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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梦溪 当前章节:149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7:23

话音未落,便听身后一声隐含怒气的厉喝:“皇后!”

我转过头去,只见皇帝正站在我身后,面色冰冷得似要将我冻住。

“拜见陛下。”我漠然低头行礼。

“陛下……”伏皇后越过我走到他身边,径直跪下,一张娇美如花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之色,“臣妾并非故意……”

“朕不过是故意吓吓皇后,皇后何须如此惊恐啊?”面前的男子瞬间面色放柔,轻轻扶起脸色苍白的伏皇后,随即一只手顺势揽住她的腰,亲密温柔的不带一丝生疏。

“皇上……”伏皇后先还微微一挣,可是随即触到皇帝那似笑非笑的眸子,顿时满面羞红,“嘤咛”一声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忽然间想起小时候他每每也总爱这般耍逗我,可是每一次我非但不害怕,还常常反手劈他一掌,直恼得他面红耳赤、磨拳跺脚。不过……十年未见,这家伙的技艺如今是越发得成熟了,刚才那一喝,便是我,竟也被唬了一跳。再看他如今美人在怀、奸计得逞的得意样,不禁偷偷翻了个白眼,心底暗骂了一声“无聊”。

正腹诽间,忽听伏皇后柔柔的声音响起:“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皇后有什么事?”皇帝轻轻低下头,温柔地看着伏后。

“皇上,曹妹妹刚刚入宫,规矩礼仪还都不甚清楚,臣妾想——这一个月,妹妹便不用每日一早皆来请安了——曹妹妹年纪尚轻,总要有些时间适应。”

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刚刚皇帝对她的宠溺和对我的冷漠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所以她很清楚,我的存在对她并不构成任何的威胁;如今故意这样说,一来是向我示好,借以拉拢我和我身后的曹家势力;二来也在皇帝面前摆出贤淑大度的样子,赢得更多的宠爱;三来也是想借此将众人妒忌的目光聚焦到刚刚入宫便飞扬跋扈的我,而不是刚才众目睽睽之下与皇帝亲热调情的自己身上。

不过无论目的如何,我还是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我才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只要能让我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而不是象现在这样每天天不亮就被拽起来请什么安,就算被其他宫人的唾沫淹死,我也愿意。

然而——“皇后,”低沉魅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复先前的温柔和善,“别的事朕都可以依你,只不过曹贵人请安之事却是断断不能免的。而且,朕以为,曹贵人初入宫中,非但不能宽纵,还要严加要求。虽然按照规矩,阴雨天气和身体不适之日可以免来请安,不过曹贵人却要照来不误!”

呃……我呆立在原地,回想着伏后的那句“皇上待妹妹与其它嫔妃,是有所不同的……”,不禁暗自苦笑——还真是所言非虚,果然是待遇特别啊!

“陛下……”伏皇后还欲再求,却见皇帝恶狠狠地盯着我,吓得后面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你这个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死皇帝!不就是被逼无奈娶了我嘛,你至于这么记仇、处处针对我吗?再说,你以为我愿意嫁给你啊!要不是为了保住你们刘家的天下,我才不会进宫受这个罪呢!想到这,我满腔的怒火化作无比愤恨的目光,狠狠地朝他身上射去。

“怎么,曹贵人有什么不满么?”淡漠的声音伴着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目光,竟让我身上不由得一阵发寒。

“臣妾不敢。”我收敛了目光,垂下眼,淡淡应道。

“不敢最好。”他冷冷的瞥了我一眼,抬手拥住伏后,视我如空气般擦身而过,连正眼都未瞧我一下。倒是伏皇后,经过我身边时颇为歉意地看了我一眼,我一愣,随即回她一个无奈的笑容。

“啪!”第十八个花瓶被我顺着窗户扔了出去,砸在了外面的树干上,一下子碎成了瓷片。

“郡主,您要不先歇会儿,等一下再接着砸?”清风笑意盈盈的端过一杯茶,另一只手却拿着把扇子,不停地替我扇风。

“丫头,”我斜睨了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茶,忿忿坐下说:“你主子被人欺负在这生气,你好像还很高兴啊?”

“奴婢不敢!”她急忙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来,然而满脸的笑意却仍是掩都掩不住。看我瞪她,她才敛了笑意,正色说道:“奴婢是替郡主高兴。”

“替我高兴?”我刚喝得一口茶噎在嗓子里,竟然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人倒霉,果然是连喝水都会被噎到的——好不容易拍拍胸口理顺了气,我略带怒意地白了她一眼,“难道你觉得在一个阴雨交加的早晨,你主子拖着高烧未退、摇摇欲坠的病体去请安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吗?”想想那样的情景我便觉得一阵沮丧。

“自然不是为了这个。”她接过我手里的空杯放在一旁,回头认真地看着我,说:“奴婢只是高兴,从前的郡主……又回来了。”

“呃……”我一时愣住,疑惑地看着她。

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自从离了荆州,郡主便好像变了个人似的。高兴的时候不会笑,难过的时候也不会哭,每日里倒像是个没有生气的木头人,只是一个人看着窗外怔怔发呆——那样的郡主,沉静、冷漠、疏离得令人害怕……可是刚刚回来之后,您一关上门便破口大骂,骂急了还摔东西,任凭心里的情绪无拘无束的迸发、宣泄——这才是那个活泼灵动、恣意率性的郡主啊!看着您一脸气愤的模样,奴婢知道,从前的那个郡主她……回来了。”

我呆住——真的吗?自离开荆州后,我真的不会哭、不会笑、不会喜悦也不会愤怒了吗?呵……原来已经做了这么久的行尸走肉,连我自己竟然都不知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刚刚那一刻,我又恢复了原来的自己呢?难道是因为见到了那个人,所以就不由得勾起了童年的记忆,回到了从前的心境?还是在我心里,他一直是那个与我坦诚相见,肆意调笑的少年皇帝,仿佛一切从未改变?

“郡主……”清风见我出神,小心翼翼的叫了我一声,“奴婢不是故意惹您伤心,您……”

见她此刻小心惶恐的样子,我才知道,这些日子,面对那个毫无生气的我、行尸走肉的我,她的日子过得有多么的艰难!在我自私的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消极沉沦而不能自拔的时候,我却忘了,我的身边那些关心我、在乎我的人却在因着我的脆弱而遭受着比我更甚千百倍的痛苦。他们每日小心翼翼的对我察言观色,谨慎惶恐的揣测着我内心的想法,疲惫不堪的应付着我的高深莫测,惴惴不安的猜想着我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清风,她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啊!可是为了照顾我这个自私的沉迷于自我痛苦的主人,小小年纪便丧失了原本的单纯快乐,变得心思缜密、敏感而细腻……

想到这,我轻柔的揽过她,接着紧紧抱住她,让她尽力感受到我的真实和温暖。

“清风,对不起……”我哑着声音道,“这些日子,苦了你了……以后不会了……”

“郡主……”她紧紧回抱着我,“奴婢不苦,只要您能作回您自己,奴婢怎样都不苦……”

我心中一阵感动,正待仰头说些什么,却忽然怪叫一声,猛地抓住了清风的双手,“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什么?”清风被我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疑惑着重复:“只要您能作回您自己,奴婢怎样都不苦……”

“不,不是这句,”我慌乱的打断她,焦急地问:“你说我回来关上门后,干……干了什么?”

“您对着正殿方向破口大骂啊!”清风憋住笑,显是想起了我刚才毫无形象的模样,红着脸说:“您说皇上是小人得志,还说他狼心……”忽然她意识到这话有多么大逆不道,急忙掩口不说了。

“啊!”我惊叫一声,立刻从坐着的地方跳了起来,将清风往外推去,“快,快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人……”虽然我这间寝殿地处偏僻,鲜少人至,不过为了保险,还是看看为好。

“嘎吱——”门开了,一个苍老但挺拔的身影直直地立在了门口处。那是皇帝的贴身宦官——李忠。

望着那道身影,三个字瞬间蹦入了我的头脑——

我——完——了……

不伦

“老奴参见娘娘。”在我一脸的震惊尚未完全退去之前,李忠缓步进殿,从容下拜。

“李……李公公怎么来了?”我慌乱之中急忙稳住心神,强作镇定地说道:“快请起吧。”接着冲清风使了个眼色,清风会意,低头步出殿外关上了大门。

“谢娘娘。”他不亢不卑的行过礼后,直起身来,“没想到娘娘竟还记得老奴。”

我怎么会忘呢?李忠是皇帝身边为数不多的几个心腹之一。十年前我在宫里的那段时间,都是靠他多方照顾和保护。那次讨逆血诏败露之后,皇帝身边的宦官多被替换,死的死,关的关,李忠如今算得上是皇帝身边唯一的可信赖之人了。

“李公公,这些年来可好?”我望着面前这位慈善的老人,思绪不禁回到了十年前那段年少无忧的日子,嘴角不由得扬起了一抹微笑。

“多谢娘娘惦念,老奴一切都好。”他回了我一个笑容。

我点了点头,问道:“不知公公今日来此何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有些话……虽不是我们做奴才该说的,可是老奴斗胆,还是想跟娘娘说一说。”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正坦然地看着我,幽深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混浊。我盯着他,说道:“公公请讲。”

“娘娘,老奴在这宫里已经呆了几十年了。还在灵帝时,老奴就开始伺候当今圣上了。说句卖老的话,陛下可以说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因此陛下的心思,老奴总能猜得个八九分的。”顿了顿,他看了我一眼道:“今日在中宫,陛下对娘娘的冷淡乃是刻意为之,其实并非陛下本心……”

“李公公,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的声音冷下来,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老奴的意思是,陛下心里其实是最在意娘娘的,只是因为娘娘如今的身份实在特别,陛下才故意装出冷淡的样子……陛下对娘娘冷言冷语,他自己心里又何尝好受?只是陛下自幼便生活在阴谋和危险之中,对身边的一切人和事物都有着极强的戒心,所以才刻意疏远娘娘……不过老奴很清楚,陛下是个重情的人,总有一日,他会想明白的,所以请娘娘千万不要怨恨陛下。”

“这话是谁叫你来说的?”我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问道。

“并没有人叫老奴说,此皆老奴肺腑之言。”

“李忠,你好大胆!”我突然回过身来,提高声音道:“你区区一个宦官,竟敢随意妄揣圣意,你该当何罪?”

“老奴知罪。”他面不改色,只是谦恭地低下头,淡淡说道:“老奴自知行事逾矩,甘受责罚。但是老奴实在不忍看到陛下和娘娘因为彼此猜疑误会而愈走愈远,只希望娘娘不要因陛下的冷淡而心灰意懒,与陛下一直疏远下去。”

我定定地看着他,那饱经沧桑的面孔此刻波澜不兴,惟有坚定和真诚。我心里忽然对他生出一种尊敬,沉下了声音道:“李公公怎知让陛下亲近我就是好事呢?公公别忘了,我可是曹家的人。”

“不,您还是十年前的您。老奴知道,您向着汉室的心,从未改变。”他真诚地看着我说:“娘娘的眼睛一如从前般澄澈纯净——那绝不是一个满腹阴谋、勾心斗角的人能拥有的。”

我笑了笑,说:“这世上,又有谁是真正干净的呢?不瞒公公,我这双手粘了多少人的血,连我自己都记不得了。”

“娘娘就算双手染血,您的心终究是明白的。”

明白吗?我如今处在汉曹之间,连自己姓刘姓曹都分不清,孰是孰非都辩不明,又何谈明白呢?可我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说道:“公公对我如此信任,我感激不尽。我也可以向公公保证,我从来没有、将来也不会对陛下有一丝一毫的怨恨……只是公公若想让我亲近陛下,我却是万万办不到的。”

“娘娘……”他上前一步,我却抬手制止了他的话,说道:“公公不必再劝了。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又岂会不知圣眷隆盛反为害的道理呢?我不过是个平凡女子,没有本事搅进那些个宫闱斗争中去,只求平平安安度过此生。公公若真还为我着想,就请不要强人所难了。”

“可是娘娘,您和其他人是不同的。您与陛下少时相识,当初陛下对您的心,就连我们这些做奴才的都看得出来……这些年来,陛下待您的心从来都没变过,您……”

“李公公,”我打断他,“那不过是年少不懂事罢了,公公何必当真呢?”

他的目光暗淡下来,良久方叹了一口气道:“唉,罢了。总有一天您和陛下会想明白的。”说着,他仿佛想起来了什么,忽然笑了笑说:“陛下还真是同小时候一模一样,每次一斗起气来便故意不理您,可是心里头偏还想着,也不知道是气您还是气自己。”

“李公公,”我一时羞恼,拿话堵他,“您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若是被陛下听到了,恐怕不好交待吧。”

他却说道:“只要陛下安好,老奴纵是人头落地又如何?”顿了顿,他忽然戏谑地看着我道:“更何况,娘娘不说,陛下如何知道?”

我似笑非笑的问道:“你怎知我不会说?”

他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转头看向满地的狼藉,浅浅一笑。

我的脸“腾”的一下便红了,只得低了头,低声说道:“公公放心,今日的话,除了你我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多谢娘娘。”他冲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一日,我独自低着头在宫里闲逛,转过了一座假山,忽然同一个人撞在了一起。我抬头看去,前面竟是曹丕。此刻他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正盯着我看,让我不由得一阵发毛。

“妹妹这是往哪去呢?”轻佻的声音响起。

“本宫去哪难道还得知会你吗?”我没好气地回道。

“呦呦,这入了宫,脾气倒愈发地大了。”他阴阳怪气地说道:“如此,臣还当给您见个礼才对,是吗,娘娘?”

“这是自然。”我淡淡说着,撇过脸不再看他。

忽然下颌一痛,他强迫我转头看他,接着他诡魅一笑,说:“怎么,这些日子得了皇帝的宠幸,你便春风得意了?”忽然他凑近我,灼热的鼻息喷在我的脸上,他伸出另一只手抚上我的脸颊,修长的指甲在我莹白如玉的肌肤上一下下划着,让我的脸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妹妹可真是心狠啊……这些日子难道都没有过一点点想念为兄吗?”

我强忍着喷勃欲出的怒火,淡淡说道:“自然想了……想你这种人怎么还没遭天谴!”

他的眼中忽然掀起一阵狂怒,眼瞳骤然收紧,狠狠将我推靠在山石上,脸孔便一寸寸向我逼近。

“你干什么!”我突然一阵惊惧,用力将他向后推了一步。

他淫邪的一笑,阴森地说道:“你不是不愿意做我的妹妹吗?那好哇,我成全你,不做我的妹妹,就做我的女人吧!”

“你这个疯子!”我心中大怒,扬手便要给他一巴掌,谁知扬在半空中的手忽然被他一把抓住,他狠狠捏着我的手腕,一边向我逼近一边狠狠咬牙道:“刘湘,这是你自找的!我曹丕从来只对那些不容易到手的东西感兴趣,可你偏偏三番五次地向我挑战——你既敢招惹我,就要知道,我曹丕盯上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到不了手的!”说罢,他摁住我的头便要凑过来。

“你在干什么?”前面一声厉喝响起,虽然音色温润如水,然那温润的声音背后压抑着的怒火任谁都听得出来。

曹丕松开我,慢慢转过身,不恭不敬地行了个礼,“臣叩见陛下。”

皇帝看着他,毫无表情的面孔散发着摄人的冰冷,“朕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曹丕一脸的轻佻,用无所谓的口气道:“臣适才正好在此遇上了妹妹,闲聊了几句家事。”

“哦?是吗?”皇帝一边说着,一边向我走来。走到我身边,突然顺势揽住我的腰,将我用力一带带进他的怀里,我的腰立刻传来了一股剧痛。“那现在家事也该聊完了吧,若没事朕就要带曹贵人回去了。”

我虽然腰被他箍得死紧,可也好过和那个没人伦的禽兽周旋,因此只好强忍着疼痛,面上装出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

“恭送陛下。”曹丕俯身的一霎那,忽然极快地扫了我们一眼,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接着便低下头去。我定定地看着他,却再也看不出其他。

还来不及细想,腰上又是一痛。我抬头望去,只见皇帝目视前方,看也不看我,只是用极低的隐含怒意的声音说道:“怎么,还没看够?看来是朕来得不是时候啊。”

我咬着唇,一言不发。他紧了紧手臂,揽着我快步离开了。

刚出了后苑,便见到前面伏皇后正从对面走来。她见到我和皇帝在一起,先是一怔,接着便快步向前,盈盈下拜道:“臣妾叩见陛下。”

“皇后请起。”

伏皇后笑着直起身来,然目光落到皇帝揽在我腰间的手,竟是不由得一愣。

皇帝见她的目光正看向我腰间,忽然意识到他的手一直揽着我,立刻松开了我,脸上浮现出一丝厌恶的表情。

哼,怕你的皇后吃醋还占了我这么长时间便宜!我还没跟你算帐,你倒先甩脸色给我看了!我心里气愤地想着,可面上却平静的向伏皇后行礼道:“拜见皇后娘娘。”

“妹妹快起来。”伏皇后急忙扶起我来,又拉着我的手笑着说,“几日没见着妹妹,我还真有些想念呢。”

“难道这些日子她没去给你请安?”一旁的皇帝忽然冷冷开口。

“陛下,不是……”伏皇后急忙解释道,“曹妹妹她……”

“皇后不必说了,”皇帝打断她,“朕心里已经有数了。”

“是。”伏皇后柔顺的低了头,却向我抛来了一个抱歉的目光。

我无所谓的撇撇嘴,转头对皇帝说:“我是没去给皇后请安,那又怎么样?皇后娘娘自己都没有意见,你在这多管什么闲事?”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皇帝虽然虽然受制于曹氏,而我又是曹家最受宠爱的女儿,可是面前的这个人毕竟是九五之尊,我当众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那帮宫人想必定是把我当成了疯子。

可是皇帝倒是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被我气得浑身乱颤,而是淡淡地说道:“很好,你既有胆子说出这样的话,就该有胆量承受说这话的后果!”

“陛下……”一旁的伏后急忙上前欲求情,可是皇帝狠狠地蹬了她一眼,她顿时惊得低头闭嘴,不敢再说。

“跟朕来。”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径自转头而去。

我不以为然的甩甩头,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全然不注意身后一干宫人对我同情而无可奈何的目光。

惩罚

跟着皇帝走了一段路,我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疑惑的说:“陛下,这条路……好像是通往臣妾宫中的。”

“朕知道,”他看也没看我,自顾自地向前走着,“朕就是要去你那儿。”

不是吧?到我的地盘上罚我……刘协,你够狠!

到了我的偏殿,我愤愤地跟着他进了门。清风先是以为我自己回来了,要上前迎我,可是迎头见到是皇帝,又见我俩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遂低了头,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臣妾请陛下责罚。”不等他坐定,我便“扑通”跪在地上,一脸无所谓的说到。

“哼,你还挺硬气——你以为朕不敢罚你吗?”他斜睨了我一眼。

“随便陛下怎么罚,臣妾绝不会求饶。”我淡淡说道。

“是吗?”他端过丫鬟递过的茶,喝了一口,悠闲地说道:“那朕还真得好好想想……”

这时清风忽然扑到我前面跪下,说道:“奴婢不知娘娘如何冲撞了陛下,可是求陛下念在娘娘初入宫廷不懂宫规,就饶了娘娘这一回吧!娘娘的性子直,许是触犯了天颜,可是奴婢敢担保,娘娘绝对没有没有故意冒犯您的意思……”

皇帝看了看清风,又看了看我,冷声道:“很好,曹贵人竟能□出如此忠心耿耿的丫鬟……既然你的丫头执意护着你,朕就成全她。”忽然,他眼神一闪,高声道:“来人!把这个丫头给我拖出去,重责三十杖!”

“我看谁敢!”我忽地站起身来,冲到皇帝面前怒道:“刘协,你怕我父亲不敢动我,所以就拿我手下的人出气吗?亏你还是一国之君,竟然如此卑鄙懦弱!”

“谁说我怕曹操?”他的面色忽然冷下来,“你还真当朕不敢罚你吗?”

我心中一喜——就知道这家伙最在意别人说他怕父亲了——激将法果然奏效!

思索间,皇帝已然下令:“放了那个丫头,把曹贵人拖到‘地窟’关起来,没朕的命令不许放她出来!“

“陛下开恩……”清风还欲求情,忽然见到我冲她使了个眼色,虽是满面担忧却还是闭上了嘴退了下去。

我转头笑了笑,说道:“陛下,‘拖’就不必了,臣妾自己会走。”

他冷笑一声,“希望曹贵人在‘地窟’里呆过一夜后还能像现在这般笑出来。”

我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进了“地窟”,我才知道,原来这惩罚真不是说着玩的。我就知道那个皇帝怎么会那么好心,只把我关起来就算了。

这个“地窟”实际上是一个地窖,面积狭小,漆黑一片。不过最厉害的是因为这实际上是一个冰窖——宫人们在冬季采来冰块贮于地下,待到夏季便拿出来用于去暑。如果是三伏天气,呆在这里自然是惬意无比,可是……现在还是初春,春寒料峭,而且这些冰都是刚刚采来的,寒气逼人——在这里呆一夜,不冻死才怪呢!

好你个刘协,居然想出把冰窖当地牢这种损招,死都不让我死个痛快,非要把我折磨一番才痛快吗?我看了看那个冰窖,忿忿的甩甩头,弓着身子进去了。

“砰”的一声,窖门关上了。四周立时陷入了一片黑暗,无边的寒气弥漫而来,我紧紧地抱成一团,低声不住地骂那个心狠手辣的皇帝。可是没多一会儿,我便冻得牙齿打战,话都说不出来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我整个人都冻成了冰块,浑身麻木得几乎无法动弹。忽然记起小的时候曾经在宫里喝过冰葡萄酒,当时我还奇怪大热的夏天怎么会有冰凉的酒,后来李忠告诉我,宫里的葡萄酒都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酿成,制成的酒都是酒中极品,放在冰窖中既可以制成夏季去暑的饮品,又能保持葡萄的鲜美原味……

闭着的眼睛瞬间张开——葡萄酒!

我兴奋地立刻爬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麻木的手脚,四处看了看,却并没有发现任何酒的痕迹。

我想了想,突然轻笑出声。既然是要保鲜,应该是放在冰块的下面吧——记得军师曾跟我说过,热气与冷气相遇时,冷气下沉而热气上浮,那么……

我移开一块冰,果然在其下面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酒容器。我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来,拔开盖子,一股香浓的酒味便扑面而来。

“好酒!”我不由得轻轻赞道。喝了一口,味道没尝出来,身子却暖和了些许。哎,已经如此,我也顾不得品酒了,只当暖身子,一仰头一瓶酒便全进了肚子。

可是没一会儿,身子又开始变冷,于是我揭开了另一块冰,毫不意外的在下面发现了另一瓶酒。接着,第三瓶、第四瓶……开始还有些暴殄天物的愧疚,可是喝了几瓶后,我竟来了兴致,也顾不得许多,索性把暗格翻了个遍,捧着酒瓶子一瓶接一瓶的喝了起来。喝到最后,那酒竟然都成了水味儿。

迷迷糊糊间,我抱着个酒瓶子便趴在了地上……

恍惚间,似乎头顶有一阵响动,接着便有光线从上面射了下来。可是我眼皮沉重得厉害,头也昏昏的,于是翻了个身,把头埋在臂弯里继续睡。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是皇帝。

我的心神略略清醒了些,可是眼睛依然睁不开。迷糊间,我喃喃说道:“呃……你把我关在这冻了这么久,我……呃,喝光了你珍藏的美酒……我们……就算扯平了……”说完,我的意识又沉了下去。

忽然身体一轻,一双有力的臂膀将我抱了起来,接着身上似乎多了件衣服,我顿时暖和了不少,不由得往那个怀抱里使劲蹭了蹭,想更暖和些。抱着我的手臂一僵,接着便紧了紧。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手臂将我放到了一个柔软的床上。离开那个怀抱,身上骤然有了些冷意。我闭着眼睛,随手从旁边拽过一条被子便盖在了身上。忽然鼻尖飘过淡淡的龙涎香味,我记起那是皇帝寝宫里独有的味道,便知此刻自己大概是在皇帝的龙床上了。可是此刻我实在又困又冷,一刻也不想动,便迷糊着说:“我太困了,不想动,你这床今晚借我睡一宿吧……要是你不愿意,就把我抱回我宫里……”说完,我就把头埋进被子里,想到皇帝此刻可能的一脸狂怒的表情,我不由得扬起了嘴角。一阵沉默过后,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挣扎着让意识清醒些,说道:“要是抱我回去别忘了连被子一起裹着——我怕冷……”接着便安心的接着睡下去。

隐隐约约头顶传来了一声轻笑,“脸皮竟然还是这么厚!”之后,我便沉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那个……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操作失误第一次发这章的时候发的是空白文档,刚刚发现后急忙补上了这章。在此梦溪为自己的失误向各位致歉,如果各位不能原谅,我只能说——让砖头来得更猛烈些吧!……汗!抱头鼠窜……

冲突

第二天,我迷离着睡眼从床上爬了起来,只觉头一阵阵的昏昏沉沉。摇了摇脑袋,隐隐约约的却见一道挺拔的身影背对着我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我揉了揉眼,再一次仔细地看了过去——没错,是皇帝。

“你醒了?”淡漠的声音传来,他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

“嗯……我怎么……在这儿?”我揉着额角,只觉得脑袋混沌一片,什么也想不起来。

“哼,这话该问你自己!”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怒意。

我摇摇头,恍惚记得昨日在“地窟”里喝了不少的酒,后来就被人抱了出去……可是其他的,我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陛下,”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小声说道,“臣妾多谢陛下开恩,放臣妾出来。”

他冷哼一声,“朕若再不放你出来,恐怕所有的好酒都要进了你的肚子了!”

就因为喝了你一点酒就这么凶?这皇帝也未免太……小气了吧!虽是这么想,可是我面上还是装出一幅诚惶诚恐的样子,俯身说道:“臣妾知罪。”

“哦?朕倒想听听,你有何罪?”他忽然凑近我,温热的气息扑在我脸上,说不出的暧昧。

“臣妾……不该偷喝陛下的御酒,更不该过度饮酒,有失体统。”我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的往后退去。

他脸上忽然添了一丝怒意,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你倒是会避重就轻啊……你对朕不敬之事,难道不是大罪吗?”

我顿时□了脸——天知道我喝过酒之后都干了什么?想了想,横竖他也是要找我麻烦的,怎样都是他有理,我索性也不再装下去,一把甩开他,退缩到床角抱成一团,一脸委屈地低声说道:“反正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你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什么?”他怒极反笑,“难不成还是你有理了?”

“本来就是这么回事!”我直起了身子。

“你……”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脸愤怒的几乎有些扭曲。

“怎样?”我伸出另一只手,径直向他的手肘劈去。

他缩手一躲,下一刻却趁我不备,抓住了我肩膀。我运力挣扎,却一个不稳,两人都失去平衡,一起跌倒在了床上。

“你这个疯女人!”他四肢摊开仰面朝上,一张俊脸气得变了形,“居然还和十年前一个样!”

我此刻正趴在他身上,死死拽着他的衣襟,“彼此彼此……谁让你先动手抓我了?”

忽然门口处一暗,我俩同时转头,却见伏皇后正站在门外,定定地看着我们。

我这才猛然发觉,我俩此刻虽都在暗中使力,可是在外人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我投怀送抱,加上刚刚一番打斗,我俩皆是衣衫不整,鬓发散乱,真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还不快起来!”他横了我一眼,低声说道。

老天!名节受损的是我不是你啊,居然还真么横的命令我!我愤愤地爬起身来,却借着支起身子的机会暗暗在他胸前使劲一压。只听他闷哼一声,狠狠瞪了我一眼,却碍于旁人在场不好发作,只能忍住。我不禁心中大乐,得意洋洋的爬下床去,剩他自己在原处干瞪眼。

“臣妾叩见陛下。”伏皇后立刻调整好了情绪,换上了一副笑脸,盈盈下拜。

“起来吧。”他话音刚落,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我知是刚才那一压用力不小,挑衅地看了他一眼,谁知他也正看向我。我一愣,只觉旁边一道寒光正朝我射来。我回头,忽然觉得伏皇后的眼神冰冷无比,可怎么看她都是一副笑脸。我轻轻一颤,低头拜到:“臣妾叩见皇后娘娘。”

“妹妹不必多礼。”她过来扶我,手心相触竟是冰凉一片。

她笑了笑,说道:“本来我还是来求陛下放了妹妹呢,谁知妹妹竟已经出来了……陛下的心果然还是仁厚的。”

“朕还没那么仁厚,”龙床上的人冷声道,“皇后算是白为她操心了,昨日朕到‘地窟’的时候,曹贵人正在那儿玩得风生水起呢!若不是朕带她出来,恐怕她还舍不得离开呢!”

伏皇后愣了愣,随即笑道:“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总归是陛下圣恩浩荡……妹妹,还不快谢恩?”

我抬眼看看他,不情不愿的跪下道:“臣妾谢陛下圣恩。”

“免了。”皇帝的面孔又恢复成了一潭死水,无喜无怒,“曹贵人给朕回去闭门思过,一个月内都不许踏出宫门一步!”

“你……”我张口正欲辩驳,却见伏皇后的眼神再一次向我射来。我心中一惊,下面的话竟然生生咽了下去。我缩了缩头,行了个礼,默默地退了出去。

半个月过去了,皇帝的圣旨果然不是说着玩的。这十多天来,我竟然真的就被囚禁在了自己的宫里,一步都没出去过。

“七百八十一、七百八十二、七百八十三……”我趴在窗户上,百无聊赖地数着院子里那棵大树上的叶子。

“郡主,该用膳了。”清风在我身后小声道。

“唉——”我一边叹气一边伸了个懒腰,“整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再这么闷下去,我就快变成猪啦!”

“唉,您真是……”清风掩口笑道,“哪有女儿家说自己像猪的?”

我翻了个白眼,哼哼道:“我现在可不就快要成‘猪’圆玉润了嘛。”

清风笑了笑,正要说话,却听门外宦官报道:“皇后娘娘驾到——”

话音刚落,只见伏皇后娉娉婷婷地走了进来。

“臣妾叩见皇后娘娘。”我起身便要下拜。

“妹妹这是做什么?”她急忙扶过我,“这里又没有外人,咱们姐妹两个还用得着这么多虚礼吗?”

我微微一笑,道:“姐姐说的是,可是这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省的。”

许是觉到了我的疏远,她愣了愣,随即却又笑道:“妹妹这些天过得可好?”

我注视着她。此刻她正定定地看着我,眼里透着无尽的关心和担忧——我叹了口气,也许那日她眼中的阴冷,是我的错觉?

在这皇宫里生存本就不易,又有谁能完全纯净呢?面对着和他共侍一夫的我,她偶尔的嫉妒也无可厚非——何况她并没有做过什么真正伤害我的事,在一切尚未清楚的时候,我还是很愿意和她和平共处的。

想到这,我消除了心中的芥蒂,绽开一抹笑容,随即又皱了皱鼻子,道:“好什么啊?整日憋在这宫里,闷都闷死了。姐姐你也知道,我刚进宫,在宫里也没什么熟人,这些日子你还是第一个来看我的呢!”

“如此,真是委屈妹妹了。”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顿了顿,忽然凑近了我的耳朵,低声说道:“想不想出去透透气?”

我诧异的看了看她,此刻的伏皇后脸上挂着调皮的笑容,目光中闪着丝丝狡黠,全然不似平日端庄温婉的国母。

“姐姐,原来你也……”我捂住了嘴,惊讶得张大了眼睛。

“我也是个不守规矩、欺上瞒下的粗野丫头?”她接过了我的话,戏谑的看着我。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急忙摇头,忽然触到她好笑的眼神,我俩不由得相对着哈哈大笑起来。

“姐姐可有什么办法?”片刻后,我止住笑问道。

她笑了笑,随即附在我耳边低语。

我顿时两眼放光,不住地点头。

“呀,妹妹,你这件衣裳可真好看!这是什么料子的,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啊?”

“这是东吴特产的丝绸,是我入宫时带进来的。姐姐要是喜欢,我这儿还有一箱子呢,都送与姐姐如何?”

“哎,这怎么好意思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姐姐喜欢我的东西,那是妹妹的福气。姐姐不收,可是嫌弃妹妹的东西粗鄙?”

“怎么会呢……既然妹妹这么说了,我便收下了。”顿了顿,伏皇后接着说,“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了,改日再来看妹妹吧。”

“我送姐姐。”

“不用了,我看妹妹乏得很,快回去躺着吧,我自己走就得了。”她提高了嗓门。

“那如此……就请恕妹妹失礼了。”我装出疲惫不堪的声音。随即伏后冲我使了个眼色,我急忙钻进了刚刚被我掏空的大木箱里。

“张海、张全,你们进来抬着这个箱子。”一阵脚步声过后,我便觉得箱子微微摇晃起来,心中不禁一阵兴奋。

“你们轻着点,曹贵人身体不适,正在里面歇着呢,你们别吵着她。”伏皇后厉声斥道。

没过多久,箱子又落了地。一阵响动后,箱子门被打开了。

“出来吧,妹妹。”伏皇后轻笑道。

我从箱子中探出了头,确定四周没有别人后才放心大胆地从箱子里跳了出来。

“哈,终于自由了!”我伸展着手臂,笑了起来。

“嘘,小声点!门口有人呢。”她把食指放在唇上,又看了看后面,笑道:“委屈妹妹跳一回窗子吧,这会儿后面的人都被我支走了。”

“多谢姐姐!”我道了谢,抬脚便要走。

“哎——”她忽然叫住我,“可别忘了午时之前一定得回去啊。不然等李公公午后去你那‘请安’了,陛下可就……”

“知道了!”话音刚落,我已经跳到了窗户外面。

陷害

在外面转得意犹未尽,抬头却见日头已近头顶了。我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一步步挪向自己的宫里。

到了宫门,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守门侍卫因张大了嘴而几乎掉下来的下巴。我清了清嗓子,摆出威严的样子说:“怎么,不放我进去么?”

“娘娘,您怎么……”侍卫一边让路一边结结巴巴的问道。

我扬着头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道:“今日之事,几位最好不要外传,否则这玩忽职守之罪……几位一定是逃不掉的了!”说罢,我也不再看他们脸上颇为古怪的表情,径自进去了。

刚进门,清风便急忙扑上前来,抓起我的手说:“我的好郡主,您上哪去了?奴婢在这儿都快急死了!”

“真是对不住,”我干笑了两声,“这不是第一次出去没经验吗?下次,下次我一定带你出去!”

“没有下次了……”苍老的声音从殿内传来,下一刻,李忠的身影已出现门口。

“老奴叩见娘娘。”他走上前来,冲我一拜,接着说道:“今日乃陛下生辰,百官及各宫娘娘都要到大殿举行庆典,娘娘快些换上礼服随老奴过去吧。”

“什么?没人跟我说过啊?”我这边犹自吃惊,那边清风已经推着我进门换装了。

费了好大力气穿戴整齐后,我随着李忠急急忙忙到了大殿。

刚进殿门,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满朝文武已经恭恭敬敬地分立两旁,各宫嫔妃也都早已按照位次在皇帝身后站定。此刻大殿肃穆寂静,我的到来显然很不是时候。

“臣妾来迟,请陛下恕罪。”我一步步蹭进大殿,低头嗫嚅道。

过了很久,一丝声音也无。

我怯怯的抬起头来,前方那双幽深的眸子此刻正定定的看着我,平静得让人心颤。

这时,太常张音越众而出说道:“今日乃圣上之生辰,举朝上下及后宫六苑皆翘首以待,唯独曹贵人姗姗来迟,致使大典延误……莫非,曹贵人是仗着曹丞相之势,连陛下也不放在眼里了吗?”

“张音,你胡说什么!”父亲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我一惊——原来父亲都从邺城赶过来参加大典了——这下我可真是闯大祸了。

“丞相,我难道说错了么?”张音怒视着父亲,说道:“延迟大典,有失国体——无论家法还是国法,曹贵人此行都该当重罚!”

“你……”父亲指着张音,却说不出话来。

终于,皇帝开口了:“大殿之上、庆典之时,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父亲顿了顿,转身跪下叩头道:“陛下,小女虽不拘小节,但断不至于不明事理、藐视圣上,今日之事,必有内情,请圣上明察!”

张音冷声道:“此事能有何内情?去给曹贵人传信的人早就派过去了,曹贵人又尚在禁足期内,断不至于延误的。从接到消息到赶到大殿,时间绰绰有余。”

父亲的目光在听到我被禁足时骤然冷了下来,不过转而他便调整好情绪,低声说道:“小女虽有错,但请陛下念在她初入宫庭不熟礼仪从轻处罚——臣愿代小女受过。”

上面的人静默了一会,才闷声说道:“如此,就罚丞相一年俸禄以抵曹贵人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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