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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蝎天蝎 当前章节:154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7

“大人,您别说了,小人唯有一死谢罪。”张秋娘叩首不止。

江雅菲却不看她,继续说道“不过他们还不算可怜,最可怜的是阿茶的父母,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连自己儿子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都不清楚,白白葬送了一条生命。”

张秋娘声音哽咽“大人,您就让小的抵命吧,不管怎么样,阿茶都是我害死的。”

江雅菲此时已经转回去,猛的拍了下惊堂木“好,你说他是你杀死的,你为何要杀他?还有我问你,阿茶帐上的百灵鸟现在何处?那夜,你究竟是怎么进阿茶的房里的,那把杀人的刀又是从何处所得?”

张秋娘的眼泪滴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江雅菲冷笑一声“说,从头说,将你与阿茶如何认识,如何交心,如何定情,如何私会,如何争执都给我说清楚。”这一招很厉害,江雅菲早就看出,张秋娘的杀人借口破绽百出,故而让她再复述一遍。

张秋娘抬起一张苍白的脸,低低叫道“大人。”

江雅菲眼睛仿佛古井深潭,幽不见底“张秋娘,你以为你为了维护阿茶的声誉自己抵了命,阿茶会感谢你么?他只会替你感到心疼,如果他真的爱你,他绝对不会想到,他的死会导致自己心爱的人的死亡,你自己想一想,阿茶究竟是为什么死的,我想你最清楚,你真的想让阿茶死不瞑目么?”

张秋娘痛哭倒地“大人。”

江雅菲示意梁寒给她解开枷锁,递给她一条锦帕,张秋娘颤抖着接过,良久后,才哑着声音道“大人,求您给阿茶做主,阿茶死的亏啊。”说完,又大哭起来。

张秋娘愿意开口,江雅菲的一颗心终于缓缓落下。

正文 6彩云易散 夫妻离分

原来,这张秋娘去年进京赶考,借住阿茶家时,两个人一见钟情,互相生了情意, 阿茶的父母当时也看出了两个人之间的情愫,阿茶的父亲素来是个心性高强的男子,一心想让阿茶出人头地,虽然没有看中张秋娘的出身,但是他当时到也说了只要张秋娘能考上功名,他就将阿茶嫁给她。谁承想,张秋娘那年运气极差,考前一天突然闹了肚子,折腾了一夜,第二日连爬都爬不起,如何能进入考场考试呢,这下,阿茶的父母可不愿意了,找了个借口,将张秋娘赶出了家门。

阿茶自然是舍不得秋娘的,不由在家里大闹,弄的他父母很是头疼,终于没奈何答应了张秋娘,如果她能在今年春,带来五百两银子来提亲,就答应了他们之间的婚事,其实这也是阿茶家故意为难秋娘的,要知道秋娘家也是很普通的人家,一年吃穿用度不过十几两银子,如何短时间弄来五百两这么多的钱呢。可是张秋娘得了一个希望,虽然知道困难重重,可是为了阿茶,她无奈下只得应承。

她走之前,阿茶和她约定好,今年春天不管筹到没筹到那五百两银子都要来京都,来的时候,在阿茶花楼对面的酒肆二楼摆一盆相思花,阿茶看到了自然知道她来了。

“那么你这次来京都后,除了阿茶死这次?之前有没有见过阿茶?”江雅菲问道。

张秋娘眼中蓄满了泪,哽咽道“大人,阿茶死那日,是我和他分别后第一次相见。”

江雅菲眉峰微微拢“我再问你一次,你和阿茶到底有没有肌肤之亲。”

张秋娘眼中再次滴泪“大人,我也是受教多年的学子,我和阿茶尚未成亲,我就算再喜欢他,也不会做出这等禽兽之事。”

江雅菲点点头,让她继续说。

“我回乡奔波了一年,卖了家中的几处薄产,一共也只筹集到三百多两银子,眼见就要到和阿茶约定的日子,虽然钱没凑够,但还是心存一线希望,心想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赶来见阿茶一面。”

张秋娘回想那日,自己到了阿茶家对面的酒肆,按照约定在桌子上摆了一盆相思花。可是,一连数日,阿茶都没有和自己联系。

这日,张秋娘住在客栈中,听得人家谈论说阿茶被他父母许给城东王富户家做继室,不由大惊,情绪激动下跑去阿茶家找阿茶,没想到阿茶没见到,还被阿茶父母打了一顿,给哄了出来。

痛怒下,张秋娘回到客栈就昏倒了,更倒霉的是,当她醒来,身上带的三百两银票全部不翼而飞,身上只剩下不到十两银子。

客栈老板还算不错,没有撵她离开,反而自己掏钱抓药给她看了病。

“我得知他要嫁人,灰心丧气下本想离开京都,可是谁想到,就在我就要离开前的那日,有个人给我送来了一张纸条。”

张秋娘打开一看,居然是阿茶央人写的,约她初一晚,于家中一会,张秋娘思索良久,也实在想得到阿茶一个解释,于是便去了。

“你说有人给你送了一张纸条,那人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么?”江雅菲心里直觉这个送纸条的人与这宗案子有很大关联。

张秋娘茫然的想了一会儿“不记得了,她当时穿了件青色的衣服,头上戴了个斗笠,我还奇怪,她只是将纸条丢给我就匆匆走了。”

“那你见了阿茶,发现他有什么古怪么?”江雅菲想了想,又问道。

张秋娘想起那日惨景,不由一脸黯然“我与阿茶相见,他只说对不起我,然后就抱着我痛哭了一场,我再问他话时,他什么也不愿意多说了。我黯然失魂下,转身离去,谁知道,阿茶突然从我身后唤了我一声,我转身看去,他已经,已经…….”已经用刀刺中心脏,倒在了地上。后面的事,就是江雅菲知道的内容了,老仆人唤来了差役,抓走了张秋娘。

张秋娘见阿茶如此刚烈,心里更是痛苦万分,恨自己来晚了,没有保护好阿茶,虽然阿茶不说,可是,她心里清楚,阿茶一定有万般苦衷不愿意让自己知道,怕自己看轻,于是才以死明志。

“相思误我。”这是阿茶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江雅菲让人押解张秋娘回牢房后,一直琢磨这句相思误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大人?”梁寒有些焦急的声音唤醒了江雅菲的沉思。

“出了什么事?”江雅菲转头看去,只见梁寒一脸担忧的站在门口“宗族院来人了。”

江雅菲惊诧中蓦然明白,只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忧伤,再抬头时,眼中无波无澜“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梁寒心里一痛,他哑着声音说道“大人,要不我陪您去吧。”

江雅菲摇摇头,将卷宗收好,略微整理下容装,该来的总会来,也许这对于她和林霄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不是么。

梁寒看着她孤零零的的背影消失在门厅,眼睛一片湿热,虽然自己对江雅菲一片情深,可是他从未有想过要破坏些什么,她如果能够幸福,也是他最乐意看到的,可是,偏偏,她的婚姻之路如此忐忑,而自己,空有一片深情,却不能慰藉她半分。从未有像现在这样一刻,梁寒如此痛恨自己的出身低下。

宗族院的人,因着江雅菲的官位身份对她非常客气,皇族的人闹和离,倒也不是第一次,近十年来,也出了那么几对怨偶,不过,像如此年轻又外貌相当匹配的两个人倒还是第一次。

不说小郡王林霄的长相,那在皇室子弟里可是出挑的美貌,而这位刑狱司的狱刑官看上去也是冷俊非常,虽然年纪小,可通身带着一种让人不能忽视的气质,前来传唤的人心里犯了嘀咕,这么神仙似的两个人居然要闹和离,真是让人想不通。

江雅菲来到宗族院的时候,林霄却不在,想来,仗着皇亲的身份避免了这种尴尬的场面,为什么选在今日呢?江雅菲开始有些奇怪,后来一想,就明白了,女帝这两日带了凤后等后宫君位去京都附近的皇家寺院天禅寺礼佛去了,这几日正是大师玄天法师的讲经日。

安乐皇子也有些担心女帝对此事的反应,虽然皇家的人可以和离,可毕竟这是女帝亲指的婚事,这样一来,肯定也驳了女帝的面子。

所以,江雅菲那日提前禀告了凤后,也是有几分告罪的意思,安乐皇子比她想的老到多了,他知道就算女帝心里同意了这件事,但因为是自己给指的婚,说不得到时候定要劝和一番,一来二去,万一江家丫头起了心思变了卦,到时候又不好办了,安乐皇子其实早就替儿子看好了一家亲事,却是朝中最年轻的慧伊郡主,三年前,慧伊郡主尚有正君,谁能想到三个月前,因为她的正君无所出,被慧伊郡主秉了宗族院降为了侧君,这下空出来的位置,可够米罗国不少官家男儿肖想的,慧伊郡主是当今圣上的表姐,林霄嫁过去也说得上是亲上加亲。

这一切都是江雅菲从未想过的,也是她从来不曾想的。

宗族院的院首康顺王也是皇族宗亲,论起来,她的母亲正好和女帝的祖母是表姐妹,六十多岁年纪,为人刻板,性格凉薄,素来最看不起布衣平民,江雅菲虽然官居四品,不过在她们这些宗亲眼中,根本算不上什么,如今见安乐皇子替儿子提和离,康顺王心里认定定是江雅菲不识抬举,所以对她自然没有几分好颜色。

江雅菲被带入宗族院后,先对康顺王施了一礼“见过院首大人。“

康顺王此时正看着族贴,头也没抬。

江雅菲以为她没听见,再度重新施礼,康顺王置若罔闻,江雅菲面上不由浮起一丝冷笑,她早听闻康顺王刻薄的大名,也心知自己必然会有今日一辱,到也淡定从容。

良久过后,康顺王才放下宗贴“台下何人?报上名来。”

江雅菲忍不住觉得好笑,每日里朝廷上都有见面,如何不知道自己名姓呢。但她也想早早了断此事,少不得淡淡说道“刑狱司江雅菲。”

康顺王“哦”了一声,懒洋洋的说道“安乐皇子告你虐待夫婿,要求和离,可有此事?”

江雅菲一挑眉毛“院首大人名鉴,和离之事属实,虐待夫婿不敢。”

康顺王脸一沉“大胆江雅菲,我这里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有,说你成亲三年来不断虐待小郡王,非打即骂,致使郡王脚部受伤,至今都留有疤痕,你居然还敢狡辩。”

江雅菲只觉得满心怒气“康顺王。”她也不喊院首了,直接道“我和小郡王和离不关其他,只是因为我们两个人性格不合,难以生活,我不知道这非打即骂的罪名从何而来,和离即是和离,莫非还有人想趁机搞私人恩怨么。”

康顺王到也不好硬是栽赃江雅菲打骂林霄的罪名,毕竟人家夫妻隐私,怎么也说不清楚,她只不过想借机打击一下江雅菲,看她胆气如何,见江雅菲丝毫不惧怕她,她也有些悻悻,毕竟这里不是审案的大堂,她也不能乱用刑。

“江雅菲,你可知道,由圣上指的婚,如果要和离,双方都要受鞭刑惩戒的”康顺王有点幸灾乐祸的看着她,“你可能承受的起。”

江雅菲淡淡道“敢问院首大人,我在哪里签字。”她顺着康顺王的笔尖一指,看到那张同意和离的签字书,显然,林霄已经先签过字了。

江雅菲自嘲的笑笑,笔一挥,写下自己的名字,傲然道“还请院首大人带路。”

康顺王见她签了字,不由冷冷一笑“来人,带江大人下去受刑。”

江雅菲甩袖离去,那带路的人反而落在了后面。

看着她的背影,院首康顺王的眼中,流露出一种淡淡的欣赏,很快,这欣赏就被她素日刻薄的面貌所覆盖。

正文 7受刑十鞭 传闻满天

“江大人,得罪了。”宗族院里的施刑人黄三先道了罪,然后高举皮鞭,,重重落下。

江雅菲洁白的里衣很快就被血染红,她伏在高凳之上,眼前不由闪现那年高中探花,女帝赐宴时的情景,那日,江雅菲初见林霄。

林霄当时和几个皇族郡王坐在一起,举手投足莫不出众,江雅菲至今还记得,那晚,他穿了件紫金色的锦衣,长眉入鬓,凤眼桃腮,肌肤如玉。

谁说没有情呢。如果没有情,又怎么会忍耐他三年呢,只不过他们都是太过骄傲的人,终究是不肯为了对方放下自尊。

鞭刑结束,黄三急忙上前,想扶江雅菲起身,却被她制止住,虽然额头一片湿汗,痛不可当,可是江雅菲的骄傲支撑着她站了起来,她谢绝黄三的帮助,缓缓穿上外衣,步出行刑院,天空中落下绵绵小雨,江雅菲闻着空气里淡淡的青草的香气,回首之际恍然若梦。

“主子,宗族院送离书来了。”串儿小心翼翼的将那张盖了院首大人印鉴文书递到林霄面前,却见自家郡王仿佛没有听到,眼神定定的盯着那张纸页。

林霄此时只穿了淡粉色里衣,领口大开,露出洁白的颈项,斜卧在榻上,他该高兴的不是么,他恼她,气她,恨她,觉得她配不上自己,三年来心意难平,处处和她针锋相对,看她不顺眼,如今,她终于忍耐不下去,放了她和自己自由,正如父亲所说,他今后可以嫁给那些宠着自己,出身同样尊贵的人了,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是,为什么心里会泛起那么酸涩的感觉呢。

良久,林霄缓缓下榻,串儿急忙给他披上外衣,“主子,您这是要去哪儿?”

“不用跟来了。”林霄疾步向外走去,他要去哪儿,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父亲早就谴人来接自己回安乐皇子府,可是自己却推说身体不适,延缓迁回,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主子,外面下雨了,您没带伞,会着凉的。”串儿在林霄身后急的叫道,可是,哪里还见得到林霄的身影。

听雨轩此刻沉寂在一片黑暗里,林霄一身湿淋淋的踏上台阶,将正在锁门的小豆子吓了好大一跳,“郡王,您,您怎么来了。”江雅菲的衣物早就由梁寒收拾好跟随着他的父亲一起搬离了府邸,知道江雅菲再也不会回来的消息时,小豆子还掉了好多眼泪,这么好的大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他哭了好半天,正准备锁门的时候,突然一个黑影来到面前,查点没吓死。

林霄不理他,淡淡道“将门打开。”

小豆子依言开了门,点亮了屋子里的灯,林霄慢慢扫视屋子,除了她的衣物和她那爱如性命般的书稿,她什么也没有带走,比如女帝当日赐婚时送给他们的那对玉如意,比如他们大婚后,凤后赏赐的楠木屏风,比如,他六表哥生日那天,六表哥送给自己的那盏水晶花灯,后来他自己都忘了丢在什么地方,原来,是挂在她这儿了。

她不是出身商贾么,都说商人重利,爱财,为什么,她不趁此机会将他大大的搜刮一番呢,反而走的如此清风明月。

林霄默默坐在椅上,摩挲着案子上被自己摔裂了的那方青莲石砚,良久不语,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三年前的女帝的那次夜宴,他初见江雅菲时,她带给他的感觉,真是惊才觉艳,仿如一颗耀眼的明珠般熠熠闪亮,当日女帝赐婚,他初是欢喜的,还有些洋洋自得,后来,十四郡王莫安的嘲笑弄恼了他“五哥哥,听说你的妻主家里是卖布的,日后,弟弟大婚时,说不得,还要哥哥不吝送几匹上好的雪纺来用用啊。”其他的兄弟听了后,都嗤笑不住,当时自己的脸就沉了下来,想来,也是从那日起,自己对她起了厌烦之心。成亲当日的为难,不过是为了考验她的心性为人,谁曾想到,她丝毫没有逢迎巴结自己的意思,就那么淡然的去了,三年里,两人无数次的交锋碰撞,林霄没有讨了半分便宜,心里对她自然怨恨不已,为什么,所有的人对他都是恭恭敬敬,顺着他说话,,为什么,偏偏她非要和自己对着干呢。

“主子,主子,您怎么在这儿啊,这里靠着水,潮气大,坐久了对身子不好,咱们还是回去吧。”串儿好不容易找到林霄,见他这样,心惊下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好言劝慰。

良久,林霄缓缓站起身,将那方砚台放回桌子上,慢慢道“将此处封了吧,以后,”他停顿了下说道“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了。”

“梁寒,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江雅菲此时,正趴在刑狱司后面的卧房里,光洁的后背一片血肉模糊,梁寒此时正垂着头,颤抖着给她上药,素来淡定老成的青年此时脸上满是隐忍。

到是榻上的江雅菲一脸不好意思,虽然梁寒是她从小的玩伴又兼属下,可是,毕竟他也是个未嫁人的男儿家,这样的事情,还真不该让他来坐。

“你自己涂,你能看的见么。”男子的声音有些闷,显然心情不好。

江雅菲不在意的说“大不了留几道疤痕,又是在后背,看不到的,再说了,女儿家,有疤才显得英武呢。”

“你,你就是这么不爱惜自己。”梁寒生气了,手下一重,江雅菲不由痛呼几声“梁寒,你想痛杀我呀,轻点,轻点。”

见她此时偶然流露的孩子气,梁寒不由一笑,下手也轻多了,涂了药,帮她包扎时,两个人都有些不自在,江雅菲虽然有过三年婚史,却从未和年轻男子这么近的接触过,就算是梁寒,毕竟他是个未成过家的男子,而对于梁寒,这更是他头一次和接触自己心爱的人的身体,虽然只是包扎,可是她的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被自己看光了,想到此,他的脸颊仿佛被火烧了一般,真是红艳欲滴。

江雅菲见他害了羞,不由也感到不好意思,想转头不去看他,谁成想,他此时准备低头给自己的绷带打结,她的唇偏偏从他的眼睛上扫过,两个人都是一僵。

很快,梁寒为她包扎好,低着头说“大人,包好了,您好好休息,属下告退了。”逃一般的离开了她的屋子,江雅菲见他离开,不由放松了下来,长出一口气倒在软软的褥子上,不由失笑,自己这是怎么了,与林霄成婚三年也没今日这么紧张过。她闭上眼睛,努力甩掉印在脑海里的刚刚那对翩然欲飞的眼睫,想起女帝即将回朝,自己如今已然和离,到时候,肯定要给女帝一个交代,心里不由沉重起来。

那边厢,梁寒冲回自己的屋子,不由将烧的发烫的脸狠狠沉进冰冷的水中,一连猛向头脸扑了好几捧冷水,才找回几分清醒,看着水盆里,平凡的脸上,因为春情而显得乌黑闪亮的眼睛,梁寒不由猛的闭上眼睛,你醒醒吧,就算大人恢复了单身又如何,这京都里想嫁入江家的男子有的是,你还是别做梦了。虽然如此说,可是为什么心里痛的发苦,想起刚刚她的唇扫过自己眼睛的那一瞬间,梁寒只觉得整个心都烫了起来。

“大人,我就这样守护着你就好,就这样看着你就好。”他喃喃低语,随后滑坐在地上,心里绝望的知道,这样的话,只不过是骗骗自己,其实,这颗心想要的更多,想得到的也更多。

当女帝从天禅寺回来的时候,刑狱司狱刑官江雅菲和小郡王林霄的和离已经传的满城风雨,要说米罗国今春第一轰动的事情莫过于此,真是什么传言都有。

江雅菲明显的感觉到,近日自己上朝去,收到的同情的目光比过去嫉妒的目光要多的多了。连和她最是交好的户部侍郎柳英这日也是一脸不忍的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节哀,搞的江雅菲莫名其妙。

“你搞什么?干什么这么看我。”江雅菲被柳英看的浑身不自在,一掌挥掉她巴在自己肩头的狼爪,喝道“发什么神经了。”

柳英一脸伤心的说道“你就别瞒我了,我们这么多年交情,有什么事你不能告诉我么,就算你有这毛病,放心,姐姐也不会看不起你的。”

江雅菲奇道“我好的很,什么毛病也没有,你今天怎么了,你们今日都怎么了,这么奇怪。”

柳英做大哭状“妹妹,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么,都说你不喜蓝颜爱红颜,被小郡王给休了,你放心,我是不会因为这事歧视你的,不就是喜欢女人么。”

江雅菲蓦的瞪大眼睛“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她大怒“谁喜欢女人了。”

柳英见她神色,还真不象她们传的那样,不由也糊涂起来“你真不是因为喜欢女人,才被林霄给休了的?”

江雅菲怒道“谁告诉你我是被休了的,我们是和离,和离好不好。”

柳英这才知道自己搞了个乌龙事儿,哈哈笑道“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哈,哈哈哈。”

正文 8将贬千里 桃花案迷

江雅菲可以向柳英解释自己与林霄和离的原因,那是知交好友,但是她不可能对所有人都一一解释一番,所以,当她面对众多怀疑、好奇、幸灾乐祸、探究、鄙视或者同情的目光时,总是面色如水般平静,态度从容。

早朝后,江雅菲尚未出殿,就被小侍人留了下来“江大人,陛下宣您去御花园。”

江雅菲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这一局面,到也不慌,淡淡道“有劳了。”随侍人进了内宫。

女帝凤还玉今年刚刚三十五岁,容貌端正,气质雍容,也算的上是个年轻有为的帝王,此时,她早已换了一身杏黄色的便装,正站在九曲桥上喂金鱼,她的身后,是一个年方十五岁左右,相貌讨喜的小侍从,手里捧着只金香玉的钵盂,里面是拌了香油的鱼食。

江雅菲上前叩拜道“臣,江雅菲叩见陛下。”

凤还玉面色如水,看不出情绪,虽然听见江雅菲的声音,却依然抛洒着鱼食,只见池子里众鱼纷纷抢饵,到也花团锦簇,热闹非凡。

江雅菲径直跪在青石板上,虽然春天,但靠近水面,到底湿气逼人,只觉得膝盖处,阵阵凉气透骨。

良久,凤还玉才淡淡出声“朕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自己说,闹出这么大的事儿,你究竟将朕的脸面放在何处?”

江雅菲咬唇不语,凤还玉素来对她爱惜非常,但这次,她是真的生了气,她总不能跑去责怪自己的亲舅舅,只能怪自己的臣下不争气辜负了自己一片良苦用心。

江雅菲低声道“臣知道,是臣辜负了陛下的一片心意,是臣的错。”

凤还玉转过身,看向她,眼神锐利,慢慢道“你真是让朕失望,朕从未像今日这样对你失望过,雅菲,你这是在用手扇朕的耳光啊。”

江雅菲身子一震,脸色苍白,只见她跪前几步,抬头看向女帝,目光中满是倔强“陛下,臣该死,请您狠狠的责罚臣吧,不管怎么处罚,臣绝无怨言。”

凤还玉叹了口气,目光通透“雅菲,我知道,你虽然嘴上说让朕责罚你,其实你心里却依然感觉不到自己错在哪里,虽然你年纪尚轻,朕却一直都认为你为人稳重老成,说不得,到底是朕看错了你。”

江雅菲如何听她说过如此沉重诛心的话,不由面色大变,她僵硬的跪着,头垂的低低的,不发一言。

凤还玉知道她心里此时铁定是不服气的,不由更是失望,“你告诉朕,你和霄儿和离,日后当真不会后悔么?”

江雅菲低头不语。

凤还玉一针见血的问道“雅菲,你能忍霄儿三年,今朝一旦分离,你告诉朕,你心里难过不难过。”

江雅菲被女帝说中心事,脸色更是惨白,女帝目露怜悯之色“说到底,你们还是太年轻,事到如今,说不得,这也是你们自己选的路,朕也不愿意再多说什么,只盼你们日后千万千万莫要后悔才好,要知道,这个世上,最难吃的就是后悔药了。”

女帝神色淡淡的说道“下个月,李希纹回京述职,你也知道,她在边疆一呆就是十几年,如今年龄也大了,身子也不好,朕已经批准了她回京养老,桐城缺个郡守,她来京都后,你就上任吧,到时候也不必回禀朕了。”

“臣,谢主隆恩。”江雅菲叩送女帝离去,慢慢站起身,唇边露出一丝苦笑,桐城郡守么?看来这样的惩罚还不算太重,不过是降了三级,发配京都几千里远外的边疆,这样的结局,离自己的估计还是好太多了。

江雅菲浑浑噩噩的走出皇城,头顶虽然是四月明媚的春光,她却觉得自己心凉如冰。想起自己三年前高中探花,鲜衣怒马,花团锦簇的游街之时,是何等的风光无限,更兼后来娶郡王,上任刑狱司提刑官,更是惹人称羡,如今一朝失了帝心,便从云层掉落到湿泥里。

就算如此,江雅菲毕竟没有在这种沮丧里沉浸太久,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事情要交代,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张秋娘的案子,毕竟对于她来说,时间不多了。

这日,江雅菲刚回刑狱司,就见梁寒兴冲冲的赶了过来“大人,今天京都郡的赵一和马天巡街,在一个偷儿的身上发现了一张银票,您看。”他摊开手,江雅菲眼睛不由一亮,立刻将即将到来的远行给抛在了脑后。“沧州分号,那个偷儿在何处,我要马上提审他。”

梁寒知道她肯定是想到了张秋娘丢失了的那三百两银票,因为那银票上有着当地银号的标识号码,和张秋娘报失的那几张银票其中的一张号码吻合。

王小六自被京都郡转到刑狱司后,两只贼溜溜的眼睛就一刻没有停闲过,她偷偷的四下打量着,心里敲着小鼓,都说这刑狱司酷刑能折磨死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也不过是上街偷了个人的钱袋儿而已,这样的案子在京都郡衙门就能审理,大不了打个几棍,撵了出去,犯不上落到刑狱司这里来吧,她径自胡思乱想着,只听得一声门响,有人走了进来。

王小六忍不住偷偷抬头想看看是何方神圣,还未抬起,只听得一声惊堂木响,将她吓的浑身一抖,急忙跪扒在地上“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小的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

江雅菲淡淡说道“堂下何人?”

王小六颤颤着说道“小人王小六。”

江雅菲问道“你可知道为何将你带到刑狱司来。”

王小六跪着说道“小人不知。”

“你不知。”

“小人知,知道,小人在街上偷了一个钱包。”

江雅菲示意两侧侍从将那张银票递到王小六眼前“王小六你可认得这张银票么?”

王小六一看,立刻吓的发抖“小人,小人不认得。”天呐,那可是一张面值五十两的银票,米罗国律法偷盗超过五十两,轻则棍责五十,重则发配充军。

“你不知?这可是从你身搜出来,你居然说不知道,王小六,你可知隐瞒罪行刑法更重么?”江雅菲冷冷道。

王小六抖如筛糠“小人,小人知道。”

江雅菲见她如此害怕,不由放缓声音“王小六,你如实将这张银票的来处说清,本官会考虑对你从轻发落,你考虑清楚。”

王小六颤声说道“大人,您说话可算话。”

“大胆。”堂下一个侍从喝道。王小六又是一阵发抖。

江雅菲说道“你只要从实招来,我自然会考虑对你从轻发落。”

王小六见她不像骗人,不由心一横,说道“大人,这五十两银票确实不是小人偷来的,是小人昨日和人赌钱赢来的。”

江雅菲眉一挑“那人是谁。”

“张阿彩。”

张阿彩?不正是阿茶的表姐么?江雅菲心里一阵激动,可是她面上依然神色不动,语气凛然“王小六,你所说属实么?如果本官将张阿彩提来,你敢和她当面对质么?”

王小六急道“大人,小人所说句句属实,小人也敢与张阿彩对质。”

江雅菲点点头“梁寒,去带张阿彩。”

片刻后,梁寒带人从张阿彩家中带来了她,张阿彩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日前去阿茶家徉装买房的那个女子,居然是如今刑狱司的提刑官,不由心里一惊。

“张阿彩,本官问你,你可见过这张银票么?”江雅菲让人将银票递到张阿彩面前,张阿彩一见下更是胆战心惊“小人,小人不曾见过。”

她的话音刚落,只见一旁跪着的王小六大叫“大人,她撒谎,分明是她昨日在赌桌上输给小人的,当时孙大疤瘌也在场,大人如果不信,自可传她上堂。”

王小六的话音刚落,只见张阿彩不由身子一抖,江雅菲冷笑道“张阿彩,你还不承认么,莫非要本官用刑-----。”

张阿彩不语,江雅菲不由手中惊堂木一拍“大胆张阿彩,还不将你如何偷盗张秋娘银票,如何害死阿茶的经过从实招来。”江雅菲故意提起阿茶,只因她那日从对面酒肆看到张阿彩在阿茶房中痛苦,赌她对阿茶尚有几分真心。

果然,一提阿茶,张阿彩不由身子一挣,大声说道“我没有害死阿茶,害死阿茶的是张秋娘。”

江雅菲冷冷道“难道不是你害死阿茶的么?如果你不偷走张秋娘身上的银票,张秋娘早就向阿茶求亲了。”

张阿彩听了江雅菲的话,大声苦笑“哈哈,求亲,她去求亲,哈哈,不过都是痴人说梦罢了。大人,就算小人没有拿走张秋娘的银票,我那好姑母也是万万不会答应张秋娘的求亲的,他们早就将阿茶当作可以换来富贵的摇钱树,又如何肯将他嫁给那个穷女人,她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江雅菲冷冷道“你知道你姑母要将阿茶嫁给别人,所以才故意□了他对么?”

那张阿彩听了此言,突然站了起来,惊怒下冲向江雅菲,半路被侍从拦下,狠狠按在地上,她万般挣扎不住,厉声说道“你说什么?谁,是谁□了阿茶?我要杀了她。”

江雅菲见她如此神色,不由淡淡说道“难道不是你么?张秋娘在阿茶死前根本没有见过他的面,除了你,平时还有谁能接触到阿茶?”

那张阿彩愤恨不已,奋力挣扎道“大人,我虽然自小喜欢阿茶,可是却未做过强迫他一星半点的事情,大人,您说是我□了阿茶,我冤啊,如果小人和阿茶有了肌肤之亲,就是冒死,我也要带阿茶离开家,怎么会任由阿茶嫁给那老富户。”

张阿彩分辨到后来,声音不由哽咽“就连最后,我那么嫉恨张秋娘,不还是帮他传了纸条了么?他不喜欢我,不愿意嫁我,我虽然不愿意他嫁给张秋娘,可到底更不希望他嫁给那老富户,我拿了张秋娘的钱,不愿意他们见面,可是,他哭着求我,我不还是答应了么?要是知道,他能死,说什么,我也不会帮他传那纸条,我好恨啊。”说完,也不由大哭起来。

正文 9湖水生澜 曲后重见

江雅菲让人将张阿彩和王小六收监后,晚上,一个人独自在院子里踱步,张阿彩的话到也有几分道理,她下午着人将印拓下来的那半张脚印和张阿彩的脚做过对比,张阿彩和张秋娘的脚都没有这么大,到底,这是谁的脚印呢?那窗边的半个脚印,和这案子到底有没有关系?阿茶临死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江雅菲只觉得自己如坠迷雾中,层层环绕,真相仿佛就要呼之欲出,只要自己找到那个键的点,到底是什么呢?她一时也想不出头绪。

“大人,柳大人来了。”梁寒的话惊醒了尚在沉思中的江雅菲,原来是柳英,趁着如此美丽的月色,特意前来邀约她出去游湖。

江雅菲还未张口,那柳英却不容她推脱,笑着从后面推她道“走了,走了,我可告诉你,这几日可是牡丹节,平时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俊俏小男子,这两日都在碧月湖上赏月呢,咱们这次去好好看看,说不准还能认识几个俏佳人呢。”

柳英不过是调侃,她这个人虽然自诩风流,可是骨子里对她家中那位性格温婉的夫君爱的要死,从来只是嘴上讨讨便宜,却真不会去勾搭人家的小儿郎,她是好心,知道江雅菲此时心情肯定不好,特意拉她出去散心。

江雅菲知道她的好意,到也不再推脱,梁寒见她要出去,急忙拿了她的一件长衫,为她披上后,骑马跟在马车的后面。

柳英若有所思的看了车窗外,身形矫健的男子的一眼,转头看着江雅菲笑着不语。

“我脸上有字么?”江雅菲奇怪的摸了下脸,最近这个柳英很是奇怪。

柳英笑着说道“我倒不知道,原来你也有个宝如哥。”她说的是米罗国有名的一个传说,说是东海里的小龙子爱上了捕鱼为生的渔家女,化身男子嫁入渔家的事,那小龙子虽然相貌普通,可是性格坚贞,他的名字就叫宝如。

江雅菲莫名其妙的说“什么宝如,我哪有什么宝如哥。”

顺着柳英的目光向外看去,正见梁寒坚毅的侧面从车窗外一闪而过。

江雅菲笑着骂柳英道“你简直胡闹,莫要拿他开玩笑,他可是我奶哥哥。”

柳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摸样“你就是个傻子。”

一行人来到碧月湖,只见月挂中天,碧空如洗,远处的碧月山青峰隐隐,近处的湖水在游船灯火的映衬下,波光粼粼,江雅菲不由心旷神怡,柳英早就吩咐下人在此处租了一条小船等她们,柳英带了一个小厮丰儿,江雅菲带了梁寒四个人上了船。

艄公将船远远的划入湖心,丰儿在船头摆了小几,摆三两碟小菜,一壶上好的花雕,然后退入船仓,梁寒见此处暂时用不着自己,便坐到船尾,嘴里叼着根草根发呆。

柳英为江雅菲和自己斟满酒说道“江妹,来,我敬你一杯,‘荣华富贵如浮云,虚名薄利若尘土’姐姐我佩服你的胆量。”

江雅菲挡住她的酒,苦笑道“怎么,连姐姐你,如今也要笑话起妹妹来么?”

柳英一扫平素嬉皮的摸样,正色道“姐姐怎么会笑话你,江妹,我是说的心里话,我真是羡慕你的勇气和锐气,我都听说了,那日你在宗族院,将康顺王气的不轻,呵呵,如换了姐姐我,便是打死我,我也不敢走出这一步。说到底,妹妹还是比姐姐英勇。”

江雅菲乜她“还说不是笑话我,我且问你,你家姐夫温柔婉约,风采照人,又是哪点配不上你的,你是自己吃饱了不知饿人饥。”她慢慢饮了杯中酒,笑道“若是我和你一般,又如何会走到这步呢。”

柳英也干了自己面前的酒,面上露出一丝惆怅“是吧,大概是,所有人都说我们很好,我们是很好。”

她又为江雅菲倒满了酒,自己也斟满,自嘲道“瞧我,今日咱们不提小儿女情长情短,免的低了士气,不如论诗谈酒,却不风雅。”

江雅菲暗暗纳罕,柳英鲜少流露出此等愁绪,不过,她既然不愿意说,自己也不方便问,虽是朋友,可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又如何能拿出来分享呢。

不由也说道“好,我们失意人对失意人,不如饮酒对诗词。”

柳英是比江雅菲早三年的进士,不仅因为人才出众,更因其祖上是曾追随开国女帝打天下的功臣,素有祖荫,六年来蒙女帝信赖,提升很快,也胜在她从不骄傲和浮夸,所以和江雅菲一相识便成为莫逆之交。

这两个人都是文才斐然的年轻才子,提起对诗来,更是豪性大发。

江雅菲先说道“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吟罢干了杯中酒。

柳英大赞“好个月行却与人相随。”随后思索一下也吟道“湖上月。碧山影层层。白蓼迎风芦飒飒,轻舟系酒溢香灯。一醉尽何憎。”说完,也一仰头,喝光了杯中酒。

江雅菲说道“今儿个真是轻舟系酒溢香灯,”她笑看柳英“什么时候柳姐姐也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了。”

柳英黯然“雅菲,你知道么,再过十天,下个月初八,我就要迎娶黄尚书的三公子做侧室了。”

江雅菲惊喜道“柳姐姐,这是值得恭喜的好事啊,你怎么还闷闷不乐的呢?说是喊妹妹我出来散心,我看姐姐的心事比我重。”

柳英苦笑道“我有什么好高兴的,为了此事,阿文已经搬到家庙去住了。我们整整一个月没有见面了。”

江雅菲收敛了笑容“那你为何还要迎娶黄三公子。我记得姐姐说过,此生唯愿娶姐夫一人,不离不弃,连妹妹我那时都佩服了姐姐的痴心与长情,小妹当初还想过,要是小妹,估计是做不到此等境地的,既然姐姐那时发下愿心,为何三年不到就变了呢。”

柳英低下头,默然不语,良久,一饮而尽杯中酒“我和阿文成亲两载,一直都没有所出,后来,家父请了京都名医前来相看,才知道,阿文少年时曾经落入寒潭,留了病根,一生恐怕也不能有子嗣的了。”

江雅菲放下酒杯,慢慢说道“原来如此。”

米罗国虽然地大物博,可是人口稀少,所以,米罗国历任女帝在职期间,都大力鼓励国民生育,更因为本国女子较少,所以女人的地位越发尊贵起来,而那些不能生育的男子,很多时候,被国家被称为无用之人,被妻主赶出家门后,大多操持贱业,不被人看的起。

“那你怎么办呢?家族宗庙不可不顾,可是夫妻恩义也不可背离。”江雅菲有些可怜那个温柔如三月春花般的男子,进了家庙,可不是一生的青春都要葬送了么。

“我不知道,妹妹,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敢违逆父亲,可是也不想对不起阿文,所以,我方才说,我恨自己没有妹妹你这般的勇气。”柳英眼中晶莹一片“我欲仰天大笑之,惟恐明月笑我狂,自古风流有人识,谁人知我心彷徨。”

“来喝酒,妹妹,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他日雪上霜。”柳英抓起酒壶,喊道“丰儿,拿酒来。”

江雅菲拦她“姐姐,你醉了。不能喝了。”

柳英大笑“我没醉,你看我好的很,我还能吹萧呢,你看。”

她拿起放置一旁的萧说道“妹妹,我给你吹一曲《诉平生》。”

江雅菲颦眉道“姐姐,这首曲子过于悲意了,换首《马上行》好么?”

柳英轻摇头,慢慢吹了起来。一曲终了,眼泪横落,江雅菲叹了口气,唤梁寒拿了自己的一只竹笛,改了首《踏浪行》,这首曲子语调温婉,轻快,意境温暖拂人,相较于刚才那萧曲,反而更适合这种月夜吹奏,果然,柳英刚才伤愁的情绪渐渐被此曲抚平。

江雅菲一曲奏罢,还未开口,只听的一阵击掌之声从不远处传来,她和柳英同时一惊,只见一只灯火辉煌的游船靠近了小船,那掌声正是立在船楦的女子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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