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人随我来便是。这府内府外到处有人把守,哪里就有什么事了?”尚香不等那二人说完,便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们,“快随我来!”说罢,径自转身往外走去。
那二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一下头,便站起身来,随尚香出去了。
我眼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转弯处,连忙从屋后转了出来,快步跑进了房门,刚刚喘了口气,便听身后仲谋一声厉喝,“是谁?”
我惊得一抖,一边往屋内走一边轻声道:“是我……”
“湘儿?”仲谋见是我,急忙一边从床上翻身起来,一边披上了衣服。也许是他用力太猛,扯动了伤口,还未坐稳便摔倒在床上。
“小心!”我一急,连忙过去扶他,可是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他闷哼一声,我惊得一抖,不敢再动。
“别怕,只是小伤而已。”仲谋冲我笑了笑,安慰地说道。
看他这样,我心里愈发难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别哭,是我不好,惹你伤心了……”仲谋慌乱地说道,“可是湘儿,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边掉泪,一边使劲的点头,“我知道,都是因为我,你才弄成这样的……”
仲谋却像个孩子似的笑起来,说:“能解除你对我的误会,我挨得这顿打也值了……”
“傻子!”我破涕为笑,“天下哪有你这样的人?挨了打到像是捡了金子似的高兴!”
他不答话,只是淡淡笑着。
我看着他,问道:“为什么放了两个人在门口,不让我们进门?”
他垂下了眼帘,低声道:“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受伤的事。你若知我受伤,便也一定会知道我受伤的原因了——我孙氏对不住你。”
我摇摇头,说:“此事与你无关,之前是我误会你了。可你怎么就那么傻,就算你兄长要你监视我,对我亦无伤害,你为何要顶撞他呢?”
仲谋定定地看着我,道:“因为我不想让你伤心……我希望你永远是那个活泼可爱的湘儿,永远不会再受到伤害……湘儿,自你来江东以后,虽然每天依旧笑着,可是那笑容从未达到过心底……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是那么活泼灵动,神采飞扬,可是那个湘儿现在却在一点一点地消失——我多么希望再见到那个刘湘啊!湘儿,我知道你心中惦念你兄长,可是在你回去之前,你就把这当作自己的家,把我当成你兄长,好吗?”
他碧蓝如水的眼眸此刻澄澈如水,那阳光般的笑容不知怎么的,竟触动了我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仲谋哥哥……”我哽咽着,口再难言。
从仲谋处出来,我心神恍惚,只顾低着头往前走,却不想迎面急匆匆地跑来了一人,与我撞了个正着。我一抬头,正是尚香。只见她气喘吁吁,满脸通红,见到是我,急急忙忙地问道:“怎么样?见着了吗?”我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也进去看看二哥。”尚香说着,便要往里走。
“哎,”我拉住她,说道:“仲谋哥哥现在睡了,一会再看吧。”
尚香却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嘀咕着:“哥哥?”
我一愣,随即笑着说:“是啊!你二哥又认了我这个假妹妹,你这个真妹妹可不要心里不是滋味哦!”
“我才不会。”尚香看了看我,问道:“一会我还能进去吗?”
我笑着说:“你二哥在门口放的守卫,本来是不想别人,尤其是我,知道他受伤的事的——谁知他心思再缜密也防不住你这个鬼灵精——现在我都看到了,那守卫自然也就撤下去了。”
“可是……”尚香疑惑不解地问道,“二哥为什么不让别人知道呢?今天要不是母亲知道了,怕是连个给他治伤的人都没有呢!”
我一愣,头脑里浮现出仲谋那温润的笑容:“因为……我不想让你伤心……”
……仅仅因为怕我伤心就自己忍痛吗?
……仲谋哥哥……你这个……傻瓜……
惊变
一日,我正同尚香比剑,忽听后面一声喝彩:“好!”我俩不禁同时停下了手。回头看去,原来是仲谋。
“仲谋哥哥!”
“二哥!”
我俩一起收了剑,朝他跑了过去。
“湘儿的剑术真是愈发的灵活了。轻时飘若游云,劲时矫若惊龙,游刃有余,收放自如——连我都自愧不如了。”
“二哥真是偏心!我的剑舞的难道不好吗?怎么不听你赞我一句啊?”尚香佯作生气地说道。
我见仲谋窘迫,急忙打圆场道:“仲谋哥哥,你身上的伤可好了?”
仲谋笑着点点头,转头对尚香说道:“还怪二哥偏心么?你这个亲妹妹也没像湘儿这样关心你的二哥啊。”
尚香一时语塞,无话可说。
我笑了笑,“我是关心你……”顿了一下,我接着说:“关心你的水果!”
自仲谋生病以来,吴国太每日里都遣人将最新鲜的水果送到仲谋房中。这侯府虽是钟鸣鼎食之家,但新鲜的水果也不是人人每天都能吃到的,只有吴国太每日里才能吃到各地送来的最新鲜的果子。自打仲谋受伤,国太便命人将水果都送到仲谋房中——可是每次这些水果都进了我和尚香的肚子。开始我还推托一番,可几次下来,我便也不再客气,每日都往仲谋房中跑,进了门去二话不说拿起果子就啃。每次我在一边大嚼大吃时,仲谋就趴在一边笑咪咪的看着,仿佛吃到东西的人不是我,而是他。有的时候我正吃得高兴,他会突然叹口气,说:“还真是个小孩子……”我便停下来不再吃,疑惑的看着他。他却只是笑着,不再说话了。我便白他一眼,低下头接着专注地啃我的果子。
“二哥,你还真是自以为是……”尚香高兴地笑着,满脸的得意之色。
“咳咳……”仲谋刚要说话,却突然咳嗽起来。
我一急,连忙过去拍他的后背,关切地问道:“不是说好了么?怎么还是咳个不停呢?”
仲谋却一下直起腰来,坏笑着说:“也不全是为了水果吧!”
“仲谋哥哥,你……”我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哈……”仲谋开心地笑着,连阳光都随着他的笑声变得愈发的明媚。
我望着他那灿烂的面庞,心里不禁一阵恍惚。有多长时间没见他这样笑过了?这几个月来,虽然他每天都在笑——对我笑,对尚香笑,对每个人笑——但是没有一次笑容是达到他的心底的。他眼底的那抹阴郁,即使是在微笑的时候也无法抹去。
自他受伤卧床,军中原由他管的事情便都作了调动。孙策认为仲谋为他特别安排的卫队根本是多此一举,便将其编入步兵中去。可是不出仲谋所料,许贡手下的宾客并没有善罢甘休,果然趁仲谋受伤而孙策不备之时再次进行了刺杀。虽然孙策未死,可也受了重伤,至今没有好转。这段时间以来,仲谋每日忧心此事,食不甘味,坐立不安,每天都忧心忡忡。我虽讨厌孙策,却不忍见仲谋如此忧心。可是我用尽了方法也不能将他眼中的那抹忧郁驱逐。今天见到他终于真正地开怀大笑,我心中的一块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仲谋笑声刚止,却见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二公子,快……快,主公不好了……”
“你说什么!”仲谋突然暴怒起来,提起那人的衣领厉声喝问,“兄长怎么会有事?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小……小人不敢胡说,是……是主公他,他真的……”
“住嘴!”仲谋仿佛如同一只受了伤的野兽,一把甩开了那人,疯子般拼命的往孙策的房间跑去。
“大哥!”尚香怔了半天,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妹妹别哭,如今情形还没弄清楚,不能先乱了阵脚。”我拉着尚香,担忧的看着仲谋远去的背影,说:“你快去请国太到你大哥那去,我担心仲谋哥哥……”
“是啊,”尚香一时止住了哭,呆呆地望着仲谋离去的方向,怔怔说道:“二哥一向待人温和,我平生都没见过他发刚才那么大的火。”忽然,她转头看向我,惊叫道:“不好!”说罢,便顺着刚才仲谋离去的方向跑走了。
我心中一时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只好在原地来来回回地踱步。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正堂那边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主公……”
我顿时呆立在那,心中茫然一片……
月夜
月昏星暗。
一阵冷风吹过,墙上树影婆娑,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向前快走了几步。
刚转过一道墙,却见一个孤独的背影伫立在山石之上,昏暗的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仲谋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他背对着我,没有作声。
“夜里凉,快些回去吧。”
依旧没有回答。
我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仲谋哥哥……”
突然征住——他的肩膀,竟然有丝丝的颤抖。那颤抖是那样的轻微,可是传到我的手上、心里,却如重锤般沉重有力。
良久,喑哑的声音响起:“湘儿,你先回去吧。我再在这里呆一会。”
我绕到他的面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定定的看着他,道:“仲谋哥哥,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你说你希望看到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湘儿,希望我即使不在兄长身边也能感受到亲人的关怀——你说你便是我的兄长,是吗?”
他抬起头,静静的看着我。
我接着说:“现在我也是一样。我希望看到从前那个英姿勃发、意气飞扬的孙仲谋,希望看到一个每天开心快乐的兄长。即使你大哥已经不在,我也希望你能感受到身边人的关怀——你是我的兄长,我亦是你的妹妹。仲谋哥哥,请你,为了你的妹妹,振作起来吧。”
他突然痛苦的蜷缩起身子,将头紧紧的埋在了双臂之下,沙哑着声音道:“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你可以的!”我急急说道,“因为……因为你不是别人,你是孙仲谋,是当世之英雄!”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湘儿,你不知道,兄长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便去世了。当时我孙氏基业未成,立足未稳,内外诸事皆仰仗兄长一人。虽然兄长当时也不过十七岁而已,可他却白手起家,驰骋江东,创下了如今的基业……兄长他……他不仅是我的兄长,他更是我心里的一个神,是我所有的勇气、智慧和力量的源泉。没有了兄长,你又怎能指望我还是那个英姿勃发、意气飞扬的孙仲谋呢?”
“不,仲谋哥哥,”我直视着他,坚定地说:“你会比你的兄长做得更好!”
他依旧低着头,好像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我没有泄气,接着说道:“当今天下大乱,人心思定,而江东凭借长江天堑,少受战乱之苦,孙氏已然占尽地利;值此乱世之际,唯有汉室正统可安天下,若能兴江东义军,北上讨贼兴汉,天时亦为汝所有。”
“可是……”仲谋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我年纪尚轻,难以服众,人和恐不在我……”
“仲谋哥哥何出此言啊?”我不解的问,“江东豪杰对你无不仰慕,怎说是年纪尚轻、难以服众呢?听闻令兄辞世之前,还特意嘱咐周瑜、张昭辅佐内外之事,有他二人相助,难道还愁没有人和吗?”
他苦笑一声,说:“我孙氏回江东时日尚短,当地土豪大姓虽是表面称臣,然其内心未必臣服。他们收服山越,自编军队,闭门成国,始终对我北来之姓虎视眈眈……就是我孙氏家臣,也各怀其谋,时有异心……兄长在时,他们尚且蠢蠢欲动,如今兄长……”他说到这里,突然哽住,别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你害怕了?”我淡淡问道。
“我不知道。”他将头埋得更低,“可是我真的很茫然……”
我心中突然一阵酸涩:眼前的这个少年,本该是天地间最最自由的一只鸟儿,可是命运捉弄,却让他生在了这样的家庭,使他无法在人前展现自己真实的喜怒哀乐,而要永远表现得勇敢睿智,甚至在遭遇丧亲之痛时,亦只能一个人躲起来抚平心中的伤口……如今更要他用自己尚还稚嫩的肩膀去担负起整个江东的重担……
“仲谋哥哥,我知道这很不容易,可是,”我握着他的手,微笑着说,“我相信你……你也是我心里的神……”
他忽然抬起了头,眼眸闪动着熠熠的光采,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湘儿……谢谢你!”
我望着他,那碧蓝的眼眸此刻有一股湿流涌过,星光倒映在他明亮的眼眸中,晕得我一时恍惚。
天上,云开月出,天地间刹那遍布柔光……
出游
时光飞逝。转眼间已是建安十三年,我已在江东呆了八年了。这八年来,我眼见着仲谋哥哥一步步的历练、一点点的成熟,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一切仰仗兄长的少年了。如今的仲谋,少了一些优柔,多了一些果断;少了一些脆弱,多了一丝刚毅。在他的治理下,江东兵强马壮、人才济济,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主公,如今山越虽已归服,然其心未定,恐难以为我所用,所归山民,实难处置啊!”
我躲在屏风后面,听着这些枯燥的军政讨论,无聊得要死,禁不住轻轻打了一个哈欠。
“那依诸位之见,该当如何啊?”仲谋面无表情的问着,冷峻的面容下看不出一丝的波澜。
“主公,我看不如将其首领斩杀,以威慑其部众。”
“主公,还是将其迁至边郡,遣人监督为好。”
“我看不可……”
“此言差矣……”
一时间,堂上好像炸开了锅。群臣七嘴八舌,各抒己见,可总没有一个人能拿出个切实可行的方法来的。
一群腐儒!——我无奈的摇了摇头。
“诸位还有谁要发表意见吗?”仲谋静静地等着争吵声平息下来,方才慢慢的站起身来。他凌厉的目光扫过群臣,每个人都噤若寒蝉,垂首不语。
“那好,”仲谋的嘴角弯起了一个优美的弧度,“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办法,我就说说我的办法。”他忽然朝我这边看过来,我吓得急忙缩头,却听身后仲谋轻笑一声,转过头接着说道:“如今天下局势未稳,我东吴虽处江东一隅,却也难保不受战乱。先前我已派兵屯田,储备军粮——如今正可用归降之众以作屯田之兵,平时耕田,战时出征。如此,一则可补我粮草之不足;二则可作守战之军;三则可垦我江南广袤荒地……”说罢,他微微笑了笑,问道:“诸位意下如何啊?”
群臣争了半天也没争出个结果来的问题,竟这样被仲谋哥哥三言两语就给轻松解决了!仲谋哥哥的智慧,实在是令人不得不敬佩啊。
众人一时面色肃然,一齐弯腰行礼道:“主公英明!”
仲谋哥哥面无表情道:“既然诸位都认为此法可行,那就下去办吧。”
“是。”群臣一边答应着,一边弯腰退了出去。
待到人都走光了,只听仲谋哥哥一声轻笑,道:“出来吧,湘儿,躲在屏风后那么久,你不累么?”
我吐吐舌头,撅着嘴走了出来,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无奈的摇摇头,说:“除了你,还有谁如此胆大?”
“我怎么了?”我不服气的瞪他,“不知道是哪个不讲信誉的,说好了要带我出去,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兑现。”
他笑着连连摇头,道:“好好,是我错了还不成吗?不过我可没有食言啊……”他向外怒了努嘴,说:“喏,马车都给你备好了。”
“那还等什么?咱们快走吧。”我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拉着他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又是春天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我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春意盎然的景致,不由得感叹起来。
仲谋哥哥笑了笑,说:“可不是?你到江东来也有八载了,可你刚来的事还像昨天发生似的清楚。”
我低头沉吟了一会,迟疑着问:“我兄长……还是没消息么?”
仲谋哥哥脸上的笑意敛去,脸孔不自然的紧绷起来,半晌方听他闷闷地说道:“没有。”
一种怪异的气氛萦绕在马车里,一时间我俩都沉默着不再开口。
过了一会,仲谋哥哥清咳一声,说:“湘儿,你……在江东住得不好么?”
“我住得很好啊。”
“那你为何总想着去寻你兄长呢?”
我沉默着扭过头去,没有看他。
“哎——”良久,只听得身后一声轻叹,“罢了罢了,我……再替你寻寻便是。”
我冲他感激的一笑,“谢谢你了,仲谋哥哥。”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忽听外面一个士兵高声报告道:“主公,到了。”
“湘儿,下来吧。”仲谋冲我伸出手来,轻轻笑着。
我掀开车帘,立刻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青山如黛,碧水如丝,满眼的青翠此刻都融在暖暖的春光之中。碧波柔柔,泛着阵阵涟漪,直叫人的心都醉在这如诗如画的山水之中。
“怎么样?”仲谋哥哥立在我身后问道。
“好美……”我似梦呓般自言自语。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吗?”
“为什么?”
只见他冲我神秘的一笑,说:“你可知道这江水的名字?”
我疑惑的摇了摇头。
“这就是——湘水。”他温润一笑,接着说:“我想,当初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能给汉家带来福祚,使大汉的国运能如这湘江之水般绵绵不绝,万世流传吧。”
我低下头,思忖着汉室如今的衰微,心中一片黯然。
“可是,”仲谋哥哥接着说,“我只希望你的福祚能够绵长永远,其他的,根本都不重要。”
“仲谋哥哥……”我看着他,内心一阵感动。
“湘儿,你可有什么心愿么?”
我想了想,笑着说:“惟愿此生与一挚爱之人,共伴明月清风。”
仲谋低头沉默了一会,忽然抬起头来说道:“以后,这个地方,只属于我们两个,好吗?”他碧蓝的双眸凝视着我,令我恍然如梦。
回到城里,我坚持要不带随从,徒步去市集看看。仲谋拗不过我,只好让随从们全都回去,只他自己陪着我到处走走。我已数月不曾出府,早就闷得受不了了,此番出来,好比是关在笼中的鸟儿得了自由,别提有多高兴了。我拉着他一会跑到这看看,一会蹦到那看看,心里好不快活。
这时,仲谋拉住我说:“湘儿,那边有卖小吃的,我去给你买一点,你在这别乱跑啊。”
我点了点头,他才放心地走开了。
我正一个人站在那东张西望,忽听到一个女孩子凄惨的哭喊:
“大人——大人——你就行行好吧,我爹刚死,我们连棺材都买不起,哪里有钱还您啊!”
我循声望去,却见两个女孩子被一群纨绔子弟团团围住,哭得楚楚可怜。
“没钱——哼!没钱就跟大爷回去,当个妾室,大爷我也绝不会亏待了你们。”一个衣冠华丽,相貌猥琐的人上前两步,伸出手指,轻佻的勾住了年纪稍大一点的一个女孩子的下巴,还要把嘴凑上去,引来了周围那些爪牙的一阵哄笑。
“住手!”我厉喝一声,冲上前去,一把推开了那个男子,挡在女孩面前:“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如此不知羞耻,还不快滚开!”
“呵——”那猥琐的花花公子显然想不到有人出来冲撞他,先是大大的一愣,接着目光在我身上来来回回的扫了两圈,忽然咧嘴一乐,冲着左右言道:“咱哥几个今天是走了桃花运了啊——这刚走了俩沉鱼落雁的,又来了个倾国倾城的,啊?哈哈哈……”
我怒目圆睁,喝道:“休再口出狂言,若再不滚,可别怪我不客气!”
那男子上前两步,流里流气地说道:“那两个丫头的爹欠了我钱,如今她们爹死了,我钱也要不回来了,只好拿她俩抵账,这没理的可不是我吧!”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猥琐的目光,扬头说道:“她们欠的钱,我替她们还了,说吧,要多少?”
“哎——还钱就不必了,”他不怀好意地看了看我,咧嘴笑道:“我吃些亏,你一个顶她们两个,跟了我回去,怎么样?”说罢,便把手向我伸来。
我顿时大怒,劈掌砍向他胳膊肘,痛得他哇哇大叫。那些爪牙们一见不妙,也纷纷上来。我急忙接招,堪堪应付得了。谁知那群恶棍一见擒不住我,竟纷纷拿出了刀剑朝我刺过来。我一面躲闪一面接招,渐渐便有些体力不支,那个领头的恶少一见我的招数已有些散乱,心知我已是招架不住,便绕到我背后,一下环腰死死抱住了我,那群爪牙见状,也急忙冲上来,七手八脚的将我死死摁住,令我动弹不得。
“哼!够辣,大爷我还就喜欢这一口。”那领头的恶少奸笑着便要将嘴凑上来。我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忽听身后一声厉喝:“都给我住手!”
我趁那群恶少松劲之时,一个旋身挣开了他们,见那来人,却是仲谋。只见仲谋剑眉倒立,满面怒气,一面瞪着那群恶少,一面一把拉过我,将我护在怀里。
“哼,哪来的小白脸,来呀,给我一起上!”
仲谋冷笑一声,将我推到一边,一拳就捣中了为首那个恶少的小腹,紧接着一个旋身,飞起一脚,将后面的两个帮手全都扫倒,其余人一见不妙,纷纷操起了刀剑,仲谋只向旁边一躲,顺势抓住了其中一个人的手腕一拧,那人便痛得哇哇大叫。接着,仲谋又将那人的腕子一偏,剑锋直直的就冲着其余那几个恶少划去,一瞬间,这群家伙便都躺在了地上,不停地呻吟。
“哼!臭小子,连大爷我也敢打,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大爷我是谁!”为首的恶少忿忿地哼哼。
仲谋哥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嘴角勾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哦?你是谁?我倒要洗耳恭听了。”
“告诉你,丹阳郡丞戴员便是我爹!”
“哦?戴员是你爹?”仲谋哥哥冷笑一声,“我原本还想着戴员有功,要恩荫他子孙为官,如今看来,却是多此一举了。”
恶少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们一番,半晌方迟疑着问:“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刚欲张口,却见张昭带了一队兵士将我们团团围住,见了我们急忙跪下说道:“主公、郡主,臣听说二位未带随从便来了市集,实在是放心不下,特带人前来保护。方才听得这边有打斗声,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只是碰到了一群纨绔子弟在这里惹是生非。”仲谋转头看向那群恶少,厉声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冒犯郡主!”
那些人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后本已是大惊失色,突然又经这么一喝,吓得顿时脚下一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小……小人……有眼不识泰……泰山,请……请主公和郡……郡主恕罪!”
仲谋哥哥一脚踢开为首那家伙,冷声说道:“饶你?没那么便宜!尔等且先滚,以后再和你们算帐!”
那恶少还欲求饶,却见仲谋狠狠瞪了他一眼,方才狼狈的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跑了。
“走!”仲谋哥哥沉着脸,使劲拽起我的腕子便要走。
“哎——等一下,等一下嘛!”我甩开他的手,揉着腕子撅嘴说道:“那么用力干嘛?腕子都要被你拽断啦!那两个女孩怎么办?我担心那群恶少还会找她们麻烦啊。”
说话间,两个女孩子已经走到我们面前,齐齐跪下叩首说道:“多谢恩人相救。只是我姐妹二人无亲无故,还欠着戴家的债,我们怕恩人走后,戴少爷也不会放过我们……”
我这是才得空仔细打量那两个女孩子:大的约有十八、九岁,小的不过十一、二岁,皆是眉清目秀,清丽脱俗。我冲仲谋哥哥撒娇的笑笑,说:“你瞧她们也怪可怜的,你就把她们收进侯府,行吗?”
仲谋看了我一眼,回头对张昭说道:“你派人去查查这两个女孩的底细,若没问题就把她们送到湘儿房里做丫鬟吧。”
“谢谢仲谋哥哥!”我冲他讨好地笑了笑,他却看也不看我一眼,只是狠狠拽着我的手腕向前快步走去。
“上去!”到了马车前面,他将我打横抱起,一下扔进了马车,随后自己也跳了上来。
“干嘛那么凶?我又没惹你!”我不满地抱怨。
“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险,啊?要不是我到的及时,你知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仲谋哥哥突然大声咆哮起来。
“那总不能看着那群恶少为非作歹吧!再说了,养出这群混蛋的可是你手下的官,不是我!”我不服气的直起身子,扬着头胀红了脸。
仲谋抬起头与我对视半天,见我一幅不服输的样子,忽的“扑哧”一乐,道:“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本来就是你的错嘛。”我愤愤地坐了回去。
“虽是我性急了些,可是我一看到那群人竟敢对你……我简直都要气疯了!”
“亏你还是个有大志向的人呢,竟为了一个小女子动气!”我嘴上奚落他,心里却不由得一阵温暖。
沉默了一会,我开口说道:“那两个女孩子既是你收进府里的,你就给她们取新名字吧。”
他想了一下,笑着说:“那个大的就叫明月,小的就叫清风吧。”
“什么意思?”我疑惑不解的问。
仲谋冲我温柔一笑:“你不是说愿与挚爱之人,共伴明月清风么?”
离吴
我在江东这些年,虽然不乏人伺候,可没有一个是我贴身的丫头。自从明月和清风来后,她们也算是我贴身的人了,加上我对这两姐妹颇有好感,没过多久我便把她们当作心腹了。每日里教她们读书识字,骑马舞剑。说来也怪,这二人虽是亲生姐妹,资质秉性却大不相同:明月娴静温婉,嗜好读书,没过多久不仅能写的一笔好字,且能诗善文,连我都望尘莫及;清风却是活泼好动,喜爱练武,数月之间已是弓马娴熟,令人刮目相看。平日我与尚香读书时,便由明月陪读;而与尚香练武之时,便由清风相伴,没过多久,我便与她二人处得情同姐妹,形影不离了。
一日,我正读书,却见清风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大声叫道:“郡主、郡主,不好了!”
我放下书,看着她摇摇头,叹道:“难道是天塌了不成?你啊,还真是小孩心性。”
这丫头这些日子早已同我混得烂熟,心里也并不把我当个主人,听我这样说她,不由得撅起了小嘴:“郡主只会说我,你自己不也还是小孩模样?”
我一把将书撇了过去,佯作生气地说道:“好丫头!跟我顶起嘴来了,看我不治你!”
谁知清风却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一面捡起书来一面不紧不慢地说道:“郡主,我还不时替您着急吗?若真论起来,那曹操就是派千万大军来攻江东又干我甚事?大不了逃走就是。可是这江东若真被攻破,郡主您……”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忙问到:“你刚才说什么?曹操……曹操怎么了?”
“曹操扬言要率百万大军南下呢!”
“你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主公与张昭、鲁肃二位大人正在前堂商议此事。我方才路过无意中听到的……”
我未等她说完,便“噌”的站起来,往前面跑去。
跑到了正堂门口,我已是气喘吁吁,未等我缓口气来,便听堂内仲谋哥哥的声音传来:“诸位看此事如何是好?”
却听鲁肃言道:“主公莫慌。曹操南下,尚需时日准备,且刘表尚据有荆州,曹操若欲渡江,还需先攻下此地,因此他一时还难以成事。”
张昭却言:“话虽如此,可那刘表已卧病在床,不久于人世矣。我观他那二子,皆非守业之才啊。”
鲁肃却笑道:“子布莫忘了,荆州可还有个刘备刘皇叔呢!”
我全身的血液顿时沸腾起来,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不顾屋内众人诧异的目光,一把抓住了鲁肃的胳膊,语无伦次地问道:“你才……才刚说什么?我兄长他……他在荆州?”
“是啊。怎么郡主不知道?”鲁肃疑惑的看着我点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我激动得又蹦又跳,可是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终于……终于知道了兄长的下落!
“明月,这些东西不用带了,只带些钱再带上剑就行了。”我一面整理东西一面吩咐道。
“郡主,我舍不得你。你带上我一块走吧。”清风红着眼圈,一面给我递衣服一面抽泣。
“傻丫头,这外面兵荒马乱的,一路上凶险万分,你跟着我,只会吃苦。再说了,你虽是我的丫头,却是侯府的人。我并不是这的正经主子,带丫头走,我说得可不算啊。”我放下手里的活,搂过清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郡主,主公来了。”明月轻声禀告。
“知道了。”我放开清风,又替她试了试泪,转头冲丫头们吩咐道:“都下去吧。”
一时间,屋内的人全都走干净了。只仲谋掀了帘子进来,却立在门口处,不再往里走了。
“仲谋哥哥,进来啊。”我笑着招呼。
他慢慢往前挪了几步,迟疑着开口:“湘儿,对不起。”
我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犹豫了一会,接着说道:“其实……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兄长的下落了。可是我怕你知道以后就会离开,所以一直瞒着你……”
我笑了笑,淡淡说道:“没关系。”
仲谋吃惊得瞪大了眼睛:“你……”
我笑着说:“当我知道了兄长的消息后,心里已经是万分欢喜了。”
沉默了一会,他突然开口问我:“湘儿,你……不走行不行?”
我垂下眼睛,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刘备在你的心中更重要啊……”
我定定地望着他,真诚地说:“仲谋哥哥,你永远是我的好哥哥。”
他却苦涩的一笑,别过了头去:“你……还会回来么?”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坚定地说:“会,一定会。”
他忽地转过头来,眼中闪现着熠熠的光采:“好,我等你回家!”
我望着他那坚毅的面容,心里有一瞬的恍惚:眼前的这个仲谋已大大不同于八年前的那个仲谋了,虽然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然而面对群臣时的那种杀伐果断却总会令人不寒而栗。前些日子戴员、妫览趁仲谋的弟弟孙翊醉酒之时设计杀害了他,结果又被翊妻徐氏用计杀死。仲谋知道后,怒不可遏,下令诛杀戴、妫满门。我心知此举是仲谋为了威慑部下,然而于情于理他的处罚都未免太过严苛了。想到仲谋那日见到戴员之子对我无礼举动后有失常态的勃然大怒,我的心不由得颤抖了一下,难道是因为……不不,这只是为了巩固权威的手段,有谁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掀起这么大的风浪呢?虽然这么想,可是盯着仲谋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我的心仍然一阵恐慌。
这时,清风和明月却闯了进来,“扑通”跪在仲谋脚下,齐声说道:“请主公准许我二人同郡主同去!”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一惊,连忙去扶她们,谁知这两人却硬是不起来。清风一面磕头,一面说道:“主公,郡主乃是我们姐妹的恩人,又是我们的主人。这些日子,我们与郡主早已处得情同姐妹,难以分离,求主公让我二人随郡主同去吧。”言毕,二人已是泪流满面了。
仲谋看着她们,良久方长叹一声:“也好,你二人就随湘儿同去吧,一路上有你们照应湘儿,我也还放心些。”
“多谢主公!”姐妹俩急忙磕头谢恩,起身自去收拾去了。
不一会,二人也收拾好了包袱来到我面前。我转头冲仲谋笑道:“我走了,你多保重。一有机会我就会回来看你们的。”
仲谋轻轻点了点头,我便转身出门。可是仲谋却一把拉住我的袖子,“湘儿,我……”
“什么?”我疑惑地看着他,等着他下面的话。
谁知他却勉强笑了笑,说:“没……没事,等你下次来江东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吧。你……很快就会回来的吧。”
“嗯。”我点点头。
他挤出了一丝笑容,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琢磨着他刚才的古怪举动,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明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郡主,该上路了。”
长坂
转眼间已到了秋末冬初。寒风瑟瑟,落叶纷飞。我与明月、清风骑在马背上,裹紧了身上的斗篷,仍是不停地发抖。
忽听清风高声叫道:“郡主!快看!”
我顺着清风指的方向一看,成群结队的难民正慌慌张张地向我们行进的相反方向跑去。我急忙拍马向前,拦住一个老伯问道:“请问老伯,你们这是从哪来,为何如此狼狈啊?”
那老伯抹了抹头上的汗珠,叹口气说:“我们是从新野逃出来的难民。”
我疑惑地问:“不是说:‘新野牧,刘皇叔,自到此,民丰足’吗?你们为何要逃跑啊?”
“哎,姑娘有所不知啊。前些日子曹操率军南下,皇叔料新野难以守住,便决定弃城而走,同时下令,百姓愿意跟随的,就同军队同走。我等皆感念皇叔仁德,不忍分离,故而随军同走,谁知半路上被曹军赶上,双方交起手来,我们是险些才捡回了一条命啊……”
我一听此言,立刻慌了神,急忙问道:“那皇叔现在何在?”
那老伯向前一指,道:“应该在前面长坂坡吧……”
他话音刚落,我已是马鞭一扬,向前跑走了,明月和清风急忙跟上了我。
“郡主、郡主……您慢着点!您这样过去实在太危险了。”明月在我身后叫道。
“我兄长有难,我怎能不急?”我又抽了一下马屁股。
跑了一段时间,马儿已有些疲惫了,渐渐放缓了速度,任凭我怎么抽也快不了多少了。清风急忙追上来,说:“郡主,马儿有些累了,您得让它歇歇啊。”
我无奈的看了看马,只好放缓了速度,让它慢慢向前踱步。
忽然听得前面一阵惊天动地的鼓声和呼声,我急忙一勒缰绳,向前望去,只见前面山坡上满布兵马,大旗上书着“曹”字,数十员大将围成一个圆圈,当中一白衣将军,左突右冲,如入无人之境,一支剑舞得如梨花散落,招招致命。最令人惊奇的是他怀中还有一个婴儿,在这千军万马之中,竟是毫发也不曾伤着。不一会,曹军已倒了两面大旗,折了五十余员大将!
“好功夫!”一向腼腆娴静的明月都不由得叫起好来。我更是看得出神,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正发愣间,忽听曹营之中有人高喊:“军中战将可留姓名!”
那白衣战将一面应敌,一面高声应道:“吾乃常山赵子龙也!”
“赵子龙……”我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个名字。
“郡主,那白衣将军怕是有些招架不住啦!”清风的一声惊呼将我的神志拉了回来。我急忙向前望去,却见那将军已杀透重围,离了大阵,身后跟了一群追兵。
“走!去帮他!”我一勒缰绳,掉转马头,朝他跑走的方向追去。
跑了不多时,只听前面一阵厮杀声,我一看,正是赵子龙被曹军团团围住。我当下厉喝一声:“欲取赵子龙,须得先胜过我!”
曹军领兵的一员大将回过头来,见我不过是个女子,哈哈大笑起来:“哪里来的丫头,快些滚回家去吧,哈哈哈……”
我心中顿时撩起了一股火,拔出剑,拍马直取那将首级,那将不曾防备,笑声未止,只见我手起剑落,一颗人头立时飞了出去!其余士兵一见将军被斩,皆吓得抱头鼠窜,四散逃命。
“多谢姑娘相助!”赵子龙在马上向我拱手道谢。
“将军不必客气。”我笑着回礼,“后面尚有追兵,将军且先行,我引开他们!”
“可是姑娘……”
“怎么?信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不行?”
“不不,在下绝无此意。”他急忙解释。
我看着他急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出来。他看了看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了一声“多谢!”,便急忙跑走了。
他刚刚消失在我视野中,后面的追兵便跟了上来,为首的两员大将见地下躺着曹军的尸体,我的剑上又粘着血,不由分说地便挥剑朝我砍来,我与他接了几招,渐渐觉得有些吃力,急忙向明月清风使了个眼色,向另一个方向跑走了。那将追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一勒缰绳骂道:“好个臭丫头,险些然你给骗了!”说罢,掉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追了回去。
“郡主……”明月担忧的看了看他们跑走的方向。
“放心吧,我料他们此时也追不上赵将军了。咱们去寻兄长要紧!”
跑了一会,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座桥,对岸烟雾迷蒙,桥上却是一个人也没有,我心中疑惑,回头轻声对明月、清风道:“小心!”方才慢慢朝桥上走去。
刚过了桥,却见一支长矛朝我直直刺来,我一惊,急忙抬剑去挡,这一击力量可非同寻常,竟将我生生震下了马背!我急抬头去看,却顿时呆住了:豹头环眼、燕颌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那不是……
“三哥……”我只叫了一声,却如鲠在喉,再难开口了。
三哥本还举矛欲刺,此刻眼里闪过了一丝疑惑,他试探的开口:“你是……湘儿?”
我此时已是完全哽住了,只好拼命的点头,一面又将藏在领口里的玉拽了出来让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