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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蝎天蝎 当前章节:155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7

只见那女子长身玉立,笑容满面,看着小船上的两人说道“我还说,此等天籁之音到底是何人所奏,不曾想居然是江柳二位大人,都说两位大人惊才觉艳,本郡主今日可真是一饱耳福了。”

江雅菲和柳英依次上前见礼,慧伊郡主笑道“不知小王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两位大人上船一叙呢。”

江雅菲和柳英对视一眼,虽然二人和这郡主平素并没有什么来往,但今日怎么也不好拒绝了她的好意,拂了她的面子,两人只得说道“郡主高抬了。”

四个人上了慧伊郡主的船才发现,此船并非是郡主自己府邸私人聚会,宴席上有好几个慧伊的表亲,江雅菲一入花厅,就怔在当地,只见林霄穿了一身绯艳的桃衫赫然坐在席间

正文 10鹅雁之喻 心存怜惜

江雅菲和林霄都没有想到,和离后的两人第一次见面会是以此种方式,柳英突然想起前两日听族里亲戚们说起的传言,说安乐皇子有意将儿子再嫁给慧伊郡主做正君,她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向慧伊郡主,只见她此时正端坐在上首,面带微笑,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柳英心里难免忐忑起来。

相较柳英,江雅菲却显得很是镇定,她神色淡然的坐在客位,除了初进来,看了林霄一眼后,目光一直落在场上,从容的观赏着歌舞。

柳英心中不安,不由侧头对江雅菲说道“江妹,不如我们稍坐一会儿就走吧。”

江雅菲将目光淡淡的扫了眼船外的月光,微微一笑“只怕今日想走,也不是那么容易。”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只听得坐在林霄旁的一位妩媚少年咯咯笑道“慧伊姐姐,小弟前几日听了一则笑话,讲给你们听听好不好。”

慧伊笑着说“莫安,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居然会讲故事了。”

莫安郡王噘了下嘴,撒娇道“我自然会讲笑话。”

慧伊显然对这位小表弟颇多宠溺,笑着说“好吧,你说来我们大家听听,看到底是不是那么好笑。”

莫安看了一眼江雅菲,柳英心里一动,只见那莫安郡王笑着开口道“从前有只赖蛤蟆,某日在湖边溜达,突然看见了正在水边栖身的一只天鹅,不由起了觊觎之心,妄想吃天鹅肉,就在它悄悄蹲下跳起,准备扑到天鹅身上的时候,不成想那只天鹅早就发现了赖蛤蟆的企图,一拍翅膀飞走了。那蛤蟆又是悔又是生气,只恨自己怎么没有长了一对翅膀,好飞上追过去,现如今只好呆呆的坐在那里看着天鹅的背影懊悔不已。”

莫安郡王说完后,不问慧伊反而看向林霄“霄哥哥,你说这笑话好笑不好笑。”

话音刚落,除了林霄,只见几个男眷都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林霄的神情有些尴尬,他心里隐隐的升起一股怒气,狠狠剜了江雅菲一眼,都是她,就算两人离分了,他们还是能借题发挥的讥讽自己,想到此,心中更是生气,那如玉般的面颊,不由从耳根开始慢慢向上红透。

江雅菲看着他此般模样,心里不由觉得可怜,对于小郡王莫安的嘲讽,江雅菲到还没觉得什么,她听出来这几个小郡王不过是借着讽刺自己而打击林霄罢了,可见自己的前夫君是多么不得人心。

见林霄不说话,那莫安又笑着说道“江大人,您觉得本郡王的这个笑话好不好笑。”

江雅菲眼见慧伊郡主面带微笑的坐在上首,不出一声,显然默许了莫安对自己的发难,不由淡淡一笑“莫安郡王好才情,不过这笑话还有后续,不知道郡王听过没?”

莫安一挑眉“是么,我怎么不知道是什么?”

江雅菲微微一笑,说道“其实,当日与那天鹅同住在湖中的还有一只野鸭子,天鹅没有栖身湖边的时候,他素来觉得自己的羽毛漂亮的可以当做天下第一,可当天鹅飞落湖边时,所有的动物都惊艳于那天鹅的冰莹皎洁,就连那赖蛤蟆都觉得那天鹅比那野鸭子美丽,野鸭子对抢了他风头的天鹅又妒又恨,巴不得天鹅早些飞走,果然,天鹅被蛤蟆吓走了,野鸭子自觉得得意,不由天天在湖边唱到‘我才是天下第一。’”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莫安勃然变色,脸色通红怒道“好你个江雅菲,你居然敢嘲笑皇亲,骂我是野鸭子,你大胆。”

江雅菲故做委屈状看向莫安“郡主,下官怎敢嘲讽皇亲,下官不过是应郡王请求讲了个故事而已,难道如今连讲故事都有罪了么?”

莫安气的眼泪汪汪的也看向慧伊郡主“慧伊姐姐,这江雅菲该死,她气我刚才笑她是赖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回分明就是嘲笑小弟我是只野鸭子比不得林霄哥哥那只天鹅。”

江雅菲一挑眉毛,从容道“郡王冤枉,下官可从没有将自己代入故事里给人娱乐的爱好,更不会和郡王生气。”

“好了,都不要说了,莫安,你也太调皮了,哪里有男孩子样,还不坐下。”慧伊此时才出声,她似笑非笑的看向江雅菲“江大人,小孩子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江雅菲淡淡一笑“郡主说笑了,在座的都是金枝玉叶,唐突的是下官。”

江雅菲直觉自己这慧伊郡主对自己绝非善意,当下也不想多做停留,眼见船渐渐靠近岸边,不由站起身,淡淡说道“感谢郡主盛情,如今天色渐晚,下官也不便多做打扰了,就此告辞,还请见谅。”

她喊了声“梁寒。”

那梁寒刚才在舱外听到众郡王对江雅菲的发难,心里早就要气炸了,此时听到江雅菲出声喊他,疾步上前。

“大人。”他根本看也不看舱里众人,眼中只有江雅菲一个,面上凛冷。

“我们走吧。”江雅菲对柳英歉身一礼,“柳姐姐,小妹告退。”

梁寒携住她的腰身,轻轻一点,仿佛水上飞燕,落在岸边。

看着那挺直傲然的背脊,慧伊心里轻轻一赞,她的目光若有似无的扫向自江雅菲进来,便一言不发的林霄,只见他此时神情忧伤,目光一直怔怔盯着那翩然离去的人影。

柳英见江雅菲离去,心下不安,没有坐多久,也告罪离开了,上了岸后,眼看着那渐渐远去的游船,她心里暗自懊悔自己今日真不该拉江雅菲来赏月,经此一事,还不知此后慧伊郡主和江雅菲是否会生了嫌隙。

江雅菲回到衙门,简单梳洗了一番,正准备休息,只听门轻轻响了两下,随着她一声“进来”,只见梁寒捧着盆什么东西走了进来,背对着她放在了桌子上。

“是什么?”她打了个哈欠。

梁寒面上浮起一层浅红,垂了头低声说道“爹说,你最近休息不好,让我把这盆安心草给你放在桌上,它的味道清淡,可以助人安眠。”

江雅菲心下感动,不由柔声说道“多谢奶爹想着,你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梁寒冲她笑了一笑,转身出去,将房门带上。

江雅菲躺在床上,想起刚刚船上的情景,想起林霄,不由暗自嘲笑,还是没有忍住,帮他出手,其实,这都是他们自己亲眷内的琐事,如何用得着自己帮忙呢,自己还真是多事,兴许又惹他讨厌了吧,不过,以后再也没有此机会了,自己和他终究是两条路上的人,只会越走越远。

努力甩了甩脑海里的纷乱旎思,江雅菲闭上眼睛,闻着梁寒送来的安心草的清香,渐渐想要睡去,安心草,嗯,真的很好闻,安心,相思,安心,相思,相思花。

蓦地,江雅菲突然瞪大了眼睛,脑海里仿佛醍醐灌顶,“想起了阿茶案子中自己一直忽略的一个关键的地方,相思花,那盆相思花,自己怎么就给忘了呢。

“我知道了。”江雅菲大笑三声,从床上醒转,在屋子里踱步不已。

“大人。”尚未安睡的梁寒听得江雅菲屋子里有动静,不由不安的在窗外唤了一声。

只听得“吱”的一声,江雅菲披了件外衫,眼睛晶亮“梁寒,我要连夜提审张秋娘和张阿彩。”

正文 11真凶伏法 离别京都

这日中午,阿茶家对面的酒肆里,上次来过的两个外地人悠然的端坐在二楼雅座,那青衣锦衫女子点了几个小菜,慢慢悠悠的和坐在她对面的男子说着话。

小二还记得她,上次赏了自己一块碎银子,故而这次招待的十分殷勤热情。

“客官,您点的菜,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小的这就去给您办。”她手脚麻利的摆上菜,招呼着,想着如果自己服侍的好了,说不定又能捞上几个赏赐。

只见那俊秀女子笑着开口“是这样的,我家夫君素来虔诚信佛,来了京都多日,一直还没机会去附近的寺院拜拜佛,小二姐,不知你们平素烧香拜佛都去哪家寺院。”

小二快人快语“我们这些打工的平时哪有时间去拜佛,不过都是在家里烧烧香就完了,不过听听说佛缘寺的香火最旺,客官如果不嫌远,不如去佛缘寺拜拜。”

江雅菲不动声色道“这么说来,你们老板到是个香客,想必是经常去的了。”

小二笑着说“我们老板倒是月月都去,不过不只是去烧香,顺带着也去送菜,想必您也听说了,我们京都有此风俗,那寺庙里逢了初一、十五去烧香的人多,很多香客还会住在那里,所以我们老板定期给寺庙里送蔬菜。”

江雅菲此时却是转了话题“小二姐,你平时都是住在酒肆里的么?”

小二为她斟了酒笑着说“是啊,我们就是贱命,替老板打工,自然晚上也要看房子的。”

江雅菲点点头,也不再多说,让她退了下去,那小二多少有些失望,下去的时候嘴里未免嘀咕,刚下楼梯,正见一张大脸,阴沉的看着自己,不由吓了一跳“老板,我,我可没有偷懒。”

那老板脸色阴郁,斥责道“不好好干活,又和客人瞎说什么。”

那小二急忙分辨“老板,我没有瞎说,不过是回了她几句话而已。”

老板挥挥手“行了,还不干活去。”

江雅菲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小二消失的背影,唇边慢慢浮起一丝微笑。

这夜,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偷偷潜入了佛缘寺,只见她轻手轻脚的沿着墙边走着,当来到供众香客休息的客居舍的时候,眼见四下没有人,便悄悄溜进了其中的一间屋子,她慢慢点亮手里的一只火折子,四下寻找着什么东西,终于她在案几上发现了要找的那样东西,连连翻了几页,当停留在其中一页上时,她本待撕去那张,想了下,却是连本子整个放进了怀中,就当她熄了火光,准备再度溜走的时候,只见寺院之中突然灯火通明,一个锦衣女子就站在正前方,此时正笑吟吟的看向自己。

“孙老板,咱们又见面了。”

酒肆老板孙艳如被带入刑狱司大堂的时候,还兀自嘴硬,愤愤道“我冤枉啊,为什么抓我,我冤枉啊。”

江雅菲猛的一拍惊堂木“大胆孙艳如,你可知罪。”

孙艳如强辩道“草民不知何罪,草民冤枉。”

江雅菲冷冷说道“我且问你,今年的正月十五,当日你在何处?”

孙艳如说道“我记不清了。”

江雅菲冷笑道“是么,才短短三个月,你就记不清了?要不要本官替你想想?那日你借口去佛缘寺送菜,其实是去了何处?。”

孙艳如低头不语,江雅菲目光如钜“既然你记不清了,那又为何要偷这本记帐册,那佛缘寺每月进你蔬菜多少都赫然登记在册,还有你本人的签名,我且问你,正月十五那日你对店中人等说是去送菜,可这本子上为何没有你的签名?”

孙艳如答不出来,江雅菲冷笑一声“好你个孙艳如,还不将你如何逼死阿茶,如何害他性命从实招来,你真要本官动刑么?”

孙艳如听得阿茶两个字,不由脸色大变,强自分辨道“大人,阿茶是被张秋娘害死的,与小人有什么关系?大人不要冤枉了小人。”

江雅菲见她还在嘴硬,不由面上一冷 “是么?我再问你,你和阿茶有没有私下见过面,你有没有去过阿茶的屋子。”

孙艳如嘴硬道“没有,虽然草民和他们家是邻居,但是,从未拜访过他们家。”

江雅菲连连冷笑“是么,既然你从未去过阿茶屋子,那么这只阿茶绣帐上的百灵鸟如何会在你的房中?”

孙艳如一惊,猛的抬头,只见大堂前方的案上上,赫然摆放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百灵鸟,她脸色巨变,大声道“大人,您怎知那百灵鸟就是阿茶绣的,那是我的一位相好送给我的,京都会绣此物的大有人在,大人不要冤枉了好人。”

见这孙艳如如此狡诈,江雅菲眼中锋芒愈冷,她从桌上取下当日在阿茶家带走的那截断绳,对上百灵鸟尾上的那半截断绳,茬口相接,不仅丝密合扣,就连材质,颜色都显示出,这两截绳子本自一体。

“这是本官从阿茶房中取来的,你自己看看,还有何话说?难道非要本官动用大刑么?”江雅菲面色如冰,喝道“孙艳如,你还是不招么?”

那孙艳如此时脸色如土,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原来,那孙艳如的酒肆二楼正对着阿茶的绣房,有几次阿茶在房中刺绣被孙艳如看到,心里很是觊觎阿茶的容貌,阿茶的表姐张阿彩是酒肆里的常客,一来二往便和孙艳如熟悉了,那孙艳如既然有心,便常借机和她一起喝酒,顺便套套张阿彩的话,那张阿彩素来是个没脑子的人,既然将孙艳如认作知交,便什么苦衷都对孙艳如说,包括偷听到的表弟阿茶和张秋娘私定终身,来年以相思花相约的事情,本来孙艳如只是当做笑话来听,可是有一天,当她再度在二楼看到阿茶时,不由想到,如果自己摆放一盆相思花的话,是不是就能借机和佳人说上话呢。

这个念头一起,变按捺不下,次日,她果真找了盆相思花摆在了桌子上,谁想得到,那阿茶此时被父母逼嫁给死了夫君的老富户,心里正焦急难安,当他看到自己与张秋娘约定的那盆相思花时,顿时欣喜若狂,心里盼着和心上人及早见面商量此事。

正月十五,是阿茶父母定期拜佛的日子,他们前脚刚走,阿茶后脚就借机溜进了酒肆,他遍寻张秋娘不到,只得将约她见面的纸条放在酒家,正落入孙艳如之手。

那孙艳如当日本应是给寺庙里送菜去的,可她接了此条哪里还想去,她当即回家换了装,静等天色黑下来。

果然三更后,巷子里寂静无人,她依约来到阿茶家楼下,轻轻咳嗽了两声,只见那二楼上徐徐放下一截绳子,孙艳如欣喜下抓着绳子就爬上了阿茶的绣房里。

天色暗黑,阿茶不敢点灯,根本没有想到来的人根本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张家姐姐。

两人相见,自然互诉衷肠,说到父母要将自己嫁给城东老富户时,孙艳如诱哄他道“既然这样,不如我们生米做成熟饭,到时候你的父母自然无法,那时只得将你嫁给我,我们两人不就可以双宿双栖了么?”

那阿茶本来害羞,可被她三言两语一说,双手齐下,半推半就间便答应了她,两人相拥着倒入帐中,一夜情浓。

那孙艳如得逞心愿,又怕阿茶发现自己是个假冒的,天不亮,就偷偷溜走了,那只帐上百灵便是她走时扯下来的,说是做提亲时的凭证。

可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做下恶事不久,张秋娘也来到了京都,她一来,就在酒肆二楼摆下了相思花,不仅如此,还天天坐在酒楼二层向阿茶家看,那孙艳如心里一直忐忑,生怕这件事穿帮。

那阿茶其实在孙艳如走后不久,也隐隐发现有些不妥,总觉得夜里相见那人无论在身高还是声音上都和张秋娘有些差异,当时因为情浓没有细细分辨,可是待她走后,心里还是犯了嘀咕,更兼此时再见相思花,不由心下一惊,当他从窗户向外看去,看见张秋娘端坐在那里,分明磊落君子的摸样,如何能与那夜那人猴急求欢的样子相比,不由当时心里一凉。

阿茶一连几日忧思重重,而张秋娘在苦等阿茶无果的情况下,找上门来被阿茶父母和表姐打了个半死,更是让阿茶急怒下一病不起,也就是那时,阿茶心里已经有了死意。

尔后的情况正如张秋娘的遭遇,阿茶临死前央求张阿彩给真正的秋娘递了信,两个人最后见了一面,阿茶确认那夜自己遭遇了骗子,被骗失去了贞洁,再也无颜面对千里而来的恋人,愧疚悔恨下自杀,死在了秋娘怀里。

酒肆老板被判了斩立决,张阿彩不仅要退还偷来的三百两银票,又因当年陷害张秋娘未参加成考试,两项并罚,被打了四十杀威棍后流放三千里。

张秋娘当场无罪释放,当她听到最终判决的时候,不由伏地大哭,口中大喊“多谢江大人还我清白,多谢江大人为阿茶伸冤。”

江雅菲伸手将她扶起,将阿茶生前亲手做的那只百灵鸟放入张秋娘的手里,张秋娘看着手里的百灵鸟,想着那个活泼可爱的俊美少年,如今阴阳两隔,心里大痛,又是一阵痛哭。江雅菲拍了拍她的肩膀,心中也是感慨莫名,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相爱的两个人生死永隔更让人痛苦的呢。

安排了人送张秋娘回客栈休息,这桩轰动一时的桃花案终于水落石出,真凶伏法,说来,左右不过一个情字,江雅菲如今终于放下一颗心来,李希纹即将抵达京都,而自己,也是到了离去的时候了。

正文 12桐城秋雨 慧眼识石

八月初,桐城郡连着下了好几场秋雨,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更别提这远在西北部的边城,虽然还没有用火盆那么夸张,但是干燥的天气,缺乏的菜蔬,让很多人皮肤发干,嘴角上火。

梁寒就是其中一个,最近他不能开口讲话,嘴巴溃疡了,连喝口水都疼,江雅菲看他吃饭时强忍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心中愧疚,想当初,自己让他跟奶公一起回江南老家,梁寒死活都不同意,执意要跟着自己到边城来,眼看他过完年就要24岁了,别的男子到了他这个年龄孩子都会到处跑了,可是,他这样一直跟着照顾自己,却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给耽误了。

见江雅菲看向自己,梁寒抬头看她担心的问道“是不是太油腻了?”

江雅菲看了眼盘子里的羊肉,摇了摇头,桐城郡有四个县,都是苦寒之地,人口关系复杂,几个民族混居,而郡衙恰在白克族人聚居地的桐城,当地人不吃猪肉,也没有人养猪,吃的主食是一种印了花纹的大饼,主菜就是羊肉,江雅菲的厨子就是一个白克族人,她来了三个多月,就吃了三个多月的羊肉。开始的时候,江雅菲根本吃不下去,那绵羊肉实在是太过膻气,后来,还是梁寒从一家香料店里买了草蔻,八角,甘草,胡椒等东西交给厨子,让她做饭时和肉一起放进锅里煮,才总算去了些膻味。

江雅菲叹了口气,说道“梁寒,真是苦了你了,跟着我来到这里。”

梁寒低下头“大人,您别这么说,这里很好,我没有觉得苦。”

江雅菲放下筷子,惆怅的看着室外的落雨,“毕竟耽误了你。”

梁寒涩然道“大人不必为我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要您好好的,我,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站起身,仓促的收拾了下桌子上的碗筷,匆匆离开了花厅。

江雅菲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奶公和自己分离前隐晦的嘱托,又想起当日柳英取笑自己时说的话,心里模模糊糊有些感觉,不过,江雅菲并没有再往深里去想,毕竟梁寒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很怕自己猜错了,连这么个哥哥都没有了。

自从和林霄和离后,江雅菲很有些痛悟自己当初择偶时,对于人外貌的看重,通过这些年的历练,她也渐渐感悟出,很多时候,人的内心比外貌更重要,人的容貌随着时间的变化会渐渐老去,可人的内在涵养却永远不会变老,它只会在时间的积累中越发的醇厚和珍贵。

当然梁寒是不知道她思想上的这些变化的,他目前还是有很深的自卑。

江雅菲今日打算去离桐城郡不远的唐县,昨日唐县县守丁楠派人来报,说唐县附近的一处山里被百姓挖出了一种黑色的石头,放入火里居然可以点燃,江雅菲一听这消息,心里十分激动,她怀疑那种石头正是她老师曾经提过的一种燃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唐县的命运,甚至是桐城郡的命运都会因此而改变。

唐县县守丁楠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人,为人忠厚,早年间也曾在内地做过县守,说起来,江雅菲和她的初次见面也很有戏剧性。

时间推远到三个月前,江雅菲初次去唐县走访,走到大街上,正见众人纷纷跑向一处看热闹,,好奇之下也跟了过去,这才发现,那热闹的来源居然是两个人在衙门里争夺一只白鸡,吵得不可开交。

甲是住在街心的寡妇,乙是住在河边的货郎,两个人都说白鸡是自己喂的,都要抱走,甲说白鸡左右两只脚爪指数不同,分别是五指和四指,乙说鸡冠子上有个豆大的红斑,丁楠端详了那只白鸡半天,只见那白鸡果然两只脚爪指数不同,鸡冠子也有块豆大红斑,但是,据邻居所证,那甲家养了数只白鸡,而乙家却从未听说有白鸡,丁楠认定这鸡是甲家所丢失的,当即准备判给甲,就在这时,只听有人说道“且慢。”只见一个白衣女子分开众人,走了上前,对丁楠说道“大人,可否让在下一试。”

丁楠疑惑于这年轻女子的生面孔,但见她举止不俗,谈吐有礼,不由点头默许,那白衣女子吩咐差役到那富户家又取了一只鸡,连同这只一起抱进了后堂,丁楠好奇下,也跟了进去,良久后,两个人一同走了出来,那女子站在一旁,丁楠走上大堂,惊堂木一拍“大胆刁民甲,分明这只白鸡是乙所有,你分明就是见鸡起意,妄图欺瞒本官。”

甲大呼冤枉,众人也是不解,丁楠见她不认,问她道“你说,你平时都喂鸡吃些什么?”

甲说“草民都喂些苞谷皮、麦皮。”

丁楠又问乙“你平时都喂鸡吃些什么?”

那货郎呆了一下说道“自小民买了鸡后,一直放养在河边,并未刻意喂些什么。”

丁楠说道“这不就结了,甲,你说你给鸡喂的都是苞谷皮和麦皮,那么鸡所拉出的粪便自然该呈现黄色或浅黄色,而如乙所说,鸡是在河边放养的,它吃的是自然是青草里的虫子,因为嘬食过青草,那么它的粪便该是深绿色或棕色。而且,甲,你的鸡既然同时喂养,那么排出的污物,颜色自然应该一样,可是,你们看,这是两只鸡在后堂排出的两堆粪便,大家看看有何不同么?”

众人都凑上前去观看,只见地上有两张纸,纸上是鸡刚才在后堂所拉的粪便,一张上分明是黄色,一张上却是绿色,众人大悟,不由纷纷指责那富户。

那富户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羞愧的不发一言,只得低头承认了自己妄图将这只白鸡占为自己家的事实。

众人散后,丁楠满心钦佩的想请那白衣女子进入内堂说话,转头之际,只见那白衣女子早已随着人流不知去向。几天后,她上桐城述职时,才惊觉,那天为自己解围的人居然正是自己新上任的上司,江雅菲,自此对江雅菲恭敬非常。

江雅菲和梁寒到达唐县时,天色已经全黑,丁楠打了雨伞来迎,见她浑身被雨淋透,不由大为担心“江大人,您怎么也不说一声,下官好派人去桐城接您,今天雨这么大,快快随我去换身衣服,小心染上风寒。”

江雅菲接过她手里的棉帕,擦了把脸,笑着说“我一得到你的消息,哪里还能坐住,这点小雨暂不碍事,你说的那石头在何处,我们去看一看。”

丁楠见她满身湿漉漉的,非但不说苦,满心只惦念着那石头,只觉得心里一热,感动非常,“大人,您还是换身衣服再去吧。”

江雅菲低头看了下自己,想到万一一会儿去了丁楠宅也实在不像话,不由笑着说“也好。”

待江雅菲和梁寒二人换了干净衣服出来后,丁楠早已让人泡了酽酽的浓茶,热气腾腾的端了上来。

那黑色的石头,正放在桌上,只见它在灯烛的照亮下,外面发出一层亮亮的光泽,江雅菲拿起那块石头,对着灯反复端详半天,良久,面上露出微笑。

丁楠见她神色欣然,不由好奇的问道“大人,这什么石头呢,又有何用处?”

江雅菲说道“我还不敢确定,我曾听我的老师说过,当年她游历各国的时候,曾经在东浦国见过一种石头,放入火里可以燃烧,他们开挖后,用来代替我们平时用的木柴,以减少山林树木的损耗,因为那石头经久耐烧,后来渐渐普及全国。如果真是这样的一种石头,那么我们开挖出来,用之于民,将是多么大的好事啊。”

丁楠听后也非常兴奋,不由高兴道“江大人,那我们还等什么,不如立即上报朝廷吧。”

江雅菲思索了片刻,说道“先不着急,待我将此石寄于家师一看,待她确认后再报也不迟。而且,我还想到你所说的那处挖出黑色石头的地方现场勘看一下,那里的地理情况我也要一同禀告家师,看是否适合我们开挖。”

丁楠有些着急“大人,照您这样说,那么我们到底何时上报朝廷进行挖掘合适呢?”

江雅菲笑着看向丁楠,“丁大人,我理解你的心情,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可行,莫说唐县就连咱们桐城郡都能起个翻天覆地的大变化呢,到时候,想要买咱们燃石的人怕不要排成长队,但是,这也只是咱们的初步猜想,一切还要等咱们对情况掌握确凿后才能上报,不要朝廷跟着咱们一场空欢喜才好。”

丁楠听她说的有理,只得按耐下说道“也只好这样了。”不过,她还是心里感到欣慰,不管怎么说,这对唐县来说都是件好事,如果不是天色黑晚,丁楠真的想带着江雅菲赶往产出了石头的清泽山一看。

正文 13良臣遭嫉 开矿遇阻

其实,江雅菲心里一直担心的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交通运输问题。

桐城郡位于米罗国的西北边疆,进入内地的道路迢迢千里,如果燃石的蕴藏是位于清泽山深山里的话,那么日后的开挖和运输成本就会非常庞大,她不得不担心,就算这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因为难度过大,朝廷很有可能不予批准。

好在那燃石的发现地离唐县不远,当江雅菲去实地看过后,心理大概对燃石的运输有了个初步的计划。

江雅菲一回到桐城郡,立即将燃石的发现和和清泽山的概况修书一封,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寄给了远在家乡的老师颜如玉。

一个月后,就在桐城郡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时,两个大约四十多岁,风尘仆仆的人敲开了桐城郡衙的后门。

“师傅?颜师母?你们怎么来了?”梁寒打开门,在看到来人的一刹那,向来沉稳的面上居然欣喜若狂,大喊出声来,这两人正是江雅菲的老师颜如玉和教授了梁寒武功的蓝若尘,听到梁寒的喊声,江雅菲一震,随即激动的从室内奔出,一见来人,不由激动的扑上去,“老师和师父,您们怎么来了?”说完,伸手握住其中那女子的手,眼泪盈眶,

颜如玉眼见三年多未见的爱徒,也是心神激荡,她任江雅菲握住手臂,满脸宠爱的端详了她片刻,不由感叹道“好,好孩子,我听闻你遭贬到了桐城郡,心里一直为你担心,收到你的来信,知道你并没有因折而废,眼光反而更见高远,我心又甚慰。”

江雅菲笑中含泪道“老师曾经说过,‘灯烛虽弱,然一室可见也。不管官居何位,都要尽最大能力为民办事。’雅菲一日不敢相忘,又如何敢自怨自哀。”

颜如玉眼中欣慰“雅菲,为师一直最喜欢你的就是这点,我这次来,一是来看你,二还是为你寄给我的那块石头,雅菲,这可是件了不起的大事啊,我们进去说话。”

见那师傅两个兴奋的进入了内室,一直跟在颜如玉身边的蓝若尘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眼见入目之处,处处朴素,心里备感怜惜。

“寒儿,雅菲对你还好么?”蓝若尘转头问梁寒道,他很早以前便知道这个徒弟的心思,想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个人一直在一起,江雅菲应该早就收了他。

梁寒眼神一黯,强笑道“大人对我很好,师傅,雪下得大了,不如进屋子里说吧。”

他将蓝若尘让进了屋里,江雅菲正和颜如玉说着自己这几年来的经历,梁寒笑着说“师傅您先坐着,我去吩咐厨房中午炒几个好菜。”

江雅菲见他要出去,急忙追了一句“切莫忘了让她们准备坛好酒。”

梁寒含笑答应着,走了出去,并替他们反手关了房门,蓝若尘不由笑着看向江雅菲“菲儿好福气,你看寒儿对你多好。”

江雅菲正和老师说的高兴,听见师父说话,也笑着回道“师父,梁寒一直待我很好,就象兄长一样,我心里很感激他。”

蓝若尘微笑着,端起热茶喝了一口,蓝若尘在跟颜如玉成亲前,是江湖上非常有名的“血刹刀客”功夫非常了得,在他的眼睛里,并没有我们常人眼中的那些是非黑白,对错之分,他对朝廷官府也不感兴趣,但见妻主这次如此兴奋的千里赶赴而来,和江雅菲又说的如此热血沸腾,他的心里却也感到欢喜。蓝若尘爱屋及屋,所以当年收了梁寒做弟子,一来感念他对江雅菲的一片痴心,二来,他觉得江雅菲是妻子最喜欢的弟子,日后登廷入仕,身边确实该有个人保护。

在蓝若尘心里,梁寒也没有什么配不上江雅菲之说,这些门第观念对于他来讲,狗屁都不如,所以,当他很快就得知,江雅菲和梁寒居然并没有成亲,两个人分房而睡的时候,不由瞪大了眼睛。

“寒儿,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她对你很好么?”蓝若尘很是生气。

梁寒一边帮师傅将热水放在铜架上,一边涩然说道“师傅,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蓝若尘怒道“寒儿,难道说菲儿和小郡王和离的传闻是假的?他们并没有分开?”

梁寒苦笑“师傅,大人是真的和郡王和离了,不过,这和徒弟我也并没有多大关系,我是什么身份,大人又是什么身份?我如何配的上她呢。”

蓝若尘恨其不争“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枉你还是我的徒弟,你如何配不上她,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谁也不比谁多长一双眼睛,大家吃的都是饭,睡的都是床,谁又比谁高贵?她要是真觉得你配不上他,我告诉你,那她才是瞎了眼呢。”

梁寒红了脸“师傅。”

蓝若尘心里打定了主意,这次来桐城说什么也要帮徒弟把这件大事给解决了,当下说道“你放心,为师自有打算,定叫你遂了心愿。”

梁寒知道自己这个亦正亦邪的师傅的厉害手段,不免心里忐忑“师傅,您别怪雅菲,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蓝若尘怒道“那她更是可恶,长眼睛做什么用的?偌大的活人摆在她的面前十几年,对她如何她不清楚么?你休要替她说话,我自有分辨。”

颜如玉和江雅菲冒雪再度去了趟清泽山,回来后,师徒二人又关于如何开挖,如何运输,如何租用劳工等等一系列可以实施的问题进行了一番探讨,当所有问题都大概整理个雏形的时候,已经五更天了。

师徒二人眼红都布满了血丝,可是两个人丝毫没有觉得困意,梁寒也陪他们熬了一夜,见两个人尤自还要再说下去的时候,不由出声劝道“大人,已经五更天了,老师旅途劳累一直没有好好休息,不如明天再谈。”

江雅菲歉疚道“是啊,看,我都忙得忘记了,老师,您去休息吧,桐城不比江南,天气寒冷,莫要熬坏了身体,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讨论。”

颜如玉看了下天色,心里也恐夫君担心,笑着说“也好,今日为师真是太高兴了,我们明日再谈。”

送走了颜如玉,江雅菲还是兴奋的睡不着,思索了片刻,伏案写起了上呈的公文。

当松州太守何雨冰看到这封公文时,不由面上露出一丝嘲讽,“简直是荒唐,那清泽山素来是白克族人的墓地所在,关乎人家的风水气脉,怎么说挖就挖?我在松州几十年都没有听说过有什么燃石,怎么她才来几个月就采出了燃石?说什么燃石及可能成为日用必需之物,采炼得法,销路必畅,我看是她自己哗众取宠,妄图重新获得提升的机会罢了。”

松州太守素来是个嫉贤妒能之人,更兼得心胸狭小,眼光短浅,自从江雅菲被贬至自己州下的桐城郡,她总觉如临大敌,生怕江雅菲再顶了自己的位置,自是处处排挤为难,此时,见了她的公文诋报,不管有没有这样的事她都不会上报给朝廷的,不由将江雅菲苦心写就的公文随手一丢,扔在了故纸堆上。

江雅菲一腔热心的等待回音,直过了十几天,也没有等到朝廷的任何消息,心里难免有些疑惑。

“难道说,朝廷对于这件事情并不看好?”江雅菲奇道。

她的老师颜如玉沉着说道“不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明眼人一看就能看的出来,如何会不重视呢,我到觉得,是不是耽搁在了哪一个环节呢?”

颜如玉到底比江雅菲老道,她说“你是用的蓝色公文,还是红色公文。”

米罗国素来规矩,上下级之间的公文用蓝报,而越级反映事情的公文用红报,红报最大可以越三级,象江雅菲如果用红报,则可直接抵达户部执事手中了。

江雅菲不解其意,说道“学生用的是蓝报。”

“怪不得了,”颜如玉冷笑道“这就明白了,你再等三个月,也是等不来朝廷批示的。”

江雅菲奇道“她们为何要压我的公文。”

颜如玉冷笑“你想,她们在此多年都没有发现如此庞大的燃石矿藏,被你一来居然就发现了,她们的面子何在?何况,雅菲,并不是人人都懂得矿藏的挖掘的,就算是好事,对某些人来说没有利益可沾,她们如何肯让你出这个风头。”

江雅菲皱眉道“就算上报,也不是学生一郡一县之事啊,说到底,对于整个州府也是好事,学生可没想这么多。”

颜如玉叹息道“你不想,不代表别人不这么想,何况还是你的上司,我劝你,还是改用红文吧。”

江雅菲说道“不如再等等,或者学生写封催报,我想她们还不至于将百姓利益置之不顾。”

颜如玉笑说“你且看着,你再写十封也是没有下文的。”

江雅菲不信,果然,她连写了两封催报,不但没有等来朝廷的回复,反而被松州太守何雨冰回文斥责了一番,说她不老老实实在桐城郡巡视,督促抗寒防灾之事,反而乱弄什么燃石,说她不安心工作等等之类,江雅菲被她弄的很是郁闷。

正文 14马兰遇险 梁寒受伤

不过江雅菲也不是随人捏的软柿子,怎么说她也在京都做了三年的京官,既然顶头上司不予重视此事,她当下就起用了红色公文,等州府知道此事的时候,那文书早已辗转千里,抵达到了京都。

“燃石?”女帝听了户部尚书的汇报,显然对此非常感兴趣,她本就是个睿智明君,自然知道,此事今后对米罗国的影响会有多么深远,如果真如江雅菲折上所报,那清泽山在今后将是米罗国的一座金山,没有哪个君主会不喜欢国库充盈的,何况,凤还玉呢。

“依爱卿所言,这件事先期应该交给谁来督办呢?要知道,筹备期的事情最杂,也最烦琐。”

户部尚书司马红是个老狐狸,只见她躬身回道“臣推荐桐城郡守江雅菲。”

女帝挑了下眉毛“这与制度不合,江雅菲如今只是个七品郡官,历来新矿的开采与监管都是由户部矿管司从州郡里抽调矿管属的人前去,郡守协调配合倒罢了,如何能主要负责呢。”

司马红正色回道“陛下说的是,但是桐城郡和内地情况还有所不同,那里民族众多,只怕不熟悉当地情况的矿管属的人去难以成事,不如直接都化归郡守直接调配来的方便,至于制度,从官阶上看到也说的过去,矿管属从事官阶八品,被郡守调配到也说的过去。”

那司马红推荐江雅菲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件事关系重大,说不好能不能成事,如果开挖能成功,自然是件好事,可对于管着众多矿事的户部来说,多一个也不多,可如果到时候不能成事,办砸了 ,那国库里哗啦啦流出去的银子可是收不回来的,这个责任谁来负?绝不能砸在户部,交给当地郡守来办最好,如果事情办成了,户部可以正大光明以矿管司的名义将矿接管过来,如果办不成,那责任就全让江雅菲一个人担着了,户部到时候也可以撇的清。

女帝颌首不语,思索片刻说道“就如爱卿所言,江雅菲负责先期事务,待一切走上正轨再说。”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江雅菲也正和老师说起此事,颜如玉面上神色复杂“雅菲,你想过没有,朝廷到时候会派谁来负责此事。”

江雅菲说道“无非是矿管司从各地抽调人吧。”

颜如玉摇摇头“只怕未必。”

江雅菲不解道“为何,矿管司是最该出人的,她们不来要让谁来负责开矿?”

颜如玉冷笑道“只怕这件事还要落在你身上。”

江雅菲摇摇头“这与制度不合,学生是郡守直属于州府,并非矿管属管辖,如何让学生管呢。”

颜如玉心里叹道自己的这个学生终究还是年轻,在官场里打磨三年,居然还是今日这般干净纯粹,不知道人心复杂“为师的话你且记着,不过就算是这样,对你来说也是好事,雅菲,做大事者不能惧怕困顿艰难,这事责任干系重大,说不得,如果监管者是你,为师到也放心些。”

江雅菲心里对老师的话却是半信办疑,不过她并没有过多的纠缠此事,郡里很多事她要忙,所以,当半个月后,朝廷的正式任命文书到的时候,她正带着梁寒赶往因为下雪而受灾的马兰牧场,据当地县守报来,今冬连着的几场雪共导致了当地五千牧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江雅菲忧心重重,当下就带了梁寒,赶到了马兰县城。在马兰县备齐了物资,在马兰县租了马队,在黄县守的带领下,顶着风县守的前去看望受灾牧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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