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叩谢陛下。”父亲再次叩首。
我也磕头谢了恩,可是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这一次,皇帝的尊严明显又屈服于父亲的权威之下了,他的心里……
“陛下,此事不可这般轻率处置!”张音愤愤道:“难道就因为曹贵人是丞相之女,就如此格外开恩吗?丞相多年来权倾朝野,专擅朝政,音早就忍无可忍了。今日我倒要冒死一问:这天下,究竟是姓刘还是姓曹?”
坏了!我一惊——这可是皇帝最在意的事情啊!看来,这次张音明着是冲我,实际上却是把矛头指向了父亲。心里不禁暗暗佩服起他的勇气,可是这样一来……
“你放肆!”出乎意料,皇帝竟然出声了,“曹丞相乃朕之肱骨,他所作所为皆是为朕分忧,哪容你在此诋毁?卫尉,还不把他给我轰出去!”
张音虽被拖了出去,可嘴上犹自叫骂不觉,不过很快地,他的声音就消失在大殿之外。我松了一口气——若不是拖他出去,待会儿他很可能就会死无全尸了。
昏昏沉沉间,也不知大典怎么就结束了。礼成后,皇帝与皇后共同祭祖,其余人则各自退去。恍惚间,袖口被人拉住,我一回头,却是父亲。
“湘儿,今天是怎么回事?”他看了着我,神色凝重。
“嗯……没事,遇上了一点小麻烦而已。”我搪塞道。
他皱了皱眉,又问:“那禁足之事呢?”
见我低头不语,他忽然抓住我的肩,厉声道:“这段日子还有多少为父不知道的事?你还想瞒为父多久?我就知道,皇帝因我之故必会迁怒于你,宫中嫔妃也定然容不下你——当初真不该一时心软,答应让你入宫!”
我心里一阵感动,柔声道:“父亲,让您担心了。女儿真的没事。”
他看了我一会儿,才放缓了脸色。顿了顿,他凝视着我说:“湘儿,你在宫里接二连三地遇上麻烦,定是有人暗中陷害……你可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一丝冷笑缓缓浮上嘴角——何以每次我倒霉时伏皇后都在场?何以她每次从旁‘好心’替我说话都会不经意间置我于更危险的境地?答案只有一个——她早就布好层层陷阱,不能除掉我也要挑拨我和皇帝的关系。
“父亲放心吧,女儿心里已经有数了。”虽然她不仁,我却不能不义。若是父亲知道伏皇后对我做的这些事,伏家多半会遭灭门之祸。伏皇后虽然阴险,可毕竟还是大汉的皇后,我不能让父亲动她。
“好吧。”父亲叹了口气,说道:“万事小心……如若真遇到了麻烦,就启用‘曹氏血令’,知道吗?”
我点点头。
“至于张音……”父亲冷哼一声。
“万万不可。”我惊道,“他亦是忠于汉室的忠义之臣,请父亲放过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又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拍拍我的肩,转身离去。
慢慢吞吞地回到了自己宫里,天已黑了。进了殿门,却意外地看到皇帝和皇后正坐在我宫中。
“臣妾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勉强行了个礼。
“和曹丞相谈得可好啊?”皇帝淡淡问道。
我愣住——他竟然派人监视我!?忽然间,委屈的泪水涌满了眼眶——刘协,我为了你做了那么多,换来的却只有你妻妾的处心陷害和你的不信任吗?
见我咬唇不语,他的语气烦躁起来,“今日之事,朕想听听你的解释。”
心,已经冷到麻木,更何况,我还不想通过这种类似于告状的方法和伏皇后公开对立。
一旁的清风却忽然跪下来说:“陛下,我们娘娘是被人陷害的,请陛下明察。”
我一惊,转眼却见伏皇后非但没有惊慌,还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心下暗叫不妙。可是我已经来不及阻止清风了。此刻她的手正指着伏皇后,周围众人皆屏息凝神,震惊于刚刚那句“是皇后陷害娘娘”。
皇帝的目光骤然变冷,“仔细说给朕听。”
清风顿了顿,丝毫不顾我劝阻的目光,一五一十地将伏皇后用箱子运我出去的事说了出来。
清风刚说完,伏皇后便跪在了地上,“陛下明察,臣妾绝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今日臣妾的确是来过曹妹妹这儿,不过臣妾运到自己宫中的,真的只是一箱吴缎。”
“皇后可敢带陛下到您宫中看看那箱子?”清风仰头道。
“好。”伏皇后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
到了伏皇后宫中,皇帝命人打开那个箱子。箱盖打开,竟然是满满一箱的东吴绸缎。
“曹贵人还有何话可说?”皇帝冷冷问道。
“臣妾……无话可说。”我低头跪在地上,语气漠然。
皇帝忽然大怒,拍案而起道:“好啊,你今日殿前失仪,非但不知改过,还指使下人诬蔑皇后……曹节,你未免太过嚣张!朕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是个如此心胸狭窄、用心险恶的女人!”
我咬紧嘴唇,一股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陛下,是奴婢自己诬蔑皇后娘娘,与我们娘娘无关,求陛下开恩……”清风忽然跪下说道。
“清风!”我一惊,正要阻止她,可是皇帝已经冷冷开口:“你认罪?”
“是。”清风仰头答道,目光坚定异常。
“来人,把这丫头给我拉下去,杖责二十!”皇帝发令。
“陛下!”我急忙跪下,“此事与清风无关,是臣妾……”
“你给我闭嘴!”皇帝怒视着我,转头对伏皇后道:“朕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多待了,咱们走!”
“是。”伏皇后低头柔声道,嘴角拐着一抹微笑,“可是曹贵人……”
“朕知道这次委屈皇后了……可是曹贵人毕竟是曹操之女,朕不好妄动。不过皇后放心,她若再敢对皇后不利,朕定不轻饶!”
“陛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都是臣妾不够贤德……”
“好了,皇后不必自责。”皇帝笑了笑,揽住她的纤腰,有说有笑的走了出去。
我紧紧握着双拳,耳边充斥着杖刑的声音。我只觉脑中空白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宣战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停止了行刑。我浑身颤抖着,一步一步地走向遍体鳞伤的清风。
“清风……”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我泣不成声。
“郡主,奴婢……奴婢没事,您别哭……”她用微弱的声音说着。
“好,我不哭……”我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你莫动,别碰着伤口……”说罢,我回头叫过了两个人,让他们找来了一块木板,小心地把清风抬了进去。
“还好只是皮外伤,并没伤着筋骨,开几副药休养几日就没事了。”安顿好后,我握着清风的手,冲她笑了笑,“先睡一会儿,好吗?”
清风回了我一个甜甜的笑容,乖巧的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看她睡得熟了,我的面色骤然冷了下来,双手紧握成拳,起身向外走去。
走到大门,果然守卫已经全部如意料之中被父亲撤了下去——这般公然抗旨也只有父亲能做得出来了吧。我摇摇头,快步向皇后宫中走去。
“妹妹?”伏皇后见到我,显然吃了一惊。
“皇后娘娘。”我冷冷看着她,微微点头算是见礼。
“怎么,曹妹妹看起来面色不善啊?”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一脸担忧的样子。
“如你所愿,我们之间也用不着那些客套了,”我冷笑一声,“今日我们就把话说开了吧。”
“妹妹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她放开了我的手,一脸疑惑。
“皇后娘娘您自己做过什么难道自己不清楚么?”
她的脸色瞬间一变,下一刻已是换上了一副妩媚的笑脸,“妹妹都看出来了?”
“皇后做得如此明显,我若再看不出来岂不是成了痴傻?”我顿了顿,接着说:“只是我不明白,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明白吗?”她轻笑一声,“你说,什么是我最在意的呢?”
我闭上了眼睛,疲惫不堪地说道:“是陛下吧。”
“聪明。”她笑得愈发地妖冶。
我倏地睁开眼睛,直视着她说:“可是,你圣眷正隆,我对你有什么威胁,要让你这么处心积虑的对付我?”
“哈哈哈哈……圣眷正隆?”她忽然大笑起来,连眼泪都流了出来,“你说我圣眷正隆……”忽然笑声戛然而止,她凑近我,幽幽地说道:“那你可知我为何‘圣眷正隆’呢?”
我盯着眼前这个近乎疯狂的女人,面无表情。
“在你进宫之前,陛下一个月才来我宫里一次,而且对我只是敷衍而已。这么多年,他甚至从来都没有对我笑过……其他嫔妃就更不用说了,陛下一年都不去她们那一回……”忽然她眸色一暗,“可是你来了以后,陛下却日日来我宫中,温柔体贴的无以复加……”她脸上的笑容骤然消散,“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我漠然地看着她,依旧不说话。
她却自顾自地说下去,“因为……陛下他爱的,只有你!”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怨毒无比,“他爱你,却又因为你是曹操的女儿而恨你。他故意装出对你冷淡的样子逼自己远离你,而我,只成了他伪装自己的一个工具!凭什么,凭什么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凭什么我堂堂大汉皇后,却只能当你的一个替代品?”
我冷声道:“这一切不过是你的臆想而已,我和陛下从来没有……”
“你会比我更了解他吗?”她打断我,恨恨地说:“他恨得越深、爱得就越深……我真不明白,一个连他的感情都不了解的女人,凭什么得到了他的心?”
我漠然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她微笑,“不能将你从陛下心里挖除,那么就让他更加恨你!”
“随你便,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你真的找错了嫉妒的对象。”我淡淡说道,“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无所谓,但是,”我的语气忽然变得凌厉,“你若再敢动我身边的人,我会让你后悔!”
“你放心。”她放开我,悠闲的说道:“本来这一次我的目的就是你,谁知你那丫头倒是够忠心……说回来,她不过是受了你的连累,害她的是你而不是我!”
“是我害了她……可是你也别想逃!”我看着伏皇后,一字一顿地说:“我忍你,不代表我怕你。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再忍你!”
“好啊,”她的唇角勾起一丝魅惑的笑,“拭目以待!”
我失魂落魄地走着,脑中一阵纠结,怎么都理不清。
忽然,一片阴影投在了我的脚下。我抬头一看,却是皇帝。
“陛下。”我愣了愣,便要行礼。
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狠狠一带,拉着我钻进了一群假山后面。
“你是怎么回事,怎么每次都要惹这么多麻烦?你就不能让朕放心么?”我尚未明白过来,他怒气冲冲的声音已经响起。
“陛下不是说我‘心胸狭窄、用心险恶’么,那又何需为我费心呢?”我冷冷说道。
“你……”他语塞,看了我半天,却笑了出来,“还是那么伶牙俐齿!”
我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淡淡说道:“陛下,臣妾自知行事放肆、有失体统,但是请陛下以后要打要罚都冲着我来,不要连累我身边的人。”
他的脸色忽然一冷,“你这是在怪朕么?”
“臣妾不敢。”
“那你要朕怎么办?”他忽然抓住我的肩,声音也变得焦躁。
“臣妾怎敢命令陛下呢,陛下做什么自然都是有道理的。只是臣妾虽是曹家之人,却并没有对陛下不利的心思,请陛下不要再对臣妾过于关注,以免得其他娘娘多有误会……臣妾只想安安静静地在宫里聊度此生,不想卷进那些宫廷是非中去。”
他顿了顿,叹口气说:“你还是在怪朕啊。”
我自嘲地笑笑:“臣妾的想法很重要么?臣妾在陛下眼中不过是被家族派来监视陛下的奸细而已,陛下又何需在乎一个奸细的想法呢?”
他忽然大怒,“你非得这么跟朕说话不可么?”
我镇静异常地拂开他的手,盯着他说道:“在你心里,我根本就是不值得信任的,不是吗?我的存在,只会让你感觉耻辱,你却因为我的家族而拿我无可奈何。那么,既然不能除掉我,就请让我自生自灭——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给你添乱,也请你,不要再来招惹我了,好吗?”说完,我也不理他铁青的脸色,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解围
清风的伤虽无大碍,可还是拖延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床走动。
“郡主,奴婢没事了。不信的话,奴婢走几步路您看看。”清风被我搀扶着,可是一直不安分地想挣脱我自己走。
“好吧。”我笑了笑,慢慢的放开了她。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几步,走了几步后,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索性放开胆量,大步地向前走去。忽然“哎呦”一声,她脚下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
“清风!”我一惊,急忙向她跑去。
“可伤着了?”我扶起她,关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清风连连摆手,红彤彤的小脸此刻汗津津的,十分可爱。
“出了这么多汗,还是回屋歇会儿吧。否则被风吹出伤寒就不好了。”
“好吧。”清风乖巧的点点头,被我扶进了屋里。
刚刚坐定,便听外面一个宦官来报说皇后请我去她宫中一趟。我和清风对视一眼,只见她红红的小脸突然变得煞白,冲我轻轻摇了摇头,紧紧握了握我的手。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给了她一个笑容,便起身随着那宦官走了。
那宦官引着我走了一段路,忽然人影一闪便不见了。我定了定心神,嘲讽的笑了笑——那伏皇后果然还是要找我的麻烦,只是不知这一次她又要使出什么手段。我四下看了看,但见前方花木掩映,十分清幽寂静。我心下奇怪:这个地方我以前从未来过,伏皇后派人引我至此到底有何用意?
正疑惑间,忽听后面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可是大汉皇后让你来的?”
我转回身去,却见一个匈奴服饰的男人站在我身后。那人身长八尺,面孔黝黑,我初见之下不免心惊。可是面上却笑着说:“正是。”
那大汉见我对他笑先是一愣,随即眼里浮现出一丝玩味,说道:“从来只听说汉家女子温婉羞涩,见了生人拘谨自矜,却不想你竟然毫不怕生,颇有草原女儿的风范呢!”
听他如此说,我不由得轻蔑地笑道:“怕生?我有何生可怕?你难道还能吃了我不成?”
他却剑眉一挑:“你不怕我?”
我挑衅地扬了扬头,不置可否。
“呵呵,在草原上连最勇猛的武士见了我都会感到畏惧,没想到一个汉家小姑娘竟然一点儿都不怕我……有意思,有意思……”接着,他捏起了我的脸颊,仔细看了看,笑道:“长得也不错,比草原上的花儿还要美丽!”
“喂!”我抬手打掉了他捏在我脸上的手,不满地说道:“我是个人,别把我像个物件似的品评!”
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连声道:“哈哈……不错不错,大汉皇后的眼光果然不错!”
“这和皇后有什么关系?”我心中一惊,暗觉不妙。
“怎么,你还不知道?”他面上露出一丝疑惑,可是转瞬间却又换上了一副笑脸,“没关系,很快你就会知道的!”说完,他在我的脸颊上轻啄一口,接着在我耳边低语道:“记住,我叫呼厨泉。”
我先还因被他轻薄而恼怒,忽听他报上名字心中大惊,也顾不上发怒,只是吃惊地问道:“你……你是匈奴单于?”
“你知道我?”他先是一愣,随即低低笑道:“没想到你竟知道我的名字,”接着他凑近了说道:“呼厨泉不胜荣幸。”说罢,他退后几步,朗声大笑:“此次入汉总算没有白来……”接着便大笑着离去了。
我心中十分疑惑,只站在原地发愣。过了好一会儿,便见先前的宦官不知什么时候又到了我身边,只见他一脸焦急的神色,一边擦汗一边道:“刚刚小人一转身便不见了娘娘,找了这好半天可算找着您了——小人失职,请娘娘责罚。”
我盯着他,冷笑着说:“你有何罪啊?依本宫之见,你非但没有失职,反而是办得好差使呢!”说罢,也不理他的神色,径自向前走去。
自那日后,我先还心中有些不安,可过了几日也没什么动静,便渐渐淡忘了这件事。谁知就在我快要把这件事丢到脑后的时候,却忽然来了一道圣旨:皇帝要在宫里宴请匈奴单于,并有意实行汉匈联姻,各宫嫔妃及宗室女皆要赴宴。
接到圣旨后,我心里便察觉出事情有些不对劲,可是还未等我想明白,传旨的宦官便一个劲地催我,我也只好急急忙忙换上礼服随他走了。
到了宴堂刚刚坐定,便听外面礼官高声道:“匈奴大单于到——”接着,呼厨泉便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呼厨泉拜见大汉皇帝陛下,恭祝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皇帝的眼中闪现着少有的笑意。
“谢陛下。”呼厨泉直起身来,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后落到了我的身上,接着便毫不避讳地冲我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纷纷向我投来,我的脸禁不住一阵滚烫。忽然对上了皇帝冰冷幽深的眸子,我只觉得浑身一颤,脸上迅速的凉了下来。
“皇帝陛下,”呼厨泉丝毫没有注意到室内不同寻常的气氛,仍旧自顾自地说道:“呼厨泉此次前来觐见,乃是为了与汉室联姻,以结两家秦晋之好,望陛下恩准!”
皇帝迅速调整好情绪,微笑着说:“朕也正有此意,既然如今单于也愿意,那朕即刻就下旨择诸公主及宗室女中德才姿容出众者以配单于,如何?”
“陛下不必麻烦了,”呼厨泉摆了摆手,说:“大汉皇后娘娘已经预先为我挑了一个姑娘,我很是中意,陛下若能将此女下嫁于我,呼厨泉不胜感激。”
皇帝笑了笑,回头对皇后说道:“噢?皇后竟然都办好了?不愧为朕的贤内助啊。”
伏皇后温婉一笑,微微颔首道:“为陛下分忧,乃是臣妾分内之事,臣妾不敢居功。”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对呼厨泉笑道:“说吧,那个女子由此等福气,竟能入得大单于的眼?”
呼厨泉微微一笑,随即朝我这一指,朗声道:“她!”
“咳,咳……”霎时间大殿一片死寂,只有我因一口酒呛在了嗓子里,不住地咳嗽。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这里,因此我这副狼狈相一丝不落的看在了众人的眼里。
良久,我好不容易缓过了气,却觉得此刻被众人目光审视比呛酒更为难受。尴尬之下,我只得继续装着被呛,咳个不停。
就在我都快把胆汁咳出来的时候,上方的皇帝终于缓缓开口了:“皇后,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伏皇后“扑通“跪在地上道:“陛下明鉴,臣妾为大单于选的明明是清河郡主,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曹妹妹。”
这时坐在下面的清河郡主也跪下道:“前日臣女的确是奉皇后旨意进宫见匈奴单于的,可是不知为何,待臣女到见面地点时单于已经走了,那里已是空无一人……”
皇帝沉默良久,脸色紧绷,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说道:“皇后、清河郡主都起来吧,此事看来是一场误会,朕不会怪罪于你们。”接着他转头对呼厨泉说道:“非是朕驳单于的面子,只是此女乃是朕的妃子,恐不便相与……朕另为你择一才貌俱佳的女子如何?”
“这个无妨!”呼厨泉大手一挥,满不在乎的说道:“我们匈奴人并不在乎女子二嫁的……除了她,我谁也不要!”
好个呼厨泉!你不在乎我很在乎行不行?况且我又不是件东西,随便送来送去的——想到这,我心里十分不满,把酒樽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摔。忽然觉得一道目光闪过,我抬头望去,不想刚刚泄愤的举动都被皇帝看在了眼里。只见他眸中的笑意一闪而过,接着便说道:“若是其他妃子,朕送与单于也就罢了,只是曹贵人……”
“难道是因为皇帝陛下对她特别宠爱,舍不得送我么?”呼厨泉闷声闷气的说道。
“怎么会呢?”皇帝笑了笑,“单于与朕情同兄弟,便是再宠爱的妃子,只要单于开口,朕也没什么舍不得的……只不过曹贵人乃是曹丞相最钟爱的女儿,丞相在我大汉权高位重,他不同意,朕也没有办法啊……”
“那我现在就去找曹丞相去!”话音刚落,呼厨泉已如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这个人也太……太单纯了吧!我愣在那儿,不觉失笑——这个呼厨泉,这么大个汉子了,心性竟还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忽然目光触上皇帝的,他见我嘴角上扬,脸上忽然多了一层愠怒。只见他一甩酒樽,冷冷道:“曹节,你跟朕来!”便起身朝外走去。
我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果然乐极生悲,虐待又要开始了。无奈的缩了缩头,我起身离席跟了上去。
“你是怎么回事?怎么每次都要给朕惹上这么一大堆的麻烦!”刚出了大殿,皇帝便抓住我暴跳如雷。
“什么叫我惹的麻烦,你以为我愿意啊?”我不客气的回嘴。
“你这个女人……”他愤愤地说道,“朕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坏了,竟然会纳你为妃!”
“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哪根筋不对,竟然费尽心机的求父亲让我嫁给你!”
他的脸色忽然一僵,下一刻胳膊已经被他牢牢抓住,“你刚才……说什么?”
“咳,那个……”我刚才说了什么?——天知道我情急之下多么口不择言,此刻怕是他已经误会了——想到这,我顿时作低眉顺目状,轻声道:“我胡说的……臣妾的话,陛下不是一概不信的么?这次也只当臣妾疯言疯语好了。”
一阵沉默过后——
“不”,他忽然扳过我的双肩,脸上没有一丝嬉笑,神情严肃的凝视着我:“这一次,朕信你!”
表白
“陛下……”我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
“湘儿……”他忽然抓住我的手,盯着我喃喃道:“不要解释,不要让朕失望……朕宁愿你骗朕。”见我疑惑不解的看着他,他忽然笑了笑,接着说:“给朕一个……一个冲破阻隔的理由,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重新开始?”我自嘲似的笑笑,“臣妾与陛下何曾有过‘开始’呢?”
他的面色一僵:“朕知道,这些日子冷落了你,你生气也是应该的……可是朕心里又何尝好受呢?明明心爱的人就在眼前,可是朕却不得不因为你是曹操的女儿而逼自己疏远你、冷落你,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意,朕不得不在你面前故意装出和其他妃子亲密的样子……可是,这些日子,朕真得好累、好累,”说完,他抓着我的手覆上他的心口,“这里,没有一刻不是痛着的……”
我尴尬地把手向外抽了抽,可是却被他死死抓住,动弹不得。
“湘儿,今天听你亲口说出来,朕终于可以相信你向着大汉的心意始终是没变的……朕过去竟然怀疑你的用心,是朕的错……朕保证,从今以后,朕都会相信你,相信你说的话……给朕一个机会,好吗?”
“可是臣妾……唔……”我还欲再说,可是他火热的唇却突然覆了上来,我先是一愣,随即便挣扎了起来,可是他却紧紧钳制住我,令我动弹不得。他霸道却温柔地吮着我的唇,炽热的鼻息轻轻的喷在了我的脸上。待到我几乎无法呼吸的时候,他才略有些不情愿地放开了我,用粗重的声音喘息着说,“不要可是,朕不想听可是!”
“你!”我几乎是出于本能般地,扬起手便欲给他一巴掌。可是手刚刚举了起来,便看到他眼中一丝狡黠而得意的光芒。我愤愤地一甩手,转身就走。
“湘儿……”他跟了上来,伸出手欲来拉我,却被我一个恶狠狠的目光给瞪了回去。
“你生气了么?”
“你是觉得朕太过霸道了?”
“你难不成以后都不打算理朕了?”
他没有拉我,却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身旁,也不管我理不理他,只是一个劲地跟我说话。
眼看着到了我自己的宫里,前面已经看得见一大群宫女和宦官了,他却仍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陛下到底想怎么样!”我停住脚,转身冲他大怒道。
他忽然咧嘴一笑,“你要再不理朕,朕就一直磨下去。”
这人……真的是皇帝吗?简直就是市井无赖嘛!
我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就不怕被宫女宦官们看见?你这样,哪里还有一点皇帝的样子?”
“朕不怕,不过朕知道……你怕。”他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无赖地笑着:“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朕才不在乎有没有皇帝的样子!”他的笑容忽然敛起,黝黑的眸子一瞬不眨地停留在我的脸上,“朕乃真命天子,所有的人必须以君礼待朕……只有你除外——在你面前,朕从来都不是一个皇帝……”
“陛下!……臣妾告辞了!”不等他说完,我急急打断了他,匆匆忙忙转身欲走——我怕他后面说出来的话,我承受不起。
“等一下!”他拉住我,顿了顿,严肃地说道:“伏皇后在宫中多年了,能稳立中宫之位这么久,其翻覆宫闱的手段恐怕不是你所能及的……以后万万要小心,不要再让朕担心了。”
我不禁愣住——原来他都知道!那么……逼我给伏皇后日日请安、罚我进“地窟”、三番五次的当着众人面斥责我、甚至杖责清风……这一切,都是他保护我的手段吗?
心思恍惚间,便听他冷冷说道:“她几次陷害于你,朕本来是断不能容她的,只是朕如今还不得不倚仗她身后的伏家来对抗……”,他不自然的咳了一声,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你放心,朕会适时给她一些警告,量她不敢再有害你的心思!”说完,他又看了我一眼,才转身离去。
“郡主,您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太热了,要不奴婢给您扇扇?”清风的伤刚刚好的差不多便非要亲自服侍我,这会儿又在不停地忙里忙外。
“啊,啊……不用了。”我急忙摇了摇头,双手覆在了热得发烫的脸上。自那日和皇帝分开后,每次一想起他的那番话,我总会不由自主地脸红发烫。
为什么会这样……我的心明明已经锁起来了,为什么对他……还是会有感觉?
我翻出压在枕下的锦囊,怔怔出神:子龙……我从未想过,原来怀念,竟也会变得如此艰难……每个夜晚,我都会努力的回忆你,回忆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可是时间如此无情……我努力地勾画你的模样,我拼命的想记住你的眼、你的唇、你的笑、你的悲——可是我如今,甚至连你的模样也已经模糊了……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陛……陛下……”清风惊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一惊,急忙将锦囊塞在了怀里。
“湘儿,在做什么呢?”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没,没什么。”我迅速调整好情绪,转过身去低头行礼,“臣妾叩见陛下。”
他伸手扶住我,凑近了道:“做什么怎么惊慌?难不成是见了朕还难为情?”
我抬眼看他,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面孔,登时涨得满脸通红。
他见我如此,低低笑出声来,松开了我,顺势坐在了床上。
我虽然低着头,却也能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此刻正牢牢定在自己的身上,一时间手足无措。安静的气氛在我俩之间飘移,却散发着魅惑的意味。
正僵持间,清风端了茶进来。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皇帝,迟疑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进来吧。”我冲她轻轻点头,却只觉皇帝面色有一丝不悦。
清风小心地端了茶递过去,轻声道:“陛下,请用茶。”
皇帝却像没听到似的,静坐不动。
我接过清风手上的茶杯,点头示意她出去,又亲自奉茶过去,小声道:“请陛下用茶。”
举了半天,手都有些酸麻,可面前的人依旧一言不发。我偷眼望去,只见他怔怔的盯着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喝不喝,不喝算了!”我的面上有些挂不住,甩了脸,端起茶杯自己喝了一口。
谁知他顺手抢过茶杯,皱着眉道:“哪个说我不喝了?”便将我喝剩的茶水一饮而尽。
“你……”我气结,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却将空杯往我手里一放,悠然自在地往后仰去,神态无比闲适。
我恨得牙痒痒,却只得忍着怒火,转身将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忽然,他“扑哧”乐出声来。我回头狠狠瞪他,“你笑什么?”
他不紧不慢地坐起身来,脸上挂着痞赖的笑容:“朕只是想,你一个女孩儿家,竟然为了自己的婚事当众去求曹操,嗯……也真难为你了……”
我强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咬咬牙说道:“你少得意,我才不是……”
话音未落,他却伸手一把将我揽进怀里,让我坐在他的腿上,凑近了我的耳后吐着气:“就那么想嫁给朕,嗯?”
我只觉脸上烫的都要烧起火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起来。
他突然低笑出声,揽着我的手臂又紧了紧。
突然耳后有些湿濡,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他在轻吻我的耳朵,急忙要挣开,却在这时听见清风在门外结结巴巴道:“皇……皇后娘娘?”
我急忙抬头,一袭绿色的宫装正站在半开的门边,她身后的暮色,此刻正被最后一抹残阳染得血红……
痴恨
“皇后娘娘……”我挣脱了皇帝的怀抱,急忙站了起来。
皇后冰冷的目光扫过我,最后落在了皇帝的身上。
“皇后有何事?”皇帝挺直了脊背坐在床边,脸上也是一片冰寒。
伏皇后凄惨一笑,幽幽说道:“臣妾知道自己不该来打扰陛下……可是今日乃是臣妾的生辰……陛下答应过要来臣妾宫中的……”
“皇后的生辰,朕并没有忘。”皇帝冷冷开口道,“朕没去皇后那儿,皇后难道就不想想为什么吗?”
伏皇后显然是没有料到皇帝会这样问,顿时语塞。
过了一会儿,伏皇后深吸了一口气,柔声道:“还请陛下明示。”
皇帝冷哼一声,“皇后在湘儿的身上真可谓用心良苦啊……”
“陛下……”伏皇后脸色一变,开口正欲辩驳,却被皇帝一抬手阻止。
“朕之前对湘儿疏远冷漠,你竟然还是不能容忍她……那好,朕现在明确地告诉你,湘儿是朕亲自册封的妃子,从今以后朕自会宠她爱她,所以皇后最好不要再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伏皇后咬了咬唇,忽然抬起头说道:“陛下,臣妾做得一切都是为了陛下……我伏家世代忠良,可那曹操却是擅权奸臣,他送女儿入宫,其用心之险恶实乃人所共见,陛下切不可为女色所迷,臣妾身为大汉皇后,断不能见奸臣之女横行后宫,狐媚惑主,臣妾自知行事莽撞,但妾之忠心可昭日月,请陛下慎思,切不可宠幸曹节……”
“够了!”皇帝忽然大怒,“别把家族和后宫扯到一起,湘儿只是湘儿,不是曹节……她虽是曹家之女,可是她可曾沾过曹家一点儿的光吗?倒是你,若不是看在伏完的面子上,你认为你皇后的位子还能坐得这么稳吗?”
伏皇后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一片,“陛下的意思……是要废了臣妾么?”
皇帝执起我的手,淡淡地说道:“朕并没这么说,毕竟你还是大汉的国母,而且你伏家也的确是国之栋梁……不过如果皇后再有失仪之行,那就很难说了……”
一阵静默过后,伏皇后忽然笑了起来:“陛下……您为了她,竟然要废了您的结发之妻么?好,好,好得很!哈哈哈哈……”疯狂的笑声响彻大殿,凄厉的笑声背后是深痛到刻骨的悲哀与绝望。
“你笑什么!”皇帝的脸色布满了阴霾。
伏皇后止住笑,怨毒地看向我,诡异的勾起唇角说道:“我笑陛下,自己的妃子心里装着别的人,您却还把她当成宝贝似的捧在手心!”
“你说什么?”
“陛下还不知道吧……你要宠爱的这个女子,早在荆州的时候就已经有心上人了……她和赵子龙的事情,这宫里宫外谁不知道?只有陛下还被蒙在鼓里!这个贱女人不过是曹操和没名没分的女人生的野种,她的父母本就不知廉耻,她又会是什么贞洁烈女?说不定……她和赵子龙早就……”
“你住口!”皇帝勃然大怒,全身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她,“你给朕滚出去、滚!”
伏皇后的笑容僵在脸上,怨毒地看了我一眼,扭头疾走出去。
空荡荡的宫殿里此刻只剩了我和他,可是气氛却比刚才还要紧张。
过了很久,皇帝冰凉的手覆上了我的脸颊,“皇后的话朕一个字也不会信,朕只相信你……朕要你亲口说,你是不是爱过赵子龙?”
我开合着嘴唇,却吐不出一个字,只能轻轻点头。
他的手滑到我的下颌,骤然捏紧,“那么……现在呢?”
我看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他的目光忽然在我胸前一顿,只听“哗”的一声,胸前的衣襟被他一把扯开,怀里藏着的锦囊顺势便掉了下来。他将锦囊一把抓在手里,凝视了半晌,腮边的肌肉轻微地抽动了一下,接着说道:“看来是朕自作多情了?好,好,你既然忘不了他,那么朕成全你就是!你这个宫殿,朕以后都不会再来了!”说完,他把锦囊一把扔到我怀里,转身就走。
我抓着手里的锦囊,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我哭什么呢?这样不是很好么?从此以后,我和他再无纠葛,我的心可以完完全全的为子龙保留……可是为什么,那种比落寞更浓,比怅然更痛的感觉如毒蛇般沁入心扉,令我彻骨疼痛?
我无意识的收紧手指,牢牢握住手中的锦囊。心,在迷惘中下坠、沉沦……
我不知道自己对皇帝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可是我清楚地知道,当我看见他决绝的背影离去的时候,我的心是真真实实地痛着的——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他眼中的那抹深刻到骨髓却拼命隐忍的受伤……无论对他是什么感情,我都不愿伤他,所以现在,在这个薄凉如水的夜晚,我独自站在皇帝的大殿之外,鼓足我所有的勇气,为了我对他造成的伤害,道歉。
我知道,感情上的伤害并不是一句简单的“抱歉”可以弥补的。可是我还是希望,我的坦诚,能够减轻他所受到的万分之一的伤害。
“朕不是说不会再去打扰你了么?你又来做什么?”几案前的男子吃力地支起上身,血红的眼睛如同嗜血的野兽,即使相隔数尺,我仍能闻到扑面而来的浓浓酒气,以及夹杂在酒气之间不易被察觉的那抹——忧伤。
“对不起……”我咬了咬唇,还是轻轻吐出了这三个字,尽管此刻它们显得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哈!”他忽然笑了起来,“对不起什么呢?对不起朕十年来的日思夜想?对不起朕愚蠢可笑的一厢情愿?”
“陛下,您不要这样!”我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子,顿了顿,我哑声道:“你这是在折磨你自己,还是在惩罚我?”
他一把挣开了我的搀扶,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般,嘲讽地说道:“惩罚你?朕怎么样,湘儿你会关心吗……朕在你心里,可曾有过一点位置?……十年前,你不顾朕的寂寞孤苦,连声告别都没有就离开了皇宫;十年后,你不在乎朕的孤注一掷,将朕倾注所有的感情践踏在脚下!”他忽然抓住我的肩膀,一寸一寸的收紧,愤怒的表情扭曲了他的脸孔,“在你的记忆里,可曾有过朕一丝丝的影子?在你的心里,可曾在乎过一分一毫朕的感受?现在你用轻飘飘的‘对不起’三个字,就想抹杀这些过往和新伤吗?”
我颤抖着唇,定定的注视着他——原来我欠他的,竟然这么多!十年的时间,我有亲人的爱护、子龙的关怀,可是他,那个寂寞如斯、将所有的期望系于我一身的少年皇帝,过的又是怎样虚伪暗淡、茫然绝望的生活呢?
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我却只能用最无力的语言表达内心的愧疚:“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竟然说你不知道!”他突然狂怒起来,一把将我摁在墙上。可是下一刻,他却自嘲地一笑:“是了!一个从未在你心里扎根的人,你又怎会知道、怎会在意他的喜怒哀乐呢?”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急忙摇头,匆匆辩解道:“我是真的……希望弥补我对你造成的……伤害。”
“是吗?”他并未因为听到这句话而有一丝一毫的欣慰,只是注视着我,刚才还惊涛汹涌的脸上此刻已是平静如波,无喜无怒,“那么,让朕看到你的诚意吧!”说罢,他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大步走入内室。未等我有所反应,已经被他狠狠地甩在了龙床上,脊背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我惊惧地挣扎着坐起,却被他一阵大力压回到床上。“你不是说要弥补朕吗?你不是说你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朕么?那好啊,朕给你这个机会!”说完,他突然俯下身狠狠地吻住我,那样霸道、野蛮,不带有一丝的怜惜和柔情。我拼命地摇头躲闪,却只激起他更深的愤怒。他伸出一只手重重地固住我的头,另一只手胡乱地撕扯着我的衣衫。带着愤怒、伤痛和绝望的吻如雨点般密集的落在我的脸上、颈上,他灼热而粗重的呼吸似乎如熊熊燃烧的怒火,要把我的身体和灵魂统统毁灭……
不,不是这样的!我空白一片的头脑忽然变得清明,他不能、不能这么做!也许为了弥补他,我愿意成为他真正的妃子——可是却绝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是这样,我会恨他、一定会恨他!那么我们之间将永远充满仇恨,再无转圜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