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忍再看,用力一甩,马儿便飞奔出大营。
回到曹营,父亲正在帐中大发雷霆。
“皇后娘娘身陷敌阵,尔等怎敢临阵脱逃?”
“魏王息怒,是……是娘娘自己下的命令。”
父亲“啪”的一摔茶盏,厉声道:“一群废物,都给我滚出去!”
我正待进帐,忽然帐中七道黑影闪过,曹氏七兄弟如鬼魅般在帐中出现。
“都遣散了?”父亲刻意平息怒气,淡淡问道。
“是,宗主。只是此次行动过大,我们手下势力均已暴露,虽然遣散,却仍有不少遭到破坏。”
父亲狠狠咬了咬牙,沉声道:“此番是我考虑不周,致使兵败。可你们也知道‘曹氏血令’的隐秘性,怎么能轻易出动呢?还有,身为天下一等高手,你们竟连少主都护不住么?”
曹坤躬身道:“是属下无能。不过当时情况危急,我们只能先护住宗主……‘宗主为天’,不也是‘曹氏血令’的意旨吗?”
父亲忽然一拍桌子,厉声道:“我问你,少主是什么人?少主就是未来的宗主!没了少主,你们护了宗主又有什么用!”顿了顿,父亲放缓了声音说:“事已至此,责备尔等也没有用。你们先都回去吧,我自率兵马去救湘儿……回去后你们立即隐蔽,切不可暴露了行踪!”
“是!”曹坤等人均抱拳领命,唯独曹巽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曹巽,你还有何事?”父亲斜睨着他问道。
“宗主,少主是因为属下保护不力被擒的,属下自去救她出来!”
“胡闹!”父亲猛地站起身来,“你还嫌不够乱吗?要是不想组织的其他人被你连累,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回去呆着!”
“可是……”曹巽话还没出口,就被父亲一个冷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他只得一跺脚,愤愤的站在一旁不语。
这曹巽……我见他孩子般赌气的样子不禁摇头失笑,却听帐内曹巽忽然厉喝一声:“谁!”一闪身,他便挡在了父亲面前。
我笑着掀帘入帐,摇着头道:“怕你一时冲动,真个冲到蜀军大营去救我,我只好自己回来了。”
见到是我,曹巽和父亲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父亲走到我身边,仔细看了看,忽然瞥见我肩上的伤,皱了眉便要发火。
“没事没事,只是小伤而已……”我急忙安抚道。
父亲“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我急忙讨好的挽住他的胳膊,笑着说:“上战场的人,有几个不受伤的?最重要的是我的小命不是保住了嘛……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眼珠一瞥,忽然见到一旁的曹巽衣襟处有几丝血迹,我一把扯开他的衣襟道:“你看看,连这样的高手都受了伤呢……”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瞟他的伤口,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胸前密密的布满了十几道伤口,还有许多道狰狞的伤疤,新伤旧伤相互重叠,血肉早已模糊一片。
“曹巽!”我又惊又怒,“你是怎么搞的?伤得这么重也不上药!”
曹巽急忙掩了衣襟,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们从小就在刀枪中长大,有些疤痕不足为奇。至于上药嘛……因为担心少主,一时忘了……我这就去、这就去……”
“站住!”我拉过他,挑眉问道:“你自己能记得上药么?过来,我给你上!”说完,硬拉着他坐下,回身翻出了一瓶药,扯开他的衣服便小心的替他上药。
他强忍着痛,脸上却还露着如同阳光般的笑容。我上着药,忽然想起破阵那日,他一边护着父亲,一边还护着我,身上的这几处伤,都是替我挡下的,心中一阵感动,竟忘了上药,盯着他的胸口只是发呆。
“少主……”曹巽不自然的咳了一声,我急忙回神。一抬头,却见他的脸红得好像熟透的果子。
“你脸红什么?”我好笑的看着他。
“属下……属下……”他挠挠头,见我松手,急忙离我远了点儿,又扯过衣服掩住了胸膛。
我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哈哈……没想到杀人如麻的曹巽曹大侠竟然能没被女人碰过!真是……”我一边笑着一边回头对父亲道:“我看,该是给曹大侠说门亲事的时候了。”
“你真是胡闹。”父亲无可奈何的看着我摇摇头,“曹巽身为血令使者,怎么能娶妻生子呢?”
我撇撇嘴,不满地说道:“有何不可?都是那该死的血令,把好好的男子汉都禁锢的不解风情了……”说完,我又忍不住瞟了曹巽一眼,坏坏的笑了起来。
曹巽脸上的羞红刚刚退下了一些,见我看着他坏笑,突然又红了起来。他匆匆系上衣襟,结巴着说道:“属下……属下还有事,先行告退了。”说完,一闪身便不见了。
“属下等也告退了。”一旁的曹坤等人早就憋笑憋到内伤,见曹巽落荒而逃,也急忙告辞而去。
“哎,药还没上完!”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拿着药便要追出去。
“好了,湘儿,你就饶过他们吧——就知道欺负老实人!”父亲看着我,好笑的摇了摇头。
回宫
因为曹军新败,元气大伤,我回来后父亲不敢再与蜀军多做纠缠,急忙率军返回。
出兵期间,父亲得了头痛的毛病。回来的路上,他的病非但没见好转,反而越发严重了。我担心他的病延误治疗,说什么也不让他送我回宫,而是让将士护送着他直接回了邺城。
回到宫中,我本来想给协一个惊喜,谁知刚跨入自己宫中,便见到协已经等在那里了。
午后的阳光正慵懒的爬遍了宫廷的每个角落,在一片金色的光辉中,协的周身被包裹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虚幻而迷离。
“湘儿……”我正望着他怔怔出神,他已然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
我俩同时出声,愣了片刻,不由得相视而笑。
忽然,他的笑容敛去,温柔的面孔被一抹凌厉取代。他盯着我的肩膀,低声说道:“你走的时候答应我什么来着?”
我心虚的看看左肩,伤口早就涂了药,又被一层衣服遮掩住,他如何得知?
许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他无奈的点了点我的鼻尖,摇着头道:“难道你真以为我这个皇帝什么都管不着,什么都不知道吗?我虽未能掌权,却也由不得下面的人对我随意摆布,欺瞒圣听!汉中战场的事,朕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心中一惊——他竟然都知道!那么我和子龙相见的事……
我舔了舔嘴唇,吞吞吐吐的说道:“那个……我在战场上……遇见了……”
“你回来就好。”他打断了我的话,轻叹一声将我抱住,“你愿意回来,朕很高兴。湘儿……谢谢你。”
“协……”我紧紧回抱住他,不觉间竟滚下泪来。
自从我被立为皇后以后,协每日下朝后就会直奔中宫。有时我们饮茶品茗,有时我们下期对弈,有时候就是坐在一起闲聊。
关于朝政大事,协对我向来不避讳。我虽不问,但他若讲给我听,我也不回避。我知道后宫女子不得干政,然而我却明白,他对我讲朝政,是出于夫妻间的信任,我不能、也不愿拒绝他的好意。
这日,协下朝后又如往常般直接到了我宫里。一进屋他便解下了发冠,随手扔在了一边,走到卧榻前重重的向后仰去。
宫人都知道皇帝和皇后向来喜欢独处,所以每天的这个时候,他们都会自动地离开我的房间,只留下清风在一旁伺候。
我笑了笑,回头唤过清风道:“去,沏陛下最喜欢的玉雪凝香茶来。”
“是。”清风古怪的看了看我们,低着头出去了。
我脸一红,小声道:“这丫头,整日脑子里也不知想些什么。我看也是时候把她嫁出去了,省得每天就知道看我的笑话!”
协却一反常态,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回过头,见他闭着眼睛皱着眉头,便也不打扰他,自走到一张席边坐了下来。
“今日上朝,孙权与皇叔间的争端有了定论了。”片刻后,他突然说道。
“哦?”我表面平静的应着,心里却如翻江倒海般紧张。兄长得了益州之后,仲谋欲索荆州诸郡,双方发生冲突。仲谋置长沙、零陵、桂阳三郡长吏,却为二哥所逐。仲谋便派遣吕蒙统兵取三郡。兄长亲至公安,二哥与鲁肃在益阳对峙。会兄长因父亲进攻汉中,向仲谋求和,今日方有定论。
“双方定议以湘水为界,以东属权、以西属备。”协淡淡说道。
“那……”我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这界限是哪一方提出来的?”
正巧清风这时推门进来,见屋内气氛不对,她机灵得放下茶便退了出去。
我稳了稳心神,想着幸好没有两败俱伤,便端起茶壶倒茶。
这时,协忽然出声道:“是孙权。”
我手一抖,竟然将茶水全都溅到了席上。协在一旁吃了一惊,急忙翻身起来替我擦试,一边仔细看了看我的手,小心吹着问道:“可烫着了?”
我心不在焉的摇摇头,脑子里全是在湘水之畔那个如沐春风的少年。
“我乃孙权,孙仲谋。”
“因为我不想让你伤心……我希望你永远是那个活泼可爱的湘儿,永远不会再受到伤害……”
“我只希望你的福祚能够绵长永远,其他的,根本都不重要。”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先认识你的,是我先爱上你的……你是我的,是我的,只是我的!”
“刘湘,你给我记住,我——恨——你!”
那个温柔的、儒雅的、狠戾的、阴鸷的仲谋,那个既让我心怀愧疚、又让我心生恐惧的仲谋……为什么,为什么单单挑了湘水为界?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他始终还未曾忘怀吗?还是……这一切只是我想得太多了?
“丝——”手上的疼痛一时间将我拉回了现实,我一抬头,正对上协探究似的目光。
“怎么了?”他盯着我问道。
“没,没什么。”我抽回了手,不敢看他。
“没什么?”他轻笑一声,“湘儿,你的心事难道还瞒得过我么?你曾在江东待了八年,与孙权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你这样的女子,他又焉能不动心?”
“我……”我正欲开口辩驳,忽见到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心知又被他耍弄,于是故意挑眉道:“是啊,我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怎么着?这屋里怎么这么浓的酸味儿啊!”
“哼,朕就是酸了!不单酸,朕还要罚你!”说罢,他张着两只手便向我肋下挠了过来。
“哈……哈哈……不玩了,不玩了!”我一边笑着,一边躲着,与他一起翻滚到了床上。他见我眼泪都笑了出来,这才停手。
我正趴在枕上喘着粗气,他的脸忽然凑了过来。只见他剑眉倒竖,薄唇紧抿,用锐利的目光盯着我道:“说,你还招惹了多少人?”
我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回道:“肯定没有陛下的三宫六院多!”
“你……”他气结,忽然“扑哧”一声乐了出来,“你这是报复朕了?朕现在不是专宠你一人吗?不信你去问李忠,自从立你为后以来,朕有没有去过别的妃子宫中?”
我看了看他,也绷不住脸了,抿着嘴笑道:“谁不知李忠对你忠心耿耿?你的话便是他的话了!”
“冤枉啊!”他高举双手,仰天叹道,“想不到我一片真心……”
“好了好了。”我拉下他的手,好笑的说道:“你好像有正事对我说,是吗?”
他的笑容慢慢退去,本来舒展的双眉渐渐紧皱,他看着我,低声说道:“湘儿,你跟朕说实话……你父亲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我心一跳,说道:“自从回宫后,我便没见过他了,怎么了?”
他出神的看着远方,似自言自语般说道:“孙刘议和这样的大事,以你父亲的性格不会不闻不问,可是这一次……他甚至都没到许都也没见报信的使者……”
“你是说父亲他……”
他将目光移回到我身上,说道:“湘儿……你别怪我,其实我也不想你父亲有什么事……至少他看在你面上,并不会对朕怎么样。可是你的那位大哥就不同了……他为人阴险,又对你一直存有不良的心思……若是他掌了权,我们便真的走上绝路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想着曹丕登位后的形势,不觉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湘儿,”他翻身坐起,“明日你去邺城看看你父亲吧。若他的病能够好转,一切便罢。若不然……朕为求自保,也只好出手剪除曹家了!虽然朕并无把握,但朕也绝不是他们以为的软弱傀儡……大不了便鱼死网破,也好过坐以待毙!”
“你……”我看着他恳求的眼神,权衡再三,终于咬着唇点了点头,颤声道:“好。”
伤逝
去邺城探望过父亲的病后,我的心情一日沉似一日。父亲的头痛,若不发病,一切尚好,可是一旦发起病来,真正是生不如死。我担心父亲的病,三天两头就会往邺城跑,后来父亲怕我劳累,干脆搬到了许都来休养,只是偶尔会回邺城一趟。
回宫后协听了我讲的情况,沉默良久。最后他轻叹一声,将我搂在怀里,说道:“湘儿,只怕朕不得不动手了……你……会帮朕吗?”
我靠在他怀里点点头,轻声说道:“我当然会帮你……可是我求你,放过曹家老幼和我三哥。”
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他低低说道:“好,朕答应你。”
这期间,协表面上不动声色,然而暗中他已经将一批低级官吏全部换成了没有背景的文士,一些由父亲门人充任的低级军官也逐渐被撤换。朝政大局看似平稳,然而其根基正在无声无息的改变着。而父亲由于头痛,对于低层官员的调动也无力关心,加上我常从中遮掩,因此他竟也未察觉有何异常。
这期间,和蜀军的战争又愈演愈烈,父亲对外已经□乏术,更加无暇顾及内政了。协趁此机会,一点点扩大了自己的权力。
建安二十二年,兄长进兵汉中,遣兵屯下辨。父亲命曹洪据之。
建安二十三年三月,曹洪攻杀蜀将吴兰。四月,兄长屯阳平关,与夏侯渊、张郃、徐晃等相拒。九月,父亲西行至长安。
建安二十四年正月,兄长进至定军山。大将黄忠斩夏侯渊。三月,父亲至汉中,与兄长相持。五月,父亲引军北撤,还长安。兄长遂有汉中。父亲迁武都氐五万余落至扶风、天水、以免为兄长所有。兄长遣孟达、刘封取房陵、上庸。七月,二哥留兵守江陵,自至樊城攻曹仁。八月,破于禁、庞德军,于禁降,庞德被擒死。二哥急攻樊城,城受水浸,曹仁誓众坚守。
窗外的雪花扑簌簌的落下来,我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丫,猛然惊觉:冬天来了。
一阵淡淡的龙涎香味传到鼻尖,我收回心绪,不由得微笑起来。
协从后面抱住我,将头埋在我的颈窝,一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颈项处,赶走了冬日的寒冷和萧瑟。
“是在担心关将军和你父亲之间的战事吧。”
“嗯。”我毫不避讳的点点头。夫妻多年,我和他早已心意相通。我心中所想,不须言明,他便已洞察秋毫。
“最近朕忙着官吏调动的事,对战事倒是关心甚少。怎么,有什么新情况吗?”
我摇摇头,道:“就是因为没有我才担心。今年上半年,几乎每天都有新的情报传来,可是自打进了十月,竟然一点儿消息也没有了……”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了。”他放开了我,悠然的坐到榻上,又从清风手里接过玉雪凝香茶喝了一口,接着说道:“明日,去看看你父亲吧。”
我正低头饮茶,听他如此说,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笑了笑,道:“你不是关心战事吗?你父亲那里的情报,必然是要比朕这里知道的更多、更详细……”他顿了顿,接着道:“再者,今年冬天严寒异常,你父亲年纪大了,又带着病,你身为女儿,也该去照顾照顾的。”
我望着他,不由得绽开了一抹笑容。他轻笑一声,一脸玩世不恭的样子说道:“傻瓜,看我做什么?莫不是舍不得我?”
我这才收回了目光,红着脸嗔道:“去你的!谁舍不得你?”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喝茶。
窗外北风瑟瑟,屋内却是一片暖意融融。
第二日,我便去洛阳看望父亲。
虽然天气严寒,但入冬以来,父亲的头痛倒是并未发作。如今日常议事、饮宴,倒也都和平常一样,并无大碍。
见我来了,父亲的精神更是比平时好上不知多少倍。当天晚上,便设宴为我接风。
宴会之前,我独自在房中休息,曹丕忽然走了进来。
“你来干嘛?”我见了他,警觉地站了起来。
他邪魅一笑:“我倒是想干什么了,只可惜父亲一会儿就会过来……”
我狠狠咬牙道:“你这个无赖,马上给我滚出去!”
他笑容骤退,阴鸷地盯着我说:“刘湘,不要以为我看上了你,你便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耐性。你若惹急了我,我便毁了你!”
我不屑地撇过头去,冷冷说道:“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诡异的笑容再次浮起,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肩,紧紧箍住我,说道:“我问你,近来文武低级官吏大批撤换,是不是你在父亲背后搞得鬼?”
我冷冷地抬头与他对视:“是又如何?”
“你这算是承认了?”他笑着,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怕……这件事的主谋另有其人吧?”
我握紧双拳,尽量平静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他嗤笑一声,说道:“刘协……我们曹家倒是小看了他!”
“你想怎样?”我一急,未来得及思考,已然脱口问道。
曹丕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忽然笑出声来:“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除了赵子龙,再也不会爱上别的男人了呢……女人啊,果然都是水性杨花的……”他凑近了我,低低说道:“这是不是说,我也还是有机会的呢?”
“无耻!”我大怒,抬脚向他踹了过去,他一闪身,便躲开了我的攻击。我右手出拳虚晃一招,趁他防御,左手顺势便给了他一巴掌。
他的眼中忽然升起一片暴怒,顿了顿,竟然向我使出了招招凌厉阴狠招数,我心神一乱,只一个回合便被他擒住双臂,动弹不得。
“刘湘,我可不是那么好惹的!咱们俩之间的帐上,可又多了一笔!”他俯下身来,忽然咬住我的耳垂,狠狠吮吸着,接着用力一咬,我只觉得耳朵火辣辣的疼痛。然后他松开了我,大笑着向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道:“你回去告诉刘协那小子,父亲虽然精力不济,可别人也不是傻子!他的那些伎俩,我早就看透了……叫他趁早打消了那些念头,我还可以留他一条性命颐养天年,否则……”他笑了笑,接着说:“还有你,刘湘!这天下早晚都是我们曹家的,我奉劝你还是好好想想退路吧!一旦父亲不在,这天下的主人必定是我,到时候,你可别指望我还对你这么客气!”说完,他又冲我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方才转身离去。
“湘儿……”不知过了多久,父亲忽然出现在门口。
我一惊,急忙扯过一缕头发掩在耳边,挡住了刚才的伤口。
“宴会快开始了,走吧。”
“好。”我点点头,理了理衣裳,匆匆随父亲出门了。
宴会正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忽报江东使者奉其主之命前来送礼。父亲愣了愣,随即说道:“快请。”
我放下酒樽,疑惑地问道:“孙仲谋怎么会突然遣使前来?”
父亲看了看我,并不言语,只是低头闷闷的喝了一口酒。
我想了想,随即大惊问道:“父亲……你莫不是和东吴联手,共同抗击……”
父亲也放下了酒樽,叹息道:“湘儿,若非如此,今日着洛阳城恐怕早就失陷了。云长骁勇善战,孙仲谋机智多谋……只有为父日渐衰老,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了……”
“父亲……”不知为何,我心头忽然掠过一阵不祥之感,急忙握住他的手道:“您是老当益壮,千万别说这样丧气的话……您作的诗句不是还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么?”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说道:“你放心,为父就是说说罢了……至于云长,只要他不对我过分相逼,为父也不忍加害于他……”
我笑了笑,正要说话,东吴使节已经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木匣。
寒暄过后,父亲问道:“不知吴侯遣尊驾前来所为何事?”
使者躬身回道:“我家主公因魏王相助共抗关羽,特遣小人向魏王晋献厚礼一份。”说着,便捧过了那个匣子。
父亲笑了笑,说道:“吴侯太客气了。”接着看了看我,说:“难得今天湘儿也在,况她又是皇后娘娘,这屋内众人,以她身份最尊,这礼物本该由她先看的。”
“是。”那使节应了一声,便转身将匣子捧到我面前。
我好奇地打开了那匣子,忽然“啊”地大叫了一声。
那匣子里血淋淋地装着一个人头——正是二哥!
我忽然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铺天盖地的黑暗中,我仿佛置身于无边的血海中,二哥身首分离,就站在我不远的地方,一如从前般慈爱地看着我。可是我拼命地想去拉他,却怎么也拉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微笑着,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二哥!”我惊叫着坐起来,却发现枕头已经湿了一片。
“湘儿,你怎么样?”父亲关切的面孔映入眼帘。
我一把抓住他,焦急地问道:“二哥呢?我二哥呢?他没事对不对?刚刚是……是我在做噩梦对不对、对不对?”
“湘儿!”父亲扶住我的肩,转过头不敢看我,“你冷静点……云长他……确实已经走了……”
我忽然怔住,自言自语道:“不会的,不会的……怎么可能呢?二哥的武功那么好,谁都伤不了他的!我刚刚还梦见他叫我了呢,他还抱着我转圈,不停的转、转……”
“湘儿,你别这样!”父亲使劲地摇着我,厉声道:“你这个样子,哪里像我的女儿?我本以为你是个坚强勇敢的孩子,谁知道你在挫折面前如此不堪一击,连事实都不敢面对!我……我对你太失望了。”
我愣了愣,忽然哭出声来:“父亲,那是二哥啊……是我的亲人啊……”
他怜惜地将我搂在怀里,轻轻拍着说:“好了好了,哭出来就没事了……云长走了,父亲心里也很难过……为父已经命人刻了一个香木躯体以配云长,并以大臣之礼葬之……云长应该可以安息了。”
我靠在父亲的怀里不停地哭着,仿佛要将这辈子的泪水都流尽。虽然这一生我经历过无数的生离,可是与亲人的死别却还是第一次。只是那个时候的我还不知道,二哥的死,仅仅是这场悲剧的一个开始……
阴谋
办完了二哥的丧事,我无心在洛阳多作停留,立刻启程回宫。
父亲到底还是立了曹丕做太子,因此这次去见到的三哥,比从前更显忧郁落寞。
记得临走前最后一次见三哥,他担心的看着我,关切地问:“妹妹,你还好吗?”
我努力露出一丝笑容,说道:“三哥,你放心吧。虽然二哥的死令我很伤心,但是我一定会挺过来。我还有父亲、有你,还有……协。”
片刻沉默过后——
“你爱上他了?”三哥的面色一僵。
我羞赧的垂下了眼,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皇后娘娘,您可回来了!”刚回宫,李忠便急急忙忙地跑到我宫中,一脸忧心。
“怎么了?”我将刚解下来的披风随手递给清风,顺手又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
“陛下……病倒了。”
“什么!”手中的茶杯“啪”地落在地上碎成几片,我顾不得详问,匆匆便向外跑去。
到了协的寝宫,太医们早就列了一排,见我来了,脸上纷纷露出惶恐的表情。
“陛下如何?”我一边匆匆往里进,一边问道。
几个太医互相看了看,只是摇头叹息。
“本宫问你们陛下如何,怎么都不回答?”我忽然怒吼起来。
“娘娘息怒。”为首的张太医双膝一软,跪了下来,叩首道:“臣等已经尽力,却仍查不出陛下得的是什么病症。”
我大怒,待要发作,却忽然听到床上协忽然低声叫道:“湘儿……”
“我在这,在这……”顾不得生气,我三两步奔至床边,一把握住他的手,焦急地说:“是我……我回来了……”
昏迷中的协抓住了我的手,忽然露出了孩子般安心的笑容,又沉沉睡了过去。
“你们都出去吧。”我疲惫的挥挥手,却在张太医站起身的那一刻看见他闪烁不定的目光,急忙道:“张太医请留步。”
他的身影顿了顿,惊惶的看着其他人退了出去,躬身问道:“娘娘还有何吩咐?”
我凌厉的盯着他,冷声道:“张太医医术高超,怎么会诊不出陛下的病症呢?”
他浑身一颤,惊恐地说:“小人……小人无能。”
我冷笑一声,说道:“张太医何必自谦?依本宫看,张太医不是无能,而是聪明的过了头……我说得对吗,张太医?”
他吓得腿一软,立刻伏在地上,不敢出声。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陛下得的是什么病,你只管说出来,不必害怕……你若不说,当日我父亲是怎么处置华佗的,今日本宫便怎么处置你!”
那太医吓得一抖——当日父亲因猜忌华佗将其下狱处死,此事经有外界添油加醋的传言一传,便成了华佗受尽了各种酷刑,凄惨去世,其临刑惨状更是被人描绘得恐怖残酷,令人发麻——此刻张太医见我目光狠戾,又想着有其父必有其女,一时之间骇得脸上都变了色。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他如捣蒜般的磕着头,见我的脸色愈发的铁青,只好磕磕巴巴地说道:“臣……臣说,说就是了……陛,陛下他,他是中毒了……”
“怎么会中毒?”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这宫内饮食皆是严格把关的,陛下用膳之前都有人试菜,怎么会中毒?”
那张太医颤着声道:“小人不敢欺瞒娘娘,在这宫里能下毒的人必定权势滔天……小人也就是顾念这点……所以,所以才不敢言明……”
我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其实他的话里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那权势野心能如此之大的人,除了曹家还有谁呢?
我只觉得自己和协都掉入了一个无边的阴谋中,无法逃脱,越陷愈深。我们无法反抗,只能一点点被吞噬、被毁灭……我疲惫的挥手示意张太医退下去,全身止不住地变冷、发抖……
握着协的手,我呆呆的陷入了沉思中。
能在宫内下毒的人,既要有这个能力,也要有那份野心,曹家无论如何都不能洗脱嫌疑。只不过,这背后主使的,到底是曹家的哪个人呢?
父亲曾经跟我说过,他人到暮年,对于这大汉的天下,早就没了兴趣,可是谁又能保证他彻底的抛却了陪伴他一生的梦想呢?这段时间,协的动作虽然隐秘,却也不可谓不大,父亲表面上看起来毫不知情,但是机警如他,就当真一点儿也没察觉到么?
还有曹丕。那日他对我的警告,言犹在耳。父亲的衰老是每一个人都明明白白见到的。身为长子,他自然是日后接替父亲的人选,那么他就决不能容忍在父亲身后,曹家的势力落入皇帝之手,背后暗害这样的事,他也不是做不出来……
望着协苍白几近透明的脸,我心里突然涌入了无边的恐惧。
“郡主,喝点水吧。”清风端着一杯茶递给了我。
我愣愣地接过来,手却忽然顿住——莫非,协中的毒,是经由茶水……
见我定定地看着手中的茶,清风忽然愣住,半晌问道:“郡主,您……怎么了?”
“没事?”我笑着摇摇头,低头喝茶,心思却在不停的旋转——若是经由茶,那协平日里喝的玉雪凝香茶我也一同喝的,为什么我却安然无恙呢?
“清风,”我将茶杯递给她,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陛下龙体如何?”
清风抬眼看了看我,又低下头回道:“其实您还没走之前,陛下就常常觉得头晕目眩,只是怕您担心,不许奴婢们在您面前提起……”见我脸色变了,她怯怯地停住了话。
“接着说。”我努力平复下心绪,狠狠按着床沿。
“您走以后,陛下曾昏迷过两次,可是每次都是过了片刻就好。召御医来,每次也都查不出个原因,陛下自己也没当回事,只当是操劳过度……谁知前日忽然昏厥,就再未醒来……”
“我知道了……”我几乎是咬牙切齿,握紧了拳头道:“你下去吧……”
清风显然是被我面目狰狞的样子吓到了,声音都有些颤抖,眼睛惊恐的在我身上打了几个转后才躬身往外走。
好狠的计策啊——这分明就是下了慢性的毒,让协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地,流失了自己的……生命。
我眼中的悲戚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到彻骨的狠戾和决绝——
破釜沉舟么?
敢伤害协的人,无论是谁,我决不会放过!
揭秘
头有些昏昏沉沉,我强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寝宫的床上,身边只有清风。
“陛下呢?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揉着头,强撑着坐了起来。
清风急忙上前扶我,一面说道:“您几天几夜没休息,昨日守在陛下床前的时候忽然晕了过去,所以奴婢擅自作主,扶您回来歇息。”
我喘了口气,撑着身子就要站起来,可是眼前突然一晕,便瘫了下去。
“郡主!”清风急忙上前扶住我,说道:“您要照顾陛下也不急在这一时,您还是再歇歇吧……陛下若是醒了,见到您这副样子,心里一定会很难过。”
我虚弱地靠着床壁,微微点了点头。
“清风,你觉得害陛下的人……会是谁呢?”
清风看了看我,摇头道:“奴婢不知。”
我望着她,幽幽说道:“你说……会不会是曹家的人。”
清风愣了愣,随即说道:“郡主,您别多想了,身子要紧。就算……就算是曹家的人,您也不要难过……”
“我不难过。”我无力地摇摇头,接着道:“我只觉得心寒……彻骨的心寒……”
清风面色悲戚,说道:“郡主,您别这样……曹家的人,也未必就是您的亲人。好比那个曹丕……对,曹丕,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害陛下!郡主,您不要为这种人心寒了……”
“曹丕么?”我不置可否地一笑,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宦官急匆匆地跑进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片刻后,他忽然放声大哭起来:“皇后娘娘,陛下……驾崩了!”
我浑身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腾”地站了起来,盯着那宦官良久,才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什么?”
那小宦官脸上还挂着泪痕,一脸惊恐地回道:“陛下……驾,驾崩了……”
我愣了片刻,好像反应不过来他说什么似的。然而下一刻,我已经飞奔似的冲了出去。
我赶到的时候,朝中德高望重的几位老臣已经到了,他们围在龙床前,叹息声远远便能听到。
“都给我让开!”我一路狂奔到龙床前,挥开众人,扑在协的身上。
“协,你别吓我……你又逗我玩是不是?别闹了,好不好?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娘娘,请节哀。”屋里的一干人全部跪下叩首。
“郡主……您别这样……”清风哽咽着要来扶我,却被我一手挥开。
我轻轻抚着协的脸庞,一下一下瞄着他锋利的眉,英挺的鼻,饱满的唇,不觉间竟然轻笑起来——他熟睡的模样多好看啊!
“郡主,魏王回来了。”清风在我耳边小声说道,可是我却恍若未闻,只是将食指搁在了嘴唇上,“嘘——别出声……”我诡异的笑了笑,又重新凝视着协那张英俊的脸庞,小声说道:“陛下他睡着了……”
“湘儿……”父亲走上前来,看了看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我娇笑着摇摇头,“没事,就是陛下睡着了而已。”
父亲蹙了眉头,忽然抓住我的肩狠命地摇着,厉声道:“湘儿,你醒醒,你看看我是谁?”
“你是父亲啊。”我奇怪地歪着头看他,接着不满的说道:“父亲,这是陛下寝宫,您不能大声喧哗,会吵到陛下的。”
“湘儿,”父亲的脸色忽然瞬间变白,他盯着我说道:“陛下他……已经驾崩了!”
“你胡说!”我忽然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陛下明明就是睡着了,你不信……你看我叫醒他,叫醒他……”说完,我也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眼神,抓起协的肩拼命的摇晃。
“怎么不醒呢?”我偏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是啦,协最喜欢我弹琴,我弹奏一首曲子,他就会醒过来了。”说罢,我便命令清风去取琴。
父亲的眼神忽然变得冰冷,他狠狠扫视了众人一圈,用冰得彻骨的声音说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谋害陛下!”
一时众人噤若寒蝉,屋里只有我絮絮叨叨地在跟协说着话。
父亲心疼地看了看我,忽然提高了声音,怒道:“若抓住此人,我定要……”
“魏王!”清风忽然抱着琴出现在门口。她将琴安放在我面前,低声说:“若奴婢告诉您……那个人,是您的太子呢?”
“魏王太子?”
“太子与娘娘虽为兄妹,却一直传闻彼此不合啊。”
一时间,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你胡说什么?”父亲大怒,可是他很快平静下来,说道:“除了清风,都出去吧。”
众人知道此时此刻不可多事,急忙退了出去。
我缓缓拨动琴弦,眼睛却痴痴地看着协的脸孔,一刻都不离开。屋内一片寂静,只余这琴音袅袅。
“湘儿……陛下驾崩了,你明不明白?陛下驾崩了!”
“驾崩了,驾崩了,驾崩了……”父亲的声音像空谷泉声一样回响在我的耳中,我不禁怔住——
“啊!”忽然间,我像着了魔似的捂住耳朵大声叫了起来,“你骗人,你骗人!陛下怎么可能有事,怎么可能?”
我忽然异常狂躁起来,抓起东西狠命地向地上砸,一边砸一边喃喃道:“骗人的,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清风大惊失色,父亲也白了脸,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上前死命的抱住了我,说道:“快,点熏香……”
“不要。”清风叫了一声,看着在父亲怀中挣扎扑腾不止的我,说道:“郡主这样不是熏香能平复得了的,还是让奴婢抚琴一曲,来安定郡主心神吧。”
父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点点头说:“好吧。”
清风闻言,立刻坐到琴边,拨动起琴弦。
一开始,我还在父亲怀中扭动挣扎不止,可是一听到那缓缓如流水般的琴音,我烦躁的心神立刻安定了下来。清雅的琴音,宛如天籁,仿佛是一股源自远古的涓涓细流潺潺而来,洗涤着俗世的烦恼和忧愁。琴音中那种似曾相识的淡泊、宁静,让我的身驱不禁松软下来。我缓缓滑坐到地上,最终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任由思绪飘离到九天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终于停了下来。我虽仍闭着眼睛,却也能明显感觉到旁边的人松了一口气。父亲叫了我两声,见我没有回应,便蹲了下来,轻轻拂了拂我的头发,叹口气对清风道:“现在,把你知道的,都跟本王说出来吧。”
清风吞吞吐吐了半天,终于出声道:“其实,太子对郡主觊觎已久了……他其实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对付陛下和郡主的心思已不是一日两日了……因此奴婢认为,害陛下的人,定是太子!”
“有这等事?”父亲的声音隐隐压抑着怒气,“可是子桓这孩子,向来忠厚老实,怎么会……”
“魏王!”清风显然有些着急,“那只不过是表面而已。真正有城府的人,谁会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呢?最危险的人,才最容易被人小看!”
片刻沉默——
“那我也小看你了呢,清风。”我忽然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道:“我能问问,你这琴技是跟何人所学么?”
“郡……郡主……”清风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顿了顿,她强笑着问道:“您没睡着?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冷冷地盯着她,唇角却带着笑说道:“恐怕你不是以为我睡着,而是以为我疯了吧。”
“湘儿?”父亲又惊又喜地看了我一眼,长长呼了一口气,抚着额头道:“你可把为父吓死了。”
“对不起,父亲,让您担心了。”我站起身来,走到龙床前,从怀里拿出了一包粉末喂进协的口中,又用水冲了进去,只听他轻咳了两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协……”我心头一时悲喜交加,不由得落下泪来。
父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愣了半天才问道:“湘儿,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小心地扶起虚弱的协,又喂他喝了些水。因为体内毒素未清,他不由得一阵猛烈的咳嗽,我急忙替他捶背。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平复下来,苍白着脸问道:“湘儿,凶手……可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