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时至今日,对于贾母,她心中已经毫无感觉,如今谈起往事,脸上神色平静,语气也是淡漠的,并没有什么波动。
当下黛玉勾唇,淡淡道:“我竟是没想到,为了我,老太太竟在背后下了这么多功夫。”
顿了一顿,凝眸看着迎春姊妹,旋即道:“于贾家,我只对你们姊妹有些情谊,至于其他人,我丝毫不放在心上。如今,他们要么流放,要么在狱中,你们若是想去探望,我不会支持,当然,也不会拦着,你们自去想法子吧。”
黛玉说这番话,明明白白表明自己的立场,免得迎春姊妹提到探望之事,令自己为难。
她话刚说完,探春便道:“这却是林姐姐过虑了,林姐姐救我们三人,已经费了不少功夫,我绝不会不知进退,提出非分之念,让林姐姐难受。”
迎春立刻点头,附和探春之言。
至于惜春,说话最直接,淡淡道:“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们如何,与我有什么关系?如今,我心中除了过清静日子之外,并无他念。”
黛玉听了这番话,不由有些欣慰,眼前这三个女子,聪慧知进退,不愧是自己看重之人。
黛玉便微笑道:“既如此,就不提什么贾家了,我只告诉你们一声,这庄子如今在我名下,但我却是用不着的,来日我让人将这里转到你们三人名下,你们就能在这里安身立命了。”凝眸看着探春,温声道:“姊妹之中,你是最有才能的,今后这里便由你来打理了。”
探春听了这番话,心中对黛玉感激不已,因知黛玉之言出自真心,并没有扭捏推辞,而是落落大方地道:“多谢林姐姐,我也不说什么客气话了,只先领了姐姐的好意,以后若是有机缘,必定报答姐姐大恩。”
黛玉摆手道:“姊妹相处,这话何必再说?”
当下四人又谈了些闺阁中的私房话,又一起用了午膳,直到李明佑派人来催,方才尽欢而散。
车马辘辘,在道路上徐徐驰骋,黛玉有些困倦,便靠着李明佑,合眼歇息。
李明佑伸手揽住她,虽不发一言,眉眼间却俱是温存之色。
突然耳边传来车夫的吆喝声,旋即马车颠簸了一下,将黛玉惊醒过来。
李明佑不由有些生气,皱眉道:“怎么回事?”
车夫声音有些惶恐,急急忙忙道:“回世子,方才有两个小孩突然冲过来,情况紧急,奴才只得勒绳停住马车。”
李明佑脸色不虞,正要说话时,黛玉已经开口道:“别生气了,且问一问外面是什么境况。”
李明佑这才罢了,黛玉便清了清嗓子,朝外面的车夫道:“车停得这般急,也不知外面怎么样了,不如你让人去看一看那两个小孩是否受伤了。”
车夫听她语气郑重,忙亲自跳下车去询问,过了一会儿方才开口答道:“回世子妃,他们倒是没事,两人衣衫褴褛,如今正在车前叩首,说自己是无父无母的乞丐,想讨些银子过日子,故而才会跑出来冲撞贵人。”
黛玉闻言自是怜悯,想了一想,因道:“雪雁,你将我们随身带的点心递出去吧。”
雪雁忙应了,依言取了一大包精致点心,递了出去。
黛玉旋即道:“车夫大哥,这东西,让那两个小孩用一些垫垫肚子,再告诉他们,若是信得过我,只管上后面的车坐着,以后我自不会让他们饿肚子。”
众人听了这番话,皆是一怔,李明佑眼睛一闪,露出不解的神色,却没有说什么,反而掀开帘子,看着车夫,附和道:“世子妃有命,你只管照办。”
车夫忙唯唯诺诺,应了下来,自去打点料理。
直到马车重新启行,李明佑方才看着黛玉,皱眉道:“玉儿你同情外面那两个乞丐,给他们一些银子就罢了,何必将他们带回家?”
黛玉淡淡一笑,不答反问道:“我记得,佑郎你曾经说过,皇上将荣、宁两府都赐给我了,我们夫妻,住大观园绰绰有余,余下的房子,佑郎你打算怎么办?难道要一直闲置着不成?”
李明佑怔了一怔,没有言语。
黛玉神色和婉,徐徐道:“佑郎大概没想到这头上,故而一时没有答案,我却是想过的。荣、宁两府建得奢华牢固,地方又大,若是用来安置人,上千人也住得下。所以前段时间,我心中大致有了想法,打算将大观园与荣、宁两府其他的房间隔开,大观园,依旧是我们住着,至于别的地方,可以用来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如此,房子不会空置,我也能对得起皇上的厚恩了。”
说着伸手拉住李明佑的衣袖,笑了一笑,接着道:“我知道,收留人住下,必定要多一笔开支。不过这并不会碍着什么,以我们的条件,供养上百来人,轻而易举。何况,我也想好了,虽是要开善堂,却不能纵容人白吃白喝,不思进取。所以,我打算延请一些师傅,收留的人,不能做事的就罢了,若是有能力的,就得拜师学艺,自食其力。如此,我们的善堂,不需多少银子,便能长久运转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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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运筹帷幄
更新时间:2013-7-28 8:01:50 本章字数:12048
上回说到黛玉打算开善堂,对李明佑说了自己的打算,言辞和婉,却蕴着坚决不移的意味。
李明佑听了爱妻的一番话,简直目瞪口呆。
黛玉性情一向清傲,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年前,黛玉放下身份,帮助周家村的人,已经让李明佑觉得意料。到今时今日,黛玉竟说出要开善堂,教人一技之长,为穷苦百姓尽心尽力,善心如水。
街面上乞丐太多,一则不太好看,二则容易出乱子。
若是按照黛玉的法子,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规规矩矩,那就天下太平了。
一个闺阁中的女子,却有如斯志向,胜过世间千千万万须眉,让人无法不为之动容。
见李明佑半晌不语,黛玉心中不由有些忐忑,忙开口道:“佑郎可是不愿意?其实这法子,我已经谋划许久了,之前本想着在庄子里收留人,如今庄子给了二姐姐她们,只能将地方选在荣、宁两府了。佑郎放心,这事情,只要我们愿意拿一些银子,下面的人,自会帮我们办得妥妥当当。”
李明佑失笑,忙拉着黛玉,温声道:“玉儿,你有善心,我岂会反对?方才我发愣,是因吃惊你一个闺阁女子,竟能有如此特别的想法,我实在自愧不如。”
黛玉听了这番话,不由甚是高兴,击掌道:“佑郎,你肯支持我,我实在欢喜。”
当下夫妻两人又商量了一阵,因李明佑身边有个多年的老仆李宏,为人忠厚老实,也有些才能,很是适合办这件差事,故而决定,一切事务,都委托他来办。
两人议定了,却并没有立刻着手来办这件事情,只因天气凉爽了,李明佑打算选个好日子,邀人到家中热闹一番,庆祝自己乔迁。
黛玉并无异议,只让人将带回家的两个乞丐好好照应着,方开始与李明佑商议宴客之事。
李明佑自己的宾客,早写了帖子请好了;至于黛玉,因李明佑有言在先,想让她结识一些闺中密友,故而黛玉按照他的意思,也下了些帖子,邀请名门闺秀、夫人到大观园赏景饮宴。
因男女有别,两人议定了,女眷往大观园来,至于男眷,则由李明佑招呼着,在荣禧堂饮酒作乐。
之后李明佑因担心黛玉累着,便将一应差事揽了下来,黛玉乐得当甩手掌柜,故而也没有插手。
临宴客前几日,一切事情都打理妥当了,这日起来,李明佑却收拾了一番,说自己要去北王府请水溶。
黛玉听了,不免有些错愕,皱眉不语,心中却是思绪百转,久久不能平静。
水溶于己有情,之前自己未嫁时,他时常探访,处处关怀,一番脉脉柔情,令人为之动容。
到最后,自己却是别嫁了,辜负了他的深情。
若是请他来,故人相见,势必无比尴尬。
李明佑看出她的心思,微笑道:“我请北王爷,是有用意的,再说就算他来了,也是在外面,玉儿大可放心,你与他,并不会碰面。”
黛玉心中坦荡,闻言便没有说什么,只点头道:“既然如此,佑郎你自己打点吧。”
李明佑见她应了,笑了两声,嘱咐黛玉照顾好自己,方起身出去了。
待进了北府,与水溶相见,寒暄一番,李明佑便开门见山道:“今儿个我过来,除了拜访王爷之外,主要还是想请王爷到北府饮宴,庆贺我迁入新居。”说着,便探手入怀,拿了一张帖子递给水溶。
水溶怔怔接了,看向李明佑的目光有些复杂。
倾心恋慕的佳人,到最终归了情敌,遇上这种情况,就算是翩翩潇洒的水溶,也不能心如止水。
时至今日,虽然心中的不甘已经淡了很多,但并不能完全忘却旧事。
李明佑见了他的神色,大致猜到了,淡淡笑道:“王爷是否还在介怀往事?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只告诉王爷一声,我这次邀请王爷,是打算令害拙荆之人,生不如死。”
水溶听了这话,露出错愕的神色,声音也多了一丝紧张忐忑:“世子何出此言?难不成,竟有人胆大包天,对世子妃下毒手?”
虽然黛玉别嫁,但水溶却是不该初心,一直对黛玉念念不忘,故而此时听说有人要害黛玉,水溶立刻变了脸色,很为黛玉担心。
李明佑颔首,神色间多了一丝阴沉:“北王爷的表妹陈月容,因倾慕王爷,一直嫉恨拙荆,屡次想出毒计,想致拙荆于死地。”说着,便将元宵时遇上的意外,细细说了一遍。
水溶还是首次听到这样的事情,不免神色大变,半晌才回过神来,皱眉道:“我只以为,她性子骄纵了一些,却是没想到,背地里竟做出这样的事情,真是最毒妇人心。”
李明佑淡淡笑道:“之前王爷不知这件事,倒也罢了,如今知道了,不知王爷有何打算?”
水溶默了一默,正色道:“她敢陷害世子妃,实在忒可恶了,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会去陈府走一趟,给世子妃讨个公道。”
在水溶心中,黛玉一直占据着重要位置,故而此时听说黛玉被人暗害,水溶竟一改往日的从容淡定,心中满是恼怒和气愤。
李明佑摆手,徐徐道:“此事过去了半年,王爷冒然去陈府,陈月容一定不会承认的。”
水溶皱眉道:“那又如何?她敢害世子妃,我岂能轻易放过她?”
李明佑瞥他一眼,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道:“王爷如此重视世子妃,出乎我的意料,既如此,我有话直言了,我已经想好法子对付陈月容,只要王爷肯配合,陈月容一定万劫不复,只是不知,王爷是否愿意配合?”
水溶听了这番话,不免有些震惊,皱眉道:“世子且说出来,让我听一听,若是能做到的,我一定义不容辞。”
李明佑拍手道:“这就好,王爷肯答应,事情就容易得多。”唇角绽开一抹淡笑,旋即道:“事情也容易,只要王爷肯去陈府走一趟,想方设法令陈月容随王爷到我家中赴宴,接下来的事情,我自会办妥。”
水溶错愕道:“世子打算做什么?”
李明佑神色神秘,摆手道:“我这法子,若是说出来就不灵了,王爷只回我一声,是否愿意帮我?”
水溶沉默许久,慢慢道:“你先回我一声,你所做的一切,是否都是为了世子妃?”
李明佑想也不想,便颔首道:“自然,在我心中,拙荆最重要,有人敢害她,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要将那起坏心之人打入地狱。”
水溶看着一脸坚决的李明佑,心中思绪百转,半晌方才下定决心,开口道:“既如此,我自当义不容辞,为你尽一份力。”
于水溶而言,陈月容不过是名义上的表妹罢了,与黛玉相比起来,简直一文不值。
为了黛玉,水溶不介意虚与委蛇,暂且与陈月容亲近一番。
听水溶终于应承下来,李明佑自是喜上眉梢,拱手道:“王爷肯施加援手,佑之感激不尽。”
水溶临窗而立,神色间有丝丝落寞,摆手道:“你不必谢我,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世子妃。”
李明佑为之动容,挑眉道:“你倒是坦荡之人,说话这么直接,竟不怕我生气吗?”
水溶叹了一声,道:“我是实话实话,你若是要生气,我也没法子。”
李明佑拍拍他的肩,淡淡笑道:“王爷这性子,倒是很对我的脾气,若不是因为拙荆,说不定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感慨了一番,方才转了话头道:“听说王爷在书法上颇有造诣,不知王爷是否愿意将自己的墨宝给我一观?”
水溶错愕,皱眉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我的笔墨?”
李明佑嘿嘿一笑,道:“你别管原因,你只告诉我,是否愿意送几张墨宝给我?”
水溶见他露出无赖的笑容,拿他没办法,摆手道:“罢了,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想要,就拿去好了。”
李明佑见目的达到,心中自是高兴的,又寒暄了一阵,方起身告退。
时日容易过,转眼已是九月二十,是宴请宾客的日子。
黛玉醒来时,见李明佑已经起身,不由笑道:“虽然有客人上门,但佑郎还是应该歇息好才是。”
李明佑微笑道:“已经歇好了,不然也不会起来。”
夫妻两人说着话,雪雁在外面听见了,忙带着人轻手轻脚提了热水进来伺候他们梳洗,一面回话道:“世子、世子妃只管放心,方才晴菲来过了,说婆子丫鬟们都已经各司其职,春纤到厨房看了食材,说是准备得很妥当。”
黛玉颔首,心中松了一口气,先伺候李明佑穿戴妥当,方自己梳洗。
因今儿个是大日子,故而黛玉穿了一身碧色缂丝素罗衣裙,长及曳地,袖口用彩色丝线绣了几朵精致的小荷,鹅黄丝带束腰,益发显得身材袅娜如柳,大有飞燕临风之姿。
青丝挽成朝云髻,以点珠桃花簪扣发,长长的珠玉璎珞,更添娇柔丽色,另配了几支精致的珍珠发簪和宫花,衬得她的脸颊仿若一瓣娇嫩的夏莲,明丽中透着一股清新,淡雅简洁,令人见之心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