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大痛,颤抖着嘴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见我不言语,以为我心中恼他,忙慌慌张张的说道:“湘儿,你不要生气,朕……朕……你不要疏远朕……你不是说过的么,你会陪在朕的身边,你忘了吗……”他惊恐的看着我,双手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腕,好像只要他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似的。
我轻轻摇头,笑着说:“今日才说的话,怎么会忘呢?你能这样信任我,把我当成知心的人,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说着说着,我的眼泪竟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皇帝一见我哭了,立刻慌了神,一面扯过宽大的袖子笨拙地为我试泪,一面语无伦次地安慰我道:“都是朕不好,朕不该强迫你留在朕的身边……可是,朕是真的很希望你能留下来……朕一个人,真的很孤独,很恐惧,你……你不要走……好不好?”他像是试探的、小心翼翼地问我,眼神中半是渴望得到答案的期待,半是害怕知道答案的恐惧。
这个外表坚强而内心脆弱的少年,在本该享受欢乐的年纪丧失了他所有的幸福,不得不每天带着一副面具在这险恶的宫廷中于各方势力的角逐边缘处游走——我的心不禁被满满的怜惜之情涨得酸涩而疼痛。我心中暗想,既然上天安排我来这里,就算不能给他任何实质的帮助,最起码我可以陪在他的身边,在他孤寂的时候给他温暖,在他恐惧的时候给他安慰。更何况,面前的这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我大汉的天子——他是兴复汉室的希望,我的命运注定是要与他紧紧相连的!想到这,我不再犹豫,仰起脸,斩钉截铁地对他承诺:“你放心,我不会走。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看着皇上实现兴复汉室的宏图伟业!”
决定
第二天清早,我起床时,看见小皇帝衣不解带地趴在一副几案上。他显然是没睡好,睡梦中还轻轻的皱着眉头。这家伙……明明就没打算和我睡一张床,昨夜却还死撑,说什么怕我醒着把他踢下床去,一定要等我睡着了才能上来,可到头来自己却在案上趴了一夜……想到这,我心中不由得一阵温暖,轻轻走过去,想为他披一件衣服。
“咳!”他咳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怎么,我吵你了么?”我一面为他披上衣服,一面蹙眉嗔道:“明明身子骨发虚,偏还逞强,硬是在这冷冰冰、硬邦邦的案上趴了一夜!如今可是受了风寒?”
他觑了我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不然怎么办?若真与你睡了一张床,你那刁蛮性子岂肯善罢甘休!”
我红了脸,低头不语。谁知他竟凑到了我的耳边,用痞赖的语气轻声道:“莫不是真想与朕睡一张床?若真如此,朕就勉为其难,全了你这桩心愿便是!”
我猛地抬起头来,涨红着脸怒视他,却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干瞪着眼睛。他见我这副样子,竟仰起头,哈哈大笑,先还只是仰天大笑,可是笑着笑着竟一发而不可收,直到笑弯了腰也没有停的意思,我恼羞成怒,几乎忍不住要冲上去给他两拳。
过了一会,他渐渐平静下来,不再大笑,可是他隔一会看看我,便又“扑嗤扑哧”的爆出几声干笑。我冷眼看他,终于忍无可忍,冲到他面前,大声叫道:“喂!你笑够没有?”
他本来刚刚止住了一阵笑,听了我的话,又“哈哈”笑起来,“没、没有,朕……哈哈……朕、朕再笑一会……”
我气结,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忽觉手臂一紧,胳膊已被他抓住。只见他强忍着笑,脸已憋得通红,道:“你别走,朕……朕不笑就是了。”
我见他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不觉“扑哧”一乐,说:“陛下还是笑出来吧,憋坏了您,小女子可担当不起!”
他却渐渐平复下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问道:“昨晚睡得可好?这宫里可还住得习惯?”
我微笑着点头,“我睡得还好,很习惯。可是我以后不能睡这了,不然你每天睡几案,是要生病的。待会你叫人另收拾一间屋子给我住吧。”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说道:“可是你一个人……”
我调皮地冲他吐了吐舌头,说:“你放心,若是夜间有鬼,我只叫他来找你便是!”
自那日以后,我便搬到了一间偏殿。这间偏殿离正殿很远,平时鲜有人至。我住在这里,倒是不用担心被曹操的眼线发现。平时我会在这附近逛逛,这里是一片废园,虽是久未修葺,却也别有一番幽静寂寥之美。这里守门的宦官都是桓、灵年间的老人,官位虽低,却是对汉朝忠心耿耿,我日常的起居便由他们照料。有时我一时兴起,还会穿成宦官的样子,在宫中各处游荡。许是这宫人们每日各司其职,竟无人对我多加过问。我自从来了许都,每日里被兄长囚在家中,如今竟有了这般自由的空间,日子便过得很是惬意。这期间,皇帝不时会来看看我,有时会以守夜宦官的名义传召我夜间侍寝——不过是他是侍候着我睡龙床,而他则要在案上将就一夜。我也怕他睡不好,曾试图劝服他睡床、我睡几案,可每次总要被他奚落一番,说什么我其实是想与他同睡,最后搞得我一肚子的火,便也不再提此事了。
这一日,我正在园中散步,忽有一人从后面蒙住了我的双眼。我先是一惊,随后便识出了那股熟悉的气息,遂嘲讽道:“皇上这么大人了,怎么也学起那起黄毛小儿的把戏了?”
身后的人一愣,随即松开了手,朗声大笑着说:“朕可不就是和一个黄毛小儿玩呢吗?”
我气得瞪他:“既如此,皇上该去找那老成稳重的人去,又跑我这来做什么?”
他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对着左右的人道:“你们先下去,守着园子的入口,一有人来马上通报。”
“诺。”随侍的人一面恭恭敬敬的回答着,一面有条不紊的退了下去。
我斜着眼看他,道:“什么事,这样神神秘秘?”
小皇帝却收起了嬉笑,全然不似往日的慵懒,眼中闪现着熠熠的光采,一把执起我的手,激动地说:“湘儿,朕……决定要铲除曹贼,亲掌朝政了……”
密谋
“是真的么?”我一听此言,立刻来了精神。
“嗯,”他冲我坚定的点点头,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决,“只是朕需要一些人的帮助……”他凑近我,低声说道:“朕如今身边没有几个信得过的人,随侍的几个心腹宦官行动皆不得自由,只能够在这内苑活动,他们只要一出去,行动就会受到严密的监视。所以,”他定定地看住我,道:“朕现在只能靠你了。”
“我?”
“嗯,”他严肃地看着我,说:“湘儿,现在只有你能帮朕了。”
“怎么个帮法?”我好奇地问。
他四下看看,附到我耳边,轻声说道:“明日早朝过后,你便扮成小太监,请车骑将军董承到这里来。这里地处偏僻,平日鲜少人至,在此密谋大事,当是无所疏漏的。”说罢,他担忧地看了我一眼,道:“湘儿,你千万要小心,如若被曹操抓到,你……”
“好了好了,我保证不会出事,你放心好了,”我因即将要参与这样一桩大事而兴奋得心脏“咚咚”直跳,生怕他因担心我而改变主意,不让我参与此事,遂急急打断他,道:“哪里就那样倒霉,偏偏撞上了曹操?那董大人亦是我兄长的朋友,先前也曾来过我家的,我认得他……明日我一见到他,只管带他来此便是,决不会横生枝节。”
皇帝担忧的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最终却只是黯淡了目光,什么也没有说。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换了宦官的衣服,偷偷溜到了正殿,躲在一个柱子后面,探头探脑地向外观望,忽听得一人高喊:“上朝——”我急忙缩了头,老老实实地躲起来。过了一会,便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想来是大臣与皇帝都已进殿。于是我便又不安分起来,趴着柱子,仔细地打量着跪坐在地上的那帮大臣。整个朝会,似乎一直都是曹操在掌控着局面,其他的大臣不是随声附和,便是垂首不语。最令我惊奇的是小皇帝的态度,他自始自终脸上都挂着谦和的微笑,仿佛一个孩子正怀着最虔诚的感情在聆听着父亲的教诲,即使偶尔说几句话,也不过就是“便如爱卿所言”之类。
我正因朝会的无聊而哈欠连天时,忽听得皇帝说了声:“既已无事,那便退朝吧。”我如蒙大赦,立马睁圆了眼睛,精神抖擞起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朝臣们山呼万岁后,便次第退出,曹操因官位最高,所以率先退出。我看准了一个机会,悄悄凑到了董承的身边,低声道:“董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董承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显然是心存顾忌。我四下看看,确定无人注意,便从袖口里飞快地拿出了皇帝昨日交给我的一件信物塞到他手里。他一见那信物,立即变了脸色,匆忙冲我点点头,便随我绕到了正殿的后门。
我带他七拐八拐,总算是进了内苑。董承跟在我后面,问道:“小公公可是皇上身边的人?怎么以前好像没见过?”
“呵呵,”我挠挠头,含糊着道,“这个……我是刚刚进宫的,大人自然是不认得的。”
“噢,是这样。”他停了一会,又道:“公公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胆略,实在是令人钦佩……”
“嘘——”我制止了他继续说话,一把拉住他,带他藏到了一座假山之后。只见前方远远走来两人,却是曹操和一个掌宫门卫屯兵的卫尉!
“宫里这两日可还安宁?”曹操一边走着,一边问那卫尉。
“回大人,这两日宫中一切如常,皇上总共有十几日都未曾迈出内苑一步了。”
“噢?这倒新奇。皇上小孩心性,平日里不是总闹着要出去么……”曹操话未说完,突然猛地停住了脚步,目光直直射向我与董承藏身的这块山石。
我惊得连忙缩头,手心里直冒冷汗。一回头,却见董承也已吓得面无血色,脸色煞白。
我正思忖着如何脱身,却听假山那边传来一阵疑惑的声音:“大人,您……”
“我……好像看到了骊姬……”曹操茫然地说着,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与苦涩。
原来他没有看到我们!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大人……”那卫尉迟疑着说,“这是没办法的事,人死如灯灭,大人您再怎样伤心,骊夫人她也回不来的……”
“是啊……”曹操重重叹了一口气,道:“我今生注定是要负了她了……唉,走吧。”
看着曹操远去的背影,我的心竟莫名的一阵酸痛。——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会同情这个乱臣贼子么?我摇摇头,强迫自己将心中的那股酸痛感驱走。正发愣时,董承从我身后走上前来,说道:“小公公,咱们快走吧,皇上怕是等急了。”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接近年底,事情会比较多,要保证一天一章的更新速度实在是有些困难,因此从今天起一直到一月中旬,梦溪恐怕最快也只能每三天更新一章了……汗!表拍砖……
感谢一直都在追文的姜子、polly、宝贝,也感谢看过这篇文的所有人,看到你们的留言,我就会觉得自己的劳动成果没有白费,就有了继续下去的动力。在这里,梦溪向大家保证,虽然更新会慢了一点,但是只要这段繁忙期一过,梦溪会加倍努力的写。还有,因为本人也是被无数大坑所活埋的受害者之一,故而在此郑重承诺,这篇文章绝对不会是坑,只要还有一个人看,梦溪就会努力坚持下去把它写完。(作者在此并非批评挖坑作者,只是说自己的文而已,如若不小心冒犯了哪位,纯属无意)——最后再次感谢各位看文的大大。
诏书
“吾高祖皇帝起身何地?如何创业?”我侍立在皇帝身后,忽听他如此问董承,心中奇怪:身为天子,又怎会不知祖宗故事?我偷偷地拿眼瞥他,却见他正襟危坐,全无玩笑之色,不仅愈发疑惑了。
“陛下戏臣耳。圣祖之事,何为不知?高皇帝起自泗上亭长,提三尺剑,斩蛇起义,纵横四海,三载下,立万世之亡秦,五年灭楚:遂有天下基业。”董承亦是吃惊不小,惶恐的回答道。
却听皇帝一阵叹息,道:“祖宗如此英雄,子孙如此懦弱,岂不可叹?”
董承急忙叩头,道:“陛下何出此言?陛下自幼聪慧,英明神武,何来懦弱之说?”
皇帝苦笑一声,说:“朕名为天子,却处处受制于曹操,终日敢怒而不敢言,这不是懦弱又是什么呢?”
董承慌忙回道:“臣枉受国恩,却不能为陛下分忧,眼见曹贼跋扈如此,竟无可奈何。此诚臣之罪也,请陛下责罚。”
“哎——此非爱卿之罪也。曹贼势大,朕亦无可奈何,何况卿耳?”皇帝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可终日苟活于他人掌控之下?朕欲除此国贼,还望爱卿能不避艰险,助朕一臂之力。”
董承再次叩首,道:“此乃臣职责之所在,何敢畏难?蒙陛下不弃,托臣以重任,臣必当尽心竭力,以报皇恩。不过……”他迟疑了一下,说,“曹贼势大,臣一人之力恐不可敌,还望陛下多召几人,共谋大事。”
皇帝微微皱了皱眉头,道:“朕在宫中,处处被人监视,今日私召爱卿,已是万难,不出今日,此处必被曹操所知,朕再欲召人入宫,恐非易事啊……”
“皇上何不写一份诏书交予董大人,请大人在宫外召人共谋?在宫外行事可比在宫内容易得多呢。”我急急插嘴。
“万万不可,”董承忽地挺直了身子,道:“进出宫门,常常有守卫盘查,诏书如被搜去,臣死不足惜,恐连累陛下耳……”
我笑了笑,说:“董大人不必担心,小人可以将皇上的诏书缝在玉带中,保证万无一失!”
董承还是一脸担忧,却听皇帝说道:“朕看此计可行,就这么办吧。”说罢,便取过御笔。我见状急忙为他展帛磨墨,只见他略一沉吟,便提笔疾书。我虽年幼,又是女孩,却因着有“大汉公主”的身份而从小便在兄长的教导下读书习字,因而较其它的同龄者更为早慧,对于这文案之事,我亦不陌生,因此此刻便兼起了伺候笔墨的差事。
没过多久,皇帝便将诏书写好。我接过诏书和皇帝的玉带,用针线将诏书仔仔细细地缝在带中,交予董承。董承神色凝重的双手接过玉带,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地上重重叩了三首,便起身退了出去。
董承的背影早已消失在了转弯处,皇帝犹自怔怔看着门口发呆。我知他心中忧惧,叹了一口气,回身取过了数条新玉带,递到他面前,说:“既然做了,就不要再去想它了,一切顺其自然便好,何苦结在心里,自寻烦恼呢?喏,我这里准备了几条新的玉带,你挑一条喜欢的系上吧。”
他回过神来,看了看玉带,随手拿过一条,一面系着,一面笑道:“这些是你做的?刚才见你缝诏书,朕才知道,你竟会这些。”
我不满的撅起了嘴,嗔道:“你就会小瞧人,我会的东西可多着呢!”说罢,我头一扬,颇为得意地说,“早年家境拮据之时,兄长尚未娶亲,家中只有我与兄长相依为命。洗涮缝补,哪一样不是我自己去做?”
他却颇为玩味的看着我,笑道:“真看不出,你还挺贤淑的。”
我气得瞪他:“我本来就是很贤淑的!”
他却不怀好意的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贤淑啊……”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满面羞红。他却是哈哈大笑道:“不知是哪家这样倒霉——哦,不对,——是这样有福气,竟娶到了你这样的媳妇……”
我气得要命,忽然目光落到了他腰间的玉带上。我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笑容,道:“皇上,湘儿给你讲个笑话吧。”
玉带
“噢?什么笑话?”皇帝好奇的问道。
我强忍住笑,道:“在谯郡有二人,皆脸生麻疮。偏这二人都是争强好胜的,每每见面,便要讥讽对方脸上的麻子多过自己。一日,其中一人因在口角中处了下风,遂决定要彻底清除脸上的麻子,以使对方不能再讥笑自己。正巧有一江湖郎中路过谯郡,此人便去向他寻求根除麻疮之法。那郎中告诉他:‘我治病从来不用草药,只需患者腰间系一带子便可。这脸上的麻子需系麻带来治;颈部以下,腰部以上的疾病需用丝带来治;而腰部以下的顽疾则需系一玉带。’那人听后,便在腰间系一麻带,跑到另外一人家中炫耀。那第二个人不解其故,只当他来炫耀自己的新腰带,便回房取了一条玉带系上,出来后得意洋洋地说:‘你那麻带比我这玉带如何?’第一个人见他志得意满的样子很是生气,便气呼呼的答道:‘你不过比我多长了些痔疮,有什么可得意的……”
话未说完,小皇帝已是扑了上来,一边追我一边佯作生气道:“好啊!你个大胆的丫头,竟连朕也敢取笑!”说罢,便作势欲来呵我的痒。
我一面哈哈笑着躲闪,一面回答说:“我不过是讲个笑话,谁让你自己系了条玉带来应景的……”
正笑闹间,皇帝的贴身宦官李忠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道:“陛下,曹操正往这边来呢……”
我听得此言,亦是一惊。可皇帝却象早有预料似的,气定神闲的缓缓说道:“噢?这么快就找来了。”说罢,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湘儿,你且去屏风后面躲起来,让李忠在这里伺候。”我点点头,担忧的看了他一眼,他却回给我一个自信的笑容。我见他如此,便也安下心来,自去屏风后面躲好。
我刚躲好,曹操便推门进殿。我透过屏风的缝隙向外一望,差点没乐出声来——平日里只系丝带的曹操今天倒像特意应景似的,竟系了条十分惹人注目的大玉带。我偷眼去看皇帝,只见他也是强忍笑意,嘴角处因憋着笑而微微有些扭曲。
“臣操叩见陛下。”曹操却是毫无所觉,依旧按礼下拜。
“噢,噢——曹爱卿平身吧。”皇帝险些没有忍住,嘴角微微上扬,急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做掩饰。
谁知那曹操直起身后,竟鬼使神差的抖了抖玉带,仿佛炫耀似的对皇帝说:“陛下,您看臣这条新玉带如何啊?”
“噗——”这下皇帝再也忍不住了,刚喝下去的一口水全都喷了出来。
“咳,咳,”他一面咳着一面笑着说,“曹爱卿的玉带,自然是好的……”话未说完,皇帝已是笑岔了气,李忠见状,急忙上去轻轻拍他的后背。
曹操显然是没有料到皇帝竟然是如此反应,只见他疑惑地左右看看,复又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显然是以为自己哪里不对,才惹得皇帝如此大笑。
过了半晌,皇帝才慢慢平复下来,一面咳着一面笑问:“不知曹爱卿寻朕何事啊?”
“陛下,适才臣在宫门处遇到车骑将军董承,见他腰间系着皇上钦赐的玉带。臣夙兴夜寐,操劳国事,尚未有此殊荣,臣斗胆请问陛下,那董承身无寸功,便得陛下垂爱如此,是何道理?”
我闻听此言,心中大怒——这曹操未免也太嚣张了。皇帝赏赐臣下,岂是他该过问的?
皇帝却丝毫没有动怒,反是哈哈一笑,道:“这好办,朕给爱卿更多的赏赐便是。”说罢,他解下腰间玉带,又拾起旁边的几条,一并交予李忠,道:“把这些全部都赏了曹爱卿吧!”
“皇上,臣何敢收如此重赏啊?”曹操没想到皇帝听了自己那般强硬的话后不但不生气,反而给自己如此重赏,心中想必十分疑惑,不敢贸然受赏。
“爱卿乃当朝第一功臣,几条玉带,何足挂齿。此乃朕一片心意,爱卿勿辞!”
“既如此,那臣叩谢陛下赏赐。”曹操满腹疑惑,却又无法推辞,只得受赏。
按规矩,皇帝赏的东西,是要当面佩戴,以示崇敬。曹操接过玉带,将它们一一系在腰间。整理完毕后,他又冲皇帝拜了一拜,道:“那臣就此告退了!”
“好,好,爱卿且回吧。那些玉带爱卿可一直系着,这样也好让旁人知道你我君臣之情深厚……”皇帝笑意盈盈的说。
“臣谢陛下厚爱。”曹操被皇帝笑得颇有些心虚,匆忙道谢后便急急退了出去。皇帝冲李忠使了个眼色,李忠忙跟了上去,恭敬的说道:“小人引大人出园。”
“噗哧——哈哈哈哈……”曹操的身影刚消失在内苑大门处,皇帝便再也忍不住,伏在案上哈哈大笑。我亦笑岔了气,捂着肚子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却听皇帝一边笑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啊呀,曹……曹将军佩了这样多的玉带,他的……他的屁股岂不是要遭大罪了?”
我白了他一眼,嗔道:“你倒是高兴了,谁准你擅自把我辛苦做出来的东西给人的?”
他似颇为无辜的看了我一眼,道:“谁让你讲了那样一个笑话,害得朕以后都不敢再系玉带了。”他眼眸忽的一暗,“朕很该罚你才是。”
我一惊,心中暗叫不妙,急忙向后躲闪,却不料身后是个台阶。我一脚踩空,身子便向下坠去。
心乱
“啊!”一声惊呼刚从我口中传出,一只手臂已牢牢地从后面将我抱住。我定了定神,却骇然发现,皇帝的脸离我只不足一寸的距离。我敛了笑容,气氛有一丝尴尬。
一阵沉默过后——
“湘儿,嫁给朕,做朕的皇后,好吗?”
“什么?”我慌忙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恍惚中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朕说——朕要你做朕的皇后!”他又重复了一遍,神色严肃,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
“可是……”我迟疑着说,“我还不到出嫁的年龄……”
“朕可以等,等到你长大为止!”他打断了我的话。
“可是我们是姑侄啊……”我慌乱答道。
他却不以为然的轻笑了一声,说:“你这‘皇姑’,支脉未免也太疏远了些吧!况且,就算你是朕嫡亲的姑姑,朕也要定了你!”
我惶恐的退后两步,睁大眼睛,吃惊地看着他。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他叹了一口气,道:“算了,这件事如今也急不得。朕不会强迫你,但是朕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好么?”他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说:“此处已被曹操所知,你不能再住在宫里了。一会你收拾一下,朕派人送你出宫。趁着这段时间,你正好想想朕的话……”他轻轻地握了握我的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转身出去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成了一团:皇帝他……喜欢我?这种情况是我绝没有料到的。在我眼里,他一直仅仅是个好朋友而已——最多也不过就像个小哥哥。至于平日里他与我的耳鬓厮磨,我全只当那是他挑逗我的手段而已,从没认真想过这些亲密举动会有任何的暧昧。更何况,我与他,名义上是远房姑侄;但如若我真的是大汉公主,那我们极有可能就是亲生的兄妹!因此,我和他之间,是决计不可能有什么儿女之情的!
——可是,明明知道不可能,为什么我的心竟有了一丝的慌乱?为什么当我看到他的背影渐去渐远时,心里竟有了隐隐的失落?
——不,不对,那不是爱慕之情,仅仅是纯洁的友情,一定是这样!
我心情复杂的收拾好了包袱,又一次依依不舍的环顾了这个房间,方才慢慢踱出门去。殿外早已有一个皇帝的心腹宦官等在那里。他一见我出来,急忙迎上来,递给我一面令牌,说:“小姐,小人只能送您出内苑,出了内苑,小人就会被曹操手下所监视。您拿上这块令牌,从偏门出去,如遇盘问,只说是上面的人叫你出宫采办货物便可。他们不认得您,只会把您当成低级宦官。您只要出示令牌,他们就会放行了。”我接过令牌,冲那太监点点头,便随他向外走去。
到了内苑大门,那宦官冲我微一颔首,低声道:“小姐,小人只能送您到这了。”
我笑着对他点点头,说:“有劳了,您请回吧。宫里的路我都认得的。”
“那小人告退。”他冲我行了一礼,四下看看,便匆匆离去了。
我看了看那大门,又回头看了看内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知怎么的,我的脚步竟不由自主地往皇帝的寝宫迈去。待我回过神来,我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已走到了皇帝的寝宫门口。
我怎么来了这里?我四下看看,心中自觉可笑,便要移步往回走,刚刚转身,却听得身后一人说道:“既已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我回头一看,却见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人站在我的身后。她衣着华贵,气质不凡,小腹微微隆起,显是有了身孕。
我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那美人后面的一个婢女喝到:“你好大的胆子,见了贵妃娘娘竟不下跪!”
“轰!”仿佛晴天里的一声霹雳,我僵在那,动弹不得。
“彩云,不得无理!”那美人蹙眉呵斥,“你们都先下去!”
她身后的随从闻听此言,纷纷退到了十步开外,垂首不语。
我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冲那美人下拜:“小人初入宫庭,不识娘娘尊驾,请娘娘恕罪。”说罢便要叩首。
“噗嗤!”头顶传来了一声轻笑,“这里并无外人,小皇姑何故如此啊?”
我猛地抬起头,却正与她的目光相接,只见她的眼眸笑意盈盈,但仔细一看,却又有隐隐约约的怨恨和挑衅。
我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挺直身子,与她对视。过了一会,却听她开口说道:“我乃车骑将军董承之妹……”
离京
“不知娘娘叫住臣女所为何事?”我淡淡问道。
“平日里总听皇上说起小皇姑,只因我有孕在身,行动不便,一直未曾去拜会。今日在这里巧遇,又岂可擦肩而过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轻轻抚上小腹,好像故意炫耀似的来回摩挲。
“那娘娘现在见到了,臣女也没什么特别,不过也是一只眼睛看物、一个鼻孔出气的普通人罢了。”我不卑不亢的回答。
“小皇姑这是要走了么?”她看了看我的包袱,接着说,“真是可惜啊……昨日皇后娘娘还说想见见你呢,你却要走了。”
“皇后娘娘?”
“是啊,皇后娘娘乃是伏完伏大人之女……怎么,小皇姑竟不知道?”她故作吃惊地望着我,眼中闪现着得意的光芒。
皇帝他……竟然欺骗我!
一股令人窒息的愤怒和屈辱感压在我胸口,几乎令我无法呼吸。
正发愣时,却听一人高声道:“皇上驾到——”众人纷纷下跪,我亦趁人不注意,偷偷藏到宦官堆里,把头低低埋了下去。
“臣妾叩见陛下。”董贵妃盈盈下拜,声音娇柔甜美。
“免礼吧。朕不是说过了么,你有了身孕,以后见朕不必下拜了。”
“虽如此,臣妾岂敢僭越礼仪呢?”
我偷眼望去,却见那董贵妃满脸娇羞,而皇帝正关切地扶起她,只是他的表情有些茫然,似乎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定定的看着这二人,他们立在一处,仿佛是两株并蒂的兰花。在微风的吹拂下,他们的衣袂纷飞。这样美的画面,竟让我有了不真实的感觉——他们,本该就是一对的;而我,则像一棵杂草,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的仰望他们,仿佛只要我一出现,这唯美的画面就会被打破……
我正呆呆的看着皇帝,忽然,他好像有所感应似的,猛地回过头来,目光直直的射向了我!我大惊,来不及多想,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撒腿就跑。我余光瞥见皇帝身形稍动,似乎就要追上来,可是董贵妃却紧紧拉住了他的衣袖。他一时僵住,呆立在原地。可是直到我转过了一道墙,我仍能感受到背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在紧紧跟随着我……
“呼呼——”不知跑了多久,我终于停了下来。也许是因为跑得太快,我只觉胸口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憋得难受。不知不觉间,泪水已布满了面庞。——我哭什么呢?我是在难过,抑或是在气愤皇帝对我的隐瞒么?可这又能怨谁呢?我早该想到的,对于风雨飘摇的汉室,皇嗣有多么的重要。像他这样的年纪,早该妻妾成群了。即便是他尚未立后封妃,身为皇帝,又怎么可能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呢?更何况,我与他仅仅是朋友,他娶妻、他生子,与我又有何干!
想到这,我擦干眼泪,便抬脚要走。忽然皇帝焦急的声音响起:“湘儿……湘儿……”我急忙躲到一棵树后。我刚刚藏好,皇帝便寻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我看着他,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今后,我们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一起玩耍、一起嬉闹了。我们之间,已然有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皇帝四下张望了一会,并没有发现我,便又神色匆匆的向着另一个方向寻去。我从树后走出来,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隐约有了一种预感:再见恐怕无期了……
回到家中时,二位嫂嫂正坐在一处说话。见我进来,她们连忙迎了上来,高兴得拉起我的手说道:“正说着你呢,可巧你就回来了。你不在家中,整个屋子都空空落落的。你兄长十分担心你,这两日天天念叨着要接你回来呢!”
话音未落,却听门外三哥粗犷的声音响起:“可是湘儿回来了?”
我回头看去,只见兄长在前,二哥、三哥尾随于后,进了院门。兄长见了我,眼中流露出欣喜的光彩,道:“原本还想奏请皇上准你回家,没想到你竟已回来了!”
“哈哈,咱们湘儿真是愈发出落了,几日不见,我都快认不出了!”三哥一面说着,一面照例将我抱起来,转了一圈。
久违的亲情此刻显得那样的温暖,我不禁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宫中的那些不愉快很快被我抛到了脑后。我像平时一样,调皮的拽了拽三哥的胡须,痛得他哇哇直叫:“啊呀湘儿,刚夸完你你就现了原形。在宫里住了这许多日,我只当你的礼仪规矩长进了不少,谁知竟是比从前更加刁蛮了!”
“那也是跟三哥学的!”我不客气地回嘴。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兄长忍俊不禁,偏还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道:“正事要紧。咱们快些收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许都。”
“什么,离开许都?”我吃了一惊,“为什么?”
兄长渐渐敛了笑意,皱眉说道:“昨日车骑将军董承来找我,给我看了一份密诏……”
“那兄长可在上面签了名?”我急急问道。
兄长眉梢一挑:“你知道这份密诏?”
我这才惊觉失言,嗫嚅道:“我曾听皇上提过一点……”说罢,便低了头,不再言语。
兄长仿佛察觉了什么,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却并没有说什么。
三哥却毫无所觉,仍旧大着嗓门嚷道:“签便签了,大不了与那老贼拼了,难道我们还怕他不成?何必躲开?”
兄长却摇摇头道:“非是怕他,只是在这许都,到处都是曹操的部众,难以起事。如若能领重兵在外,一旦有变,则可内外相援,不至孤立无援……”
“大哥此言极是。”二哥点头道。
“可是,皇上他……”我话刚说了一半,心中一痛,便又垂首不语。
兄长再次用探究的目光看了看我,说道:“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打的就是忠君爱国的旗号,他不敢对皇上动手的。何况,我们如若在外,他也必会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趁着曹操此时尚未反悔,我们快走,迟则生变!”
二位嫂嫂听得此言,急忙回屋收拾行囊。我呆呆站在原地,耳边不断地回荡着我对皇帝的承诺:“我不会走……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对不起……我不能履行诺言了……既然再见也只是徒增感伤,那便从此不见吧!——我会躲在远方,默默的看着你,看着你实现“兴复汉室”的愿望……
离散
随兄长到徐州已有一段日子了,可是每日里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发呆成了我每日做得最多的一件事。
“湘儿,又在这里发呆?”糜嫂嫂轻轻走了过来,坐到我的旁边,叹了一口气道,“你这孩子,自打从宫中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每日里也不似先前那般活泼调皮,只坐在这里发呆……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跟嫂嫂说说,让嫂嫂帮你拿个主意。”
我冲糜嫂嫂一笑,道:“哪有什么不顺心的?平日里嫂嫂和兄长不是总为我调皮捣蛋而发愁么?如今我学乖了,难道不好么?”
嫂嫂“扑哧”一笑,刮了刮我的鼻子,道:“小精灵鬼,你若是因这个改过,你兄长不知该有多欢喜呢!只是你每日魂不守舍的,旁人一看便知你心中有事。你莫要瞒我,速速从实招来!”
我看了看嫂嫂,低头想了想,问道:“嫂嫂,你说……什么是喜欢?”
嫂嫂神色突然严肃起来,定定的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突然问我:“湘儿,你……是不是喜欢了什么人?”
我蓦地变了脸色,急忙否认:“没,没有……我哪有?”
嫂嫂见我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已是明白了七、八分,皱着眉头道:“可是宫里的人?”
我低头不语。
嫂嫂突然大惊失色,捂着嘴道:“莫不是——皇上?”
我猛地抬起头,看了看嫂嫂,一时心中又是惊惧,又是害羞,只得又把头埋得更低。
嫂嫂却一下子抓住我的肩膀,严肃地说:“先前你兄长说你不对劲,我并没有想太多,只当你小孩心性,在宫里惹了气,过几日便好的。谁知你……”她突然停住不再说下去,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我的肩膀。半晌,方问道:“湘儿,你跟嫂嫂实说,你对皇上,到底是怎么个心意?”
我猛然怔住——我对他……到底是怎么个心意?
我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只是,每当我见到他时,我会觉得很开心;跟他在一起时,虽然彼此嘲讽,可是心里却觉得很温馨;离开他以后,我心里就每日空空落落……”
嫂嫂明显是松了一口气,抓住我的手,说道:“湘儿,你这并不是喜欢的。”
我抬起眼,疑惑的看着嫂嫂。
“你还小,并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喜欢一个人,不单只是希望看到他,愿意跟他一起玩;喜欢一个人,你会想不顾一切地跟他在一起,愿意为他做任何牺牲……湘儿,你对皇上,能做到这样么?”
我低头想了想,摇摇头说:“我……不能。我是很喜欢和他在一起,可是我却不愿意像他的嫔妃那样陪在他的身边;而且,我更舍不得离开兄长和嫂嫂们呢!”
“所以啊,咱们湘儿并不是喜欢皇上,只是把皇上当成好朋友而已——湘儿舍不得兄长,说明咱们的小湘儿还没长大,就像羽翼未丰的小鸟依旧不能离巢一样。”
听了嫂嫂的话,我心中豁然开朗,一片清明。我跳起来,拉着嫂嫂的手,笑着说:“嫂嫂,湘儿明白您的意思了——谢谢您!”说罢,我眼珠一转,坏笑着道:“嫂嫂,您刚才说得头头是道,那您对我兄长,可是不离不弃、此情不渝,甘心为他牺牲一切啊?……”
“哎呀,你这坏丫头!”未等我说完,嫂嫂已从席上坐起,伸手便要来抓我,“我好心替你排解心中烦忧,你却来取笑我……看我不把你的心事告诉你兄长!”
我一面躲避,一面笑着求饶:“嫂嫂……好嫂嫂,湘儿知错了,哈哈……湘儿再也不敢了……”
正笑闹间,一兵士忽然跑进来,喘着粗气慌慌张张道:“夫人,大事不妙,曹操亲率大军前来攻城,主公与三将军已领兵出战了!”
“什么!”嫂嫂与我皆是大惊失色,嫂嫂从席上猛地站起来,厉声问道:“那现在战况如何?”
“夫人莫要担心。主公已命二将军率精兵守城,城中应是无事。”
“谁问你城内情况了?”一向温柔贤淑的糜嫂嫂突然声音尖厉的喝道,“我是问你皇叔现在怎样?”
那兵士惊的一抖,颤着声道:“这个……小,小人不知……曹军人数众多,已将城池紧紧围困,现在城内守军与城外已经断了联系……”
“那么,城中的援军已是无法出城援战了?”嫂嫂颓然坐下,眼睛空洞的看着前方,语气里是无尽的疲惫和沮丧。
我挥了挥手,让那小兵先出去,回身握住嫂嫂的手,笑着安慰道:“嫂嫂莫急,兄长又不是第一次上战场,况且有三哥在旁,不会有事的……”
嫂嫂缓缓地扭过头看着我说:“虽如此,曹军势大,恐怕凶多吉少啊……这几日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晚上噩梦连连。昨夜我刚刚梦见一个仙人对我说,今日将有战事,而且有一个亲人要离我而去了……”
我听得此言心中亦是一惊,可是面上还勉强笑道:“嫂嫂,梦都是反的,做不得数。您近日噩梦连连,乃是大吉之兆啊。嫂嫂且管放宽心,不出两日,兄长定能破敌而归!”
可是到了第三日,兄长也未回来。二位嫂嫂每日里只是叹息担忧;二哥连日守城,几夜未曾合眼,如今已是满眼血丝,眼见着就快支撑不住了;我也渐渐耐不住心焦,每日里在院中来回踱步。
这日,我终于耐不住心慌,趁着二位嫂嫂没有注意,偷偷溜出家门,想到城中打听打听消息。
出了家门,但见一片狼藉破败之景:到处是受伤的士兵和百姓,房屋已是残破不堪,运送兵器的马车在街上疾驰而过,扬起一片尘土……看着这生灵涂炭的景象,我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楚。
正发愣间,突然有人从我身后一把捂住我的口鼻,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我只觉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恍惚间,我慢慢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被罩在一个大口袋里。口袋外面隐约有交谈的声音。
“大哥,咱们抓这个小丫头有什么用啊?”
“哼,真是榆木脑袋!这丫头是刘备的妹妹,咱们此番到这城里作内应,寸功未建,擒了这丫头献给曹将军,还怕立不了功吗?”
“可是……刘备会在意这个丫头吗?我可是听说过那刘备只重兄弟之义,而对自己家眷却……”
“啪!”说话的人脑袋上挨了一个暴栗,“闭上你的臭嘴!那刘备虽不重家眷,可这城里谁不知道,他独独对这个妹妹宠爱有加,他若是不来救他这宝贝妹妹,我就摘了我这脑袋!——真不知你到城里来都干了些什么,上面让我们混进来打探消息,可不是让你来白吃饭的!”
“大哥……你又打我,我不就是问问吗?”被打的人不满的嘀咕着,忽然他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提高声道:“啊呀,那丫头憋在口袋里也好长时间了,可总没有响动,莫不是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