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长矛落地,三哥翻身下马,一把搂住我:“湘儿,湘儿……你真是湘儿!可找到你了,你让三哥都想死了……”
“三哥……”我紧紧地抱住他,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滴落下来。
“三哥,兄长呢?”我擦擦泪水,仰头问道。
“你瞧我高兴得,什么都忘了!快,大哥就在前面的林子里,你快过去吧!三哥还得在这守着呢。”
“嗯!”我点点头,翻身上马,回头对明月、清风说道:“咱们走吧。”又看了三哥一眼,嘱咐他:“小心啊。”才拍马而去。
重逢
我带着明月、清风纵马行了二十多里,忽见前面树林里一行人憩于树下,当中一人正是兄长!我急忙翻身下马,急奔两步上前跪拜:“兄长……”
眼前的人吃惊得瞪大了眼睛,颤抖着抬手指向我道:“湘儿?你真是……湘儿?”
“我是……我是湘儿……”我话未说完,早已是泪流满面。
“湘儿!”兄长一边喊着我的名字,一边急忙来扶我,“这些年你跑到哪去了?那年战乱之中你无故失踪,此后音信全无,我还以为你……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我再告诉您。”我笑着擦眼泪,“哎,对了,怎么不见二哥和糜嫂嫂呢?”
兄长叹了一口气说:“你二哥到江夏去找公子刘琦搬救兵去了,你糜嫂嫂是子龙保护的,如今子龙与你嫂嫂与我们冲散,不知去向了。”
我急忙问道:“兄长说的子龙可是一位白衣将军,身长八尺、威风凛凛?”
“你怎么知道?”
“哎呀,坏了!”我惊叫一声,“半路上我遇见他被曹军围攻,帮他挡了一会,让他先行。可如今他还没回来,八成是又遇到了追兵啊!”
兄长一时也慌了神:“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正着急间,忽听有人来报:“子龙将军回来了。”众人急忙回头去看,却见赵子龙一身血污、疲惫不堪的从马上翻滚下来,踉跄几步跪倒在兄长面前言道:“赵云之罪,万死犹轻!糜夫人身带重伤,不肯上马,投井而死,云只得推土墙掩之……”
“轰隆”一声,犹如五雷轰顶,我登时僵在原地,他后面说的什么,我根本都听不清了。
嫂嫂……那个慈爱如母的糜嫂嫂,那个疼我爱我的糜嫂嫂,那个参得透我心事的糜嫂嫂,那个语重心长的糜嫂嫂……竟然已经……离开了我……我还以为,所有爱我的人都会永远陪在我身边、永远不会离开;我还以为,我有很多的时间去享受亲人的关爱和家的温暖……可是,在这战乱之年,生命是那样的脆弱,幸福稍纵即逝,在我还未来得及珍惜的时候就已一去不返了……
想着想着,一滴泪已经不知不觉地滑落下来,滴在我的手背,冰凉冰凉的,竟激得我打了个寒颤,我急忙回过神,却听赵云说道:“适来公子尚在怀中啼哭,此一会不见动静,多是不能保也。”说罢,便解开了胸前的绳扣。
什么!那孩子……原来是我的侄儿!反应过来我急忙看向那孩子,原来是睡着未醒呢。呼——我长长地呼了口气出来:失去一个亲人的悲痛和得到一个亲人的喜悦此刻交织在一起,让我的心里既喜且悲。
谁知兄长却接过孩子怒道:“为汝这孺子,几损我一员大将!”说罢,竟将孩子往地上摔去。
我一惊,急忙接住了孩子,心有余悸地抱着他闪到了一旁,却见赵云泣拜说:“云虽肝脑涂地,不能报也。”兄长急忙扶起他,拉着他的手走到我旁边指着我笑说:“这便是我的小妹湘儿了。”
赵云抬眼见是我,不免有些吃惊,急忙下拜说:“原来是小郡主,适才多谢郡主相救了!”
我急忙上前扶他起来,一面说着客气话一面仔细打量他:浓眉大眼、阔面重颐、姿容俊伟、气度不凡,虽然满面血污,然而那勃勃英气却透过层层血污直逼向我。不知怎么的,我心中竟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升腾起来,一时间不由得垂下了眼,不敢看他。
突然三哥粗犷的声音响起:“大哥,咱们快走,曹军被我喝退,只怕一会还要追上来。我已拆了那长板桥,咱们趁着这空赶紧走吧!”
可是兄长却面色大变,说:“若不断桥,曹军恐有埋伏,不敢进兵;今拆断了桥,曹操料我无军而怯,必来追赶。彼有百万之众,虽涉汉江,可填而过,岂俱一桥之断耶?”说话间,兄长已起身上马,又下令急速前进,其余人不敢怠慢,皆急急忙忙收拾好起身前进了。
军队刚行至汉津,忽见后面尘头大起,鼓声连天,原来是曹军追兵已近。众人皆大惊失色,我虽面色如常,到底是第一次上战场,又是敌强我弱,心里不免紧张万分。然而此时军中诸将伤的伤,疲的疲,三哥还得护着兄长和甘嫂嫂,我一思量,便扬起马鞭,要去断后。忽然赵云横马挡在我面前,拱手道:“郡主不可以身涉险,还是由云代劳吧。”
我担忧的看了看他满身的血污,开口道:“可是……”
“郡主放心吧。”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给了我一个安慰的笑容,调转马头就要走。
“不要走!”我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一面看着他,一面惶恐的摇着头。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他离开我的视线,仿佛只要我看不到他,心里就会不安。他被我的举动也弄得一愣,低下头看了看被我拉住的袖子,一时间定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刘备休走!”后面的喊声渐渐迫近,把我的心神从恐慌中拉了回来。我定了定神,勉强笑着说:“这下咱们谁也不用去断后了,人家都追上来了。”
赵云却一脸严肃,把枪一横,道:“云誓死不会让郡主伤到一分一毫!”
我淡淡地笑着,心里却明白得很:曹军势大,纵使他赵云武艺再怎么高强,也难敌那千军万马。更何况,他刚刚经受了一场恶战。我看得出来,他此刻已是身心俱疲,不过是靠着顽强的意志在勉强撑着。一旦曹军杀来,我们这些人都是必死无疑!然而,看着他挡在我身前的伟岸身躯,看着他侧面那坚毅英俊的面孔,我的心里竟然升起了一种温暖和感动。那是我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同于和仲谋在一起的温暖,这种感觉让我觉得,能和眼前的这个人一同死去,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呵。不自觉地,我的唇角竟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就这样死去吧……这样也很好呵……
想到这,我握紧了手中的宝剑,坚定地看着敌军冲过来的方向。虽然心里是那样的平静,可是我的双手却在抑制不住地颤抖着,不停地颤抖……
“我在此等候多时了!”忽听山坡后面一声高呼,紧接着杀出一彪军队来,为首的正是二哥!曹军不曾防备,一时间被打得是落花流水,仓皇撤退。我还没来得及从局势的突然逆转中回过神来,只听江南岸战鼓雷鸣,转头望去,却见江上船舟如蚁,扬帆而来。不一会,已全都停靠在了北岸。当中一船舱中飘然走出一人,羽扇纶巾、道骨仙风。兄长与二哥、三哥急忙上前,我亦好奇地跟了过去。
几人寒暄过后,兄长转头对二哥笑道:“二弟,你猜猜我往这来的路上遇着了谁?”
“遇着谁了?”二哥问道。
兄长笑着朝我这一指,众人都转头来看。我担心二哥认不出我,正要开口,却听他惊喜得叫了一声“湘儿!”便朝我跑了过来,一把抱起了我,像小时候那样转了好几个圈才把我放下来。
“好丫头!都长这么大了,二哥快要抱不动你啦!”二哥的脸本来就红,此刻因为兴奋激动而变得更红了。
“二哥你天生神力,难道还抱不动我?别以为有了这个借口以后就不用抱我了!”我不满的撅嘴。
“哈哈哈……”众人皆开口大笑。
“恭喜主公、二将军、三将军与小郡主久别重逢了。”一个清雅的声音响起。
我刚回头去看,还未及开口,兄长已是笑着指着来人对我说:“湘儿,快快见过军师。”
我一笑,说:您便是孔明先生吧。您的大名我早有所闻,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寻常啊。”
“郡主过奖。”军师冲我儒雅的一拜,“亮时常听主公说起郡主,今日总算得见了。”
我一愣,原来……这些年,不是只有我在思念着亲人,兄长他们,即使是以为我已经死了,也从来没有一刻是忘记过我的。
我看着兄长那和善的笑,看着二哥那舒展的面容,听着三哥粗声大气的叫嚷声,心里溢满了满足和幸福。
真好……回家,真好……
学武
到了江夏,兄长和军师顾不上休息,急忙商议应敌之策。我站在一旁,听到兄长长叹一声:“曹操势大,难以抵挡,我军虽逃过一劫,可是曹军若再追来,恐怕……”
军事摇了摇羽扇,笑道:“主公何不往投东吴孙权,以为应援啊?”
我亦在旁边一个劲的点头,说:“东吴民富国强,若能与之联合,则曹操可破也。”
回来的路上,我已将流落东吴之事告诉了众人。此刻兄长听我说话,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说:“只怕江东未肯相容啊……”
“今曹操引百万之众,虎踞江汉,江东必使人来探虚实。”军师胸有成竹的说:“若有人到此,亮借一帆风,直至江东,凭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东吴与我联盟。”
话音未落,有人来报:“江东孙权来遣鲁肃吊丧。”
“哦?快请!”兄长又惊又喜,急忙起身准备迎接。不知为什么,我有些怕见江东的人,所以自退入后堂休息。
过了一会,我见前面没了动静,急忙让明月去探听探听。明月去了一会,急急忙忙地跑回来,说:“郡主,军师已同鲁大人登舟同往江东去了。”
我悬着的一颗心此刻才稍稍落了地。终于……是要联吴抗曹了。
“兄长,我也想带兵打仗,您就答应了我吧。”我跟在兄长身后,拉着他的袖子一个劲的央求。
“胡闹!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就不能安分点?”兄长甩开我的手,生气地说:“况且,就你那武艺,上了阵我还得多派一彪军专门保护你呢!”
我不满的拉下了脸:“谁说我武艺差了……就算我武艺不精,还是可以学的嘛。”
“学?”兄长气极反笑,“就你那花样百出的折腾劲,哪个敢教你?”
“哪个不敢教我?”我不服气地一扬头,“是不是,二哥?”
谁知二哥却冲兄长一拱手说:“大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罢,竟是急急忙忙就跑开了。
我气结,眼珠一转,立马换了一幅大大的笑脸,亲热地勾住三哥的胳膊:“三哥,你人最好了。你教我,好不好?”
三哥却一面使劲地往外抽胳膊一面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湘儿啊……你三哥的功夫都是靠力气的,刚猛有余而灵活不足……”好不容易把他的胳膊从我的魔爪中解救出来,他眼风一扫,急忙把站在一旁的赵云往前推了一把,哈哈笑着说:“让你子龙哥哥教,啊。你子龙哥哥的枪耍的,那叫一个好啊……他那功夫你也学得来,哈。”
我白了三哥一眼:哼!就是不想教我嘛。
兄长看了看我,笑着对赵云说:“子龙,你可愿教湘儿啊?”
“但凭主公吩咐。”赵云正色拱手。
“子龙啊,这个丫头可顽劣的很,你能应付得了?”兄长面有忧色。
“谁说我顽劣了?”我急忙嚷嚷,“从小到大,哪个师傅不是夸我天资聪颖,勤学好问?”
“就是就是。”三哥一个劲的点脑袋,好像他就是我师傅似的,“子龙啊,这么好的徒弟你上哪找去啊,赶紧收下吧。”说完,坏坏地笑着拍了拍赵云的肩膀。
赵云起先并不知我性情,因此还算果断干脆。可是听了这么一番话,倒有些将信将疑,糊涂起来,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哎呀哎呀,这事就这么定了吧!”三哥的大嗓门又嚷嚷开了,“咱们也就别婆婆妈妈的了。”
“臭三哥!”我心里暗暗地朝他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是和颜悦色的腆着一副笑脸走到赵云身边:“子龙哥哥,那就你教我吧……”
自那日以后,我便跟子龙学武。说来也怪,从小到大没一个师傅能让我乖乖听话,可是他的话我却心甘情愿的接受。因为彼此配合的默契,我的武艺也是一日好过一日。子龙平日带兵,并没有多少空闲时间,因此每次都是我去校场找他。
“子龙哥哥,你看我这套枪法耍得如何?”我像平常一样,耍完了一套枪法后征询子龙的意见。
他向我略略欠了欠身,说到:“郡主果然聪慧,才这几日竟然进步如此神速。”
我把枪向旁边一立,歪着头说:“子龙哥哥,你别总‘郡主郡主’地叫了,显得怪生分。你叫我‘湘儿’好了。”
他却向后退了一步,拱手说到:“末将不敢无礼。郡主乃是主公之妹,云怎敢直呼郡主之名?”
我不悦地蹙了蹙眉:“你非要与我这么疏远吗?”
他惶恐地说道:“非是疏远,实在是身份有别,不敢僭越啊。”
我扬了扬眉,说道:“你虽未曾与我兄义结金兰,可是这军中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与我三位兄长亲如兄弟?‘四将军’的名声早就传开了。你总是这么刻意与我保持距离,莫非是讨厌我不成?”
他急忙又冲我拜了一拜,连声说:“我不是……”
我看着他急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实心眼?一点玩笑也开不得,真是的。”
他这才直起身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以前也不这样的,可是说实在话,郡主您……还真令云有些手足无措呵。”
看他那副窘迫的样子,我心中大乐。可是面上却把脸绷得死紧,冷着声问:“那你还叫我‘郡主’?”
谁知他面色一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道:“是,湘儿。”
猜心
银长枪,红缨穗。
我抚摸着手中的这把银白色的长枪,思绪不禁又飘回了白天时的情景……
“子龙哥哥,昨天学的枪法我已经差不多都会了,我耍给你看啊。”我兴冲冲的跑到校场向子龙炫耀我的进步。
“好。”子龙微微颔首,再无其它表示。
——小气!多跟我说句话难道会死啊?我心底暗暗骂道。虽然如此,我还是拿起了长枪饶有兴致的舞了起来。不知为什么,我心里似乎很在意子龙对我的看法,一面耍枪一面暗暗的看着他的反应。
“哎呀——”突然间脚下一滑,我心中暗叫不妙,只好紧闭双眼等待着摔倒在地。
忽然,我腰身一紧,睁开眼却见子龙已将我抱在怀里。我紧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的气息,一时间沉溺其中,竟不想再起……
“郡主,我……”他慌乱的放开了我,手足无措。
“不是说别叫郡主了嘛。”我虽还强作镇定,可是脸上早就热得不行,想必此刻已是暴红无比,支吾了几句便也语无伦次了,“那个,你……我……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我急忙捡起长枪,落荒而逃。
“郡主,郡主……”清风一连声的召唤把我从神游中拉了回来,“您这是怎么了?今个一从外面回来,就捧着这支枪没完没了地看,时不时地还自己傻笑,出了什么事了?”
“我哪有?你才傻笑呢!”我把身子转向另一边。
“还说没有?”清风轻笑一声,“郡主,您不是看枪,是看和这支枪有关的人吧!”
我脸一红,嘴上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清风鬼鬼祟祟的走到我身边,附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您心里的人……是赵将军吧。”
“胡说!我的心事你怎么会清楚?”我一拂袖子,慌忙走开了。
却听身后清风嬉笑着说,“郡主,您的心事我可以不清楚,可是您自己可不能不清楚啊。”我顿时愣住:是啊,我自己的心事我不能不理清楚。似乎每一次,我心里乱作一团的时候,我总是选择逃避或是自欺欺人,可是这一次,我要勇敢地去面对。可是,大战在即,上自兄长,下自士卒都在紧急备战,这个时候,我实在不该为自己的儿女私情去扰乱大局。想到这,我转过头去对清风说道:“清风,我的心事瞒不过你。可是如今大敌当前,兄长日夜备战,军师去江东联吴未归,这个时候,我实在不应该扰乱全局,所以,你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是,奴婢知道。”清风点了点头,“可是郡主,赵将军他知道您对他的心意吗?”
我愣了愣,然后摇摇头说:“他不知道。而且……他对我好像……”
“他对您必然是爱慕已久啦!”清风截断我的话头。
“恰恰相反!”我叹了一口气,说:“你知道吗?他对我总像是刻意的疏远,总是那么恭敬有礼,话也不肯跟我多说一句,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这就奇怪了。”清风若有所思的托着下巴,“不过,郡主一片真情,那赵将军纵是个石头人,也绝不会无动于衷的。”
这时,明月进来说道:“郡主,子龙将军来了,现在前堂等候。”
我急忙站起身来,却听清风在我身后一个劲地咳嗽。我一回头,这丫头正冲着我挤眉弄眼的怪笑,气得我恨不得上去掐死她。可偏偏明月就站在一边,我只得清清嗓子,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似的说道:“你先过去,说我随后就到。清风,你也出去吧。”
“是。”清风故意捏着嗓子应了一声,又满眼笑意的看了看我,才低着头抿嘴笑着出去了。
她们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视线里,我便急忙跑到了梳妆台前理了理头发,又反复看了看,这才急急忙忙的出去了。
到了前堂门口,只见子龙正坐在里面。夕阳的余晖落在他那如青松般挺直的身躯上,为他染上了一层眩目的光辉。看着眼前这个犹如天神一般壮美的人,我的脸竟不由得染上了一层绯红。
“子龙哥哥,你……来了。”我笑着,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慌乱不安。
“郡……湘儿,”他一见我来,立刻站了起来,神色也是一肃。
“你坐啊。”我慢慢的走了进去,低着头问:“有什么事么?”
他见我坐了,方才退回座位上坐下,又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玉,说到:“这块玉是郡……是您的吧。”说着,就把那玉递了过来。
听着他恭敬客气的语气,我心里一紧,可是面上却勉强笑着说:“是啊,有劳子龙将军了。这些小事何劳将军亲自过来啊,叫个人送来不就成了?”
他听我把“子龙哥哥”改成了“子龙将军”,先是一愣,随即肃然答道:“此玉是郡主的贴身之物,末将不敢有丝毫马虎。”
该死!又叫我“郡主”,他这是成心跟我疏远了。想到这,我接过了玉,冷冷说道:“那多谢将军了。”
一时间,我俩都不再开口说话,屋内的气氛沉默而尴尬。
过了半天,子龙才闷闷的开口说道:“若无事,云先告退了。”
我颤抖着双唇,心里好希望他不要走,可是说出口的却是:“将军慢走,我不送了。”
他看了看我,似乎想说什么,可是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朝我行了个礼,便转身而去。
恰巧清风进来,回头看了看他离去的方向,急急忙忙走到我身边说道:“郡主,您怎么这么快就让他走了?”
一滴泪从我眼中滑落,“不让他走又能如何?我和他……疏远得如同陌生人一般。”
清风见我落泪,也慌了神,急忙一边为我试泪一边问:“他可说什么让郡主伤心的话了?”
我摇摇头,“不说话,更让我猜不透他的心思。”
清风叹了一口气,劝道:“郡主别伤心,今后的日子长着呢,奴婢相信总有一天赵将军会明白您的一片真情。”
我点了点头,可是心情却仍旧阴霾的一如阴雨的天空。
到底……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姐妹
自那日子龙哥哥走后,我便再也没有去找过他。一来是心里堵着一口气,二来见面总觉得有些尴尬。可是越不见面却越思念,所以我只好每日里拼命的练武,以排解心中的烦闷。
“清风,”明月端着托盘走进院子,问道:“郡主还不肯休息?”
“是啊,郡主她又是一天不吃不喝,只是没完没了的舞枪,倒像是跟谁赌气似的。”
倒像是跟谁赌气似的?——我跟谁赌气,我才没赌气呢!我心里的一股火顿时撩了起来。可是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用力的舞了起来。舞着舞着,我眼中渐渐盈满了泪水,虽然拼命的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可是眼泪积在眼眶中,一时间,我的眼前已是模糊一片。看着眼前朦胧的景物,我的头脑也变的一片空白。我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已经脱离了身体,现在舞动着的,不过是我的躯壳而已……
“郡主——”突然,明月的一声惊叫将我的灵魂又拉了回来,眼前也顿时明朗起来。可是当我回过神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正朝着兵器架上的一把利刃扑去……突然间,恐惧遍布全身,我慌忙得想要后退,可是此刻我的身体已经是飞了过去,无法控制了……
“通!”重重的一声,我的身体摔在了地上。睁开眼,满地的血迹,然而我的身体却并未如想象般的疼痛难忍。我迷糊着,努力地让自己的头脑能够重新思考。
“明月!”在弄清楚了事情之后,我惊叫着朝明月扑了过去,惊恐的托起她的手臂。
——明月,是明月及时推开了我,我才捡回了一条命!可是明月的手臂却正正好好划在了刀刃上。
“明月,你怎么样?手还能动吗?你动一动让我看看啊。”我盯着她的手臂,伤口处皮肉裂开,很是狰狞。
明月脸色苍白,额头上因疼痛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可是她仍旧强笑着安慰我:“郡主莫急,我的伤不碍事……”
我的眼泪此刻再也控制不住了,泪珠一滴接一滴地落了下来,“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明月却摇摇头,喘匀了一口气,紧接着说:“郡主,这不怪您。您心里难受,奴婢看得出来,可是……您心里再不痛快,也别拿自己的身子赌气啊……看您成天这么不吃不喝的,奴婢的心里好难受……”
我哭着使劲的点头:“好好好,我吃饭,我吃饭……可是明月,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我……”
她轻轻笑了笑,打断了我的话:“奴婢姐妹的命都是郡主给的,今天奴婢这条胳膊就是废了,也不够报答郡主大恩的。”
我连连摇头:“你别说这样的话,你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去给你找军中最好的医官来!”
我守在床边,忐忑不安的看着军医为明月包扎伤口。
一时包扎完毕,军医站起身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她怎么样了?”我拉住军医着急的问。
“明月姑娘的手臂无大碍……”
“真的?太好了!”我看着床上昏睡过去的明月,心里终于宽慰了些。
“只是……”军医支吾着,看着我的脸色一时不敢言语。
“只是怎样?”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只是……明月姑娘的伤口引发了高烧,这会儿烧得很严重。姑娘的体质本就虚弱,如今又烧得厉害,只怕……”
“怕什么?”我厉喝一声,声音尖厉的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军医浑身一抖,“扑通”跪在地上俯首说道:“若熬过了今晚,则可保无事;否则……臣也无能为力了……”
我没有勃然大怒,只是出奇平静的挥了挥手,让他退了出去。然后自己坐到了床边,凝视着沉睡中的明月,“好姐姐,你……千万要挺过来啊!”
清风站在一旁,一边垂泪一边说道:“郡主,您别难过了,姐姐她若真的……也算圆了她报恩的心愿……”
“她不会有事的!”我一字一顿的说着,既是说给清风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半夜,明月忽然在昏迷中痛苦的呻吟了一声。我急忙跑过去,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竟然烫得吓人!
我慌忙叫明月把军医叫来,自己不安的守在床边,紧握着明月的手,浑身不住地颤抖。
不一会,军医来了。检查一番后,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我的心顿时如同掉进了腊月的冰窟里,麻木到失去知觉。
“求您……我求您救救她。”我绝望的瘫软在地,眼神涣散。
许是被我的样子吓到,军医慌了手脚,“郡主,您……您别这样,臣……臣再想办法便是。”
我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还有办法?”
“嗯。”军医捋了捋胡子,点头说道:“臣听说西南蛮夷之地有一种‘放血’疗法,有起死回生之效,可是也只是听说而已。臣行医多年,从未见有人用过。而且此法甚伤元气,若用不好,恐怕……适得其反啊。”
“若不用此法,她是不是就没救了?”
军医看了我一眼,垂首一躬,“是。”
“用!”我几乎用尽全身的力量才挤出了这个字。
殷红的血汩汩流到盆里,床上的人苍白得仿佛透明。我咬着牙别过头,不忍看她承受这样的痛苦。
突然清风哭着跑过来,挥手拂开了军医,挡在明月前面哭喊道:“不要再放血了,求求你们,不要再放姐姐的血了。”
我轻轻走到清风身边,扳过她的肩,柔声说道:“我也不忍心见她承受这样的痛苦,可是,这是唯一的办法啊……”
“这种办法也不见得能救活姐姐!”清风突然冲我咆哮,“我宁愿姐姐安详的死去,也不愿她受这种罪!”
“我也不愿意!可是我们别无他法!”我也激动起来,冲她大声吼叫。
清风一时呆住,直直看着我,目光与我对峙。
我心里虽然酸涩,可是还是上前硬拉起清风。忽然僵住——
她毫不挣扎,就那么任我拽着,可是却在无声的啜泣着,身体随着哭泣而丝丝颤抖。
强烈的愧疚感袭上心头——清风还只是个孩子,却无父无母,只与姐姐相依为命,可如今,连唯一的姐姐也因为我的过错而命悬一线……
“清风,对不起。”我轻拍她的肩膀。
“郡主……”,她扑到我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咳……”明月突然咳了一声。
我和清风急忙跑到床边,紧张的盯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忽然——她的睫毛有一丝的颤动,慢慢的,慢慢的,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开,虽然透着疲倦,但在我看来,却明亮得一如天上的星星。
“明月……”我喜极而泣,抓着她的手,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对不起,对不起……”
她嫣然一笑,用微弱的声音说,“郡主,您不要自责。您一直待我和清风如亲姐妹,姐妹之间还用得着道歉吗?”
“嗯,”我一边试泪一边点头,“我们是姐妹,一生一世的好姐妹……”
华容
建安十三年十一月,曹操倾八十万大军与孙刘联军决战于赤壁。
这些日子,军中上下人人紧张,每日里练兵备战,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战争血腥的气味。
我内心虽也恐慌,可是表面上却装着若无其事,每日里陪着病榻上的明月说说笑笑。明月的病虽有好转,可始终是伤了元气,需要细心调养,才不会落下病根,所以我每天亲自煎药,然后喂明月喝下去。一开始明月诚惶诚恐,说什么也不敢让我亲自喂她吃药,可是后来在我的坚持下只得作罢,只是每每吃药时,她总会万分紧张,脸色也更加苍白。
“不是说我们是好姐妹吗?可是你怎么还把我当郡主?”我放下勺子,颇有些嗔怪的看着明月不自然的表情。
“不是……”她低垂了眼睫,不敢看我。
“那是什么?”我嬉笑着,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到底是哪不对劲,我始终想不明白。
“郡主,郡主!”清风忽然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军师回来了!”
“什么?军师回来了?”我喜出望外,一下子站起了身,三两步走到清风身边,着急地问,“那军师现在何在?”
“正在军中大帐发号军令呢。”
已经开战了!我心中一时又是激动,又是焦急。匆匆嘱咐了清风让她照顾好明月,便急急忙忙出门去了。
待我气喘吁吁的跑到大帐时,帐中只剩下兄长和军师。二人谈笑自若,似乎已经成竹在胸。兄长回头瞥见了我,轻轻皱了皱眉,嗔道:“湘儿,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我冲他做了个鬼脸,大摇大摆地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兄长面皮动了动,终是没有绷住,看着我宠溺地笑了笑,说道:“罢了罢了,既来了,就坐下等着庆功宴吧。”
我不满地撇了撇嘴,说道:“又没我的战功,我庆得什么功?”言罢,我眼珠一转,看着军师笑道:“军师神机妙算,只可惜不能尽人之才。”
“哦?”军师笑着摇了摇羽扇,问道:“亮未尽何人之才?”
我肃然端坐,正色答道:“我!”
兄长“扑哧”一笑,指着我道:“你莫非要披甲上阵不成?”
“有何不可?”我不满地看了看兄长,“我的武艺最近也精进了不少,上阵杀敌绰绰有余!”
兄长见我一脸严肃,全无半点玩笑之意,脸色大变的斥道:“胡闹!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冲锋陷阵?”
我还要争辩,却见军师轻轻挥了挥羽扇,对兄长说道:“主公,小郡主虽为女子,然武艺、气概皆不输男儿,率军打仗亦无不可……”
我面色一喜,刚要上前拜谢,却见军师转头说道:“只是,乌林、彝陵、华容三路已均由赵、张、关三位将军把守,又立了军令状,亮这里实在再无可守之地给郡主了。”
我听闻此言,顿时惊道:“军师派了二哥去守华容道?”
军师微笑颔首。
我急得站起身来:“曹操对二哥有恩。派二哥守此路,必然走了曹操!”
“哎——湘儿,”兄长止住我,说道:“云长已立了军令状,此去必不负所望。”
我急得跺脚:“兄长,二哥外刚而心善,傲上而不忍下,曹操若乞怜告饶,二哥必定心软……如今又立了军令状……哎!”我一甩袖,顾不得兄长训斥,冲出大帐骑马飞奔而去。
此时已是隆冬季节,四周山上草木枯黄,一派萧索景象。我心中隐隐预感到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难道是二哥……慌乱间,我急忙又用劲抽了几下鞭子,让马儿快跑些。转过了一道弯,忽见前方旌旗高耸,满山的汉军围着一群衣衫褴褛之人,当先一人正是曹操!
还好,不是太晚——我松了口气。
突然前面的汉军让开了一条道路,眼见着曹军就要过去,我急忙大喝一声:“不可!”匆匆拍马上前。
“湘儿?”二哥回头见是我,不禁蹙了眉头:“你怎么来了?”
我不答他话,只是叫道:“你怎么能放了曹军,你忘了你立的军令状了?”曹军将士原以为得脱大难,皆面露喜色,听闻此言,一时间全都变得脸色惨白!
曹操本来一直低垂着脑袋,一副落魄谦卑的模样,此时听到这话,忽地抬起头来!
——一瞬间,四目相对!
仿佛魔咒般,我和他都定定地看着对方。
虽然以前也曾偷偷窥视过曹操,但正面交锋,这还是第一次。刹那间,我身体里的血液一阵阵的翻涌沸腾起来。看着那张沧桑的面容,我心底的某个地方仿佛被触动了一下,一瞬间,我竟动了恻隐之心。
但是我很快意识到,我和他,是敌对的关系。眼前这个人,是天下人得而诛之的汉贼!因为他,那个少年天子受尽屈辱,遍尝人世艰辛;因为他,我和兄长在战乱中分离,八年流落他乡;因为他,我大汉皇室朝不保夕,百姓流离失所……他是世间最凶残,最狡猾的恶魔,此时的可怜相,不过是为求脱身而假装出来的伎俩,我怎么能,怎么能对仇敌动了恻隐之心呢?——想到这,我绷紧了面容,将仇恨的目光直直射向眼前的这个人!
可是,曹操在经历了最初见到我面容的震惊之后,并未立刻回过神来。当他的目光触及我胸前的佩玉时,如雷击般,他竟然打了个哆嗦!我疑惑地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惊讶,有迷茫,有悔恨,最后弥漫了一层浓浓的伤痛。
不知为何,见到这样的目光,我心里泛起了一阵阵的酸涩。于是我别过头去,不再看他。转而对二哥言道:“二哥,你……可要三思而行啊。”
二哥一时低头沉吟。
这时,曹军走出一员大将,拱手含泪道:“云长……”
我隐约记得,此将乃是张辽张文远,本是吕布手下。吕布战败后,他被曹操所俘,是兄长在曹操面前进言救他一命。二哥流落曹营之时,与曹军诸将皆不来往,唯独与张辽交好。此刻故友相求,二哥再难无动于衷,终于别过头,长叹一声,挥手让军队让路。
“二哥!”我大叫道:“放了他们,你可就没命了!”
二哥却双眼紧闭,看也不看我。
我气得把鞭子一甩,怨恨地看向曹操。谁知他的目光始终未离开我身上半分,此刻曹军都已前进,他还定定立在原地发呆。
“丞相,丞相……”张辽在他耳边轻唤。
曹操却恍若未闻,仍是定定地看着我。
张辽无奈,自拢过曹操的缰绳,牵着他的马匆匆跑走了。
我顾不上揣摩曹操的古怪,转身对二哥嗔道:“现在可如何是好?”
二哥苦笑一声,“今日之事,我自当之。”
回到军营,远远便见里面红灯高挂,人声鼎沸。不用猜,也知其他人都立功归来。我心里发慌,偷眼瞥了瞥二哥,却见他面色平静,波澜不惊。
“二哥……”我小声地嗫嚅。
“嗯?”半晌二哥才回神看向我。
“要不……咱们先别回去?”
二哥摇摇头,安慰地冲我笑了笑,又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忽然马鞭一甩,带着军队飞奔进大营。
我心中一惊,连忙拍马跟了上去。
待我赶到大帐,翻身下马,却听帐内响起了酒碗的破碎声,接着军师一声厉喝:“来呀,把关羽给我推出去斩了!”
“军师,请饶二哥一回吧!”三哥和子龙哥哥急忙跪下求情。
“请饶二将军一次!”众人也都纷纷跪下求情。
军师却不为所动,喝道:“军令状在此,岂容儿戏!”
这时,兄长也慌了神,急忙上前道:“昔吾三人结义时,誓同生死。今云长虽犯法,不忍违却前盟。望权记过,容将功赎罪。”言未毕,已是泪流满面,便欲下跪。
“主公!”军师慌忙扶住兄长,说道:“主公,亮亦不忍斩二将军,可是军令如山……”
“什么军令如山?”我掀帘而入,众人一时齐齐看向我。“军师本意不就是放走曹操么?”
众人一时面露困惑。军师笑了笑,道:“亮何时说要放了曹操?”
我亦笑道:“军师何必做戏?你若真欲取曹操性命,派谁守华容道不行?偏偏派我二哥!军师就是料到二哥心软,必会放走曹操,故而做此安排。”
军师面色一动,又笑着问:“曹操乃汉贼,天下人人欲诛之而后快,亮为何放他?”
我撇了撇嘴,说道:“本来我也奇怪,不过刚才回来的路上我却想通了。如今曹操新败,然实力犹存。孙、刘联合抗曹,三方势力均衡,鼎足而立。若曹操被灭,则壮东吴之势,而我们势力薄弱,将难以与之抗衡。——军师早就算准了形势,偏偏又要做戏给人看,表示我们与汉贼不共戴天。只可怜了二哥,糊里糊涂的成了替罪羊!”
军师听完我一番言论后哈哈大笑:“小郡主好不给亮留面子,亮的这些伎俩被小郡主当众揭穿,今后我这军师还威信何存啊?”
我笑着说:“军师妙计,本来湘儿是看不出来的,可是眼见二哥要被斩,一时急中生智,才略微参透一二。军师足智多谋,军中上下谁人不服?断不会因为这等小事折损了军师的威信!”
“哈哈哈……郡主聪慧,亮佩服佩服。”军师双手一合,便要向我鞠躬。
我急忙上前扶住他,笑道:“军师之礼,湘儿万不敢当。只是二哥的事……”
军师直起身来,轻摇羽扇笑着说:“既已被小郡主识破,亮何敢再斩二将军?只是军令如山,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否则今后亮还如何治军啊?”
我正欲开口再求情,二哥已然跪下,正色道:“关羽甘愿受罚!”
曹操番外
北风乱,夜未央。
窗外落叶萧萧,寒风漠漠。我独立窗前,心中一片落寞……
“丞相,胜败乃兵家常事,望丞相放宽心胸,重振旗鼓。我等誓死追随丞相!”张辽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
我回头,苦涩一笑,“文远,我没事,你且先退下吧。”
“是。”张辽冲我一拜,悄悄地退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在心底暗叹一声。文远虽能看出我之悲,却不知悲之因啊。
纵使千万大军一夕覆灭又能如何?凭我曹操的本事,只须假以时日,必能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只是,骊姬,你给我留下的缺憾却永生永世无法弥补了……
“我怎么会忘了你?你是我此生最爱的女子,我们不是曾对天发誓,终此一生,不离不弃么?”
离别时的话犹在耳边,再见面,却已是天人永隔!
从此以后,每每午夜梦回,耳中回荡的是你的言笑晏晏,脑中思念的是你的脉脉柔情。当我醒来后,却发现不过是大梦一场。披衣望天,可为何连天上的星星都连缀成了你凄美绝伦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