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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梦溪 当前章节:148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7:23

我缓步迈上台阶,刚入堂中,却见兄长负手背立于窗前,背后一段距离站着军师和子龙哥哥。从窗外斜射进来的日光投照在兄长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愈发显得他的身影孤独而凄凉。

“兄长……”

听我唤他,兄长慢慢回过身来,冲我笑了笑。可是即使在笑,那笑容背后的伤痛和疲惫也掩饰不住。不知是被日光晃的还是怎样,兄长的头上竟有几根泛着银白色光泽的亮发,往日红润的脸上此刻也印上了几道细微的皱纹——几日之间,兄长竟然仿佛老了十岁!

“兄长……你……”我刚开口,却已哽住。

“傻丫头,哭什么?兄长没事。”他笑着走了过来,轻松的拍了拍我的头,若无其事的说道:“兄长此生什么事情没碰到过,这等小事还不至于把我打倒。”

我看着他,心中一阵苦涩——当真没事么?虽然旁人都说兄长视妻子如衣裳,淡漠无情,可是谁又能理解他的至情至性呢?身为凡人,又怎会没有感情?只是,做英雄,便不能羁绊于儿女私情,就算伤痛,也只能把伤痛深深埋藏心底,不能为他人所知——兄长的心,非但不觉情,反而比常人更多情!他的痛,非但不比旁人的少,反倒还因为不得宣泄而比常人更苦痛!

兄长,我的兄长啊……

“我每日事务繁忙,又怎会有闲心困于这儿女情长呢?”兄长似未察觉到我心中的哀叹,仍旧自顾自地说着。忽然,他愧疚的看了我一眼,轻轻拂了拂我的长发,抱歉地笑道:“只是,出了这件事,人人都要服丧,原打算把你和子龙的婚事尽快办了,如今却……”

我摇了摇头,笑着说:“兄长,我和子龙哥哥早已两情相许,婚期早晚已不重要了……况且,就像您说的,人生在世,岂能拘囿于儿女情长?甘嫂嫂过世,我等服丧乃是循礼遵义,我又怎可以私情而废大义呢?”

“好,好……”兄长宽慰地笑笑,“我的小湘儿是真的长大了啊……”说罢,他拉着我的手,引着我走到子龙面前,将我的手放在子龙手中,定定看着他说道:“子龙,备今日便将妹妹托付于汝,望汝惜之爱之,切莫相负……备在此先谢过了。”说罢,便是一揖。

“主公,万万不可!”子龙慌忙扶住兄长,正色道:“云必不负主公所望!”

兄长舒展了笑容,满意地看了我俩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启禀主公,东吴吕范求见!”外面有人禀告。

兄长一愣,随即道:“快请!”

这时,军师上前说道:“主公,且留子龙在此守卫。我与小郡主退到屏风后面潜听。一会儿不论吕范说什么,您只管应承便是。”说罢,带着我退到后面。

不多时,有人引着吕范进来,双方寒暄过后,分宾主坐定,便听兄长道:“子衡来,必有所谕?”

吕范拱手回道:“范近闻皇叔失偶,有一门好亲,故不避嫌,特来作媒。未知尊意若何?”

兄长长叹一声,道:“中年丧妻,大不幸也。骨肉未寒,安忍便议亲?”

吕范笑了笑,说:“人若无妻,如屋无梁,岂可中道而废人伦?吾主吴侯有一妹,美而贤,堪奉箕帚。若两家共结秦、晋之好,则曹贼不敢正视东南也。此事家国两便,请皇叔勿疑。但我国太吴夫人甚爱幼女,不肯远嫁,必求皇叔到东吴就婚。”

我心中一动——尚香……

却听兄长又问:“此事吴侯知否?”

吕范回道:“未先禀吴侯,如何敢造次来说!”

我微微一愣——是仲谋哥哥……

外面兄长言道:“吾年已半百,鬓发斑白;吴侯之妹,正当妙龄:恐非配偶。”

吕范笑着说:“吴侯之妹,身虽女子,志胜男儿。常言:‘若非天下英雄,吾不事之。’今皇叔名闻四海,正所谓淑女配君子,岂以年齿上下相嫌乎!”

我不禁一乐——“若非天下英雄,吾不事之。”——还真是那丫头的性格!

外面兄长沉默良久,方才说道:“公且少留,来日回报。”

吕范刚出门去,我与军师便转了出来。

兄长正欲开口,军师便笑道:“来意亮已知道了。适间卜《易》,得一大吉大利之兆。主公便可应允。先教孙乾和吕范回见吴侯,面许已定,择日便去就亲。”

兄长面色微动,道:“周瑜定计欲害刘备,岂可以身轻入危险之地?”

军师轻摇羽扇,胸有成竹的说:“周瑜虽能用计,岂能出诸葛亮之料乎!略用小谋,使周瑜半筹不展;吴侯之妹,又属主公;荆州万无一失。”

可是兄长仍是愁眉不展,不置可否。我轻笑一声,说:“兄长还犹疑什么?您莫非信不过军师?还是——不敢娶妻啊?”

“湘儿!”兄长低声训斥我,面上却是颇有些尴尬。

我正色敛容,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兄长,您身边……还是该有个人的,您虽然不说,可是你心里的苦我都看得出来……若是你身边有个知心的人,也许会比现在好得多……”

兄长看了看我,没有说话。

我接着说:“吴侯之妹,与我一同长大,品貌性格皆是千里挑一,与您正相配。若真能结了这门亲事,也算是一段佳话啊。”

“是啊,小郡主都这么说了,主公就莫再犹疑了吧。”军师从旁说道。

兄长沉吟片刻,倏地抬起了头,目光炯炯,道:“如此——就依军师所言!”

乔装

“姑——姑——”我怀抱着阿斗,见他伸出小手,欲来抓我胸前散落的几缕发丝,不由得笑出声来。

“看来阿斗很喜欢你啊。”我回头,却见兄长正立于我身后,脸上笑意盈盈。

“兄长,您怎么来了?”我微笑着起身相迎。

“哦,我明日便要去东吴了,先过来看看你。”兄长伸出手来,一边逗弄着我怀里的小人儿,一面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道:“子龙会陪我去。”

我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

“怎么,舍不得了?”兄长轻笑一声,摇摇头道,“你嘴上虽是满口大道理,可是心里到底还是绕不出那个‘情’字啊……”

我无语,只好低下了头。

忽听头顶传来一声长叹,“湘儿——你是不是心里埋怨兄长?”

我倏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兄长嗤笑一声,似在无奈又似在自嘲,“我因夫人丧期而延迟了你和子龙的婚事,可如今我自己却……”

我嫣然一笑,“兄长,此二事本不相同,您又何必自责呢?——我与子龙结亲,私事也;孙刘两家联姻,公事也。今虽为丧期,然这门亲事公私两便,自可另当别论。”

兄长宽慰地笑笑,正要说话,我却话锋一转:“可是——”

兄长疑惑地看着我,脸色微变,沉声道:“说吧,心里又打什么主意了?”

我调皮地冲他吐了吐舌头,说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兄长的眼睛。——兄长既觉得有愧于我,何不带我同往啊?”

兄长皱了皱眉,说道:“此番入吴,非是游山玩水、寻春踏青;江东豪杰,深恨我占领荆州,人人欲除我而后快,此行危机重重,我有子龙随行,尚不能保全身而还,你又怎可随我共涉险境?”

我急忙争辩:“正是因为危险,我才要与兄长同去啊!东吴我毕竟待过八年,江东之人亦多熟稔,有我同去,量他们也不敢把兄长怎样!”

兄长却摇了摇头,叹道:“湘儿……你终是太过天真啊!英雄逐鹿,又有谁会以情行事?到时你非但帮不了我,还很可能给自己惹来祸端!”说罢,他古怪地看了我一眼,蹙眉道:“丫头,你跟我说实话,随我入吴,不光是为了护我周全吧……”

我脸上一红,别过头去。

“哈哈哈哈……”兄长突然大笑起来,抚着我的头顶说:“好妹妹,为兄跟你保证,不出三月,必将你的子龙哥哥毫发无损的带回来,如何?”

我羞得满脸通红,蹙眉轻嗔道:“兄长——”

“咳咳——”兄长故意咳嗽两声,敛笑肃容道:“就这样吧,你先休息,明日就不必来送了!”

“郡主,你真要去东吴啊?”清风一边帮我收拾东西一边说道:“您要不要再想想……”

“没什么好想的!”我随手拎起了剑,将包袱丢到一旁,漫不经心地说,“这些衣服就不要带了。”

“那怎么行?”清风一面跑过来整理被我弄乱的包袱,一面看着我一身军服,不满地说道:“您穿成这样,不带几件备用的衣服怎么成?”

我洋洋得意地转了个身,笑道:“你看我扮成这样,可像一个美少年?”

清风撅了撅嘴,一脸的不赞同。“郡主,您还是别去了……”

“不许再劝!”我瞪了她一眼,她立刻住了嘴。

我见她一副委屈的模样,心里略有些歉意,缓和了面容,道:“清风,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是——我若不能跟去东吴,会在这边担心得发疯的。”

清风释然一笑,说:“郡主,奴婢知道您担心主公,舍不得子龙将军。可是这一路上你要扮成兵卒,风餐露宿,奴婢……实在不忍心见您受苦……”

我走到她身边,拂了拂她的长发,笑道:“你的心思,我都明白。”言毕,我看了看一旁熟睡的阿斗,说道:“好好照顾小主人!”便转身离去。

此时天色微亮,四周一片朦胧。我混在士兵队伍中,希望不会被兄长他们认出来。

“主公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士兵们急忙整好了队,我亦趁乱在最后找了个位置,躲了起来。

“嘎吱——”府门缓缓打开,兄长和军师带着众人走了出来。

“主公,一路平安。”军师冲兄长拱手一拜。

兄长急忙扶起军师,说道:“备入吴期间,荆州诸多事务还要劳累军师啊。”

军师肃容道:“此乃亮应尽之本分,主公只管放心。”说罢,他转头看向子龙哥哥,道:“子龙,这里有三个锦囊。汝保主公入吴,需带上这三个锦囊,囊中有三条妙计,汝可依次而行。”说罢,便将锦囊交与子龙哥哥。

“军师留步吧,备就此别过。”兄长拱手道别。

“主公走好。”军师弯腰一拜。待他直起身来,忽然目光一转,直朝我这边射来。我一惊,急忙缩头。可是军师似乎并没看到我,只是与兄长又说了几句话,方目送兄长和子龙哥哥上了马。

“出发!”子龙哥哥一声令下,队伍便行动起来。

“呼——”我松了一口气,连忙跟上。

路过大门前石阶时,忽听头上传来了军师的一声轻笑,转眼他已擦过我的肩,低声笑道:“小郡主一路保重。”

我一惊,急忙回头去看。可军师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头也不回地自带众人回府了。

我愣了了半晌,方才回过身来,却见队伍已经行了老远,急忙快跑急奔地追了上去。

江涛滚滚。

我望着滔滔江水,想着上次过江的情景,心中不由得一阵唏嘘。望着江南对岸的土地,我的思绪不禁飘回了在东吴的那段日子,想起我、尚香和仲谋哥哥在一处嬉笑玩耍的情景,想到不久又要见到他们,我心中忽然开朗得如同春日的朝阳。

“到岸了。”掌舵的人一声吆喝,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就是东吴了!”身边的兵士们纷纷跑下了船,跳到岸上欣喜地看着这南岸的景致,每个人都显得既新奇,又兴奋。

我淡淡地笑了笑,缓步下船,环顾着四周的景色。

一年不见,江东的景色似比我离吴时更为妩媚妖娆了……我低头前行,一边走一边陷入沉思……

“咚!”迎面忽然走来一个人,我不曾堤防,实实地撞上了那人的胸膛。

“哎哟!”我痛得叫了一声,一面伸手揉头一面去看那人。

“咝——”我倒吸了一口气。面前子龙哥哥愣愣地看着我,一脸的不可置信。

“那个……我……”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干笑了两声。

“湘儿!”一声厉喝传来,我转头,却见兄长站在一边,定定地看着我,脸色极为难看,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

“呵呵……”我冲兄长讨好地笑了笑,吐吐舌头道:“兄长……您看我已跟着过江,您也不能把我送回去了……要是不让我跟着您,湘儿只能在江东六郡沿街乞讨了……”

“你……”兄长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方回转过脸色,无奈的摇摇头,道:“算了算了,事已至此,也只好让你跟着了!”

“多谢兄长!”我喜出望外,跳过去搂住了兄长的脖子。兄长却挣开了我,余怒未消地说:“去换身衣服再走——穿着这个,像什么样子!”说罢,拂袖而去。

我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一回头,却见子龙哥哥一脸好笑地看着我。

“我……”我看着他,不安的低下了头。

子龙却走到我身边,轻轻的执起我双手,温柔地说道:“什么都不必说了……你的心,我知道……”

回吴

过江后,我们行了半日,方到了京口。

站在城门外,想着一年前离开这里的情景,看着城中依旧繁华富庶,我不禁感叹起来。

“子龙,军师不是说入城之前要拆开第一个锦囊么?”兄长回头对子龙哥哥说道。

“是。”子龙哥哥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锦囊递与兄长。

我凑过去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

“主公入吴,非吴国太不能护主公周全。此任小郡主自可当之。”

兄长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我却犹自吃惊得张大了嘴:“军师竟早就料到我会跟来了……”

“军师神机妙算,你这点把戏如何瞒得过他?”兄长看着我,脸上不禁露出了微笑。

“主公——”城门忽然大开,一彪骑兵飞驰而来,当先一人正是孙乾。

兄长面色一喜:“公佑,你怎么来了?”

孙乾行礼罢,方起身道:“吴侯听说主公前来,命我先来迎接。”

“有劳了。”兄长微微颔首,说道:“不过,我们要先去拜会乔国老……公佑先回,替我在吴候那里拖延片刻。”

孙乾略一思量,拱手道:“乾明白了……只是久了恐怕吴侯生疑,主公需速去速回啊。”

“好。”兄长点头,孙乾扬鞭而去。

从乔国老处出来,我们急忙赶往侯府。到了大门,却见门前冷落,丝毫没有喜庆之气。进了府里,各人也不过按平时规矩行事,倒像都不知道有联姻这件事似的。

我心下正生疑,转眼已到了前堂。我抬眼望去,仲谋哥哥已带着文武官员立于堂下,见我们进来,他往前走了几步,冲兄长一拱手,笑道:“皇叔远来,权未曾远迎,还望皇叔莫怪。”我望着他,他的脸上虽挂了笑,可眼中的一抹凌厉肃杀之气却离得很远也能感觉到。

“吴侯客气。”兄长笑着回礼。

仲谋的眼神不经意地瞟到了我这里。忽然他面色一柔,眼中方才的那抹阴鸷狠戾骤然消散,只剩了一片澄澈。

“皇叔,请随我入席。”吕范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对兄长做了个“请”的手势。

兄长点头,带着众人入内。我却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傻乎乎的冲仲谋哥哥笑着。

众人已经入内,仲谋哥哥却向我踱过来,走到我面前,站定。

“你……”

“我……”

“扑哧——”我俩同时开口,不由得相视一笑。

沉默了一下,他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温润一笑:“湘儿……欢迎回来。”

我的心不由得一阵温暖,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国太和尚香……可好?”

“嗯,她们很好。”仲谋微笑,笑容灿烂如三月的春光。

“我……想见见她们,可以吗?”

“当然可以。”仲谋哥哥依旧笑着,“只是我还要主持筵席……这样吧,我叫人带你去。”说罢,他叫过一个下人,说道:“带湘儿去见国太和郡主……务必照顾好她,有一丝闪失,我唯你是问!”

转了几道弯,我被引着到了国太的房门前。

“郡主请进,小人在门外候着,有什么事您只管吩咐。”

“有劳了。”我微微点头,提裾而入。

进了房门,只见国太坐于上首,尚香正偎依在旁,母女二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同时掩嘴而笑。

“湘儿拜见国太。”我规规矩矩地拜了一拜。

二人同时将目光朝我看来,皆是一脸惊喜之色。未等我开口,国太已经冲我招手:“湘儿回来了?来,走近些,让我好好看看你。”

我一笑,向前走了几步,到她身边跪坐下来。

“嗯——一年不见,愈发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国太慈爱的抚着我的脸,满眼笑意。

“见过姐姐。”我回头,见尚香正站在我身后,盈盈向我下拜。一年的时间,她又长高了些,神韵风采更胜从前。

“妹妹快起。”我急忙扶住她。

国太却在一旁笑道:“好啦好啦,湘儿好不容易回来,咱们也就别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些个虚礼上头了。”

一时间,我们各自坐定,便听国太笑问:“湘儿这次回来,是为何事啊?”

我身子略略前倾,答道:“随兄长来东吴结亲。”

“结亲?结什么亲?”国太一愣,随即笑道:“莫非是令兄欲将汝许配我儿?”

我吃惊得当场愣住,正要开口辩解,门外忽然有人禀告:“禀国太,乔国老来了。”

“哦?快请。”国太正色说道。

“哈哈哈哈,恭喜国太,贺喜国太啊。”乔国老刚一进门,便拱手道贺。

国太一时愣住,问道:“有何喜事?”

乔国老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令爱已许刘玄德为夫人,今玄德已到,何故相瞒?”

国太吃了一惊,道:“老身不知此事,国老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我笑着在一旁说:“国太,刚刚湘儿和您说的结亲,便是此事了。”

国太突然暴怒,道:“此等大事,如何瞒我?”

我佯作吃惊道:“国太难道还不知道?”

国太气呼呼的说道:“从未有人告诉过老身此事!”

乔国老一时僵在原地,尴尬不已,良久,方捻着胡须缓缓说道:“事已如此,刘皇叔乃汉室宗亲,不如真个招他为婿,免得出丑。”

我亦从旁劝道:“国太,我兄长亦是当世之英雄,若果真结了这门亲,也不辱没了妹妹。”

国太沉吟良久,方才说道:“我不曾认得刘皇叔。明日约在甘露寺相见:如不中我意,此事便就作罢;若中我的意,我自把女儿嫁他!”说罢,仍是余怒未消,非要去找仲谋哥哥问个明白,带了丫环自往仲谋哥哥房中去了。

“姐姐……”我转身,只见尚香满脸通红,羞涩地问道:“刘皇叔……品貌如何?”

我笑了笑,正要说话,眼珠一转,道:“这样,明日相亲,我带你躲在暗处将兄长指给你看,如何?”

“姐姐——”尚香羞恼的推了我一下,我从未见过她这般娇羞模样,当下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日清早,我便带着尚香偷偷溜到了甘露寺的一间厢房躲了起来。没过多久,国太便带着众人而来。刚刚坐定,有人来报:“刘皇叔到了。”我急忙伸头去看,只见兄长锦袍玉带,走在前面;后面子龙哥哥全装惯带,引一队人马随行。我笑着朝前一指,努着嘴说:“喏,那走在最前面的便是我兄长了。”

尚香的脸上忽然浮现了一抹红晕,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兄长看。

却听外面国太笑道:“这便是玄德?真吾婿也!”

“玄德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更兼仁德布于天下:国太得此佳婿,真可庆也!”乔国老在一旁赞道。

国太微笑点头,忽的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子龙哥哥,笑着问:“此是何人?”

兄长毕恭毕敬的说道:“常山赵子龙也。”

国太一时面露惊讶:“莫非当阳长坂抱阿斗者乎?”

兄长拱手道:“正是。”

国太不禁赞道:“真将军也!”

我听到国太赞子龙哥哥,一时心里颇为得意,转头笑看尚香,却见这丫头犹自愣愣望着兄长,不禁笑道:“行啦行啦,还没看够?等将来成了亲,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哪个说我要嫁了?”尚香早就羞得满面通红,偏还嘴硬,顶了我一句便转身跑开了。

我心里暗自好笑,忽听外面兄长言道:“若杀刘备,就此请诛。”

我一惊,连忙向外望去,却听国太问道:“何出此言?”

兄长叩了一首,说:“廊下暗伏刀斧手,非杀备为何?”

国太登时大怒,骂道:“今日玄德既为我婿,即我之儿女也。何故伏刀斧手于廊下!”遂命伏兵撤去,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眼见着亲事已定,兄长也无危险,众人喝酒祝贺,我躲在这里实在无聊,便偷偷溜了出去,在众人之中找到了子龙哥哥,一把拉住他。

“湘儿?”他回头,一脸愕然,随后化为了柔柔笑意。

“子龙哥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我笑道。

“可是我还要保护主公……”

“啊呀,兄长不会有事了——走吧,走吧!”我边说着便把他往外拉。

“那……好吧。”子龙哥哥迟疑了一下,终于妥协了。

只是他并未就随我走,而是唤过身旁的一个副将,如此这般的交待了一番,方才随我离开。

甜蜜

微风阵阵,将水面吹起阵阵涟漪。杨柳的枝条柔柔的垂在水面上,偶尔拂过一阵风,惹得纤枝抖动。远处的江水绵延伸展,一直伸到了天的尽头。

我与子龙哥哥站在船头,看着江面缭绕的雾霁映着两岸的隐隐青山,一时心旷神怡。

“此乃天下第一江山。”我转头望向子龙,一脸笑意。

子龙哥哥一边眺望远方,一边点头赞道:“早就听闻东吴江山如画,今日一见,果不虚传也。”

我随着他的目光亦向远方的一片飘渺望去,一时出了神,喃喃自语道:“若得一心爱之人,日日共泛舟于这长江之上,昼沐清风,夜揽明月,则此生无憾矣。”

子龙哥哥却一声长叹,道:“当此乱世之中,又到哪里寻这神仙生活呢?”

我收回目光,转头定定的看着他,说:“子龙哥哥,有你在我身边,就算是生逢乱世,亦胜过人间天堂。”

子龙看着我,幽黑的眸子如被江上的青霁染上了一层雾气,模糊而飘渺。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拥我入怀。我们就这么安静的拥抱着,只是静静的听着浪花拍击在船侧的水声,任凭那一阵阵似有若无的微风悄悄地划过我们的面颊。我静静的靠在子龙宽厚坚实的胸膛上,好希望这只小船就这么飘着,一直飘到地老天荒……

日暮时分,我与子龙哥哥回到了城中,只见城内彩灯高挂,街上热闹非凡,全不似平时夜间一片寂静萧条。街上人来人往,各色小摊也沿街而设,竟是比集市还要喧嚣。我心中疑惑,问路边一个摆摊的老伯道:“老伯,今日这街上为何如此热闹?”

老伯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笑着说:“吴侯之妹就要嫁与刘皇叔了,今日定亲。国太下令,今夜百姓不分男女老幼,皆可上街集会,共贺孙、刘两家结为秦晋之好。”说罢,他往我这边靠了靠,小声说:“我听说,今夜吴侯还会微服出行,与民同乐呢。你瞧,家家未出阁的女子皆盛装打扮,希望有缘得见吴侯——我看姑娘姿容出众,气质不俗,何不也趁此机会……”

“老伯,”我颇为尴尬的打断了他,羞赧地说:“我……已经有了人家了……”

“哦?”那老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一番,接着摇摇头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不知哪家的公子有这样的服气,竟能娶到你这样的女子……”

我脸一红,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子龙哥哥。

“哦?这位便是了?”那老伯看了看子龙哥哥,一边点头一边捻着胡须笑道:“般配,般配,果然般配……”说罢,他回头从摊上拿过了一对锦囊,笑着一人递给我们一个,说:“老夫今日能遇到你们这一对璧人,也算有缘。这份薄礼,请你们收下,老夫祝你们琴瑟和谐,白头偕老。”

“多谢老伯了。”子龙哥哥将我尴尬,替我谢过了他,拉起我进入了人潮之中。此时街上人山人海,彼此摩肩接踵,旁边喧闹声、欢笑声不绝于耳,只是我的手被子龙紧紧握着,心里一片平和,倍觉安心。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忽然,耳畔低低的飘过了这一句话,我抬头,目光却正撞上了子龙的双眸。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眸此刻温柔似水,那抹柔情非但没有减损子龙丝毫的英气,反倒将他衬得比起平日更加的风神俊秀,俊朗飘逸。

“子龙哥哥……”我此刻心里咚咚乱跳,偏又不愿意让他看出我的慌乱,只得四处搜索、没话找话。忽然目光落到手中的锦囊上,我干笑两声,磕磕巴巴的问道:“那个……你……你那个锦囊是什么样子的?”

他舒展了笑容,轻轻将手里的锦囊递到了我的手上。我将两个锦囊的正面放在一起看了看,竟然是一抹一样。几条白色的丝线勾勒出一条江水的线条,上面密密的缝了几针,秀出了一座挺立的青峰,峰顶几条隐约的线条勾出一抹烟云,淡得仿佛就会一缕飘散……

我一时愣住——这情景……怎么这样熟悉?

我翻过自己的那个锦囊,却见背面赫然绣着一个“湘”字——这不是……仲谋哥哥曾带我去过的湘水之滨吗?我愕然,急忙翻过另一个锦囊,那个背面绣的乃是一个“云”字。我怔怔出神——难道……真是上天注定的姻缘?

子龙哥哥凑到我旁边,伸头看了看我手上的两个锦囊,忽然开心地笑了起来:“湘——云——,看来我们两个还真是天订的姻缘!”

我看着他纯真如孩童般的笑容,忽然玩心大起,收手握起锦囊,瘪着嘴说:“谁说的?这锦囊本是一对,需得一人手中有一个才算姻缘!”

子龙愣了愣,不解地指着我的手道:“我那个不是在……”

“谁看见那是你的了?”我打断他的话,“锦囊在我手里,我说是谁的就是谁的!”

“可我……”

“这样吧,”我看着他木讷的样子,心里一阵好笑,“你需得从我手里抢到这个锦囊,抢到了,锦囊自然是你的。”说罢,我未等他反应,便转身跑走了。

“湘儿,你……”子龙微微一愣,急忙朝我追来。

“呼——呼——”我拨开人群,气喘吁吁的朝前跑着,忽见前面人突然多了起来,将整条大街堵得满满,我来不及细想,转身朝旁边的一条小巷跑去。

刚拐进巷口跑了没几步,身后的人潮喧闹便渐渐弱了下去,一个巷口,竟将这里和外面车水马龙的大街各成了两个世界。我看看后面子龙哥哥尚未追过来,便停住了跑,扶着墙,大口的喘着粗气。

“丫头,哪里跑?”子龙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我一惊,下一刻已被他紧紧从后抱住,我挣扎了两下,可却被他抱得死紧,怎样也挣不开。忽觉耳畔吹过了一阵鼻吸,接着便听子龙轻笑着道:“湘儿,你也太低估我了吧……不过,我无端被你戏耍,你总该受点惩罚……”

我正欲求饶,他的手已伸到我肋下,不客气地挠起我的痒来。

“哈,哈哈……子,子龙……子龙哥哥,湘儿……湘儿知错了,下回……下回不敢了!”我一面笑着一面求饶,不觉间痒得流下泪来。

“不许再有下回!”子龙哥哥蓦地变了脸色,狠狠地捏住我的肩,脸上满是怒气。

“我……”我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看着我因剧烈运动后一脸的潮红,兼着刚才笑出的泪还留在脸上,此刻惊恐地看着他的大眼睛,忽的面色一柔,随即减轻了手上的力道,低低地说道:“方才……你就那么一下子从我眼前消失,混进了人潮……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害怕你就这样离开我……”

“子龙哥哥……”我温柔的看着他,“我不会离开你……”

“无论如何都不会吗?”

“嗯。”我笑着点点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

忽然,一抹温热的唇瓣附上了我的双唇,辗转碾压,我脑中突然空白一片,只能感受到子龙灼热滚烫的唇瓣在我的唇上温柔缠绵,此刻我什么都不愿想,只是感受着子龙的全心全意,只想全身心的沉溺在这个绵长温柔的吻中,直到永远……

仲谋番外

“啪!”手里的酒樽瞬间被捏碎,冰凉的液体顺着我指尖的缝隙流了下来。

我心里一阵烦躁,索性直接拎起了酒坛,仰头便灌了下去。

突然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我揉揉眼,仿佛湘儿就站在我前面。

“这回我不是刺客了?”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初见的那一幕,那时湘儿只有九岁,然举手投足间却已透出超过她年龄的机敏和精灵。

我淡淡一笑,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虽然落魄狼狈,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凛然的傲气。不觉间,我竟脱口道:“适才是在下莽撞了,还请小姐不要怪罪。”说完自己也是一愣,此生我还是第一次向别人低头,而且对方不过是个身量还不及我胸口的小女孩。一时间,我颇有些尴尬。

谁知她竟豪爽地摆摆手,笑道:“好了,我哪里有那么小气?”

很奇特的女孩!——我在心里暗暗说道。忽然有些不愿让她离开,希望可以留她在我身边,我可以护着她,宠着她——就像对尚香一样!

幸运的是,她答应了。

回到江东,我却后悔了。因为——我没有能力保护她。面对兄长的威逼,我一时间进退两难。兄长是我的至亲,是我心里奉为神明的人,我不能违抗他。可是,这一次,不知为什么,我竟为了湘儿冲撞了兄长。事后,我被兄长打了军棍,数日不能起床,然而我的心里竟然是那么愉快,只因为湘儿每日都来看我,与我再无芥蒂的嬉闹,在我面前毫无遮拦的大快朵颐,在我面前痛快淋漓的大笑……看见她开心,我竟也莫名的跟着高兴起来。

“二哥,你为何冲撞大哥呢?”一日,湘儿走后,尚香又问我这个被无数人问过的问题。

我温润一笑,场面上的话是不必拿出来欺骗自己的妹妹的,我实话实说:“因为我要保护湘儿。”

看着尚香一脸了悟继而坏笑的表情,我连忙补充道:“就像保护妹妹一样!”

尚香却眼珠一转,问道:“若是我,二哥会为我冲撞大哥么?”

我一愣——若是尚香,我会为她冲撞大哥么?也许换作尚香,我会替她求情,会暗中用计帮她,会偷偷违背大哥的意思纵容她——但是,我决不会为了她正面冲撞大哥!

心里一颤,难道……

罢罢罢,我甩甩头,不愿再去深想……

也许是上天为了惩罚我对大哥的不敬,未等我向他道歉,他便离开了人世。

那一刻,悔恨、茫然、恐惧、悲痛……所有的情绪如同海潮般将我吞没。我仿佛是一个抱着圆木在大海中漂浮的人,不知到哪里是目标,哪里是希望。可是,我甚至不能表现出丝毫的软弱与怯懦,灵堂上无数双猜疑的眼睛都向我望了过来,那里分明盛满了嘲讽与不屑,那些锐利的目光,犹如一把把的尖刀,将我割得体无完肤,令我无法呼吸。我只能一个人,偷偷的跑到角落,孤独的舔试心中的伤口。

这个时候,是湘儿,给了我勇气和力量。

“你也是我心里的神……”说这话的时候,她晶莹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我,她的眼睛是那样的纯洁而清澈,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好似一潭能一眼望到底的池水,那么真诚而透明。

心里突然有了一刻的悸动,握住她的手,一种别样的情愫在心底生长、蔓延……

时光飞逝。八年的时间犹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这八年来,湘儿的话是我所有力量和勇气的源泉。每当想到她对我的鼓励和信任,我就有了奋斗下去的理由。为了不让她失望,我不择手段的巩固权势,越来越冷酷,越来越无情。只是每当见到她,冰冷的心便在霎那间柔软融化……

那个春天,我带她去了湘水之滨。不仅仅是因为那江水有着和她相同的名字,也因为,那里的美景,除了她,没有人再能配得上。

我站在远处,看着她舒展的笑容,凝视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嗅着空气里淡淡的一如她身上的幽香,恍若置身梦境——她太美了,美得那样不真实,好像下一刻就会随风而散……突然间心里有一瞬的恐慌,也许此生,我只能站在远处遥望她的美,却永远都无法拥有……

这些日子,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使我无比的恐惧。于是,我对她隐瞒了刘备的下落,自私的希望她能够在我身边多留一会儿,再多一会儿……

然而,她终还是走了。临别的一刻,埋藏在心底许久的表白终究还是因为我的怯懦而继续被埋藏下去。她不是说很快就会回来看我吗?那就让我把这些话,留到再见时再说吧。有了这个期待,没有她的日子,再不会显得那样的漫长……

只是,我没有料到,错过了这一次的机会,我也就错过了一切……

将尚香嫁给刘备,一方面是为了诱刘备入吴,以他为质,迫使诸葛亮归还荆州;另外也是为了再见到湘儿。不出所料,她闲不住的性子到底占了上风,虽然遭到了刘备的阻止,她还是跟来了。再见她,她眼角眉梢似乎洋溢着比从前更多的快乐和自信——看来她在刘备那里过得更好——心中突然有一颗的酸涩:不在我身边的日子里,她是否有一刻曾想起过我——就像我想她那样?

也许她真的更适合在刘备身边,只是,只一次,我绝不再放手。湘儿,只能属于我!

甘露寺相亲后,我与刘备策马驰于山上,至断崖处我们共览江山,扬鞭而笑。一番赛马,未分胜负,然而我却不愿输给他——你汉军纵使再会骑马又能如何,且叫你看看我江东人士如何驰骋水上!

扬鞭一指,对着江上小舟正要说话,却远远望见船头立着一道绰约的身影:雪白的肌肤与江色融为一体,黑色的长发直垂腰际,脸庞侧面的曲线娇柔俊美——除了湘儿,世间哪还会有第二个人有如此的神韵!然而,视线顺着她的满目柔情迅速地移到了旁边另一个人的身上——姿容俊伟、英气勃勃,竟是常山赵子龙!这两个人站在一处,映着雪白的波涛和渺茫的天际,仿佛是一对神仙眷侣——一时间,我心里的嫉妒犹如蔓草般疯长!

“皇叔,令妹尚未出阁,与赵将军如此亲密,恐惹人非议吧!”我强压着心中怒火,笑指着江面说道。

刘备顺着我指的方向一看,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吴侯有所不知啊,小妹与子龙早有婚约,只等备回荆州后,便为他们办喜事……”

仿佛晴天霹雳,我一时愣在那里。

半晌我方回过神来,却见刘备好像察觉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的狡黠,似在奚落我般说道:“吴侯若肯赏光,到时一定要来喝杯喜酒啊。”

“多谢皇叔,”我此时只觉胸口涨得难受,冲他一拱手,道:“权身体略有不适,先失陪了。”说罢,我竟像逃跑似的匆匆而去。

回府后,我仍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一个人坐在席上发呆。

也许……湘儿并不愿意!

脑中精光一现,我倏的睁开了眼——对,一定是这样!湘儿她,并不知道我的心意,如果她知道了,她一定会回来,会回到我的身边!

“咳,咳!”张昭在我身边清咳,“主公,今日夜集,您不是要微服外出,与民同乐的么?”

“湘儿在哪?”我突然问道。

张昭一愣,低头道:“臣……不知。不过湘郡主似乎不在驿馆也不在府中。”

“那定是去街上逛了!”想着那丫头顽皮的性子,我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微笑,“子布,我们现在就出去!”

湘儿,我一定要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心意……

到了街上,我无心看那片歌舞升平、喧嚣热闹的场面,只是带了一队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目光在人群中四处搜索。忽然眼前一亮,前面跑得气喘吁吁的那个身影不正是湘儿吗?——这个丫头,总是毛毛躁躁。——我轻笑着摇摇头,正要上前,她却一个转身,跑到了一边的小巷里。随后,一个白色的身影也跟了上去。我不悦的皱起了眉,追了过去。然而到了巷口,我却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湘儿和赵云拥抱在一起,下一刻,唇齿相接,两个人沉浸在绵长温柔的吻中,竟丝毫没有注意巷口处我的存在。他们的吻那么缠绵、那么炽热,可是于我,那却犹如一团熊熊烈火,将我的身体、我的灵魂统统烧得灰飞烟灭!

我缓缓地背过身去,眸色渐渐变暗,双手紧握成拳:

刘备、赵云……湘儿,只能是我的。你们……一定会付出代价!

爱恨

回到驿馆,一个侯府的下人低着头走上前来说道:“湘郡主,我家郡主有请。”

我微微一怔,随即暗笑起来——这丫头,准是又要从我这套我兄长的情况了!

我回头对子龙笑了笑说:“子龙哥哥,你先休息吧,我去去就回。”说罢,便同着那人出了门去。

“姐姐!”尚香远远见我进门,急忙迎了出来,拉住我的手说:“好姐姐,这一晚上你跑到哪去了?让我好等!”

我抿嘴一笑,冲她行了个大礼,道:“是,是,都是我的不是,还请嫂嫂恕罪!”

“哎呀!”尚香羞得捂住脸,道:“姐姐,你可莫要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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