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点点头,转过头去看清风。
在我如炬的目光下,清风终于低下头去,低声说:“郡主猜得不错,确实是奴婢下的毒。”
我的笑容一点点变淡、变冷,最后终于溶化成眼中浓浓的恨意。我紧盯着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出乎意料的,清风脸上没有一丝畏惧的神色,她忽然抬起头,直视着我说:“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做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只是奴婢不知道,郡主如何猜出是奴婢呢?”
我面无表情地说道:“本来我并不知道是你。陛下昨夜便已醒来,为了查出真凶,我与陛下合演了一出好戏。我喂陛下吃了假死药,随后自己就装作神志不清、疯癫崩溃,为的就是要引出真正的凶手——没想到你性子太急,这出戏还没到□,你便让我抓到了把柄。”看着清风越来越白的脸,我心中一痛,接着说道:“曹丕与我的确不合,但是他已坐定太子之位,只要不出意外,总有一天大权一定归他,所以对他来说,一动不如一静。而这次毒杀陛下动作如此之大,显然是为了搞乱局势,嫁祸他人,而主使者则可以从中渔利……既然曹丕不是真凶,所以一切把矛头指向他的人都有嫌疑。今早你在寝宫斩钉截铁地跟我说曹丕就是主使的时候,我就心存疑虑,可是看你素日为人还有与我这多年的姐妹感情,我还是不愿怀疑你……直到,直到你急急忙忙打断父亲话语,急忙指证曹丕的时候,我才不得不相信,下毒之人……就是你!”
我心中有些堵,端起茶喝了一口,接着说:“你怕主使者身份暴露会被父亲严惩,所以才如此着急,我说得对吗,清风?”
她咬了咬发白的嘴唇,无意识地摇着头。
我却不管她的否认,自顾自地说道:“其实,这下毒之事,你的嫌疑本该最大……陛下与我的日常起居,都是由你经手,陛下中毒,你绝不可能洗脱嫌疑。可是就是因为你太接近我们,我又如此信任你,所以你反而不会被注意到……清风,你知道吗?即使是在刚才我质问你的那一刻,我仍然不愿意相信是你下的毒,我在心里仍然希望着你说出来的是‘不,不是我’,可你还是……”
我忍了忍涌上来的泪水,强按捺下心中一波波的冲击,努力平稳着声音说:“本来,我还不明白陛下为何会中毒,可是直到你刚才阻止父亲点香,却要用琴声来平复我的时候,我才明白……清风,如果我告诉你,你的琴声恰恰暴露了你背后的主使者的话,你是不是后悔救我,是不是宁愿刚才点香让我和陛下一同毒发身亡呢?”
“湘儿,你……你说什么?”父亲在一旁听得糊里糊涂,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清风,疑惑地问道:“那不过是普通的龙涎香,怎么会有毒?再说就算有毒,那为父和清风也在这里,理该一同中毒的啊。”
我冷冷地看着清风,说道:“这便是下毒人的高明之处了……因为龙涎香并不是促使毒发的唯一要素,若要熏香之人中毒,还需要让他经常喝玉雪凝香茶!”
清风的身体忽然颤抖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看我,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决绝和坚毅。她凄然一笑,说道:“郡主,你说得都不错。龙涎香,或是玉雪凝香茶,这两样单独拿出哪个都是没有毒害的,但是当一定量的玉雪凝香茶和龙涎香相遇时,就会在体内产生出剧毒无比的慢性毒素。陛下喜欢熏龙涎香,郡主却不喜欢,所以在您的寝宫从来都不燃龙涎香。这也就是为何您与陛下同饮玉雪凝香茶而无事的原因了。但是,您说奴婢背后有主谋,却并非实情……奴婢,奴婢是自己胆大包天,谋害圣上,与别人无关!”说完,她跪下来,定定地看着我说:“请郡主处死奴婢吧。”
“是吗?”我冷笑一声,问道:“那你到底为何要谋害陛下呢?”
清风咬了咬牙,冷冷说道:“因为恨!”见我诧异地看向她,她垂下了眼睛,颤抖着说:“因为我有多恨他,就有多爱他!我爱陛下,可是他的眼中却只有郡主您一人!您是我的恩人,是我的主子,我不敢很您,就只能恨他。我恨他,为何眼睁睁看着我如此付出却假装看不见;我恨他,为何身为帝王却偏偏弱水三千只饮一瓢;我恨他,为何让我明明对你忠实无二的内心动摇徘徊!所以我要杀了他,我……我得不到他,就只好毁了他!”说完,她好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无力的瘫软在了地上,低声地啜泣。
寝殿中一片寂静——
协的脸色本就苍白,如今更是白得透明;父亲的脸色却因怒意而红得厉害;而我,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略有些悲悯的看着伏在地上饮泣不止的清风。
过了良久,我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我相信你确实是为了爱才如此做,但是你爱的人并不是陛下,对吗,清风?”
真相
“我相信你确实是为了爱才如此做,但是你爱的人并不是陛下,对吗,清风?”
清风的嘴唇霎时间便失了颜色,她颤抖着摇头:“不,不……”
我眸中的痛色一闪而过,扬了扬头,我冲着殿外高声道:“事已至此,您也该现身了吧,三哥?”
清风脸上的惊恐瞬间便暴露无遗,而父亲也不由得变了脸色。一时间,几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向着大门看去。
一阵脚步声渐渐响起,随后,一抹飘逸的白色身影出现在门前。
在我寒如冰雪的目光中,三哥微微笑着,缓步入殿,仿佛此刻经历着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妹妹猜得不错,”他掠过清风恳求的目光,点头说道:“谋害陛下的主使者,正是我。”
“轰——”仿佛有什么,从心底轰然倒塌。我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一如从前的温润笑容,看着他颠倒众生的脱尘飘逸,虽然心中明明知道是他,却怎么也不敢相信是他。
“为什么?”良久,我才艰难的出声问道。
他一脸无所谓地勾起唇角,仿佛嘲弄般地说道:“妹妹这个问题问得当真有趣,这么做除了为了权力,还有别的什么理由呢?”
我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还未开口,父亲却已然走上前去,“辟啪”就给了他两个耳光。
“你这个逆子!”父亲气得浑身哆嗦,连胡须都跟着颤抖,“为父一直以为你是个不同寻常的孩子,才华出众却淡泊名利,谁知你竟然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于公,你身为臣子,本该图报君恩、鞠躬尽瘁,可是你竟然心怀不轨,逆谋弑君;于私,枉你素日与湘儿兄妹情深,你可曾想过,陛下若有不测,你的妹妹又该如何自处?你……你实在是让我太失望了!”说罢,父亲转身跪在龙床前,恭谨地俯首道:“陛下,臣教子无方,犬子竟然犯下这等大罪,请圣上惩处!”
曹家本来势大,这等诛灭满门的大罪协又如何敢治罪?父亲这样主动请罪,只不过是给协一个台阶下,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罢了。
果然,协撑着身子坐起来些,看了看我,一边咳嗽着一边说道:“罢了罢了,想必令郎也是一时糊涂,更何况若真要株连九族的话,朕岂不是也要被株连进去了?”
听得此言,父亲急忙叩首道:“臣多谢陛下不罪之恩。”
“爱卿错会了朕的意思了。”协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父亲,冷冷的说:“弑君之罪,岂能说算就算了?朕只是不希望株连太多的人,可是这该罚的人,却是不能免了的。”
“陛下……”父亲脸色一变,正要说话,我却已经跪下道:“臣妾斗胆,请陛下准许臣妾的三哥戴罪立功,将功折罪。”
“哦?”协捂着嘴又咳嗽了两声,喘着粗气问道:“如何将功折罪?”
我心疼地看了看他毫无血色的脸,轻声道:“陛下所中之毒甚为罕见,臣妾私下问过几位太医,皆言无法可解。但臣妾想,既然三哥能想出如此独特的下毒之法,那他必有解毒之法。何不让他悉心研制解药,解除陛下所中之毒,待陛下身体康复,再决定如何发落?”
过了很久,头顶还是没有声音。我小心的抬起头,只见协正出神地看着窗外,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我吸了口气,接着说道:“如今臣妾已是皇后,曹家与皇家便是姻亲,如果今日之事传了出去,不但天家颜面尽失,且恐有心之人从中制造事端、惹起朝中动乱,到时局面便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话音落下,协缓缓地转过了头,目光又落回了我的身上。片刻过后,他终于慢慢开口说:“好吧。就依魏王和皇后的意思,若是曹植能交出解药,朕便将此事隐瞒,从轻处置。”
我长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三哥。他却并未看我,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说道:“臣已经将解药制好,带来呈给陛下了。”我吃惊的看了他一眼,他却毫无所觉地继续说道:“臣不敢请陛下宽恕,只是此事实乃臣一人所为,与其他人无关,就是清风也只是受了臣的蒙蔽才犯下大错,求陛下只治臣一人之罪,不要牵连他人。”说完,他从怀中掏出解药,双手捧在头顶。
我回过神来,急忙从他手中接过解药,坐到床边。
可是刚刚将解药送到协的嘴边,我却犹豫了。
“怎么,妹妹现在信不过我了么?”三哥微笑着。只是那笑容,却有一种莫名的哀伤。
我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赌一把。颤抖着手,我缓缓将药瓶靠近了协的嘴唇。
忽然,我的手一顿——协那双灿若星眸的眼睛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我。我触到他的目光,刚刚鼓气的勇气瞬间消散。颓然地,我握着药瓶的手便要滑落。
协修长的手指突然握住了我的手,将它定在唇边。我惊讶的看着他,他却回给了我一个温暖的的笑容,轻声道:“我相信你的判断。”
一种异样的感觉瞬间在我的心里滋生,随后蔓延到每一个角落。我轻轻地笑了笑,然后坚定地将瓶中的药送进了他口中。
他毫不犹豫地一口气喝光了瓶中的解药,随后抬起手用衣袖随意地擦了擦嘴,又冲我露出了一个炫耀似的笑容,好像一个撒娇的孩子在讨赏一般。
我背对着地上跪着的三人,好笑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可是回过身去,我的面色又恢复了冰冷,仿佛刚才的一切不曾存在过一般。
片刻过后,协忽然喷出了一口暗紫色的血。我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扶住他,一面回过头,愤恨的看着三哥道:“你竟然……”
“娘娘不必惊慌。”三哥漠然的看着我,淡淡说道:“陛下这是将体内之毒都吐出来了,只要再将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听他将“妹妹”换成了“娘娘”,我心中突然有些后悔刚才的莽撞。可是顾不上多想,我连忙替协捶着背,一面轻声问道:“怎么样了?”
协剧烈地咳嗽了一会儿,半晌才喘着粗气道:“好……好多了,感觉胸口也不憋得慌了,体内也通畅了不少。”
我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刚刚松了一口气,协便开口道:“如今朕已无事,这中毒之事,我们便谁也不要再提起了。至于曹植嘛……便由魏王自行处置吧。”
“还不谢圣上隆恩?”父亲冷冷地看着三哥,面色阴沉得吓人。
三哥却毫不畏惧,只是姿态优美地向下一拜,仿佛自己不是在请罪,而是在为一场好戏谢幕。
我皱着眉看着三哥悠然地跟着一脸怒意的父亲出门,也注意到了目光一直紧随三哥的清风。直到三哥的身影消失在转弯处,她才痴痴地回过神来,静静地跪伏在地上,平静的说道:“请您赐奴婢一死吧。”
我没有答复她,却讥讽的笑道:“你果然很爱我三哥啊,不但将他的琴学得意境超尘,甚至还愿意为了他去死。”看着清风一脸恍然的表情,我接着道:“只可惜,据我所知,我三哥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另一个女人的身上,不知你知不知道呢?”
“我知道。”清风答着,面容出乎意料的平静。
这次轮到我吃惊了:“你知道还……?”
“我这么做,就是为了能让他和他心爱的人在一起。”清风接着我说道,“想必您比我更清楚,三公子喜欢的人身份特殊,他们能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三公子的手中没有权力!如果有了权力,当初得到那位美人的就不会别人;如果有了权力,三公子就不必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人受尽虐待而无法相救;如果有了权力,三公子甚至就可以不顾其他,和所爱的人长相厮守!我不忍看三公子日日痛苦,所以我要帮助三公子得到权力,完成他的心愿……”
“可是……可是你们为何要谋害陛下?”我激动地抓住她的双肩,手微微地晃动。
“因为魏王的病。”清风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说道:“自从魏王得了头痛的毛病,三公子便知道魏王他……时日无多了。”
屋内的空气明显的一滞,我甚至能感觉到连床上的协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魏王若去,则曹丕则可凭借太子身份主掌大权。到时他更会为所欲为,而三公子、甚至连您都只能被他挟持。所以,他不得已,只能铤而走险,趁着魏王还在,与曹丕争夺太子之位。其实魏王虽然立了曹丕为太子,但是他的心中一直很喜欢三公子,传位之事也一直在二位公子之间摇摆不定。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确定他们当中的哪一个才能够真正继承魏王的爵位。三公子知道魏王最容不得的就是野心,所以他打算将谋害陛下之事嫁祸于曹丕,如此一来便能引得魏王对他不满,从而立自己为太子。本来三公子并未打算谋害陛下,可是在实行计划的过程中,他却发现陛下已经开始剪除曹家势力了。在这样危急的时刻,容不得半点行差步错,陛下的插足,将三公子的计划全部打乱,更何况身为曹家公子,深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所以三公子决定毒杀陛下,以此作为嫁祸之罪。”
我的全身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缓缓滑坐到地上,我无力的揉着额角:我能怪谁呢?当初鼓励三哥去追求自己幸福致使他萌生野心的是我;帮助皇上剪除曹家逼得三哥不得不还手反击的也是我。原来自始至终,一切的祸根,竟然都是由我挑起!
我疲惫的抬头,哑着嗓子对清风说:“你和三哥费尽心思想出这样的下毒方法,无非是不想我跟着陛下一起中毒,是吗?”
清风的眼角泪光一现,低声说:“是……奴婢和郡主这十几年的情谊,已经融入到奴婢的骨血中去了。让奴婢害您,奴婢绝对……做不到。”
“可是清风,”我悲伤地看着她道:“你那样深爱着三哥,你该知道,看着自己所爱的人被伤害,那是一种比自己受伤害更为彻骨的疼痛和惩罚……”
“郡主……”清风冷静的面具终于维持不住,她的眼泪瞬间决堤:“奴婢对不起您……您杀了奴婢吧。”
“你起来。”我上前扶住她,“就像你说的,我们两个十几年的情谊,早就融入到彼此的骨血中去。你狠不下心害我,我又如何能狠得下心来杀你呢?”看着她脸上愧疚而感动的神色,我转过头去,语气一转,说道:“但是,你不能再留在我身边了……”
“郡主!”清风脸色一变,急忙道:“奴婢……”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冷冷地打断她,“我和你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般亲密无间了。你若还留在我身边,非但陛下和我不能信任你,就是我自己也难保哪一天疑心作祟,便将你拖出去杖毙……为了免得以后你我都后悔,你现在便离开吧……”
“郡主……”清风哭着抱住我的腿,衣襟已经被泪水打湿了一片,“奴婢……奴婢离不开您……离了您,您让奴婢去哪啊?”
“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我悲悯地看着她,心中有些柔软下来,放缓声音道:“我想,你既然喜欢三哥,我便遂了你的心愿,让你去伺候他……我不能给你什么名分,更不能把他的心给你,将来是好是坏,便看你自己了……”
“郡主,我不走。清风知道错了,清风可以没有三公子,可是清风却不能没有郡主……求求您,让我留在您身边。以后……以后我甚至可以再也不见三公子……”
“不必多说了。”我漠然地掰开她的手,淡淡说道:“你该知道我的脾气,我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你下去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便去曹府吧。”
清风哽咽着,乞求地望着我。半晌,她终于明白一切已经无可挽回了,啜泣着给我磕了三个头,怔怔地退出殿去。
“如果想去的话就去吧。”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协忽然开口。
“什么?”我抬眼看他。
他望着我宠溺地笑了笑,摇头道:“你三哥就那一句解释,你心里能甘心?你们兄妹毕竟素日亲厚,如今就算到了这一步,也总该有个了断的。你此刻必定有许多话想问他,我这里已经没事了,你若想去便去吧。”
“协……”我上前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如羽毛般的轻吻,呢喃道:“只有你最懂我……谢谢你。”
到了曹家,便知父亲回来后勃然大怒,并严令三哥禁足,行动皆受节制。
我心情复杂地到了三哥的别苑,谁知一进门却见到他正在悠然的抚琴。
“如今三哥竟还有如此兴致?”我进了门,却再无笑容。
“不然怎么样?事已至此,我等只能各安天命了。”三哥摁住了指尖的琴弦,脸上无喜无怒,“天意如此,我也强求不来。只是……我到底辜负了她……”只有提到甄氏时,他的脸上才显出了一丝痛色,可是很快地,他的脸上又恢复了一幅古井无波的样子。
“我刚刚……赶走了清风,让她来伺候你。”看到三哥抚琴的手一顿,我接着说:“希望你以后好好待她。”
“好。”他轻轻点头,指下的琴声仍然没有停下来。
我心中微微有些恼意,突然伸出手一把摁住琴弦,提高声音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兄妹情深,深到你毒害我的丈夫我也不会和你计较?我告诉你,你别太自信,我不可能原谅你!清风和我的情份难道不比你深,她都得不到我的原谅,你凭什么以为你可以?”
三哥也不与我争,从容的放开琴弦,依旧是不愠不火地说道:“我没那么以为,恰恰相反地,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看着我迷惘的表情,他微微一笑,说道:“你我都是性情中人,把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我为了情,甘于玩弄权术,耍弄阴谋;你为了情,自然亦可以和我恩断义绝、反目成仇。”
面前这个云淡风轻的男子,明明是淡泊名利、与世无争的。他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为了和心爱之人常相厮守,与野心无关、与利益无关,同为深陷情网之人,只不过我比他幸运而已,我又有什么权利指责他呢?
他为了情,可以玩弄权术、可以耍弄阴谋、甚至可以……利用清风,可是他就是不能伤害皇帝——那个我深爱的人。可是他偏偏走了这一步,所以注定了我们兄妹反目的结局。
“你今日带着解药进宫,原本就是要为陛下解毒么?”
“是。”三哥望着远方,神色有些迷茫,“其实按照计划,父亲在汉中战场的时候陛下就该驾崩了。”
“什么?”我一惊,手中的琴弦“嘭”的勒断了。
“如果陛下一直喝玉雪凝香茶,他本该在那时驾崩的。可是我却在那时让清风停止再为陛下沏玉雪凝香茶了。”
如果一切按照计划,那么当时父亲和我身在战场,根本不可能察觉。等到协毒发身亡,一切为时已晚,我也不可能查出真正的原因来;而曹丕,由于父亲不在而盛气凌人、辱傲君上,再加上对皇帝收权有所察觉而心存忌惮,最终导致君臣失和,顺理成章的就成为了毒害协的背后主使。那样的话,我所有的愤恨都将指向曹丕,而父亲会认为他想要接位急不可耐而对他心生厌恶,再加上我的影响,便极有可能废曹丕而立三哥。
“那你为何后来又放弃了呢?”我疑惑而心有余悸地看着他。
三哥回过头,看着我温和地笑了笑:“因为我发现,你好像……真的爱上了陛下。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幸福,就毁了你的幸福。”
所以你就放弃了自己的幸福?我呆呆地看着他,心中一时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三哥,谢谢你在最后的时候手下留情。”
他转过头来,迷茫的眼中恢复了些神采。
“可是……我却不能因此就当一切没有发生过;我也没办法原谅你对陛下的伤害。”
说罢,我不敢再看他的神色,转身就跑了出去。
丧父
在寒冬的飞雪中,建安二十四年悄悄过去了。
协的身体在悉心的调理下逐渐恢复了健康,为求吉利,他将新的一年改元“延康”。可是年号可以改变,危机四伏的形势却不是说变就能变的:在协生病的这段期间,他所布置的低级官吏被撤换殆尽,我们这么长时间的心血全部化为乌有。
我本以为是父亲所为,可是被我派到洛阳打探消息的曹巽却回报说,他已经病得连床都起不来了。现今送至洛阳的所有军政要务,都改由曹丕接手。
一方面我担心父亲的病禁不住这样冷的天气,另一方面我也担心曹丕接位将会对协不利。因而延康元年的正月,是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迎来的。
坐在驶向洛阳的马车里,我疲惫不堪地靠着车壁,思绪不禁飞回了除夕的那个夜晚。
“新的一年,你可有什么愿望?”协拥着我,笑眯眯地问。
我托着腮想了想,眼珠一转贼笑着说:“我不告诉你!”
协抱着我的胳膊紧了紧,他的头低低的凑近了我耳边,轻笑道:“朕可是有个愿望呢!而且这个愿望——只有皇后能帮朕实现。”
“是什么?”我好奇地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期待。
“那朕说了自己的愿望之后,皇后要马上说出你的愿望——这样才算公平啊。”
“好。”我忙不迭的点头,心想着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心愿,听完了他的随便胡说一个便好。
他看了看我,忽然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道:“真的心愿就是——新的一年皇后能给朕添一个龙子……”见我变了脸色,他急忙伸手安抚我,一边说道:“要不然……两个也行。”说完便忍不住坏笑起来。
我咬着牙,扭过头看他,阴森森地笑道:“陛下怎么不说三个呢?”
他一面笑着,一面说道:“如此更好啊……皇后——啊!”
未等他说完,我已经双手捏上了他的脸,使劲地往两边拉,一面恨恨说道:“你当我是母猪吗?我让你笑——笑——,我现在告诉你,我的心愿就是希望——你、去、死!”
“皇后好狠的心。”说话间,他已经挣开了我的魔爪,反手制住了我,一翻身将我压到身下,笑道:“看来这个心愿……只能靠朕一个人去努力了。”说完,便轻轻吻上我的发丝。我微微颤抖着,伸手环上他的腰,借着反拉的力气在他的耳侧印下一吻。
“湘儿……”他忽然抬起头,黝黑的眼眸覆盖了一层迷离的色彩。
“嗯?”我无意识的答应着,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多么的温软,竟好似呻吟一般。听到这一声,协的目光瞬间火热起来。
只一刹那——
他低吼了一声,狠狠便反吻回来,不是浅尝辄止、不是温柔清润,而是如惊涛骇浪般汹涌,如烈火侵原般猛烈……
“咚咚……”门外忽然想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专心点儿,别去理它……”协抓住我的手腕,含糊的说道:“幸好刚刚拴了门……”
“陛下、皇后娘娘……是奴才。”李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朕不是说了么,今日只同皇后一起守岁,其他的事明日再说!”协有些不情愿的撑起身子,略微恼怒的冲门外叫道。
“奴才……奴才有要事禀报。”李忠颤巍巍地说道。
见我冲着他挤眉弄眼地扮鬼脸,协有些挫败地爬了起来,愤愤地一边去开门一边嘟囔着:“大年夜的都不让朕消停,看朕明日不把这些不长眼的奴才都贬到塞外屯田去……”
我好笑的看着他,也从床上坐起整理好衣衫笑道:“别人倒罢了,李忠……你舍得贬么?”
协回过头狠狠瞪了我一眼,佯作生气地道:“看朕一会儿怎么治你!”说着便打开了门。
“扑通!”李忠一个趔趄,竟然贴着地就扑进了屋里。
“李公公!”我急忙跑过去扶起他,“您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娘,娘娘……”李忠一面喘着粗气一面说道:“魏王……魏王快不行了,刚刚派使者来请娘娘过去见最后一面……”
我顿时愣住——二哥刚走不久,协也好不容易死里逃生,难道这么快……就轮到父亲了?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我只觉得身子像一片羽毛似的,晃了晃便要倒下去。
“湘儿,”一只灼热而有力的手稳稳扶在我腰间,阻止了我身体的下坠。我定睛看过去,协坚毅的面容就在上方不足一寸的距离。见我抬眸看他,他笑了笑,淡淡说道:“快去吧。”
“可是……”今夜是除夕,是我们两个人的节日啊。
“没关系。”未等我说完,他已然截断我的话。
彼此间相视一笑,我紧紧抱了他一下,转身急忙出门了。
匆匆忙忙赶到了洛阳,我下了马车,直奔父亲卧房。
我本是一路狂奔着到了父亲房门口,可是推开门那一刹那,我却突然立住,双腿再也不能移动分毫。房中站了满满的人,除了曹家的人还有父亲手下许多的谋士和武将。这些平日里运筹帷幄、笑傲疆场的英雄豪杰们,此刻竟然无一例外地面容悲戚,泫然欲泣。
“是……湘儿来了么?”父亲微弱的声音响起。
“是,父亲……是我。”我一步一步木然地向着床边迈过去,眼泪已经不由自主地滑了下来。
父亲吃力的睁开眼睛说道:“你们……都出去……我要和湘儿……单独说说话。”
众人一边答应着,一边静静向外走去。三哥走过我身边时,脸上不再是平日的云淡风轻,而是满眼的悲痛;而曹丕灼灼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却让人分不清悲喜。
“来,湘儿,坐到我身边来……”父亲伸手拍了拍床沿,精神竟然好了起来。
我心知这是回光返照,可是脸上还是强挂着笑容说道:“父亲,您精神还好。不要想别的,只管好好养病,过了这个冬天就会好的。”
父亲却笑着摇摇头说:“傻孩子,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撑不了多久了。你听我说……我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让子桓继承家业。子建性情淡薄,不适合政治,我不想让他的满腹才华……都葬送在了阴谋诡计当中……这次的事差点就毁了他。你们还是太小,有许多事还没看明白……你们以为有了权力便有了一切,可是事实往往是你在追逐权力的时候就失去了一切……为父这一辈子就印证了这么一个道理,只可惜我……我明白的太晚了……”
他看着我,接着道:“我知道你与子桓不合,也知道那孩子野心很大……他背着我干的一些事,我并不是不知道……只是咱们曹家,非得要子桓这样的人才撑得起来。父亲不能为了你,就葬送了曹氏一族……不过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退路——曹家的隐势力,从今日起就由你掌管了;还有我麾下的几十位心腹大将,我已经秘密的交代他们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都要向尊敬我一样的尊敬你……”
“父亲……”我见他微微有些气喘,急忙替他抚背。
他疲惫地靠着枕头,闭上眼睛说:“父亲老了,很多事都力不从心了……我最担心的就是我死以后,你们卷入权力斗争,兄妹相争;我只能尽力为你谋划,可是却也难保万全……若是将来退无可退,你便去投奔刘备吧,你们兄妹一场,他应该会故念旧情……”
“父亲,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您别说话了,先歇一歇吧。”说完,泪水潸然而下。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缓缓伸出手抚上我的脸庞,问道:“你……哭了?”他帮我试了试泪水,接着道:“别哭……你是我曹操的女儿,怎么能轻易落泪呢?”
“我……我没哭。”我强忍着泪水,却藏不住哽咽的声音。
“你啊,性子真是一点也不像你母亲。”他笑着,思绪仿佛飘回到了久远的回忆,连浑浊的双眼都有了光彩,“你表面上性情刚烈,天不怕地不怕,可是一点小事也会哭鼻子……你母亲却是外表柔弱,但是从不轻易落泪的……她是个了不起的女子,今生我最大的遗憾便是辜负了她……”
他的眼睛痴痴地盯着远方,絮絮地说着他和母亲的相识、相知、相恋;诉说着他们共同拥有的美好回忆;诉说着他心中无限的悔恨遗憾……
“父亲……”我哭着说道:“您别说了……母亲她……一定都明白的,她不会怪您的。”
“那……你呢?你怪父亲吗?”见我泣不成声,他长叹了一口气,拍着我的手说:“你和赵云的事……是父亲的过错,我不该把你们拆开。你……能原谅父亲么?”
“我,我从来就没有怨过您。是我自己和他没缘分……我们之间有太多阻碍,怪不得您。”我哽咽着,却微笑说道:“我现在和陛下在一起……很好,真的。子龙……是女儿少女时代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梦醒了,情也就没了;陛下……才是女儿要共度一生的人。”
“真的?”,父亲眼中有丝欣喜,可转眼又被一层担忧覆盖,“唉!只怕啊……”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却不再往下说了。
一阵沉默过后,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我急忙握住他的手,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湘,湘儿……”他的眼神渐渐涣散,茫然的抓着我的手说道:“父亲……要走了,只是不放心你……你要……照顾好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保护好你自己……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我哽着声音,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他。
他满意地笑出声来,然后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我,总算能去见你了……骊姬,我……很高兴、很高兴……”
他的手忽然从我的手中滑落,我浑身一抖,缓缓睁开眼睛,却见父亲的眼睛已经闭上,嘴角还带着一抹安详的微笑。
延康元年正月,父亲于洛阳病逝。在别人看来,他的去世,是对风雨飘摇的大汉王朝最好的转机;可是我知道,他的离去,将使汉家四百年的历史最终尘埃落定;他的离去,也将缓缓地开启我真正的命运悲剧……
玉玺
“请陛下效尧舜之道,以山川社稷,禅于魏王。”
“此举上合天心、下合民意,陛下安享清福,祖宗幸甚!生灵幸甚!”
“自魏王即位以来,麒麟降生、凤凰来仪,黄龙出现,嘉禾蔚生,甘露下降。此是上天示瑞,魏当代汉之相也。”
“陛下,请交出玉玺吧……”
自父亲去世后,华歆、司马懿等人纠集了一班文臣武将,大肆宣扬天命属魏,在朝上上奏要求协让位于曹丕。这些日子,协每天下朝都阴沉着脸,有时喝着茶却突然怒气冲冲地将茶杯扔到地上、摔得粉碎。今日他心绪烦躁,一早便要李忠传出话去,说今日龙体不适,暂不早朝,谁知华歆竟然带了一群人闯入寝宫,喧哗不止。
我站在屏风后面,看着协冷着脸一言不发,被一群满口忠义实则奸诈的小人包围,心中悲愤莫名。
忽然,众人都停止了喧哗。只见协缓缓站起身来,凌厉的目光扫过群臣,一时众人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顿了顿,便听见协低沉的声音响起:“祥瑞图谶,皆虚妄之事,而遽欲朕舍祖宗之基业乎?”
众臣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忽然,曹洪、曹休带剑而入,一面大声喝道:“请陛下上朝!”一面拔剑出鞘。
我一惊,抬脚踹倒了屏风,疾步飞奔挡在协的面前,厉声道:“本宫在此,我看谁敢胡来?”
曹洪、曹休本来气焰嚣张,一见是我却突然面露难色。我心知是父亲临终前对他们交待要对我礼敬有加,故而不敢造次。
二人见我动怒,急忙收了剑,腆着笑脸说道:“自古以来,有兴必有废,有盛必有衰,岂有不亡之国,不败之家?汉室相传四百余年,延至陛下,气数已尽,宜早退避,不可迟疑;迟则生变矣!”
我一甩袖子,柳眉倒立,喝道:“你们这些乱贼,希图富贵,共造逆谋!我父亲功盖寰宇,威震天下,尚且不敢篡窃神器。如今曹丕嗣位未几,竟思篡汉,皇天不佑!”
见众人面有惧色,我接着说道:“今日之事,我权且记下,日后再和你们算帐!回去告诉曹丕,有本宫在,他休想得到玉玺!滚,都给我滚出去!”
话音落下,几个文臣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告了罪急忙狼狈的退了出去。曹洪、曹休等武将见了,一时无奈,也只好跟着退了出去。
“协……”见人走光了,我急忙回身扶住他,轻声道:“没事了。”
他目光呆呆地看着前方,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说,朕是不是很没用?”
我心酸不已,只得含泪答道:“不,不是……”
协将目光移回到我身上,叹了一口气说道:“今日你喝退了这些人,可明日若是曹丕亲来,或是派兵逼宫,又该如何是好呢?”
我凝神想了一会儿,抬头道:“我有办法。”说完,便解下了腰间血令。
血滴令启,转眼间七道黑影已经齐齐出现在我面前。
“参见宗主!”七人向我跪拜后,曹坤踏前一步说道:“宗主临终前曾交待我兄弟七人定要遵奉您为新任宗主,誓死追随!”
我急忙上前扶起他,说道:“如今我处境危急,难得你们还对我不离不弃……”
“宗主!”曹巽忽然打断我的话,用少见的严肃口气说道:“我等追随宗主,乃是使命所在,无论如何,我们兄弟都不会背叛您!”
我点点头,看了看他们,问道:“不知曹乾可有消息?”
曹巽点头道:“大哥一直与我们飞鸽传书保持联系,不过这十五年来却从未谋面,我们也不知他身在何处。自从上次汉中一战过后,我们兄弟七人均已暴露,不得不四处隐蔽。为防大哥形迹败露,便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我想了想,说道:“那你们现在还能找得到他么?”
“宗主放心,”曹巽爽朗地笑了笑,说道:“我们血令使者自有一套联络的法子,只要您下令,我们即刻便叫他来见您。”
“那倒不必,”我抬手道,“这样,你们七个就留在宫中保护陛下安全,切记不可让曹丕的人伤害陛下……曹丕阴险狡诈,你们七人既然已经败露,便再难隐在暗处瞒过他的眼睛了,与其躲躲藏藏,不如就光明正大的与他对峙,也防他暗下毒手……至于曹乾嘛,你们想办法联络上他,让他偷偷将玉玺带出宫外藏起来,决不能让玉玺落入曹丕之手!”
送走了曹氏兄弟,我又将李忠叫来,对他说道:“明日,你便将玉玺送到曹丕手中吧。”
“娘娘!”李忠突然跪倒在我脚下,大惊失色道:“不可啊……”
“小声点!”我扶起他,看看四下无人,我悄声道:“我让你送去的是假的……真的,我会另派人送走。”
李忠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您是说……要老奴掩人耳目?”
“不错。”我点点头,“到时曹丕一定会将注意全放到你手中的假玉玺上,决不会想到真正的玉玺已经被送出宫了……一日没有玉玺,他便一日无法篡位!”
“是,老奴知道了。”
第二日,曹丕率领文武百官,立于正殿之外。我和协坐在殿上,眼看着李忠手捧着一个明黄的包袱,一步步缓缓走向嘴角隐含一抹笑意的曹丕。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中,李忠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此乃传国玉玺,请魏王收下,以登大统!”
“哈哈,哈哈哈哈……”曹丕接过包袱,拿在手里仔细地看了看,忽然大笑起来,“天命早已归我,刘湘,这下你还有何话可说?还是早早劝陛下退位,以顺天命吧!”
我冷笑着看着他,淡淡说道:“曹丕,你高兴得太早了吧!真正的玉玺,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就让你拿到?我告诉你,你手上拿着的,不过是一块黄绫包着的石头罢了!真正的玉玺,我早已派人送出宫去了!”
“哦,是吗?”曹丕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表情,他提起包袱掂了掂,笑道:“那我还真得好好看一看呢……”说着,他伸手解开了包袱。
瞬间,满座皆惊——
只见阳光照耀下,曹丕的手中拖着一块圆润方正的玉玺,那玉玺四周还散发着迷离的光晕——只有真正的玉玺,才能有如此的光辉!
“刘湘,这下你可看清楚了?”曹丕高举着玉玺,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这是怎么回事?”我瞬间抓紧了拳头,盯着那玉玺只是不敢相信。
忽然间,我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决。我一把掀翻了几案,回头冲着大殿后面道:“把玉玺给我抢回来!”
“是!”话音刚落,七道黑影已经齐齐从我身后飞出,直向着曹丕冲过去。不愧是血令使者,只片刻工夫,曹丕前面的护卫便全被砍倒。众武将见状,急忙拔剑张弓,可没几个回合也都落了下风。
“嗨——”一声大喝,曹丕身后一道黄色身影突然跃众而出。我还来不及反应,只见剑光一闪,曹氏兄弟竟被剑气震得连连后退!
余光散尽,曹坤、曹震跪在地上,勉强用剑支地,撑住了身体。曹艮、曹离没有防备,竟被震飞到数十尺之外,曹坎、曹兑更是双双落地,片刻后嘴角渗出了血来。曹巽却是机警,一听得喝声便知来人功力非凡,急忙回身挡在了我面前。可饶是他距离较远,也被震得摔在了地上,狼狈不堪。
“曹巽!”我一惊,连忙上前去扶他,一面抬头去看那突然杀出来的神秘人。谁知抬头一望,那人竟然是——李忠!
我好像被雷击中般,愣愣的看着李忠回不过来神。曹巽见我如此,也不由得顺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
一切都好像静止一般——
我像个木头人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明明脑中一片空白,可心思偏偏像飞一般旋转个不停。我的耳朵里一阵轰隆隆的响着,双耳好像回音谷般不停地回响着刚刚曹巽艰难吐出的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