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挣扎着,却只是徒劳的看着华丽的宫装碎裂成一片片飘舞的蝴蝶,在空中飞舞、坠落……在夜里微凉的空气中,丝丝的寒意沁入□的肌肤,一直延伸到心底。我张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头顶那张英俊却冷酷的面容,双手无意识的挡在他的胸前,试图隔开彼此的距离。
他抓着我的手腕,举到身侧,冷漠的声音幽幽响起:“你不是朕的妃子吗?从你嫁给朕的那一天起你就该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的,不是吗?那么,你又抗拒什么呢?”
放在身侧的手松开、握紧、再松开……是啊,我还抗拒什么呢?侍寝本就是为君之妃应尽之责,我既然决定嫁给他,就该把自己的一切交给他,不是吗?我还在拒绝什么,我还在……希望什么呢?
双手缓缓地停止了挣扎,我尽量让身体放松下来,认命地闭上双眼——一切早已注定,而我,只能接受……
他感受到了我的变化,停下了动作稍稍离开了我。我睁开眼睛看他,一滴蓄在眼眶的泪珠却骤然滑落。他先还是定定的看着我,但当目光触到那滴泪时,他的脸色忽然一变,本来狂怒的眼中此刻只余受伤的软弱。
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幽幽响起:“你果然,还是忘不了他……”
他一把推开我,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衫,随意地披在了身上,踉跄着走了出去。
我目送着他僵直的背影,心中一阵伤痛:为什么,本来是来向他道歉,到头来却只给了他更多的伤害?
可我又何曾好过?对他的愧疚、对子龙的思念,全部化成了千万根银针,向我的胸口袭来。
心似乎在滴血——到底是我伤害了你,还是你伤害了我?无奈的纠葛,心痛的错过……到底,什么才是我该坚持的?
受刑
天上的白云,温柔如絮,悠悠远去;梧桐的枯叶,正在秋风里一闪一闪的飘落。
我望着窗外如折翅的蝴蝶般飘飞的落叶,不由得心里一阵怅然——秋天来了。
在这样悠远而宁静的午后,我本该放任自己的思绪轻松的飘移、游荡,可是心底那抹隐隐的不安,又是为了什么?
“清风……”我下意识地呼唤了一声,却无人应答。
这丫头,最近是怎么了?原来总是寸步不离我身边的,可是自从她伤好了以后,我每次叫她,她都不在宫里。莫非这一个月的卧床,真真把她给别憋坏了?
想到这,我不禁摇头失笑。
“娘娘……”一声惊呼令我噙在嘴边的笑容瞬间凝固,“清风姐姐……清风姐姐被皇后娘娘的人给带走了!”
“什么?”我一把抓住那小宫女的衣领,急躁地问,“怎么回事?”
“是……是奴婢亲眼看见的。清风姐姐独自去了花园的僻静处,奴婢当时正在花丛里剪花,所以外面的人看不见我……谁知俄我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向清风姐姐打招呼,便见她身后用突然蹦出几个人,用棍子将她敲晕后装进了麻袋抬走了……那些人奴婢认得,是……是皇后娘娘的人……”
我努力平复下暴怒的心情,忽然微微眯起了双眼,威慑地看着她:“为什么要来报告我?你难道不知道……在这宫里生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么?”
她怯怯地低下了头,小声道:“奴婢刚刚进宫,这宫里的规矩奴婢不大懂……奴婢只知道,其他宫女欺负奴婢的时候,是清风姐姐挺身而出救了奴婢;当奴婢被罚三天不准吃饭的时候,是清风姐姐给我送来了一顿热餐……”她忽然仰起头,眼中蓄满了晶莹的泪珠,“奴婢知道让您为了一个宫女和皇后翻脸是强人所难,可是奴婢实在不忍见清风姐姐……”
“你不要说了,我一定会去……”我无力地挥挥手,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说:“你明明知道,清风对我来说,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宫女……”
她的瞳孔骤然缩紧,机警的看着我,我却只是笑了笑,说道:“你跟我来吧,一来做个见证,二来也好放心……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宫女的脸上有一瞬的错愕,随即低声道:“婉溪。”
“婉然低叹,怅然若惜……真是好名字呢!”我浅笑,却用悲悯的眼神看着对面的人,看得她脸上一阵惊慌。
“走吧。”我冲她点点头,她脚下一个踉跄,神色迷茫地跟着我出了房门。
我虽然已经预感到危险的迫近,然而只要一想到清风此刻可能遇到的危险,我的心就被揪扯得一阵生疼——她已经为我受过一次伤了,我绝不允许相同的事情在发生第二回——绝不允许!
几乎是飞奔着到了皇后殿,我三两步跃上了汉白玉的台阶,“嘭”的一掌推开了紧闭的大门,不出意外地看见了伏皇后幽深而魅惑的笑容以及……被绳子背缚住双手,又被几个年长宫女押住的清风。
“你果然来了!”伏皇后放下手中的茶杯,优雅的笑着。
“皇后娘娘明知我不可能撇下清风不顾,却仍是苦心布局……为的,不就是确保我一定会来么?”
“是啊,”伏皇后拿起丝帕轻轻拭了拭唇,转头冲我身后的婉溪笑道:“做得不错。”
婉溪却面色一白,颤抖着跪下道:“奴婢无能……没能瞒过曹贵人。”
“郡主!”从我进来后还未发一言的清风突然哭着开口道,“您明明知道这是陷阱,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过来呢?奴婢不值得,奴婢不值得的……”
“傻丫头,”我望着她轻轻笑了笑,“你明明知道,我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丢下你不管的。”见她一脸的悲戚,我嘻哈着开玩笑道:“什么不值得?你忘了么,我可是答应过明月要好好照顾你的呢,若是她知道我没能护得你周全,说不定她就把对我的气全撒到子龙身上了——我可不敢冒这个险!”
“真是个水性杨花的□!”伏皇后一脸鄙夷的看着我,“身为皇妃,还心心念念地想着别的男人,不知廉耻地叫着他的名字,一面却还不忘勾引陛下……果然是个天生的狐狸精!”
“不许你这么说我们家郡主!你才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清风一张小脸忽然涨得通红,挣扎着气愤地嚷道。
“啪啪!”两个耳光毫不留情地煽在了清风的脸上,她的双颊立时便一片红肿。
我的心头忽然生起一团怒火,愤恨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我柳眉倒立,厉声喝道:“伏皇后,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笑了笑,说道:“怎么,心疼了?心疼的话,就拿你的命来换她的命。”
我冷漠地说道:“随你便。”
她的笑容一敛,随即用冰冷的声音说道:“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的。”
我淡淡瞥了她一眼,沉声说:“无所谓。”
她的面孔忽然变得狰狞起来,三两步窜到我面前,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恨声道:“曹节,你少拿这副冷漠高傲的表情对着本宫!不过是个逆臣贼子的野种,你有什么可傲的?本宫最恨见你这副淡漠的样子,装的好像有多高洁似的,骨子里却是个地地道道的狐媚坯子!”
我冷冷地看着她,却听她接着道:“你那母亲便是个不知廉耻的□,未婚先孕生下了你这个妖精……你那父亲,更是世人皆知的好色之徒,你……”
话音未落,却见她脸色一变,下一刻已经被我一掌打退了好几步,亏得后面的人急忙上前,才将将把她扶住。周围的几个宦官见状,立刻拔出兵器围了上来,我眼风一扫,先抓住其中一个人的手腕一折,那人便痛得哇哇大叫。我顺势便夺下他手中兵刃,回身横扫,其余几人连忙抬刀来挡,却不妨我只是虚晃一招,趁其不备抬腿扫向几人膝关节。那几人未曾提防,重心全部放在了前倾的上身,被我这么一踢全都跌在了地上。我趁着他们尚未反身,将刀一横,架在了几人胸前。
一番打斗下来,我喘息未定,却听道身后清风突然呻吟出声,我回头一看,却见伏皇后正狞笑着手里拿把匕首架在了清风的脖子上,我本能的想冲过去,却见伏皇后轻轻一压,清风的脖颈上立时多了一道血痕。
“曹节,我知道你武艺不错,就是你这个丫头,我抓来也颇费了些功夫呢……”她手中的匕首一下一下掠过清风雪白的脖颈,“我也知道让你就范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呢……你要是再敢轻举妄动,我就杀了这个丫头!”
“娘娘,您答应过奴婢的……你不能伤害清风姐姐!”身后的婉溪忽然惊叫起来。
伏皇后面色一凛,“你的命还在本宫手上,你有什么资格和本宫讲条件?更何况……我让你办的事,你办到了么?”
婉溪的面色忽然变得灰白,过了片刻,她低头嗫嚅道:“奴婢无能……可是,可是曹贵人她……对奴婢起了疑心……”
伏皇后却立刻挂上了一脸无害的笑,温柔说道:“本宫并没怪你的意思,不管怎么说,你把她带来了就好,只要我手上有可以要挟她的东西,她就是再厉害也是无计可施……”说完,她转头冲我笑道:“曹节,本来呢,本宫是想让你死得痛快些……不过谁让你自作聪明,打乱了本宫的计划……那么本宫只好让你多受些苦了……”
我扔掉手中的兵器,昂首道:“只要放了清风,随你处置!”
她挑眉一笑,道:“好!”随即回过头去,对着趴在地上的几人厉声喝道:“还不快起来,一群废物!把刑具给我拿上来!”
“是。”几个人唯唯诺诺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其中两个狼狈的跑向侧殿,不多时便手里拿着东西出来了。
我盯着那东西看了一会,原来是夹棍。
“给我上刑!”伏皇后一声厉喝,两人连忙张开了夹棍。
我心底冷笑一声,想我学武多年,刀伤箭伤也挨过不少,一副小小的夹棍又能奈我何?略有些鄙夷地,我主动便将手伸了进去。
伏皇后见我如此,脸上闪过了一丝惊异,随即却又恢复了狰狞的面孔,冷笑着说:“用刑!”
那两个宦官刚刚被我打得不轻,这会儿可算找到了报复的机会,手下绝对没留一点情面,力气用了个十足十,我先还忍得住,可是随即就明白了,这种刑罚和刀剑之伤——根本不是一回事!我只觉得无边的疼痛丝丝缕缕地透进了我的骨髓,虽不剧烈却绵密的令人绝望,仿佛永远都不会有个尽头……
“用力,再给我用力!我看这个小贱人还能挺到什么时候!”见我一脸痛苦却仍是咬唇不语,伏皇后颇有些气急败坏。
那两个宦官得了令,稍稍松了松,又重新开始用力。
“啊!”这一次,我是真的再也忍不住了,刚刚松懈了一下虽让我稍稍缓解了些疼痛,可是正因为如此,随之而来的痛楚才觉得更加的强烈。
“郡主!”听到我的喊声,清风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奋力挣扎着叫道:“你们竟敢这么对我家郡主,若是被丞相知道了,你们一定会不得好死!”
“这个不用你操心……”伏皇后阴笑着勾起清风的下巴,“本宫既然敢动她,自然也就想好了退路……”她转过头对我笑了笑,说道:“我已经致书我父亲请他对付曹操了,如今圈套已经布好,只等曹贼钻进来了……放心吧,黄泉路上,你们父女做伴,绝对不会寂寞的……”
什么?伏家……竟然敢设计父亲!不,父亲机警过人,绝不会中计的……可是为何伏皇后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难道是——她们要用我做诱饵……“啊!”纷乱的思绪尚未理清,下一波疼痛已经袭来,强烈的痛意使我根本无法思考,只希望立时就能死去……
嘴唇早已被我咬得鲜血淋淋,可是和手上的痛比起来却几乎都感觉不到,渐渐的,我甚至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紧咬着牙关,默默的承受……
意识渐渐恍惚,我的头低耸着,眼睛却无意识地看着紧闭的大门。他怎么……还不来,他怎么还不来救我……是了,我刚刚伤了他,他又怎么会来救我呢……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我所想到的,我能想到的……只有他……
连脑中的意识也已经断断续续了,我恐怕……真的要死了吧……
兄长、子龙、父亲……所有的人的影像匆匆在我的眼前划过,最后的幻影,却是皇帝一脸狂怒地向我跑来……
刘协……对不起,我不是真的……要伤你……
铺天的黑暗向我袭来,我头一歪,便陷入了昏迷当中……
刺杀
“痛,好痛……”朦朦胧胧间,我只觉得十指的骨头好像被碾碎了一般,彻骨的疼痛通过我的手指,转而传遍了全身。
“曹节,你这个贱人,我要慢慢得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恍惚间,伏皇后狰狞的面容出现在我眼前,她凄厉的笑声犹如梦魇般,在我的耳畔挥之不去。
“不,不要!救我,救我……”我惊恐地后退,可背后,却只是无边的冰冷和黑暗……
突然觉得有人轻柔的托起我的手,紧接着便觉得身体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在这无边的黑暗中,这个怀抱让我觉得异常的安心和舒适……
“别走,你别走……”感觉到那个怀抱稍稍离开了我,我立刻惊恐地挣扎起来,像个小孩子似的哭喊着。
“别动!”略有些愠怒的声音响起,下一刻只觉得双手被人小心的固在了一侧,接着那温暖的怀抱又将我裹紧。“我在这儿,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一股熟悉的龙涎香味隐隐约约的传来,我的脑中却只是一片空白,只觉得这味道让我莫名的安心。
“别怕,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温润如水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接着我只觉得手心一暖,手掌被小心翼翼地包在了另一只手中。那种温暖透过手心的皮肤传到了我的体内,一直蔓延到四肢,直传到了我的心里。握着那股温暖,我沉沉入睡。
“陛下,娘娘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若是再不醒,臣恐怕……”
“混帐!朕养着你们这群御医是做什么的?你们居然说‘没办法’!朕告诉你们,若是曹贵人还是醒不过来,你们就提头来见朕!”
呵——皇帝居然发怒了呢!意识清醒后看到的第一个景象就是皇帝站在床边暴跳如雷的样子。嗯,印象中这家伙可是有一张万年不变的寒冰脸呢,没想到这会儿居然动这么大的肝火。想到这儿,我不由得弯了嘴角。
“陛下,娘娘醒了……”跪在地上的一个御医不经意间抬起了头,瞥见我滴溜溜转的眼珠,顿时满脸的喜色。
“湘儿……”仿佛雷击般,皇帝迅速地转过了身子。可是眼中的那抹欣喜在触到我目光的那一瞬间却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醒了便醒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皇帝冷了脸,蹙眉对御医斥道,“既然没事了,你们还杵在这儿做什么?都下去吧!”
“是……”几个御医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互相看了看,低着头退了出去。
“我醒了,你好像很不高兴啊?”我看着他那副寒冰脸,不由得有些好笑,脸上却装出不满的样子问道。
皇帝嘴角紧绷,一言不发。他身后的李忠却止不住出声道:“哎呦,娘娘,您可不能这么说啊。您不知道,前天陛下赶到皇后殿的时候,见您昏倒在地上,那眼神简直像要吃人!这几天您昏睡着醒不过来,陛下没日没夜地守在您身边,连眼都没合过……”
“李忠!”皇帝突然厉声打断了他,“那里学来的这些多嘴多舌?还不给朕退下去!”
“是。”李忠似乎也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顿时收了声,垂首退了下去。一时间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昨晚……是你陪我?”想到那温暖的手掌,那踏实而安心的感觉,我不由得放柔了面色。
“那你以为是谁?”皇帝的脸孔突然变得铁青,“你昨晚梦中一直叫着‘不要走’的又是谁?”
“我……我不知道……”看着他怒气冲冲的面容,我一时语塞。
“不知道?”他冷笑一声,“朕知道!是赵云吧……你果然是连做梦都是念着他呢!只可惜让你失望了,昨夜陪在你身边的并不是他,而是朕!”
“不……不是……”我想辩解,可他却打断了我,“用不着说了!朕如今很有自知之明,不会再误会了。行了,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死不了,朕也可以安心去睡觉了!不过朕警告你最好安分的呆在房里,不要四处走动。朕已经严密封锁了消息,你这里也增派了侍卫看守。若是曹操知道了这件事,朕有麻烦,你也别想好过!”说罢,他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我怔怔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觉间竟自言自语道:“我只是想说,昨夜守着我的人,真的让我觉得很温暖、很温暖……”说罢,才发觉自己此刻有多傻,只得好笑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呆呆的出了一会儿神,却见清风已经走了进来,站在那似乎要开口,却又什么都不说。
“怎么回事?”我看着她,笑着问道。
“没……没事……”她飞快的抬眼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垂下了睫毛。
我盯着她,也不说话。忽然间清风“扑通”跪下说道:“郡主,奴婢求您……救救婉溪吧。奴婢知道她谋害郡主,其罪当诛……可是,她是我在这宫里唯一真心结交的姐妹,我不忍心……”
我面色凝重地看了看她,说道:“我并没有要追究她的责任。”
清风听见我如此说,急忙抬起头说道:“可是陛下已经下令,当日但凡参与谋害郡主之人,除了皇后一律秘密处决……昨日那几个宦官的尸首就已经被悄悄的运出去了,婉溪她……”话未说完,清风脸上已经是一片泪痕。
我闭了闭眼睛,叹道:“清风……你把她当姐妹,可是她……不过是伏皇后早就在你身边安排的一颗棋子而已……”
清风愣了愣,忽然摇头道:“我不信……”
我苦涩一笑,正要说话,却听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娇笑:“妹妹何以肯定婉溪便是我有意安排的呢?”
我抬头望去,伏皇后正似笑非笑的倚在门边,身后跟着的正是婉溪。
清风见到婉溪,神色忽然复杂起来;转眼又见伏皇后诡异的笑容,立刻警觉地挡在我面前。
“你来做什么?”我冷冷开口。
伏皇后抿嘴一笑,说道:“非是我要来,而是她……”说完她将身后的婉溪向前推了推,说道:“本来昨日她就该被处死的,可是她说有话对清风姑娘讲,陛下便格外开恩让她多活一日……过了今天,我身边这最后一个人也要走了呢……”伏皇后先还笑着,可是说着说着,她的面色便凄厉起来,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几乎已经咬牙切齿了。
婉溪忽然跪在地上,磕头道:“清风姐姐,我对不起你……”说到这儿,她忽然哽咽住,说不下去了。
清风别开眼,轻声问道:“你为何要这样做?”
婉溪咬了咬唇,却只是不说话。忽然,她冲着我和清风重重地叩头,一个接着一个,直到将额头都磕出了鲜血。
清风先还僵着,可待到看见婉溪满脸的鲜血,终于心中不忍,上前去扶她。
就在这时,婉溪忽然直起身,一把抱住了清风的双腿,死死拽着不松手。我正心中暗叫不妙,忽见伏皇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我床边。眨眼间,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直直便向我刺来。
我怔怔看着直向我刺来的匕首,身上却动不了半分。我的脑中突然间一片空白,只有伏皇后疯狂而扭曲的面容在我眼前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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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响后,疼痛并没有如预期般爆发。我试探着睁开了紧闭的双眼,却见皇帝手持着一把利剑,剑锋正挡在我面前不足一寸的距离。而伏皇后手中的匕首已经飞落到了地上。
“你……”惊惧之下,我磕磕巴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怎么又回来了?”
皇帝看也没看我,只是冷冷注视着伏皇后,道:“朕留着你那丫头的性命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想干些什么。不过朕还真没有料到,你居然如此大胆,竟然毫不遮蔽地在这宫里公然杀人!你好大的胆子,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么?”
伏皇后先是一愣,随即凄然地笑道:“我眼里若是没有陛下,又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呢?持凶杀人,臣妾比陛下更清楚这后果是什么,可是……”她怨毒的看了我一眼,说道:“只要能除了这个狐狸精,我就是死也值了!”
“你真是疯了!”皇帝薄薄的唇紧抿成一条线,脸上有隐隐的怒气。
“是,我是疯了,我就是被你们给逼疯的!”伏皇后的声音忽然尖利起来,指着我道:“陛下,您心里比臣妾更清楚,她是曹操的女儿,是我们大汉皇室的敌人。今日她若不死,那曹操定不会放过我们!”
“她若死了,曹操岂不是更不会善罢甘休?”皇帝不咸不淡的说道,“你要她的命,无非就是出于妒忌,又何必给自己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呢?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并没有人逼你……一切,不过是你自己的选择而已,不要把帐都算在别人的头上。”
伏皇后浑身一颤,无助的垂下了眼睛,然而下一刻,她却忽然抬眸道:“陛下,今日局势,的确是臣妾自作自受。然而事到如今,臣妾只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了。如今我伏家已然同曹操撕破了脸,若不除曹家,那么伏家定会遭受灭门之祸,陛下也会因此受到牵连……如今我们已经是骑虎难下,只能用曹节来要挟曹操了……”她忽然跪下来说道:“就算陛下不念您与臣妾数年夫妻恩情,也总该念及我伏家世代忠良。如今形势危急,臣妾恳请陛下放下儿女私情,以江山社稷为重!”
皇帝的脸色忽然变得铁青,咬着牙道:“你做的好事,如今却要湘儿来顶罪!你做这些事的时候都想什么了?你怎么不早想想后果,如今你倒知道形势严重了!看看你做的这些蠢事,不但连累了伏家,还连累了朕,如今你还有脸来求朕!朕凭什么答应你?”
伏皇后愣了愣,忽然爬到皇帝脚边,抱住他的腿哭道:“陛下,臣妾知道错了,臣妾知道错了……臣妾以后不会再犯了……求陛下救救伏家,救救伏家吧……”
皇帝厌恶的踢开她,厉声道:“救?怎么救?你弄的烂摊子,让朕给你收拾么?朕现在一刻都不想再看见你了,你给朕滚出去!”
伏皇后还欲再求,皇帝却对李忠使了个眼色,李忠会意,上前将伏皇后连拉带拽地拖走了,伏皇后一边挣扎着,一边哭喊道:“陛下……您放不下曹节,就眼睁睁的看着伏家满门被灭、臣妾身首异处么?”
皇帝忽然颤了颤,下一刻却用清冷的声音说道:“你毕竟还是大汉的皇后,曹操想必不会对你怎样。”
“哈哈哈……”伏皇后凄厉的笑声忽然响彻大殿,“陛下果然是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了,居然还寄希望于曹操的仁慈!陛下难道忘了董承、孔融都是怎么死的吗?原来忠臣义士、江山社稷,在陛下的眼中还抵不过一个女人!好,好,好得很……”
伏皇后的笑声渐去渐远,我却看见皇帝的手紧紧握成了一拳,额头上的青筋暴涨。
过了好一会儿,他渐渐平复下来,转头看着仍跪在地上的婉溪,问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婉溪抬头,顿了顿,磕头道:“奴婢自知死罪难逃,可是……奴婢家人都是伏大人府上的家奴,他们的命都握在皇后娘娘的手里。求陛下救救他们……”
皇帝看了她一会儿,低声说道:“伏家若是放过了他们,曹家也不会放过他们的……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真是糊涂,竟然帮着皇后做出这等事来。这样的结果,从一开始,你就该料到的……”
婉溪的脸霎时变得一片煞白,她的唇颤抖了半晌,终于低头道:“陛下说的是……奴婢,奴婢无话可说了……”
皇帝惋惜的看了她一眼,低低叹了一口气,冲外面的侍卫点点头,道:“拉下去吧!”
“是!”侍卫应声,正要进来,却听清风忽然大喊一声:“慢着!”
我和皇帝都略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去看她,只见清风突然冲上去,扬起手冲着婉溪“啪啪”就打了两个耳光下去。
我还处于震惊当中,却听清风悲愤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婉溪的脸颊立时便红肿一片,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对不起,清风姐姐,对不起……”
清风浑身颤抖着,拼命的拍打着婉溪,“我这么相信你,这么保护你,你居然……给我这样的回报!你……”
“清风……”我轻轻的叫了她一声,“算了吧。”
清风颓然地住手,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我,眼中有泪水滑落。
身后的侍卫见状,急忙上来将婉溪拖下去了,至始至终,婉溪一句话也没说,甚至一声都没吭。
我心疼的看着清风,轻柔的说道:“记着,以后……不要轻易的相信任何人!”
清风浑身一颤,迅速的抬起头看我,良久,她无力地垂下双眼,淡淡说道“奴婢记住了。”
我冲她点点头,说道:“你也累了,先下去歇着吧。”
清风木然的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了我和皇帝两人。
“我爹不会伤害你……”我有些尴尬地开口,却发现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哼!朕用不着你来可怜!”他拉了脸,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我一急,伸手去拉他,却碰到了手指上的伤,不禁“嘶——”地吸了一口冷气。
“小心!”他急忙回身,拖住我的手,小心的查看起来。我定定的看着他,他此刻正凝神看着我手上的伤,好看而英挺的眉毛蹙在了一起。我不由得看得出了神,不知不觉间竟然脱口说道:“缘来……是你……”
“什么?”他突然抬起头,亮如晨星的眸子定定的看着我。
我只觉得脸上顿时烧成一片,低下头嗫嚅了半天,忽然抬起头,毫不避讳的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其实昨夜……我并没有觉得那是子龙……我只知道,那个握住我的手的人,真的让我很温暖、很安心……我,我甚至想着,要是能永远被这样握着,该有多好……”
他的眼睛忽然光彩熠熠,认真的目光不带一丝嘲讽,却像鼓励似的,诱惑着我继续说下去。
我顿了顿,鼓足勇气接着道:“那天受刑的时候,我当时心里想到的全是你,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就是盼着你能来救我……我知道,我刚刚伤了你,于情于理,你都不该来救我,可是我就是存了这样的希望,希望见到你的身影……”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我冲他嫣然一笑,说道:“你能来……我很高兴……”
“怎么想起来跟朕说这些了?”清冷的声音,嘲讽的语气,然而对面男子的眉眼间却满是掩不住的笑意,让人备觉窝心。
我羞红了脸,却还强挺着说下去,“那天,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在昏迷的前一刻,我突然想明白了许多事。有时候执迷于过去的美好,却错过了现在的风景。人生苦短,却总是在最后才明白有些应该珍惜的人没有去珍惜是多么令人后悔的一件事……我当时,真的很后悔……后悔很多话还没来得及和你说。现在我想通了,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我若一直不说,只怕这辈子都没机会说了……我不希望将来到了黄泉路上,只留给自己满心的悔恨。”
说完了这些话,我只觉得心口乱跳。偷偷抬眼望去,皇帝却是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只是定定的看着我,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我略略慌了神,下一刻却极力稳住心神说道:“我承认,我不可能忘了子龙,因为那毕竟是我埋藏在内心深处最柔软处的感情……我也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我今天跟你说这些话,并不是要求你什么,只是想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如果你不能接受也没有关系,我不会怪你,是我对不起你在先……”
我怯懦地低下了眼,下一刻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低低的略有些怒意的声音传来:“谁说我不接受了?”
我一愣,便想抬头看他。刚刚稍微离开了他的怀抱,却被他一把又摁进了怀里,“不许离开朕!不许抛下朕!就算你心里还有别人,就算……就算你不喜欢朕,朕也不会再放你离开了……”
听着他略有些孩子气却又霸气十足的话,我的唇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微笑。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我低声浅笑:“傻瓜!我当然喜欢你了。”
“真的?”不确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那么的惶恐,那么的小心翼翼。
我想笑,却不知为何流下泪来。紧紧抱住他,我用轻柔却坚定无比的声音说道:“嗯,我喜欢你。不管怎么样,我都喜欢你。”
宫变
我和皇帝,兜兜转转,经历了这么多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打开了彼此的心防,了解了对方的情意。
我略有感动的看着他,低声唤道:“陛下……”
他微笑,轻柔地执起我的手,说道:“叫我的名字,叫我协……”
我抿唇一笑,略有羞涩的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轻唤出口:“协……”
他一怔,随即便笑了起来,连眉眼间都是不尽的疏朗。
我伸出手,用掌心轻轻抚着他的手背,故作霸道地说:“以后,只有我才能这么叫!”
“当然只有你……”他宠溺地握住我的手掌,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正待开口,忽然听到外面一阵骚动。
“什么事?”他放开了我,转头看向外面。
李忠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未及站定,便急急说道:“陛下,曹丞相……”他迅速抬眼看了我一眼,却又极迅速地垂了下去,“曹丞相率了三千精兵包围了皇宫……此刻正在往这边来……”
我一惊,急忙朝皇帝看去,却见他两道剑眉紧紧的蹙在了一起,良久方问道:“可知是为何事?”
李忠一愣,随即便摇了摇头。皇帝沉吟片刻,忽然目光灼灼射向了我。
我一惊,却将茫然无措的目光投向他。他略略一怔,随即反倒微笑着轻拍了我的手,柔声道:“放心吧,没事。”
我心中有些酸涩,又有些惶恐——难道真的到了这一天,要我不得不在父亲和丈夫之间做一个选择了么?
心思回转间,父亲已经带了部众推门而入。他进来后第一件事竟不是向皇帝问安,而是直直奔向我,急切的问道:“湘儿,你没事吧?”
心中本来有些微恼,可见他眼中的一片关怀之色,我那丝恼怒终究莫名消散。顿了顿,我缓缓开口道:“父亲,您怎么忘了,您该先给陛下请安才是啊。”
父亲怔了怔,这才躬身下拜道:“老臣叩见陛下。”
“免礼。”皇帝略略抬手,声音波澜不惊:“曹爱卿带兵入宫,所为何事?”
父亲刚刚直起身,听皇帝如此问,突然间冷了脸,沉声说道:“特为助陛下除奸邪而来。”
皇帝顿了片刻,随即问道:“爱卿此言着实令人费解——宫中何来奸人啊?”
父亲看了看我,随即将手一挥,身后华歆转身出去,不多时便揪着一女子的发髻大步进来,我当下心中不禁大惊——那女子,正是伏皇后!
“爱卿这是何故?”皇帝淡淡问着,然语气里却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陛下,皇后私动刑罚,拷打嫔妃,又串通外贼图谋不轨,难道不是奸邪吗?”
皇帝薄唇紧抿,半晌说道:“皇后对曹贵人私设刑罚的确不妥,朕已经责罚,但其毕竟为六宫之主,掌管后宫本是其分内之事……至于串通外贼,若无证据,实在不好妄下断言……”
“陛下且看这是什么?”父亲冷笑一声,随即从袖中抽出一封书信,交予皇帝。伏皇后先还一脸愤愤,看见那封信后却骤然变了脸色,失神的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皇帝接过信略略扫了一眼,顺手将它放在了床边,静默不语。我偷偷探头去看,正扫到几句关键的话语:“操贼心腹甚众,不可遽图。除非江东孙权、西川刘备,二处起兵于外,操必自往。此时却求在朝忠义之臣,一同谋之。内外夹攻,庶可有济。”落款处却是伏完。
我正暗自心惊,只听父亲道:“皇后身为中宫,却不知自持,后宫干政本已是违制之举,而皇后竟还利用母党势力企图勾结孙权、刘备以为应援,欲诛臣而后快……臣斗胆敢问陛下,如此妖妇,怎可还留于宫中,执掌六宫呢?”
伏皇后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片,嘴上犹自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怎么会?”忽然她绝望地抬眸,凄厉地叫道:“这不可能!父亲与我通信皆十分隐秘,你怎么会……”
面对惊慌的伏皇后,父亲神色中没有一丝怜悯,有的只是厌恶和鄙夷,他甚至没有看她,只是冷笑着说:“你以为孤是那么好欺瞒的么?这宫中之事,哪一件是逃得过孤的眼睛的!你以为你对湘儿动了刑,再封锁消息,孤就不知了么?”父亲这番话无论是称谓、语气,皆用得跋扈之极,虽是说得伏皇后,然眼睛却一直盯着皇帝,仿佛另有所指。皇帝一言不发,脊背却愈发挺得僵直。父亲淡淡一笑,接着说:“你第一封信送出宫时,便已落入我手……此后所谓的家书,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父亲将这暗波汹涌的斗争用极淡的语气说出来,可在旁人听来,却更加的惊心动魄。伏皇后先还咬牙切齿的听着,可是到了最后,连那仅存的恨意也被绝望所取代……
父亲幽幽说完,话锋一转,道:“亏得我以诚心待你伏家,谁知你们竟欲害我!”他转头看向皇帝,用不容抗拒的语气说道:“臣恳请陛下立即废去皇后,夺其绶玺,并将伏氏一族缉拿问罪!”
皇帝静立了片刻,缓缓开口道:“皇后毕竟是一国之母,恐怕……”
“陛下!”父亲强硬地打断了皇帝的话,厉声说:“伏氏所犯之罪,法所难容!陛下多有推诿,从中阻碍,莫非这诛臣之事,竟是陛下的意思么?”
这句话实在厉害,断绝了皇帝所有推脱斡旋的可能。皇帝一愣,随即笑着道:“爱卿想到哪里去了,朕怎么会呢?”说罢,便不再言语,只是太阳穴处不住的“突突”跳动。
父亲见状,也不再客气,回头对左右道:“还不动手?”华歆等人便欲上前。
伏皇后却突然跪行至皇帝脚下,一把抓住他衣袍的下摆,凄惨的哭道:“陛下,陛下,臣妾死不足惜,但求陛下救救伏家,救救臣妾的两个皇子吧……”
皇帝静默的站着,目光漠然的看着远方,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与己无关。然而他心中的痛,此刻却真真实实地透过他负手而立的背影,传到我的眼里、心上……
我不忍见他如此,亦悲悯伏皇后此刻的凄惶,于是开口道:“父亲,皇后乃是国母,您为君之臣,实在不该僭越……依女儿看,此事还是交由陛下裁决吧……”
父亲目光忽的一跳,尚未及开口,一旁的伏皇后却已经高声道:“你闭嘴!谁要你这个狐狸精来装好人?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不会接受你的怜悯!”她恻然的看着皇帝决绝的背影,忽然悲哀地问:“陛下,您真的……不救臣妾么?”
皇帝终于不忍,徐徐回转过身,幽然一叹,道:“你当比朕更清楚的……”是的,他不是不想,只是不能……这半隐半藏的话,是他当着父亲的面,所能给予伏皇后最大的安抚和慰藉了。
然而伏皇后似乎并没有体谅皇帝的一片苦心,只是幽怨的看着他,忽然回过头来,冲我厉声尖叫:“曹节,你不用得意!我诅咒你,诅咒你们……诅咒你们永远不会幸福……你们曹家也不会有好下场的!”这后一句是指曹家,而前一句的“你们”……我还在失神,却听她接着叫道:“曹节……你会不得好死!”
父亲先还静静听着,可当他听到这最后一句时,忽然脸色大变,急促的呵斥:“还不拉下去——处死!”华歆急忙将有喊又叫的伏皇后拉了出去。
她凄厉的呼喊如梦魇般盘旋在皇宫上空,久久不散,不觉间我竟然浸出了一身冷汗。
皇帝僵硬的身躯终于禁不住,微微摇晃了一下。他转头看向父亲,用一如往常却隐含无力的语调道:“朕累了,先回宫了……爱卿在此和曹贵人叙叙家常吧。”说罢,竟然逃也似的匆匆出去了。
父亲见皇帝走了,亦秉退了身后众人,一时房中只剩了我们父女二人。
未等我说话,父亲已然上前,小心的托起了我的手,心疼地问:“疼吗?”
我心中顿时一片柔软,轻声说:“不疼,真的。”
父亲的眼中突然升起一片戾气,冷冷说道:“敢伤你的人,我必不轻饶!”
我叹了口气,开口道:“父亲,您此举……实在不妥。”顿了顿,我接着道:“无论如何,皇上是君,您是臣,皇后的生死也不是应该由您来决定的……”
父亲的眼中寒锋一片,“只要伤了你的人,就算是皇后……”他一字一顿道:“也——必——须——死!”
我还欲再求,但目光触到父亲神色中的决然,便知多说无益,只得缄口沉默。
片刻,父亲忽然道:“湘儿,你并不是愚钝的孩子,武功也不弱,怎么会被皇后所伤?”
我想了想,便将事情经过说给了他。他皱着眉听完,只淡淡说道:“清风那丫头,已然成了你的软肋……你不可再留她在身边了!”
我一惊,急忙道:“不可,我与清风情同姐妹,形影相随……”忽然看清了父亲神情中那和我如出一辙的倔强,我心知他一旦做了决定,便是不可动摇的,遂住了口。
可是……那是清风啊,是与我朝夕相处,不离不弃的清风啊……我怎么能失去她?
我沉静地看着父亲的眸子,残忍而清晰地问道:“那么我也是父亲的一块软肋,父亲又预备怎样处理我呢?”
他一震,定定看了我良久,喟然长叹道:“罢了罢了,还是让她随着你吧……只是——我绝不允许你再为她受伤!”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点头。
父亲宠溺而无可奈何的看了我一眼,突然问道:“那日情况危急,你怎么不启用‘曹氏血令’,却要以身涉险呢?”
我柔柔笑着,说道:“那‘曹氏血令’乃是曹家根基所在,亦是父亲毕生心血所凝……我不想因为我,让它遭受损害……”
“傻孩子……”父亲低叹一声,揽我入怀,“你记着,任何的人和事,在为父眼里,都比不上你的安全和幸福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