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装作不解的问道:“怎么胡说了?”言毕,我故意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长叹一声:“兄长就说妹妹你看不上他,我偏不信。罢了罢了,我这就回去对他说,既然妹妹你对他无意,这门亲事不做也罢!”说完,我拔脚便走。
“哎,姐姐!”尚香一把拉住我,“谁说我不中意皇叔了?”
我“噗哧”一乐,尚香这才惊觉自己上了当,羞得涨红了脸,道:“你真是——坏死了!”
我见她满脸通红的样子,便不再逗她,而是一脸认真地问:“你当真愿意嫁我兄长?”
“嗯。”尚香点了点头,一脸的坚定。
一时间,我俩相视而笑。
忽然,她开口问我:“姐姐,我与皇叔的婚事已定,那你……可有找到心仪之人呢?”
我正欲开口回答,忽听外面国太的笑声传来:“两个丫头,这么晚了自己在这说着体己话,倒把我这个老太太晾一边了!”
我和尚香急忙上前行礼迎接,一边一人扶住国太。
“母亲,女儿正和湘姐姐说她的终身大事呢!”
——我的终身大事?这丫头可真能倒打一耙!我在心里偷偷地翻了个白眼,却见那边尚香一脸阴谋得逞的得意样子。
“噢?”国太倒是没察觉我俩暗里的这些小心思,只是笑着坐了下来,道:“除了我儿仲谋,天下还有谁配得上我们湘儿呢?”顿了一下,她接着说道:“老身倒有个主意,不如将你们两对的亲事一起办了……”
“国太!”我忽地站起身来,说道:“其实我兄长……已将我许配他人了……”
“哦,是谁?”国太问道。
“就是……就是您今天在甘露寺见到的那名白衣将军。”
“常山赵子龙?”国太挑眉道。
“正是。”
“嗯……”国太沉吟片刻,忽的一笑,“也罢了,那赵子龙倒也还配得起你——只是……”她说到这,抿嘴一笑,便不再说下去了,而是笑着站起身来,道:“好了,你们姐妹有什么私房话只管说吧,我也不在这碍你们的眼了。”
“母亲慢走。”
“恭送国太。”
待国太走后,尚香拉住我的手问:“姐姐,你与赵将军的事……是真的?”
“嗯。”想到子龙,我脸上不禁一热。
“哎——”她叹了一口气,说:“罢了罢了,姐姐既然喜欢,我还能说什么呢?只是……苦了二哥的一片心意……”
我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胡说什么呢!我与仲谋哥哥可是纯洁的兄妹之情!”
“是吗?”尚香轻轻问了一声,接着也随我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中似乎参杂了几许遗憾和惆怅……
从尚香处出来,我心里便有些不自在。不知是因为国太那个未能实行的提议,还是因为尚香对我说的那几句话。我只觉心口莫名的堵得慌,遂低着头,闷闷的朝前走。
“啪!”从我面前飞过去了一个酒坛,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好险!我惊出了一身的虚汗,气呼呼的探进头去看那个乱扔东西的混蛋。
令我吃惊的是,那个扔酒坛的人竟然是——仲谋哥哥!
此时他正拿起了另一坛酒,仰头便灌,旁边散落了不少酒坛的碎片,看样子他是没少喝。
我冲了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酒坛,说道:“不要再喝了,酒喝多了会伤身的!”
他抬头看我,碧蓝的眸子此时已变得一片血红,衬得他的面孔狰狞而恐怖。
半晌,他自嘲的笑笑:“你还关心我?”
我心虚得低下了头,小声道:“仲谋哥哥,我知道你怪我,怪我促成了兄长和尚香的婚事,坏了你的大事……可是他,他毕竟是我兄长啊……”
“我说的不是这个!”他突然狂怒起来,一把抓起一个酒樽向门柱扔去。“咚”的一声,柱子上竟生生被砸出了一个坑,里面白色的木质清晰可见。
我惊恐的回过头,却见仲谋撑着几案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一把掀翻了挡在我俩中间的案桌,跌跌撞撞的朝我走来。他的目光此刻温柔尽失,只剩下满目的阴骘,这样的仲谋是我从未见过的,一时间我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他见我躲他,眼中怒色更重,忽然冲上来,一把将我摁在墙上,狠狠地捏住我的肩膀,厉声道:“你是不是喜欢赵云,是不是!”
我又惊又怕,一时说不出话来。
“说话!”仲谋睁着血红的双眼,仿佛要吃人般。
“是!我喜欢他!”突然冷静下来不再害怕,我抬起眼毫不妥协的与他对视。
他先是一愣,随即变得更加狂暴,拼命的摇晃着我的身体,犹如一只受了伤的野兽般哀号:“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先认识你的,是我先爱上你的……你是我的,是我的,只是我的!”
突然怔住——仲谋他……喜欢我?
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下一刻他已经狠狠的吻住了我的唇。我一惊,拼命的挣扎,他却死死将我摁在墙上,动弹不得。我试图将手绕到他背后偷袭他,却被他一把抓住,仿佛惩罚似的,他的吻愈发狂烈,一只手紧紧地摁住我,另一只手绕到我脑后,强迫我将唇与他相接。我被吻得几乎快喘不过气来了,只能无力的推他。他感受到了我的反抗,忽然狠狠地咬住我的唇,顿时我的口中弥漫了血腥的味道。就在我被他吻得快要窒息的时候,他却将唇移开,沿着我的颈线一路下滑。霎那间恐惧感传遍了我的四肢,我浑身的寒毛登时立了起来。
正在我无比恐慌的时候,他却忽然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我。
仿佛只过了一刻,又仿佛已过了千年之久——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眸色渐渐变暗,好像是暗夜的魔鬼。他的声音也不复从前的清朗,喑哑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厅堂中:“为了把你留在身边,我可以不择手段!”
“你留不住我!”我惊得一抖,可是还强作镇定地说道:“我此生此世,不,是永生永世,只会爱子龙哥哥一个人!”
“是吗?”他眼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接着他抓过了我的一缕头发在手中把玩,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道:“如果说,我强要了你呢?”
我已经惧怕到极点了,可是头脑偏偏出奇的冷静。我看着他绽开了一抹最灿烂的笑容:“你不会!”
他凝视了我片刻,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似乎将整个屋子都震得摇晃。我看着他,僵硬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然而双手却已紧张的死死握拳,指甲刺进了掌心的肉中都没有知觉。
忽然,笑声戛然而止。他俯下身来,危险的气息在我鼻尖萦绕。
“你真的决定了,不会后悔吗?”
“当然不会。”我故作轻松的回答。
“好!”他的手忽然狠狠地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过了很久,他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刘湘,你给我记住,我——恨——你!”说罢,他一把甩开我,拂袖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我全身的力气顿时都被抽走,身体绵软的地顺着墙慢慢滑坐到了地上……
过了很久,我的身体才渐渐聚攒了一些力气,撑着墙站起身来,缓缓向外走去。
到了门口,却见子龙哥哥正站在台阶下。夜里的雾气在他身边氤氲飘摇,竟让我觉得那样的不真实。
见我出来,他冲我灿然一笑,疾步朝我走了过来,说:“太晚了,我来接你回去。”
我冲他笑了笑,正要说话,忽见他眸色一暗,目光死死的盯住了我的脖颈处,嘴角有一丝的抽动。
我一惊——仲谋刚刚在我颈上留下的吻痕犹存,此刻想必是分外的显眼。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低着头道:“子龙哥哥,我……”
“什么都别说了,”他轻轻点住我的唇,忽然展开了一抹温润的笑容,道:“你没事就好。”
我抬头,吃惊的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信任、有温柔、有疼惜……就是没有怨恨和猜疑。
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扩大。但不知为何,一滴晶莹的泪竟从眼角无声的滑落……
子龙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身后宽大的披风,将我裹在怀里,拥着我向夜色深处走去。
周围的雾气浓浓,一眼望不到边际,可是此刻在子龙怀中,我却觉得那样的踏实而安心……
谶语
等待了多日,终于盼来了兄长和尚香的婚礼。
婚礼的场面极其隆重,江东上下、举国同庆。成亲之日,百官列于喜堂之下,四周锣鼓齐鸣,钟磬同奏。
我站在众人的最前面,静静等着新人入堂共拜天地。
“吴侯到——”随着礼官得一声唱和,众人纷纷肃容,垂首恭候。我心中惊得一抖,也随即低下头去。
可是仲谋却视我如空气般,漠然从我身侧经过。
他这样沉默,反倒令我更加不安,我怯怯的抬起头来,朝他看去。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经过我时,竟没有一丝的停留。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此时已不复那夜的狂热,只剩下了一片淡漠和冰冷——那双眼睛的背后,是一颗已经麻木无情的心和一个毫无生气的灵魂!
蓦然发现,原来——我竟伤他这么深……
“湘儿,在想什么?”子龙从身后轻轻环住我。
“没什么。”我淡淡一笑,然而心里却很明白,自己这些日子没有一刻是安得下心来的。
那日婚礼上见到仲谋哥哥后,我的心里就一直觉得很愧疚。我曾经想过找个机会把他的心结解开,然而每次一见到他那双冰冷漠然的眼睛,我的心就会无端的觉得恐惧,到嘴边的话也都说不出来了。
更令我烦心的是,兄长自从和尚香完婚后,便不再与我和子龙哥哥见面。我们曾去找过他几次,可每次守门的下人都传兄长的话说“无事就不必见面了”。算来我们和兄长也有数日未曾见面了,我心里隐隐的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忽然脑中灵光一现,我急忙回过头去,一把抓住子龙的手臂问道:“子龙哥哥,军师不是说第二个锦囊要在岁末打开吗?如今时候已到,何不拆开来看看?”
子龙哥哥拍了一下脑袋,叫道:“是啊!我竟给忘了!”说罢急忙找出锦囊拆开来看。
我本以为锦囊中必有妙计,谁知子龙看过以后,竟然眉头紧锁,面色大变。
“怎么了?”我一把从他手中夺过绢帛,轻声读道:“曹操大军岁末必然来犯,主公不归则荆州危矣。”我一时震惊——军师料事如神,只是这帛书是数月之前所写,军师真能未卜先知?……可是军师所料之事,从无差错,帛中所言,又不可不信。
“湘儿,这可如何是好?”
我定了定神,道:“子龙哥哥,你速去告知兄长,请他务必尽快回荆州。我先回去,打探消息。”
“你一个人?”子龙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没关系,只是兄长那边……”
“你放心吧,我这就去找主公。”他说着,已然站起身来,刚往外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来,不放心地说:“湘儿,我看你还是等一等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我哪里就那么没用了?”我急急说道,“情况紧急,犹豫不得了!”
他迟疑了一下,才慢慢开口道:“那你自己小心……”说罢,仍是站在门口不肯走。
“知道了,知道了……”我见他一脸担心的样子,一面“噗哧”笑着,一面推着他出门。
他无奈的笑了笑,又看了看我,方才翻身上马而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一刻的怔仲。忽地回过神来,急忙回屋收拾好东西准备回荆州。
几个时辰后,我已经到了江边,准备渡江。
忽见前方走来一人,六十岁上下,颔下留髯,身形矫健,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我心中当下不禁升起一抹崇敬之意,微微侧了身,让开道路请他先行。
谁知那老者径直朝我走来,到我身前站定。我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他已然笑着冲我一揖:“今日有缘得见公主,实乃幸事也。”
我心中“咯噔”一下,可是面上却仍强作镇定道:“先生认错了,小女一介贫民,又怎会是公主呢?”
他直起身来,捋了捋胡须,道:“就算不称‘公主’,如今似乎也该叫您‘郡主’吧。”
这一下我再难掩饰满心的惊讶了,呆立半晌,方怔怔开口问:“先生,您……认识我?”
他笑着摇了摇头,道:“虽不认识,然郡主身上的皇胄之气却是掩不住的……”,接着,他皱了皱眉头,说:“只是,这皇胄之气尚不明朗,若有若无,时隐时现,殊可怪矣……”
他的一番言谈虽然玄诞至极,然而却又实在似非而是,我不禁心生敬畏,怯怯问道:“先生可否明言?”
他却摇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时候未到,老夫亦难以参透,不过……”他睨了一眼我腰上系的锦囊,说道:“郡主的姻缘,老夫倒是能从这锦囊上料得一二……”
“噢?”我挑眉说道:“先生不妨说来听听。”
他走进了两步,指了指锦囊上绣的云和水,似乎自言自语地说道:“湘水迢迢,东逝沧海;楚云扰扰,纷飞蓬莱……”
我不解其意,待要再问,那老者已经飘然离去。我追在他后面,高喊:“先生留步。”可他却头也未回,只是哈哈大笑道:“郡主欲问之事,老夫已经点透,至于明白与否……”他的身影渐行渐远,下面的话终随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一片雾气当中。
“湘水迢迢,东逝沧海;楚云扰扰,纷飞蓬莱……”我独自咀嚼着这句话,却怎么也参不透其中的深意,只是心中隐隐觉得将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姑娘,该上船了。”船家的一生招唤将我从沉思中拉了回来,我猛地一惊,摇摇头甩开了脑子里的疑惑,匆匆提裾上船。
受命
回到荆州,但见城中秩序井然,百姓各安其所,一片太平景象,哪里有什么战事的迹象?
我匆匆回府,却见军师正与二哥、三哥坐在一处,悠然自得的品茶闲聊。
我喘息未定,三两步踏上台阶,冲入堂中问道:“军师在锦囊中不是说荆州危急吗,怎么还有闲心在这品茶闲聊呢?”
三人正谈得尽兴,忽听我说话,皆把目光望向了我。
“湘儿回来了!”二哥、三哥放下茶杯,面露惊喜,我却一脸怒气地看着军师。
只见军师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拾起羽扇道:“小郡主竟先回来了?怎不见子龙啊?”
我顾不得他言语中的揶揄之意,急急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军师与二哥、三哥对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荆州并无战事。”
“什么?”我登时大怒,“没有战事?”
军师却摇了摇羽扇,不徐不疾的说道:“郡主少安毋躁。亮谎报军情,乃是为了主公能够早日归来啊……”他为我倒了一盏茶,示意我坐下,接着说:“我料孙权请主公入吴,必会以江东安乐磨损主公之志,主公奔波多年,未曾安顿,如今入了安乐窝,又怎肯轻易离开?若不使这条计策,又如何引主公归荆呢?”说罢,他好笑的睨了我一眼,佯作歉意地说道:“只是……辛苦了郡主,被亮的诡计蒙骗,独自奔波回来……”话音刚落,二哥和三哥便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一边笑着还一边不忘拿我打趣:“这还不算辛苦,苦的是她和子龙小两口——咱们这傻妹妹巴巴地跟到了江东,如今却又自己巴巴地跑了回来——刚甜蜜了没几天,又要受两地相思的煎熬,只怕那心里的滋味也不好受吧……”
我顿时羞红了脸,又羞又恼地看了看大笑不止的三人,冲着军师埋怨道:“还不是军师出的好主意,把我生生地给骗了回来!”
军师却一边笑着一边说道:“曹操赤壁新败,元气大伤,短期之内如何卷土重来?亮本以为此等小计定然瞒不过郡主之眼,谁知郡主竟信以为真……”
我噘着嘴说道:“若是别人的话,我自然不会上当,可是我对军师一向敬佩,军师的话,我自然是深信不疑的。哪知道您原来竟也会这般诓人,以后军师的话,我再也不敢轻信了。”
“亮知错了,还请郡主恕罪。”军师笑着冲我一揖,又故作忧愁地摇头叹道:“此番亮名誉尽失,今后还有何面目再见郡主啊。”
我不禁“扑哧”一乐,说道:“军师神机妙算,我心中十分敬佩,又怎会责怪呢?”
他释然一笑,接着敛容道:“郡主既归,想必主公也快回来了。主公若归,东吴必然来追。我那第三个锦囊中的计策只保得主公平安至刘郎浦,渡江及过江之事还须派兵接应。”说罢,他转头看向二哥、三哥,道:“二位将军,事不宜迟,请速领军队按先前计策行事吧。”
“是!”二位兄长肃容领命,行过礼后匆匆出去了。
我呆了半天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不禁佩服地说道:“您竟早就都已经安排好了?军师真乃神人也。”
他却轻轻摇了摇羽扇笑道:“郡主过奖了。”说罢,他眉头轻皱,陷入了沉思。
“军师在想什么?”我问道。
他皱着眉说:“亮本欲亲自去会一会周瑜——此番主公归来,他东吴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我若能借此激上一激,那周郎便是不死也要气掉半条命……只是,众将皆出,荆州无人镇守,亮实难脱身啊……”
我低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说:“军师,刘湘愿代为镇守荆州!”
“郡主?”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见他这副表情,不满的拉了脸:“怎么,难道我不行?”
他急忙摇头说:“亮并无此意,只是……郡主身为女子,如何领兵坐阵?”
我撇了撇嘴,说:“女子怎么了?军师莫要忘了,赤壁之战时您还说过‘小郡主虽为女子,然武艺、气概皆不输男儿,率军打仗亦无不可……只是,乌林、彝陵、华容三路已均由赵、张、关三位将军把守,又立了军令状,亮这里实在再无可守之地给郡主了。’——别忘了,您可还欠着我一回呢!”
听得此言,军师哑然失笑,一面摇头一面摆手说:“了不得,了不得……亮说的话,郡主竟记得一字不差,以后亮可再也不敢在郡主面前信口开河了!”
我得意洋洋的甩了甩头,“那镇守荆州之事……”
“罢了,罢了,”军师无奈的笑了笑,“郡主还抓着亮的话柄呢,亮何敢再言啊?”
我一喜,“腾”的从席上蹦起来,说道:“多谢军师!”
军师连连摆手,说:“莫要谢我,亮可从未应允过郡主——主公归来若要责怪……”
“我一力承担!”我爽快的接下了话头。
“既如此,那就有劳郡主了。”军师冲我点了点头,正欲离开,忽然转身说道:“郡主……主公漂泊半生,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基业……荆州若失,则主公半世心血将毁于一旦。守城之事,非同小可,郡主万不可以有丝毫差错啊……”
我心中微微一动,重重的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刘湘明白——荆州在,我在;荆州亡,我亡!”
“好!”军师目光炯炯的看了看我,又冲我微微颔首,方才转身出去了。
“郡主!您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身后清风的声音响起。
我回头,只见那丫头满脸通红,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飞奔而来。
我笑了笑,走过去帮她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轻嗔道:“跑那么急做什么?我难道还会不去见你不成?”
她咧嘴一乐,斜睨了我一眼:“若是以前,自然不会;可是如今您心里只挂着子龙将军,谁知你会不会一急之下,又跑了回去……”
“你这个丫头!”刚刚一腔的感动顿时化作了满心羞恼,我垮下了脸,那手指戳着她的脑门,气势汹汹地说道:“你听好了,本郡主现在可是一人系着全荆州的安危,又怎会行事如此不知轻重呢?”
“啊?”她愣了愣,显然没听懂我说的话。
我故意咳嗽一声,正了正衣襟,昂首挺胸道:“军师刚刚命我镇守荆州,统领军中大小诸事——”我撇了她一眼,不满的哼哼:“你说,我又怎么会像你说的那般不明事理呢?”
“那可难说……”清风一面伸手揉着脑袋,一面小声地嘀咕。
危机
军师刚走,我便接管了荆州军务。
“郡主,您穿上战袍,更显得英姿飒爽,气度不凡了!”清风一面替我穿盔甲,一面在一旁不停地称赞。
“小丫头,就你嘴甜!”我笑着嗔她。
忽然一个兵士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大声报道:“郡、郡主,不好了!曹操,曹操大军已经兵临城下——我们被包围了!”
“什么!”我一惊,顾不得把披风系好,急急忙忙的跑出门去。
到了城墙上,只见城外的一片开阔地上,密密麻麻的排列着曹操的军队,少说也得有四十万——而荆州城内军士大部分都被派出去接应兄长了,如今城内只剩下了一些老弱病残和不到一万的守军。照此情形,不等兄长军师他们归来,荆州必破!
我一时呆立在那,讷讷的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怎么会……曹军明明刚吃了败仗,怎么会这么快就打回来了?”
清风站在我身边,咬着牙说:“郡主,看样子,这回曹军是下了决心要拿下荆州了——如此军容,怕是已经倾尽了中原之力了!”
我拧紧眉头,说道:“可是为什么呢?西凉马腾尚在北方虎视眈眈,朝廷内部尚有不少老臣忠于汉室,曹操百万大军又刚刚战败而元气大伤……这个时候,于情于理,曹操实在不该冒此风险来攻打暂时并不那么重要的荆州啊……”
“是啊,”清风也在一旁点头,“就算打下荆州,他投入如此多的兵力,也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忽然我眼睛一亮:“难道……曹操已经知道荆州城内空虚?”
可是清风却摇摇头说:“就算如此,曹操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组织起这么大的一支军队啊……只是,军师前脚刚走,曹军后脚就打了过来——整个的调度,倒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早就准备好了似的……”我喃喃自语,低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糜先生,若将我荆州百姓,无论老少,皆组成军队,死守城池,可支持多久?”我坐在正堂主位,仔细地翻看荆州的户籍。
一旁的糜芳皱了皱眉头,说道:“恐怕撑不过一日……”
我握紧了拳头,不知不觉间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忽然门外有人高声禀报:“郡主,曹军遣使前来议和!”
我和糜芳对视一眼,道:“带他进来!”
通报的兵卒刚走,糜芳便上前说道:“郡主,曹操此番攻城费了如此大力,似乎志在必得,可如今竟遣使议和,这其中必有蹊跷。”
我淡淡一笑,点头道:“糜先生不必担心,我自会应付……不过为防有诈,请先生派人密切监视曹军,一有动静,立即来报!”
“遵命!”糜芳冲我一拱手,领命而去。
“在下程昱,拜见郡主。”我正低头研究地图,忽听堂下响起一人的声音。
我慢慢放下手中的卷轴,眯了眯眼睛,冷笑着说:“曹丞相还真看得起我刘湘啊,竟派了他手下的大谋士程先生亲自前来。”
程昱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说道:“郡主似乎对丞相颇有成见啊。”
我扬了扬头,不置可否。
程昱笑了笑,说:“郡主,其实丞相此番出兵,其意并非在荆州……”
我挑了挑眉:“哦?除了荆州,还有什么能劳丞相费如此大力啊?”
程昱目光一闪,说道:“就是——郡主您!”
“我?”我心中一动,目光一时凌厉起来。
程昱毫不畏惧的与我直视,顿了一会儿,从怀里抽出一幅卷轴,说:“郡主请看这个!”
我疑惑地接过卷轴,缓缓展开,不禁大大的吸了一口冷气——
那画上画的乃是一个女子,其容貌、身形与我一摸一样,只是她眼底的那抹柔美却是我所没有的。也正是那抹柔美,使其神韵、意味更在我之上。能将一个人的肖像画得如此传神,想必这画中之人,必已深入画像之人的心中了。我瞟了一眼画像的一角,这竟然是——曹操亲笔!
我盯着那画中女子,怔怔开口:“这是……”
“您的母亲,也是丞相此生至爱。”
我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郡主无须怀疑,”程昱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您身上是有一块玉佩的吧——那便是当年丞相送于骊夫人,也就是您母亲的信物。那时骊夫人已怀上了郡主,所以那块玉后来自然也就传给了郡主……”说罢,他快速地看了我一眼,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郡主并非刘备之妹,而是丞相亲生之女!”
我是——曹操的女儿?
犹如一声晴天霹雳,我登时立在那,心里一片茫然。
过了半天,我忽然回过神,一把抓起那幅画,死命的扔到了程昱身上,一边扔一边像疯子般地大叫道:“你胡说!我不信、不信,一个字都不信!……你给我滚,滚!”
程昱一边躲着,一边冷淡地说道:“郡主可以不信——只是,您身上流淌着曹家血液的事实是您永远也无法改变的……郡主还是仔细考虑考虑吧,您若跟丞相回去,则双方有利;您若坚持与丞相为敌,那荆州可就……”
“滚!”不等他说完,我一把掀翻了几案,声嘶力竭的大吼大叫。
程昱不慌不忙地捡起他带来的那卷画,冲我一揖,道:“程某先行告退,郡主且自思之。明日,程某再来听郡主答复!”说罢,他卷起画卷,悄悄地退了出去。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缓缓滑坐到地上,泪流满面。
哭过之后,我蜷缩着身子,抱成一团坐在了地上。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了各种念头——我的出生之谜,那块意义非同寻常的玉佩,兄长曾给我讲过关于我身世的那些零星的片断,还有我与画中女子容貌的酷似……所有的迹象串联起来的的确确证实了一件事情——我确实是曹操的女儿!
一开始直觉的抵触已经变为了此时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无奈,我低了头,陷入了痛苦的思索中……
我若不妥协,则曹操一怒之下下令攻城,荆州必破——如此一来,兄长半世心血尽毁,兴汉大业也将会遥遥无期;而且,种种证据已经毫无疑问的证明了我为曹操之女——既然身体里流着汉贼的血液,我又有何面目再呆在兄长身边,以汉室郡主自居呢……想到这,我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刘湘,这就是命……命中注定……”
“郡主,这不是命,您不能跟曹操走!”清风突然从屏风后面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我的双肩,死命的摇晃我,似乎要把一个沉睡不醒的人晃醒似的。
我慢慢的把目光望向她,惨然一笑:“你怎么在这?”
“奴婢刚刚一直在屏风后面……您和程昱的对话,奴婢全都听到了。”清风红着眼圈,脸上泪痕犹存。
“你都听到了……”我的视线飘移不定,似梦呓般自言自语道:“我根本不是大汉公主,我是逆贼之女,地地道道的逆贼之女……”
“郡主,您千万别这么说自己。不管您是谁的女儿,奴婢相信主公都会疼您爱您如至亲骨肉的,”说着说着,眼中的泪水已是夺眶而出,她忙低头试去泪珠,强笑着说道:“所以郡主,您千万不可以向曹操妥协啊。”
我闭了眼睛,长叹口气,说道:“荆州势危,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郡主!”清风突然提高了声音,异常尖厉地说:“您难道都不想想子龙将军吗?您走了,他怎么办?……您顾虑过他的感受吗?”
我倏地睁开眼睛,心口处一阵莫名的疼痛——子龙……
手指无意间缩紧,死死的握住了腰间的一个东西,我低头,正是我与子龙一人一个的锦囊!
脑中突然回想起那日江边那个老者的谶语:“湘水迢迢,东逝沧海;楚云扰扰,纷飞蓬莱。”
嘴角无意识的挂上了一抹诡异的微笑,我喃喃开口:“果然,果然——湘水东逝……楚云飞。”
“郡主,郡主……”清风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唤我,许是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她此刻正张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我转头,冲她一笑,说:“清风,我与子龙哥哥……是上天注定不能在一起的;你这条本该是最有力的留我的理由,如今反倒成了坚定我离开决心的原因了。”
“郡主,您说什么?”清风看着我,一脸的疑惑。
“没什么。”我缓缓站起身来,坚定地说,“我的意思就是——无论如何,我都要走。”
“好!”清风腾的站直了身子,定定看着我说:“郡主既然执意要走,那么——无论如何,奴婢都要跟着郡主!”
离别
黎明时分,天地间一片黑暗。
我最后回望了一次自己的房间,在心里默默地与它道别。
“郡主,都收拾好了,可以走了。”清风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我缓缓地转过头去,握住她的手,“清风,你……真的决定了?”
“嗯。”她点点头,眼神中是无比的坚定。
我叹了一口气,眼波流转,却猛然看见大门后面有一道隐约的身影。白色的衣袂在夜风中如断翅的蝴蝶般翻飞。那是……
“你该去跟她道别的。”我盯着门口,幽幽说道。
清风没有答话,只是固执地把头撇到了一边。
我苦涩一笑,无奈的摇摇头说:“既不愿意,你且去把马牵到大门口等我吧,我有话对她说。”
“是。”清风低头应答,声音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
待她走后,我冲门口微微点头。那白色的身影略一迟疑,便朝我走来。
“郡主……”明月看着我,眼中泪光点点。
我笑了笑,摇摇头制止了她后面的话。
“明月,我知道……你心里也有子龙哥哥。”
她的身子一抖,随即低下头去。良久,她幽幽开口:“可是……子龙将军心中,只有郡主您一个人……奴婢,输的甘心。”她的声音虽然平静,可是却泛着无尽的苦涩。
我怅然长叹,摇了摇头,“可是……我们命中注定有缘无份。”不觉间,一滴泪已顺着脸庞潸然而下,我急忙用袖子试去,强笑着说:“以后,子龙哥哥……就要拜托你了……”
“郡主……”她突然抬起头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微微一笑,看向远方,说道:“我与他……从此怕是再难相见了。子龙哥哥是个实心人,我只怕……因为我而误了他一生。所以,”我回过头,诚恳地看着她,说:“你要好好照顾他,让他忘了我。”
她的眸色一暗:“为什么?”
我笑着,然而泪却禁不住的汹涌起来:“我此生注定不幸……可是,我不能让他与我一同不幸。而只有你,能给他幸福……我从未因你背叛我而对你有所怨恨——因为,我知道,你这么做,是因为爱他——爱他爱得那么深,那么痛,所以才会因为他而舍弃我吧。”我不顾她目光中的诧异之色,接着说道:“正因为如此,我才相信,相信你是那个能给他幸福的人……请你,答应我——帮他,忘记我!”说完,我解下腰间的锦囊,塞到她手里,说道:“这个锦囊乃是一对,我与子龙一人一个。现在,我把它交给你,希望你们……都能幸福……”
“郡主……”未等我说完,明月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泣不成声道:“奴婢……奴婢对不起您……”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轻轻拉她起身,说道:“你我之间,并无谁是谁非。我们,只不过是两个为情所困的普通女子罢了……只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希望,这样,即使我身处远方,也会觉得快乐和安慰……”
明月哽咽着,重重的点着头。
我宽慰一笑,转头看向大门,说:“清风心里的结,我会想办法慢慢解开……你不要太过伤心了。”
明月一边试泪一边说道:“郡主,奴婢并不奢求得到妹妹的谅解,只希望她过得好,奴婢就心满意足了……只要她快乐,她对奴婢是爱也好、恨也好,都不重要了……”
我叹了一口气,“但愿她能明白你这一片苦心。”说罢,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用故作轻松的口气说道:“我要走了,清风我自会帮你照顾……那你,也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啊……”
“嗯。”她用力的点头,我宽心地笑了笑,转头便走,谁知明月竟一把拉住我的袖子。我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良久,她才哽咽着开口:“郡主,若有来世,奴婢愿舍命回报这一世欠您的恩情。”
我点点头,强忍着心中酸涩,挣开了她的手跑了出去。
转出院门,我靠着拐弯处的墙角仰面朝天,努力不让泪珠滚落,可心里那种钝钝的痛,确是久久挥之不去……
过了好一会,我才慢慢平复下心绪,擦干脸颊,向外走去。然而一转角,却见清风背对着我,伏在刚刚我和明月谈话的院墙外,身体有微微的抖动。尽管竭力克制,可那一声声的抽泣声在这寂寥的夜里却分外清晰。
“姐姐……我会想你……”一声低语,却扯得我心肺剧烈。
——逃不开痛苦宿命的,又何止我一个?
月已西沉,夜幕中只剩下繁星点点。然而那惨淡的星光投照在墙边少女的身上,却衬得她的背影越发的忧伤而寂寥……
天明时分,我和清风已经到了曹军大营。
出乎我的意料,远远的,我便见曹操亲自带着手下的文臣武将出营相接。我此刻一身戎装,骑在马上,不由得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马鞭。
终于到了曹操面前,我暗暗吸了一口气,翻身下马,径直走到曹操面前,目光凌厉的与他对视。
他见了我,展颜一笑,伸手欲来抚摸我的发顶,“湘儿……”
我警觉的后退了一步,淡漠的说道:“丞相有何见教?”
他的手僵在半空,下一刻,他却毫不介意的将手放下,依旧笑着说:“你到底还是来了。”
我怒视着他,冷冷言道:“刘湘已经前来,丞相也须让刘湘看到您的诚意吧。素闻丞相用计诡谲,希望这次您不会食言。否则,”我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荆州在,我在;荆州亡,我亡!”
他的目光如烛火般跳跃闪烁了一下,接着大笑道:“好!为了让你看到孤的诚意,现在孤就下令撤军——我们即刻回邺城。”
我心里一颤——现在就要离开了……从此,我真的要和我所爱的人,永远分别了吗?
可是,另一个声音却在心里叫道:“刘湘,你还在留恋什么?你难道忘了,你身体里流淌着逆贼的血液?你到底还在希求些什么,奢望些什么?”
想到这,我倏地抬头,坚定地说:“好,现在就走!”
马车缓缓前行,我将目光投向窗外,刻意不去看对面那张令我深恶痛绝的脸孔。
突然,队伍的后方出现了一阵骚动,我伸头去看,却只见满眼的尘土。
这时,一个小兵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惊慌失措地对曹操道:“丞相,不好了!那血战长坂坡的常山赵子龙追过来了!”
我心中一动,却听对面曹操冷笑着说:“好啊。孤上一次欲生擒他,却被他逃走了。这一次,决不会再放过他!传令下去,包围赵云——不能生擒,就要死的!”
我一惊,忙大喊一声:“慢!”接着迅速地从头上拔下了一支发簪,紧紧地抵住了自己的咽喉,直直看着曹操说道:“你若敢伤他分毫,我即刻死在你面前!”
他面色微动,沉吟片刻,方怅然一叹:“你心里果然有他——探子所言非虚啊……”
我心头一紧——原来,他早就把我监视起来了!
我紧紧握住手中的簪子,冷冷说道:“我要见他!”
他目光一闪:“不可以!”
我闻言,亦不争辩,只是将簪子用力的往脖子里一抵,顿时一阵刺痛传来。
“湘儿……”曹操大惊失色,慌忙抬手制止了我继续自残。
我凝视着他,坚定地说:“我要见他!”
“你……”曹操似乎立刻就要发作,可是却生生忍了下去。良久,他将头转过一边,挥了挥手,示意队伍让开。
我依旧不敢放下簪子,警惕地看着周围,缓缓下了马车,退了几步后,急忙转头向队尾跑去。
跑了一段距离,但见尘土飞扬,大军将子龙围在垓心,周围弓箭手早已做好了准备。
“都住手!”我大喝一声,径直朝子龙跑去。
“湘儿!”子龙见了我,急忙翻身下马,朝我跑了过来。
“湘儿,跟我走!”喘息未定,他便拉起了我的手。
“不!”我甩开他,不顾他满目诧异,狠着心漠然说道:“我不能跟你走……有些事,你不知道……”
“我知道!”子龙忽然提高了声音,“我和主公一回来,明月就告诉我了。……是,就算你是他的女儿,就算你不是主公的亲妹,那又怎么样?主公不会在乎,我更不会在乎……”
“可是我在乎!”我突然激动地大喊,“我从小,便以汉室公主自居,便以兴复汉室为己任……可是如今,别人突然告诉我,我根本就没有皇室的血统,而且,还是个逆臣之女……你要我,要我怎么接受……我又有什么脸面,面对兄长、面对军师、面对荆州的百姓?”
“可是你一点都不在乎我吗?”他痛苦的低喃:“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一起……可是你却这样对我……”他突然推开我,从怀中掏出我送给明月的锦囊,满脸怒意地问道:“这个……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