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看了黛玉两眼,挥手道:“我苦口婆心,你应该领情,何况,人我都带来了,你还是选几位吧,不然,倒显得你忒小气,想独霸着佑之呢。”
黛玉心中冷笑,声音也淡淡的,没有一丝感情:“我说了,此事我做不了主,一切但凭世子自己的意思。王妃若是有心,不如将人送到世子面前,让他自个儿挑,如何?”
田氏被她一噎,眉毛拢起,心中极是不悦,声音也有些冷淡,不复之前的温和慈爱:“你这人倒是挺固执的,连长辈的话也不肯听,真让人无话可说。”
黛玉见她生气,不为所动,徐徐道:“王妃的指责,我都受了,但是,身为女子,总是要以夫为天的,我总不能强迫他做违心之事。”瞥了田氏一眼,唇角勾勒出一朵浅淡的笑纹,旋即压低了声音道:“王妃有本事,只管找世子去,不过,我担心世子不会领情。毕竟,之前那史氏,王妃一直说是精挑细选的,后来却出了那档子事,世子心中一直都难以放下。如今,王妃又送人来,虽说必定是精挑细选的,但难保良莠不齐,若是昔日之事重来,不但世子面上无光,王妃自己,也是要失面子的。”
田氏听了她这番绵里藏针的话,气得目瞪口呆。
因为史氏,她没少被东平王斥责,史氏之事,一直是她心中的隐痛。
此时,黛玉偏偏拿这个人来说事,令田氏气恼难当,却又没法子反驳。
见她脸色难看,黛玉心中暗笑不已,面上却是从容自若,徐徐道:“我的想法,已经跟王妃说了,不知王妃意欲何为?”
田氏瞪了她几眼,拂了拂衣袖,声音冷峻清寒:“好好,你有本事,我说一句,你要顶十句,竟一点不知道尊敬长辈。此时由着你得意,不过,你的好日子也不会太久,佑之不过看在你年轻貌美的份上,才对你略好一些,你当佑之会一生守着你这个人吗?哼,你这般痴心妄想,将来他变心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黛玉听了她的冷言冷语,略略低下眼眸,没有说话。
田氏见她默然以对,突然觉得纠缠下去没有意思,便哼了几声,转身就走,一众丫鬟、嬷嬷见状,忙退了出去。
待她们走后,雪雁朝黛玉一笑,翘起大拇指道:“世子妃你真是厉害,竟将王妃噎得说不出话来。”
黛玉不语,纤细的长眉轻轻挑起,心里还一下子变得酸不溜丢的。
对于田氏的挑拨之语,黛玉并不是一点都不在意。
她倒不是不信任李明佑,毕竟,婚前李明佑曾应允过,此生只娶她足矣,绝不会纳妾娶小。婚后,李明佑对她的好,她也是记在心头,从不曾忘记。
大道理,她是明白的,但是,怀孕的女人,情绪总是有些莫名其妙。
黛玉一向是冷静自持之人,但是,怀孕之后,她的性子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此时,被田氏一刺激,黛玉心中突然涌起惶恐的感觉,心里堵得厉害,很想耍耍小性子。
好在她心中虽然不舒服,但自制力却是不错的,努力压下别扭,向雪雁道:“别再提王妃了,我心里闷得慌,你扶我出去走一圈吧。”
这走步,也是御医吩咐的,孕妇的确不能做剧烈的运动,但多走动,却对身体有好处,将来生产时也能容易一些。
雪雁唯恐她真闷着了,但此时天气已经极冷,不好走远,便道:“不如就在外面沿着回廊走一会儿,也就是了。”
黛玉颔首,雪雁这才让春纤拿了外衣,给黛玉披上,自己又拿了暖炉,让黛玉拿着,候准备妥当,方才一起出了门。
刚出了秋爽斋,就瞅见晴菲领着两个容貌妩媚出众,打扮得与一般丫头特别些的女子走了过来。面容却是陌生的,也不知是哪里来的。
黛玉脚步一顿,看着晴菲,问道:“这两个女子,我似乎没见过,是哪里来的?”
晴菲连忙行了礼,唇动了一动,却没有回答。
黛玉见状,心中不由有些犹疑,皱眉道:“有什么不能说的?莫非,竟有什么事情要瞒着我?”
晴菲一听这话,哪里还敢迟疑,连忙道:“世子妃想多了,奴婢岂敢瞒着您?这两个丫头,乃是忠顺王府的,方才忠王府的管家亲自送过来,连卖身契都留下了,说是知道世子妃有孕,特意送来伺候世子。奴婢不知该怎么处置,便想着将她们带过来,由世子妃决断。”
大户人家,赠送婢妾是常有之事。忠顺王此举,合乎规矩,并不算出格。
黛玉听了这番话,刚刚压下去的别扭,立刻又涌了起来。
她皱着眉,将目光投向那两个陌生女子,只见她们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一个明艳端丽,打扮得落落大方,秀色可餐。
另一个,则是身形窈窕如柳,颇有小家碧玉之姿,眉宇间带着一丝似嗔似怨之色,楚楚生色,我见犹怜。
黛玉心中却无一丝怜惜,只觉得烦恼,皱着眉不说话。
她不言不语,晴菲身后的那两个女子却是知道了她的身份,连忙一起跪了下来,行了拜见之礼。
黛玉挑一挑眉,镇定下来,淡笑道:“不必多礼了,既来了这里,你们可愿意听我差遣?”
两人美人一起点头,欠身道:“奴婢等愿听差遣!”声如黄莺啼啭,柔美动听,很是悦耳。
黛玉颔首,徐声道:“很好,你们都擅长什么?”
两位美人先是一怔,及后才分别答了,一个能歌善舞,另一个能吟诗作画,竟是才色双全。
黛玉心中不乐,声音也有些冷淡:“只会这些吗?那你们该去别处,到我这里做什么奴婢?”说着指了指身侧的雪雁,接着道:“像我身边的贴身丫鬟,不止会斟茶递水,还能下厨做饭,针黹更是不在话下,你们连她一成都赶不上,我如何能留你们?”
两位美人听了,不由面面相觑起来。
以她们的姿色,是专门训练来服侍男人,讨男人欢心的,平时出入都是有小丫头照顾的,从不曾进厨房沾染烟火,至于针线,碰都没碰过。
两位美人滞了一会儿,胆子略大的抬起头来,赔笑道:“奴婢的确赶不上世子妃的贴身丫头,但忠王爷说过,送奴婢们过来,是伺候世子的。奴婢愿意为世子沏茶研磨,。”
黛玉被这番话气笑了,竟有这样厚脸皮的,要是换了个主子,估计得吐血。
她扶着雪雁,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声音却是冷峻的:“你们主子倒是一片好意,但我这里,却不需要你们给世子沏茶研磨,。你既来了我这里,我只能给你们三个选择,第一,你们还回忠王府去,以你们的姿色,谋一席之地不成问题;二来,我替你们找个婆家,发还身契,给些妆奁,送你们嫁人;至于第三嘛,我开了个善堂,正是用人之际,你们可以学些伺候人的规矩,到善堂帮忙,我给你们发月钱,待遇是极丰厚的。”
晴菲听了这番话,吓了一跳,她倒是没想到,眼前这看起来大气娴淑的世子妃,私底下,却是如此厉害,寥寥数语,就将两个烫手山芋的后路安排好了,让人不能不心服。
两人美人已是目瞪口呆,只觉得头上打了一个焦雷,猛抬起头来,脸色煞白,看向黛玉的目光中透出无法置信之色。
她们实在没有料到,身为世子妃的黛玉,竟一点儿都没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之前那胆子略大的先回过神来,皱眉看向黛玉,咬着唇道:“世子妃,奴婢进了门,虽是由着您处置,但您明明知道奴婢的来意,却打发奴婢做别的事情,辜负忠王爷的心意,这不太合适吧?若是传出去,旁人必定会说您善妒,影响您的清誉呢。”
黛玉冷笑不已,拂袖道:“我的清誉,我自会负责,倒是你这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奴婢,却没有半点当奴婢的自觉。哼,我不愿与你浪费唇舌,你倒是快想个主意出来,若实在想不出,我可就按第二条,将你们打发了。”
两位美人听她语气坚决,登时心凉了半截,惊慌之下,几乎要落下泪来。
黛玉倒是不慌不忙,在雪雁、春纤的护拥下站得稳稳当当,噙着一抹微笑,目光在两位美人身上流转,眉眼间神色淡然。
她并不在意世人的看法,她只知道,李明佑是自个儿的夫君,虽然正室夫人应该大气些,但她自己,却是更乐意小性子一些。
她始终觉得,一个女子,若是真的爱自己的夫君,心底是绝不会容下妾室的。
她心中有李明佑,便不愿意学那些所谓的名门淑妇,看着自己的丈夫弄一堆女人回家,明明心中嫉恨,表面上,却又装出笑容满面、大度端庄的模样。
装模作样,太累了。
在她心中,有自己的坚持,旁人休想越过去。
正僵持之际,却是晴菲先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气氛:“见过世子爷。”说着身子一侧,让开了路。
黛玉回头看时,果然见李明佑一身月白衣衫,从容行过来,眉眼间俱是笑意柔情。
黛玉心中虽是被闹得堵得慌,但此刻见了夫君,心中却是高兴的,笑了一笑,正要说话时,不妨那两位美人皆往李明佑跟前涌,仪态万千地道:“奴见过世子爷。”
那声音,那姿势,真是楚楚可怜,分外迷人。
李明佑乍然见了两个陌生女子涌到跟前,不由怔了一怔,眯着眼没有言语。
领头的美人只当他是在惊艳,心中暗喜,连忙拉住李明佑的衣角,柔婉道:“奴是忠王爷送过来,伺候世子爷的,世子爷放心,奴今后一定用心伺候,唯世子爷之命是从,求世子爷给奴一个恩典。”
黛玉见李明佑竟让那女子抓住了衣角,不由眼眸一跳,心中极是不悦。
雪雁心中不忿,瞪着那女子,冷笑道:“你这人脸皮可真厚,方才世子妃明明发了话,给了你三个选择,你如今竟敢在世子爷面前胡言乱语,说得世子妃好像容不得你似的,到底安的什么心?”
雪雁口齿伶俐,一席话说得那美人一噎,脸色泛出红霞来。
另一个美人却是开口,及时接了话头:“世子妃自然容得下奴等,奴只是想告诉世子爷一声,能守在世子爷身边伺候,奴即便是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说着跪着朝李明佑扑过去,要抱他的腿。
李明佑刚回来,就遇上这档子事,起先摸不着头脑,直到此时方才明白过来,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正要呵斥时,黛玉心中却仍旧为他被人抓住衣角的事情生气,开口冷笑道:“你们在这里只管求世子,说不定他心一软,给你个妾室当当也是可能的。”说着,再不愿留下,拉着雪雁回首,踏步往屋里走。
李明佑听出她言语中有不虞之意,忙道:“玉儿,你等等我。”
两位美人见黛玉离开,心中却是大喜,正要抱着李明佑哭诉时,不妨李明佑一脚踹倒一个,脚下带风一般,往黛玉那边追了过去。
黛玉听到他的脚步声,因心中不忿,故而并不停下,李明佑有心赶上来,却又担心吓着她,不敢轻举妄动。
一时进了屋子,黛玉自己伸手解了披风,塞给雪雁,自己歪在炕上,面朝着里面,不知不觉,那泪珠就如珍珠一般滚了下来,一滴一滴渗进枕头里。
李明佑起先见了她的异样,已是十分担忧,此刻听到她的呜咽声,更是心乱如麻,忙冲到榻前,温声问道:“玉儿,你怎么了?”
雪雁见黛玉突然落泪,心中也是吓了一跳,转念想,今儿个也没出什么大事,许是因为田氏和那两个美人,黛玉心中有些堵得慌,这才使起小性子了。
小夫妻闹别扭,这种情况她从没遇上过,不由有些手足无措。不过,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的俗话,她是听过的,故而雪雁立刻拿定主意,招呼了其他人出屋,留他们小夫妻自己谈心解决。
黛玉依旧只管落泪,没有言语,李明佑忙也上了榻,扳过她的肩膀,一面看着她的脸色,一面道:“玉儿,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若真有,你只管说出来,我给你出气。”
黛玉拍开他的手,泪汪汪地道;“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欺负我?”
李明佑闻言有些哭笑不得,皱眉道:“这话从何说起?我疼爱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欺负你?”
黛玉冷笑道:“这会子你倒是甜言蜜语起来,脸皮也忒厚了。我只问你,刚才那女子牵住你衣角的时候,你怎么没躲开?美人投怀送抱,很享受吧?”
啐了一口,眼圈又有些发红,接着点着他的额头,问道:“方才田王妃亲自来了,不一时,忠王府又送了两大美人过来,都是口口声声说,我有了身孕,没法子伺候你,要给你找两房伺候的姨娘。你说,你是不是忍不住,很想要几个妾室?你会不会瞒着我,在外面金屋藏娇?”
李明佑一听傻了眼,这是哪跟哪啊!
他失了半日神,哭笑不得,打叠起千般的温柔,款款道:“那拉扯我的丫头,我早踹飞了。我的好玉儿,你夫君成天都想着,要守着你身边片刻不离,哪里有偷腥的念头?世间百媚千红,为夫只看得上你一个。”
将黛玉搂在怀中,凑在黛玉耳边道:“吃惯了山珍海味,清粥小菜,于我来说是庸脂俗粉,我根本不屑一顾。玉儿,我对你,乃是朝朝暮暮魂牵梦萦,生生世世至死不渝。”
但凡是女子,对于夫君的情话,都是百听不厌的。
黛玉伏在他胸膛上,耳听得他深情款款的话语,一颗心早已给哄软了,挥着粉拳道:“你就没想过换换口味?”
李明佑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笑吟吟地道:“没想过,我这一生一世,只要你就够了。除了你,别的女人,我绝不多看一眼。”
黛玉心中甜蜜,努力板起脸道:“男人也不许多看。”
李明佑失笑,应承道:“好,只看玉儿你一人。”
在黛玉脸颊上落下一吻,旋即道:“对于别人,我可能食言,但是玉儿,我在你跟前说过的话,都是算数的。我应承你,与你白头偕老,便绝不会中途离去,另娶他人,绝不会留你一个人孤独哀苦。在我心中,你比我自己,都要重要。”
黛玉眼睛一亮,问道:“真的?”
李明佑郑重颔首,一字字地道:“比真金还要真,有你,有我们的孩子,我觉得足够了。”
黛玉唇角勾起,绽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只觉得今日的委屈,根本算不了什么。
只要他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抬起眼眸,如羽翼般的睫毛轻轻一扇,别样动人,微笑道:“那我们拉钩,好不好?”
李明佑却没有笑她像个小孩子,只是看着她的美态,颔首道:“好,拉钩。”
两根一粗一细的手指伸出来,紧紧钩在一起,彼此眉眼间,俱是柔情蜜意。
小两口腻歪了一阵,甚至比之前更加甜蜜了,雪雁看在眼里,自是喜在心头。
李明佑哄完夫人,想起黛玉落泪的罪魁祸首,将晴菲叫来,命她将那两个美人原璧归赵,送回忠顺王府。就算忠王爷不收,也不必理会,只管将人搁在忠王府门口就是。
自此,纳妾风波,总算完全平息了。
082 儿女双全
更新时间:2013-8-1 23:03:34 本章字数:10683
迎春姊妹一直在大观园住了一个多月,方才辞了黛玉,回庄子去了。
她们离开后,接下来的日子,黛玉过得有些闷,幸好李明佑体贴她,减少了出门的次数,时常窝在家里陪伴着,这才让黛玉心里舒服了些。
时近年关,顺天府传来消息,说是单独被关的贾母因忍受不了流言煎熬,憔悴得不成样子,生病一沉不起,虽是有人医治,但最终还是没撑过来,已经去世了。
宝玉和王氏,因过不惯监狱中的日子,渐渐精神失常,时常啼哭叫闹。狱卒心情好时,不去管他们,心情不好,就抡起鞭子教训一顿,将两人打个半死。
至于薛宝钗,因衙门里缺衣少食,日渐憔悴起来。她素来爱自己的美貌,一心想凭着姿色,出狱后东山再起。
此时见自己容颜有损,薛宝钗心急如焚之下,竟想出一条妙计来,竟是将监狱当成了青楼楚馆,自己变身为妓女,勾引好色的狱卒,为自己换些吃食、胭脂水粉。
起初,她在监狱混得风生水起,时日久了,渐渐染上脏病,如今已经病重,看那势头,要不了多久,便会一病不起。
李明佑得知了这些人的境况,哈哈大笑了一阵,及后吩咐人到狱中传讯,念在贾母年事已高的份上,赏一口薄棺材安葬了。
薛宝钗那边,由着她自生自灭,若真死了,按照狱中的规矩,一张薄席子装裹了,也就是了。
至于贾家其他人等,由着他们去,不必理会了。
因黛玉有孕,李明佑并不愿她听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故而黛玉并不知道这些,只依旧过着自己幸福恬淡、相夫待产的小日子罢了。
如今住在外面,没有婆媳矛盾、妯娌矛盾,下人又得力,不必担心中馈之事,可以说,黛玉的日子,逍遥至极,日日都是在享福。
时日容易过,转眼冬去春来,不知不觉中,黛玉已经怀孕九个多月,不便出院子,故而只在自己房中,在李明佑的搀扶下走动几圈。
夫妻两个正亲昵着,突然雪雁走了进来,笑吟吟地道:“世子妃,有一个人来了,这人,你绝想不到是谁。”
黛玉闻言失笑,指着她道:“你这鬼丫头,说话这样没头没脑,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雪雁听了,倒没有卖关子,依旧笑意盈盈地道:“是当初世子妃收留的陈福回来了,昨儿个去了庄子,得知世子妃已经出嫁,今儿个一大早特意赶了过来呢。”
黛玉闻言笑道:“原来是他,既然他有心来拜访,且去将他领进来,隔着窗户说几句话吧。”
雪雁点首应了,起身自去打点。
李明佑却是一头雾水,皱眉看向黛玉,问道:“这陈福,不知是什么人?”
黛玉因走得累了,在窗下坐了,方才笑着道:“这人,还是前年我住在庄子时,因潦倒了,带着一个小女孩求到庄子里,我让管家收留下来,其后听说他有经商之能,因不忍让他埋没了,又想着依靠他的才干做些善事,便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让他将女儿留下,自己出去行商,约定了,若是赚得银子,便五五分成。他一走两年,一直没消息,今儿个竟过来了,可见是个守信之人。”
李明佑听得目瞪口呆,轩眉道:“竟还有这么的事情,玉儿,你也太轻信人了,倘若他拿着银子跑了,你可就亏了。”
黛玉温婉道:“这道理我岂会不知?但我很想信他一次,便没有瞻前顾后。其后他音讯全无,我念着当初的承诺,一直厚待他的女儿。”顿了一顿,唇角绽开一抹灿烂笑纹,以手加额道:“今儿个他回来,虽不知结果如何,但足以证明,我并没有看错人。”
正说着话,窗下传来男人的声音,低沉中蕴着一丝沧桑:“小人陈福,见过林世子妃。”
黛玉温婉浅笑,忙道:“不必多礼了,陈大哥一路辛苦了。”
陈福连称不敢,满怀感激地道:“这两年,小人一直在外奔波,多亏世子妃看顾小人的女儿,不但让她衣食无忧,还请人教她识字针黹。两年时光,小人音讯全无,世子妃却时时尽心,大恩大德,小人永生难忘。”
陈福的女儿,一直住在庄子上,由贾喜夫妻照顾。黛玉唯恐那女孩遭到慢待,时常让春纤传话,让贾喜夫妻多多用心,将那女孩当成自己的姑娘照应着。
贾喜夫妻向来忠心耿耿,得了黛玉的话,自是处处留意,不敢有丝毫疏忽。
其后迎春姊妹住到庄子,见了那小女孩儿,都很是喜欢,常唤那小女孩作伴,时有教诲,更是让那女孩知书达理起来。
陈福回来后,见到一个伶俐聪慧的女儿,喜得眉开眼笑,心底很是感激黛玉,故而此时才会开口道谢。
黛玉摆手道:“这就太客气了,当初我应承你,要好好照看你的女儿,自不会失信。”
寒暄了几句,陈福便道:“此次小人出去,托世子妃的福气,倒是有些收获。”说着,便将自己近两年的经历说了一遍。
原来,陈福自离开庄子,用五百两银子贩了一批布匹,往泉州卖了,赚了三百两。
可巧在那里,遇上一个故交好友,那人却是惯走海路的,力劝陈福随自己往海路走一遭,说货物到了外面,有十倍的利息,那边的货物,再到这边,也有十倍的利息,获利甚大,虽然海路险恶,时有风险,但因利润大,很是值得。
陈福觉得这主意不错,权衡一番,便置办了些货物,随着那好友出海去了。虽是担心黛玉会惦记,但因时间紧急,路途遥远,就算写了信,也不知能不能送进京来,故而并没有信传回来。
陈福运气很不错,这次出海,虽是耗费了一年多的时间,但一路上,以货易货,竟赚了个满盆钵,足足有四万两银子,另有一小匣子珠宝。
陈福将自己的经历讲完,黛玉与李明佑俱是咋舌,心中有些敬服他的毅力和胆识。
出海经商,虽是有极大的收益,但风险并存,赚得多,要承担的风险也多得让人望而生畏。
陈福此次出海,虽说运气好,但遇上的艰难,必定也是极多的。
难得他不但平安回来,还将五百两银子翻成四万两之多,实在非寻常人可比。
之前黛玉本想着,
两人正感慨着,雪雁捧了个匣子进来,笑着道:“陈大爷让我将这个拿进来,说是这两年的收益。”说着,便行到黛玉跟前,将匣子打开了。
黛玉看时,见最上面放着一叠银票,点了一点,一同是四万。拿开银票,里面层层叠叠,却是数十块宝石,各种颜色都有,大的有鸽子蛋那般大,至于小的,也有拇指那般形状,成色也好,看上去价值不菲。
黛玉虽有不少珍贵首饰,但这么多的宝石,还是首次见到,不由怔了一怔,方才开口道:“之前已经约定了,与陈大哥五五分成,如何,陈大哥竟将东西都拿进来了?其实五五分成,我已是占了便宜,实在不能再多了。”
陈福却在窗下深深作揖,几乎含泪道:“想我本是须眉男子,当初遇上变故,张皇失措,若不是世子妃伸出援手,救我于泥沼之中,只怕此时不光我自己,连年幼的女儿,也是要受牵连的。世子妃于小人有大恩,小人就算将所有银子奉上,也不足表达心中的谢意。何况,小人听说了,世子妃开了一间善堂,正是用钱之际,这些银子,给世子妃贴补,余下的一匣子宝石,是给世子妃添妆的,聊表寸心。”
黛玉温婉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些银子,是你辛苦所得,我若是全收了,可就忒不像话了。”顿了一顿,声音中多了几分坚持:“之前已是说定了,五五分成,如今,我拿两万,再选两颗宝石,至于余下的,你自己收着。今后,不要再出海受苦楚了,你在京城开间铺子,再置办两个庄子,当个富家翁,岂不是好?”说着便唤过雪雁,让她将银票分了,再挑了两颗中等的宝石出来,至于余下的,则都留给陈福。
陈福听了这番话,沉默了一会儿,及后才道:“世子妃盛意拳拳,小人只能愧领了。”接过雪雁递过来的匣子,又寒暄了两句,方才起身去了。
这里李明佑拍了拍掌,笑向黛玉道:“玉儿你实在厉害,出五百两银子,如今竟有四十倍的收益,令人不能不服。”
黛玉微笑道:“待人以诚,自然不会失望。当初我就说过,给陈福银子经商,若有收益,必定用来做善事。如今,我们的善堂已经上了轨道,每月几百两银子便能维持下去,这两万银子,可以用好几年呢。”
说着,向春纤招手,婉声道:“这银子你单独收着,以后专门用做善堂的开支,至于这两颗宝石,你与雪雁一人一个,留着当嫁妆吧。”
春纤笑着道:“这东西到底是稀罕物,还是世子妃自己留着吧,给了我们,只怕糟蹋了。”
黛玉摆手道:“我首饰已经够了,这个我留着,不过是白放着罢了,还是你们分了吧。”
春纤这才不再推辞,行礼笑道:“如此,就多谢世子妃的好意了。”将东西收好,黛玉、李明佑又称赞了陈福一番,方才罢了。
转眼已是阳春三月,这天,东平王屡屡派人来催促,李明佑无法,只能出去办正事。
此时黛玉即将临盆,夫君不在身边,心情难免有些郁郁,可巧迎春姊妹来探访,这才让她高兴起来。
姊妹几人见了面,寒暄了一阵,说起陈福,探春因道:“那姓陈的商人,在贾喜管家那里住了好几天,才出去买了店铺、庄子,带着女儿搬了出去。”说到这里,转首望着迎春,笑吟吟地道:“他回来那天,可巧那叫欢儿的女儿在我们那里,二姐姐亲自将欢儿送出去,跟那陈福打了个照面。听二姐姐身边的绣桔说,陈福一见了二姐姐,便看呆了呢。最近这段时间,他常让人送些女儿家的东西到庄子上,虽不贵重,却很精致。表面上,是说送给我们三个,实际上,还不是为了给二姐姐?”
黛玉听到这样的趣事,不由有些莞尔,捂着唇道:“竟有这样的事情?如此说来,他应该对二姐姐有些意思,想娶二姐姐做继室呢。”说着看向迎春,眸中露出揶揄的神色,接着道:“其实陈福这个人,倒是极不错的,二姐姐不如考虑考虑。”
迎春听了她们的话,早羞得粉面流霞,低下眼眸,半日才呐呐道:“陈福的确是好人,但我是残花败柳之身,哪里敢再奢望什么?你们别再胡扯了,不然,我可是要不高兴的。”
时至今日,迎春已经走出孙绍祖的阴影,开朗了许多。来到大观园,见李明佑对黛玉百般体贴,心中祝福之余,也不禁多了些羡慕。
只是,她始终记得,自己是被休之身,只敢偶尔奢想一番,从不敢想,自己也能拥有温柔体贴的夫君。
那日与陈福相见,那男子,长得虽不出众,但进退有礼,谈吐有度,让人一见之下,便明白这男子,必定是至诚君子。
陈福看她的目光,炙热如火,她心中又是羞涩,又是欢喜,只因,从来没有人,用那样的目光看过她。
及后,陈福不时送东西到庄子上,迎春表面上虽是若无其事,心底深处,却也有些期盼的,时常忍不住想,他是否真的如探春所言,对自己存了心思?转念又想,自己是嫁过人的弃妇,并没有资格,再为人妻。
如此纠结了许久,令迎春心中柔肠百转,难以平静。
黛玉见迎春低下眼眸,脸上有羞涩隐现,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微笑道:“看二姐姐这模样,似乎并非无意,不如二姐姐试着接受他,以后与他互相扶持,倒是极好的。”
拍着她的手,接着道:“我知道,姐姐一直为自己是弃妇的身份自卑,其实你实在不必在意这个。你年纪才十八,人又保养得好,娇美清丽,很应该重新开始。陈福虽是商贾,但为人挚诚,不失为一个良配。何况,他是个鳏夫,二姐姐你,不但能配上他,还绰绰有余呢。”
迎春听了她这番温言细语,心中涌起潺潺的温意,沉默了半晌,方才道:“林妹妹说的这些,我是明白的,但是,我心中实在害怕,一时担心自己配不上他,一时担心,若是成缘了,有朝一日他露出孙绍祖那般的嘴脸,那我可就苦不堪言了。”
黛玉因说了半日话,有些累了,便在榻上躺了下来,背后塞了厚厚的靠枕。
她在榻上换个舒服的姿势,慵懒微笑,摆手道:“这一点二姐姐可以放心,陈福与孙绍祖,绝对是不同的。”说着,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旋即道:“我知道,二姐姐心中有很多伤痛,我无法与二姐姐感同身受,我只想告诉二姐姐一声,若是因为受过伤,便不敢再去求一次倾心的相遇,就太傻了。就如我,当初离开贾家时,也是万念俱灰,直到后来遇上世子,我也是百般犹豫,但他用真心感动了我,让我相信,放下过往,选择相信,是能够拥有幸福的。”
探春微笑,接口道:“林姐姐能做到,二姐姐,你一定也能的。若是照我的心思,巴不得你在庄子留着,跟我、四妹妹作伴,但为了你的终生幸福,我却是要劝你,如林姐姐这般放下往事,试着与陈福接触,到那时,若是觉得他是你的有缘人,一定不要错过。”
两人一番言语,令迎春心中思绪百转,久久不能回神。
黛玉、探春见她如此,知道她已经被打动了,不由相视一笑,没有再说下去。
毕竟,该说的话,她们已经说尽了,迎春能想通,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能,也无可奈何了。
过了许久,迎春方才抬起头来,低声道:“多谢两位姊妹关怀,我已经想明白了,不会再自卑,也不会再压抑自己的情思了。”
她声音虽轻,但言语之中,却蕴含着对未来的期盼,显然已经看开往事,想要重新开始。
黛玉心中欢喜,含笑道:“很好,倘若你们能成缘,我一定送一份厚礼……”话没说完,突然肚子狠狠绞痛起来,令黛玉变了脸色。
她死死咬着牙,手上的关节都握发白了,忍着疼痛,喘息道:“我肚子很痛,怕是要临盆了。”
屋里的人听了这话,都惊得站起身来,相顾失色。
幸好雪雁之前请教过嬷嬷,听了黛玉的话,知道是要生了,连忙自己上前来扶黛玉,又向春纤道:“快去将稳婆、嬷嬷请进来,再让晴菲通知世子回来。”
春纤连忙点头,起身飞快去了。
迎春姊妹见黛玉脸色苍白,额头沁出点点汗水,都急得团团转。
探春慌了一会儿,先回过神来,忙奔到黛玉身边,给雪雁搭把手。
一时,负责接生的嬷嬷、稳婆来了,领头的段嬷嬷道:“几位还是姑娘家,先出去吧,这里让老奴照料就是了。”
这本是规矩,故而众人虽是担心,却也没法子,慢慢退了出去,只有雪雁坚持不走,咬着唇道:“我跟着世子妃十几年,如今这样的时刻,我一定要守在她身边才行。”
段嬷嬷听了,也就随着她,让人将里间的榻收拾了,手脚麻利铺了软东西,方小心搀扶黛玉进里间躺下,又吩咐了其余人去打点别的事情。
一切都有条不紊,段嬷嬷方才定下心神,走到黛玉身边,笑着安慰道:“看世子妃这模样,必定是要生了。女人生孩子,需要吃些苦头的,不过,世子妃不必担心,有老奴在,一切都会稳稳当当的。”
黛玉颔首,忍着钻心的疼痛,微笑道:“一切都拜托嬷嬷了。”其实,她心中很是惶恐,但底下的人用心安慰,自己不能乱了阵脚。
她咬着牙忍着疼痛,直到实在忍不住了,方才喊叫出来,心中一直在想,若是有人照应着,但此时此刻,还是不如夫君在身边更好。
李明佑本在东平王府忙活,听到小厮来报黛玉要临盆,立刻撒腿跑出屋,骑马往回赶。
进了门,他狼狈滚下马,丢开缰绳就一路跑到后院,突然,听得里屋传来黛玉的惨叫声,冷汗立刻涌出来,顺着脖领滑下去,瞬间湿透了里衣。
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往屋里赶,到了外间,见迎春姊妹在此,也没心思打招呼,只点了点头,便往里间赶。
守在门口的稳婆见他过来,立刻吓得变了脸色,站出来拦道:“世子,这是女人的产房,你若是进去,会不吉利的。”
李明佑一把推开她,啐了一口道:“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小爷不在乎。娘子生孩子,我不在身边,像话吗?”呵斥完,再不理会,径直进了里间。
却见黛玉躺在榻上,闭着眼睛,面色苍白,香汗淋漓,头发一缕缕贴在脸颊上,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
李明佑见状,只觉得心跳都快停止了,忙奔到她跟前,紧张道:“稳婆怎么说?知不知道几时会生?还要不要再准备一点什么?”问了一连串,心中七上八下的,落不到实处。
黛玉正痛得厉害,听到他的声音,心中惊喜,抬头看着一脸惊恐的李明佑,好笑地道:“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李明佑在榻侧坐了,强自镇定下来,微笑道:“我不紧张,玉儿,我在这里陪着你。你放心,有我在,你与孩子,都会平平安安的。”
黛玉颔首,虽然身上依旧绞痛,心中却是温暖如春。
世人皆认为,产房是不吉利的,李明佑却肯放下忌讳,进产房陪伴自己,足见在他心中,什么都无所谓,唯有自己,是最重要的。
有夫如此,纵然前路辛苦,心底深处,却也是甘之如饴的。
熬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要生的迹象,段嬷嬷无法,只能让人先将午膳送进来。
李明佑坐立不安,吃了几口饭,便没有心思,将碗筷丢开了。
黛玉却是听段嬷嬷说了,生孩子是个力气活,便忍着疼痛,狠狠喝了两碗人参鸡汤,还用了些点心,直到再也吃不下方才停下。
李明佑见她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扶着她躺下,轻轻道:“差不多就行了,可别撑住了。”
黛玉笑道:“不碍事,多吃点才有力气。”
吃完饭,李明佑一直守在黛玉跟前,寸步不离,目光也紧盯着黛玉,连眨都不眨一下。
屋里的嬷嬷、稳婆见他这样,一面忙着手中的活计,一面捂着嘴笑,心中却是有些羡慕,当初自己生产时,家里那位,可是没进过产房半步。
到底是世子妃有福气,夫君百般体贴,简直将妻子视如珍宝一般。
李明佑并不管她们的目光,只一面盯着黛玉,一面唤过段嬷嬷,让她将一些遗漏的地方都安排妥当。
黛玉听着他们说话,唇角露出淡淡的笑容,突然,她觉得双腿间有些湿热,旋即疼痛的次数频繁起来,也比之前难受了许多。
黛玉心中大乱,一张俏脸挤成苦瓜一般,疼得死去活来,忍不住嘤咛起来。
——这正是要生产的前兆。
段嬷嬷手脚麻利奔到榻前,看了看黛玉的神色,立刻道:“快做好准备,世子妃要临盆了。”转首看着李明佑,皱眉道:“世子要留在这里,老奴也没法子,但世子妃生产,世子帮不上手,还请站远一些,好让老奴等接生。”
李明佑心中百般不情愿,却也只能退开一些,生怕影响到黛玉。
他双手握拳,耳听得黛玉的呼喊声,心中恐慌到了极点。
过了一时,黛玉的嘤咛声越来越大,李明佑再也忍耐不住,冲了过去,扶住黛玉的肩膀,压住心中的慌乱,低低道:“你别怕,我在这儿呢。”
黛玉努力瞪大了眼睛,虽然痛得说不出话,但他在身边,肩膀那里又传来温意,让黛玉惶恐的心,慢慢镇定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绝望。
李明佑见状,索性蹲下身,将头轻轻靠在玉仪脑袋旁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默默陪着,与黛玉一起煎熬着。
他煎熬的是心,黛玉煎熬的却是身和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内终于传来微弱的婴儿哭声,段嬷嬷回过头来,小心翼翼地报喜道:“恭喜世子,世子妃生了个千金。”
“千金好,好,赏……”李明佑语无伦次地说,顾不得看孩子,只是看着浑身湿透得如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黛玉,低低道:“玉儿,你辛苦了。”
正安慰着,产婆却突然叫道:“呀,这还有一个……”
李明佑瞬间张大了嘴巴,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段嬷嬷倒是镇定一些,忙将孩子交给一旁的嬷嬷,自己上去帮忙。
第二个出来得要快一些,不多时,段嬷嬷露出满脸笑容,喜滋滋地道:“恭喜世子,又添了个小少爷,世子妃生了龙凤胎,当真是大喜。”
屋内众人也忙一同跪下,喜笑颜开道起喜来。
“赏,都赏……”李明佑摆了摆手,仍旧没心情去看孩子,只紧张盯着黛玉,见她疼得连面容都有些扭曲,慢慢合上了眼睛。
李明佑骇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床前,搂着黛玉,颤声道:“玉儿,你这是怎么啦?”
段嬷嬷忙道:“世子不用忧心,世子妃无恙,只是有些脱力了,老奴让人备了红糖水,喝下去就好了。”
听说黛玉没事,李明佑才松了口气,忙催促道:“快将红糖水端上来。”
一时东西送来,雪雁连忙接过来,亲自给黛玉喂了小半碗。
果然如段嬷嬷所言,喝下红糖水,黛玉脸色慢慢红晕起来,徐徐醒了过来。
她睁眼的一瞬,李明佑只觉得大喜,也顾不得屋里有一大帮子人,凑上去亲亲黛玉的额头,轻声道:“好玉儿,真是辛苦你了。”
黛玉此时也顾不上害羞,虚弱地笑了一下,虽然没有力气说话,也提不起力气说话,但是眼睛却飘向段嬷嬷。
段嬷嬷却是会意,笑着道:“世子妃稍等,待孩子洗干净了,立刻给世子妃抱来。”
黛玉在枕上颔首,等了一小会,婆子将孩子送上来,小心翼翼放在黛玉身边。
黛玉明眸流转,见两个宝宝闭着眼睛哭着,唇角绽放出欣慰的笑容,转首看向李明佑,眉眼间俱是温柔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