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兰牧场位于县城北,经过乌拉山,山路陡滑,江雅菲一行人早从马上下来步行前进,马兰县守本意是想借受灾问郡里要些拨款的,哪里想到江雅菲在州府何雨冰那里吃了闭门羹,说到“全州四郡十六县如今到处都报雪灾,我怎么知道你们是真雪灾还是假雪灾,朝廷每年拨的灾款有限,你也借此要一点,她也借此要一点,我哪里顾得过来,还是郡里自己想办法吧。”
把个江雅菲气的无法,回来后立即召集城中富户捐粮,那富户们哪里是好相与的,纷纷吵闹不愿意,江雅菲当场怒了,不由嘿嘿冷笑,拍出了几张纸在桌上,让差役呈给各富户相看,她们一见之下,脸色发青,心里惧怕,只得个个派了人去家中取了银子,前来赎人。用了此法,江雅菲才募捐到了三千两银子。这才能够备齐了物资,送往马兰,颜如玉知道徒弟用了什么法子后,不免又是为她担忧,知道这些富户日后恐不能善罢甘休。
“大人,过了这座山,就到马兰牧场了。”县守黄鹃心里懊丧不迭,她有些后悔自己上报雪的事情了,要不然,此时自己该当搂着小夫君正睡在热呼呼的被窝里,哪用受这个罪。
江雅菲看了眼前面的路,点点头,她的靴子早就被积雪打湿,此刻冰冷的粘在脚上,走一步仿佛刀割一样,梁寒见她走的比较艰辛,不由来到她的跟前,低声说道“大人,属下背着您吧。”
江雅菲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用,你也很辛苦了,怎么能让你背负我走路呢。”
梁寒心疼的看她湿透了的靴子,不由说道“要不,你骑马吧,我来牵着。”
江雅菲看了眼已经背负累累重物的马儿说道“不碍事,再过一座山就到了,不远了。”
梁寒见她执意要自己走,眼见这四下都是陡坡,生怕她出事,只得紧跟在她的身边。
可没想到,就在此时,江雅菲一脚踩空,突然身子一趔,整个人向外摔了出去。
“大人?”梁寒和马兰县守同时大惊,到底梁寒身手快,只见电光火石般,江雅菲只觉得一双有力的臂膀将自己围在一处温暖的胸膛里,两个人顺着山坡向下滚去。
“大人?江大人?”黄鹃吓的魂都要丢了,站在山坡上惊慌失措的大声呼喊,良久后,才从沟底传来梁寒沉闷的声音。
万幸,一块大石头卡住了他们,不然他们非滚到山底粉身碎骨不可,好在冬衣够厚实,江雅菲被护在梁寒怀里,身上只有几处擦伤,梁寒比她惨多了,下来的时候,撞断了左臂,头破脸肿。
黄鹃命人慢慢放下绳子,缓缓将江雅菲和梁寒拉了上来。
“大人您没事吧?”黄鹃眼见江雅菲并没有什么大碍,一颗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进了肚子里。
江雅菲此时惊魂方定,再向山下看时,只觉得后怕不已,都是脚上这双靴子惹的祸,靴底太滑了,要不也不至于跌出去,她知道自己没事,多亏了梁寒的眼急手快,自己被护在他怀里,全靠了他做为屏障,不由转头担忧的看向梁寒“梁寒,你怎么样?”眼见他脸上的伤,不由觉得心疼不已,下意识的接过随从手里的棉帕给他擦伤。
梁寒恐她担心,也怕耽误赶路,勉强笑道“不碍事,只是脸上蹭破了点皮。”他躲过了江雅菲伸过来的手,苍白的脸颊上,耳根微微发红。
江雅菲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一颗心全放在受了灾的牧民身上,当下看了眼天色说道“既然不碍事,我们就抓紧赶路吧,眼见天色不早了,尽量在傍晚时分赶到马兰牧场。”
梁寒低低应了,用仅能动的右臂抓着马的缰绳将她护在了路的内侧,刚刚的一幕他自己回想起来,尤自后怕不已,只觉得手直发抖,他偷眼看向她愈加坚毅的脸颊,心里不由感谢上天,幸好她没事。
两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马兰牧场,只见前来迎接她们的牧人头领哆嗦着唇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握着江雅菲的手,一个劲儿的掉眼泪。“大人,江大人,可盼到你们了。”高高壮壮的女子,哭起来象个小孩子。
黄鹃有些尴尬不由说道“大人,这是马族长。”
江雅菲能理解她的心情,知道她是关心则乱,不由关切的说道“马族长,烦请你先派些人将马上的东西都卸下来,做好登记发放,等牧民都安置妥当了,你再将受灾的情况详细给我说一下,好吗?”
马族长急忙答应着,想起来如今不是哭的时候,立刻带着族人去卸救灾的粮草被褥帐篷去了,说实话她们根本没有想到江雅菲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牧场,还给她们带来救命物资,心神激动下,一时忘形也是自然。
这个时候,江雅菲发现了梁寒身上的异常来,不由将他喊到身边,眉头紧锁“梁寒,你的左臂怎么了?”
梁寒一怔,随即强笑道“没事啊。”
江雅菲疑惑中一把抓住他一直没有动过的左臂,只见梁寒的身体猛的一僵,脸色煞白,额头冒出细小的汗珠来。
“你疯了么?胳臂断了为什么不说?你想废了它么?”江雅菲急怒下吼道,不知道是该怨自己,还是气他的不爱惜。
梁寒见她动了气,不由低了头“一点小伤,我自己接上就好了。”
江雅菲脸色铁青,不由分说的将他按在石头上坐下,动手撕起来他的衣袖。
梁寒傻傻的看着她因为怒气而变得绯红的脸色,虽然受伤的地方疼的厉害,可是心里却涌上一种说不出来的似苦似甜的感觉,同时又为自己卑微的感情感到绝望,如果能够换来她的重视,别说断了一条手臂,就是让他去死,他也愿意。
正文 15迷离初吻 忧伤前情
江雅菲很生自己的气,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给梁寒包扎断臂时,心里仿佛钝刀拉过似的疼,她知道不该有这样的感觉,不该对他动心思,可是,有些念头就象星火,时机一到便可燎原。
她坐在刚刚支起来的帐篷里,脚下是黄鹃派人送来的火盆,手扶住头,觉得心里有些乱,如果说,她从前不了解不清楚梁寒的心意,那么,经过了今天,就在自己滚下山坡的那一瞬间,梁寒飞身扑过来护住自己时,她分明听到了他急促的心跳,她还能装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么?
他执意不嫁人,从江南到京都,从京都到桐城,跟着自己辗转数千里,虽然他从不说,总是默默的关心着她,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全部清楚,总是恰到好处的猜对她的心思,她还能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么?
刚才,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那么的渴望,仿佛在无声的恳求,可是,当自己看过去的时候,他又惊慌失措的躲开了自己的注视。
她呆坐着,突然想起蓝若尘那天忿忿的说自己“瞎了眼,没良心”。
可不是么,梁寒默默的跟在自己身边已经十一年了,好象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依赖着他,依靠着他,从他身上汲取温暖,可是自己又为他做过些什么呢?
江雅菲侧身看向躺在门口地毯上的梁寒,他已经睡着了,这是头一次,他在自己前面入睡,显然他累坏了,身体疲倦到极点,又受了伤,蜷缩在褥子里,只露出苍白的一张脸。
梁寒的相貌说实话在米罗国男子里只能算做中等,和林霄更是没法比的,但是他的眼睫毛却很长,一根一根弯曲的翘着,好象蝴蝶的翅膀。
江雅菲有些着迷的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从前没有发现,他的睫毛居然这么长呢,火盆里的柴火劈啪的烧着,让人整个身体暖洋洋的,江雅菲觉得自己果真是个苯蛋,自己到处找宝,其实有个最大的珍宝就在自己身边呢,可是自己居然没有发现,“江雅菲,你傻不傻啊。”
她低声嘀咕着,好象下定了决心般,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只见她迅速低下头,凑近那微微半张的唇瓣,伸出舌头,快速的,仿佛做贼般的舔了一下。
好象味道不坏,江雅菲恶作剧般的想,此时的她哪里有半分平素正经严肃的样子,好象偷吃了腥鱼的猫,舔了舔舌头,得意洋洋的钻进了榻上的被子里,心里下定了决心,要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个老实的下属兼青梅竹马的玩伴勾引到手。以至于她有点太过兴奋,所以根本没有看到,那沉睡着的蝴蝶翅膀此时微微颤抖了一下,更不会想到,那本该睡着的人心里此时仿佛惊雷滚过。
梁寒其实在江雅菲低头看自己时就醒了,他是习武的人,本来就比常人警醒,不过当他闻到江雅菲身上那熟悉淡淡的木香味时,因为眷恋着她靠近时的温暖,所以闭上眼继续装睡,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轻轻的吻了自己,梁寒整个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意识都集中在自己的唇上,她的舌头那么轻软,仿佛蜻蜓点水般,从自己唇上一舔而过。
直到她钻进被子里,他的脸颊才敢慢慢升起一团红晕,整个人仿佛醉了酒般,晕晕的,飘飘的,更多的是不敢置信,她吻了自己?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吻自己?难道她也有一点喜欢自己?梁寒被江雅菲的举动弄的患得患失,干脆彻底失眠了。
次日起来的两个人,一个是神清气爽,一个是眼圈乌黑,黄鹃心里暗暗佩服自己的顶头上司,人家都受伤了,她也能啃的下嘴,自己就比她强多了,最起码那个娇纵的小夫郎发脾气的时候,自己是压根不敢上床的。
江雅菲怎么能知道自己早就被部下在心里YY了很多遍,本来高大良好的形象,此时看在黄鹃眼里多了几分玫瑰色的旖旎。
安顿好牧场牧民过冬事宜后,江雅菲心里担忧梁寒的伤势,带着他返回了桐城郡,蓝若尘见自己心爱的徒弟包的象个粽子,不由怒道“这是哪个蠢材包的伤口,会不会弄啊,也不找个木版给固定上。”
见自己那傻徒弟一脸羞涩的垂下头,不由愤恨的冷哼一声“没出息,我看她给你颗你毒药,你也能当糖一样吃下去。”
梁寒被他拽去了内室处理伤口,颜如玉有些讪笑的拍了拍了江雅菲的肩膀“为师已经被他训了几十年了,习惯就好了,哈哈哈,哈哈。”
江雅菲心知自己恐怕被这两个老不正经的师傅给笑死了吧,不由苦笑“我看老师却也甘之若饴,想来这也是福气。”她惟恐再被老师取笑,急忙转移话题“老师,我听说朝廷的公文下来了。”
颜如玉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正是,朝廷命你为燃石矿开采的主要负责人,矿管署从事随你调配。”
江雅菲苦笑“正如老师所言,看来朝中对此事还是颇多顾虑,不管如何,这燃石矿就在桐城郡内,学生不管是不是主要负责人,都会尽心办理的。”
她陪着颜如玉进了内厅,拿了公文详看了片刻,说道“现如今,我最头疼的是如何将清泽山矿藏附近的居民都迁移到平地去,这件事搞不好,会激起民愤。”
颜如玉点头“是啊,他们世代久居清泽山,就连祖坟都埋在那里,的确不好办。”
江雅菲说道“说不得,学生从明日起,就去清泽处理此事。”
颜如玉交代道“一个字,忍,只要她们同意迁居、迁坟、卖地,哪怕是经过再怎么难堪你也要忍住,切莫以郡守的身份欺压他们,雅菲,你越级上报已然犯了官场大忌,如果此事处理不好,恐怕会给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抓住痛脚攻击你,到时候你丢官事小,此事夭折事大。”
江雅菲低声道“老师说的是。”
颜如玉想起来一事,说道“对了,你不在的时候,从京都来了一封信。”她从袖口里拿出递给江雅菲。
江雅菲一看下方写的柳字不由笑道“是学生在京都的好友柳英寄来的。”
颜如玉说道“是那个被称为‘柳一扇’的柳英么?”
江雅菲边拆信边惊奇道“老师也知道她?”
颜如玉笑道“皇族里能称的上稍有文才的也就只有她了,听说她画扇子是一绝,我在江南见过她的扇面,到也说得过去。”能被颜如玉评判说得过去四个字,已然是最好的称赞了。
颜如玉见江雅菲看完信后,良久不语,神色复杂,不由担心道“怎么,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么?难道朝廷对此事还有别的看法。”
江雅菲摇摇头,神情黯淡的说道“与矿藏没有关系,是林霄,下个月初十,他就要嫁给慧伊郡主做王君了。”
颜如玉见徒弟如此神伤,知道她定是对前夫依然心存情意,不由拍拍她的肩膀“弃我去者,昨日不可留,雅菲,虽然郡王地位尊崇、金枝玉叶,但到底非你良配,你当年娶亲时,我就对你师父说过,是福还是祸,说不准啊,为师那时还担心你也和那些娶了皇族男子的窝囊废一样,只能做夫君脚下的哈巴狗,围着他的娘家打转,忘记了自己当初是为了什么才出朝入仕,幸好你身有傲骨,三年来坚持已见,现如今,既然已经抛弃了那些虚有的富贵荣华,就不要再往回看了。”
江雅菲低声道“老师教训的是,学生并不是后悔,也绝不会后悔。”
颜如玉知道自己的这个学生虽然看上去面冷其实心热,也是个最长情的人,这样的时候,还是给她留点空间,让她自己慢慢释然才好。
江雅菲心中惆怅,想起离京前见林霄的最后一面,那时自己发觉慧伊对自己的敌意原来并非没有根据,原来,是为了他啊。
正文 16回首前路 已无归途
说到慧伊和林霄的婚事,女帝凤还玉心里是一百个不同意,可架不住安乐皇子几次三番的跑来哭诉,弄的凤还玉心里很是烦闷。
凤君流苏不解,劝道“陛下干脆就将林霄嫁给慧伊好了,反正他们两个都是再婚,一个娶过正君,一个是嫁过妻主,也没有谁辱没了谁,再说了,上次陛下指婚,舅舅到现在心里都在埋怨呢,何不遂了他的心意。”
女帝默然不语,良久后才叹息,“爱君,你哪里知道朕的打算。霄儿怎么说?他同意了么?”
流苏笑道“他还有什么话说,虽然慧伊是异姓郡主,可论身家地位不比姓江的女子高出多少倍,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听莫安说,那边的嫁妆是早早就备好了的,只等陛下您点头了。”
女帝叹道“既然他自己喜欢,朕何必做这个恶人呢?你告诉舅舅,随他折腾去吧。”
安乐皇子既然迫的亲亲外甥女点头认可了这门亲事,正怕夜长梦多,一听凤君说女帝不再反对,乐的急忙和慧伊的父亲商量,早早的把他的儿子娶进门,虽然慧伊本人更喜欢小表弟莫安一些,但架不住父亲在耳边的唠叨,说什么就算贵为皇亲,也是有亲疏远近之分的,安乐皇子和当今女帝的母亲是一父同胞的姐弟,那林霄可是女帝正宗的表亲,莫安虽然也贵为郡王,可是他的父亲和女帝之母并非一父所生,而且当年,他的父亲在选择太女的立场上支持了早已死了多年的四皇女凤还安,女帝对他家的感情自然比不得安乐皇子家,慧伊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父亲的意思,于是定了林霄。
林霄对于父亲没有经过自己同意就再度将自己嫁了出去表现的很是恼怒,他一连在屋子里躺了三天不吃东西也不见人。
安乐皇子慌了神,又被素来老实的妻主埋怨了半宿,气恼下跑到儿子的房间教育他“你就是个不开眼的小东西,往我素来聪明的人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笨蛋,我问你,慧伊有哪点不好,虽然是个外姓郡主,可是她的母亲早年间战功赫赫,得先帝御封‘彪骑将军’,世袭爵位,你放眼满个京都还能找出半个比得上她家的人家吗?你不知道那莫安小蹄子多想嫁给慧伊,要不是他父亲遭圣上嫌恶,你以为这门亲事能轮到你的身上。乖儿子,快起来,好好梳妆打扮一番,高高兴兴的把亲成了,你是爹的心头肉,爹爹还能害了你么?”
林霄头发蓬乱,双眼通红,乱发脾气“我不嫁,不嫁就是不嫁,谁定的亲,谁去嫁。”
安乐皇子平素虽然娇纵这唯一的儿子,可现下,正是紧要关头,哪里容他使小性子,不由说道“爹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不就是还没放下那姓江的女子么?不是爹说你,如果你当初真的喜欢,做夫妻的时候,怎么不对人家好一些?你若肯收敛些脾气,也不至于闹到如今这个地步,虽然爹一直认为她配不上你,又不会哄你疼你,可是她的为人爹到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好了,如今你们和离都好几个月了,难道还真的要为她守身如玉?别让人笑话了,快起来。”
林霄被父亲刺中心事,不由哭道“我就是还想着她又怎么样?虽然为夫妻的时候我讨厌她,厌烦她,可是到了别人欺负我的时候,却只有她却愿意为我解围,替我出气,我就是瞎了眼了,才放走她。”
“够了,不要胡闹了,这桩亲事,你是答应也要答应,不答应也要答应,嫁妆爹都给你准备好了,下个月初十你给我高高兴兴的成亲去,那姓江的你也不要想着了,横竖你们两个没有缘分,如果她真对你有情,当初就绝对不会那么痛快的和你和离,儿子,爹是过来人,宦海沉浮凶险莫测,就她那个傲气的性子,有她遭罪的日子在后头,你不跟了她也是好事,难道你要跟着她一起流放到边疆么,还是她走了,你留下,两个人相隔千里几年也见不上一面?现实些吧。爹帮你做的选择不会害你。”
安乐皇子少有的坚持,让林霄明白,这桩婚事彻底的反抗不了了,他只能乖乖的在下个月初十嫁给慧伊,林霄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这不是他从小在心里想过无数次的场景么?嫁个地位显赫的女子,十里红妆风光出嫁,为什么,事到了如今,他却觉得这就将要到手的东西仿佛虚幻一般,那么不切实际了呢。
十二月初九,边城桐城,江雅菲躲开了众人独自坐在城头上喝酒,望着茫茫的黄沙戈壁,夕阳如血,江雅菲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过去三年的旧时光仿佛指间流沙,再也不可回头,明日,明日,就是他嫁人的好日子了吧。自己是不是该说声恭喜呢,她准备了一对上好的马兰山的美玉,栩栩如生的交颈鸳鸯卧在丝绒红盒子早早地托人带到了京都,想来,他已经收到了吧,虽然已经做不成夫妻,但是,毕竟三年的情分还在,她不能装做视若无睹,连他的新婚都吝啬的祝贺一声。
想来,他们终究是沿着各自的轨道渐渐远离了,那三年的生活,只不过是彼此人生里一个微不足道的交叉点,仅此而已了。
不知道何时,梁寒来到了她的身后,默默的将一件厚实的翻领毛大衣用右手帮她围了起来,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江雅菲握住了他的手“陪我一会儿,好么?”
梁寒无声的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她醉了,他却没有,他知道她的心里依然有着林霄,这份认知,让他心里苦涩不已,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吃她的醋呢,从前没有,以后也没有,那天的那个吻仿佛只是一场梦,过去了,梦就醒了。
江雅菲靠着梁寒温暖的怀抱,觉得刚刚的那份凄凉和忧伤渐渐淡去,至少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人不是么?
她星眸半张,红唇微启,眼中波光潋滟,她看向他,是的,至少她的身边还有他,不管自己境遇如何颠沛流离,他总是不离不弃。
“寒?”她低低的喊道,勾下他的脖子,亲上他的唇角。
梁寒彻底的石化了,就在她送上自己柔软的嘴唇,温暖的身体扑在自己怀里,那一刻他微微闭上眼睛,忍住热辣辣的泪水,心里很想大声的问“这一刻,你究竟把我当作谁?”
十二月初十,今日京都最大的热闹便是小郡王林霄的婚事,慧伊郡主府邸门口虽然请了京兆尹带了士兵来维持秩序,但是依然挡不住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只见红红的地毯两侧,人山人海,都翘首盼望新人的身影。
女帝虽然一开始反对这对新人的婚事,可是说到底,也是自己亲亲娘舅唯一的儿子出嫁,怎么说,自己不露个面说不过去,于是也来到慧伊郡主府观礼。既然女帝如此重视,朝中百官莫不跟风前往,不管是真道贺还是假逢迎,今日的郡主府一时真是风光无限。
十二声礼炮响后,慧伊下了马,一身大红喜袍越发显得神采熠熠,精神非常,而轿子里,神色黯然的林霄耳听着鞭炮声声,却只觉得一颗心揪的紧紧的,从今日起,自己就要嫁做他人夫了,回首前路,已无归途。
掀开轿帘,一双玉手伸过,林霄不由想起三年多前,那双略显稚嫩的手,如今,也是如此坚实有力了吧。
“新人下轿,——”礼官唱过,慧伊将林霄搀下轿来,红巾下,林霄什么也看不到,只能任慧伊拉着,带上台阶。
大堂内,女帝和凤君坐在正位,女帝虽然不愿,到了今日也只得和凤君一起笑着受眼前这对新人的跪礼,就在两人跪拜后,准备拜堂之际,突然听得一声凄厉的呼喊,“快看,那屋子顶上有人要跳楼。”
满堂的喜气顿时一滞,众人惊讶下顺着只见一个白衣男子不知道何时登上了大堂正对着的楼阁屋顶。
正文 17京都惊婚 桐城迎新
“云侧君,是云侧君。”人群里有个眼尖的仆从大喊,众宾客一片哗然,居然是慧伊那个刚被废了正君之位不久的云想容。
慧伊转脸看去神色大变,“阿容---”她疾步奔到庭院当中,对着楼阁顶上那个孤单的身影大声恳求道“ 阿容,你快下来,有什么话咱们下来再说,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慧伊的额头满是冷汗,虽然是腊月天寒地冻的天气,可是她的整个后背都被汗给溻透了,一颗心跳的仿佛要从腔子里蹦出来。
云想容脸色苍白,神色凄楚的看着院子当中,一身大红色衣衫的妻子,“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阿慧,你还记得那年我们在小金桥边,你送我的这首诗么?可是为什么,才过了不到十年,你就变了心呢?”
慧伊脸色苍白“阿容,有什么话咱们过了今日再说好么?算是我错了,是我偏听偏信,如今你要打要罚都由你处置,你先下来好么。”
云想容摇摇头“阿慧,我累了,如今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那么爱你,如何舍得罚你呢,今日我搅了你的婚事,想来你更恨我吧。”他苦笑“阿慧,你别生我的气好么,你生气不理我,我这里很难受。”他指了指心口“阿慧,你想娶新人,尽管娶好了,你想要我这个正君之位,你拿走好了,可是,你不能冤枉我。”
云想容眼中晶莹闪烁“阿慧,难道多年的情分还抵不过别人的一句话么?”
慧伊紧张的手指微微颤抖,只见她慌乱的解着外衫,急切中怎么也解不开那金丝盘扣,焦急中狠狠的扯烂了半襟,脱下后,丢在地上“阿容,我不成亲了,我不成亲了,你下来,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么?阿容,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偏信他人的话,我不该不理你,你下来,阿容,我什么都答应你。”
云想容嘴角浮起淡淡的微笑“阿慧,活着有什么好呢。”他喃喃道“阿慧,我累了,还是我阿爹说的好,这王府里的水太深了,迟早有一天把我淹没,我那时不信,阿慧,你说这世界上还有后悔药吃么?”
眼见他又向外走了几步,慧伊含泪叫道“阿容,你真要把我自己留在这个世上么,你平素最疼我的,怎么舍得我一个人留下来受苦,没有你我该怎么过?我从来没有不信你,真的,阿容,是我不好,我没有向你解释,阿容,求你下来,我什么都告诉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我这一生再也不娶别人了,只要你一个,好么?”
云想容凄然的笑着,眼泪纷纷落下来“阿容,你这么说,我真的好欢喜,可是,这一切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看着一身喜服,喜巾落在地上,脸色苍白的看着自己的林霄,眼睛流露出深切的恨意“恭喜你,林霄郡王,今日的慧伊王君,现在你可满意了吧?我就把这个位置让给你,哈哈哈哈哈,希望你睡在我睡过的那张床上,能睡的安稳,长命百岁。”
他伸开双臂,象只展翅的鸟儿一样飞了出去,慧伊大叫一声,软倒在地上。
“不要啊——。”林霄猛的捂住嘴,脑海一片空白,云想容重重的落在他的面前,鲜血从他的身下迅速的涌出,很快就打湿了他的鞋子。
“阿容,阿容——”慧伊痛彻心肺,嘶声嚎叫后号啕大哭,她跪爬着扑过去,猛抱住他仿佛破布娃娃一样软软的身体,拼命的用手去堵着他口里,鼻里向外涌出的鲜血,可是任她如何努力,那血依然从她指缝里流出来,云想容的头靠在她的怀里,早已停止了呼吸,只见他脸色青白,嘴角微微上挑,留给她的微笑,似嘲讽,似绝望,似叹息。
从慧伊冲过去到云想容跳楼,这中间时间其实很短,女帝眼见派出去的侍从几乎就要摸到云想容的衣衫之际,他已然飞身跳了下来,不由痛惜的闭上了眼睛,女帝和凤君对慧伊昔日的这位正君可以说非常熟悉,那云想容在没有被废之前,经常进宫陪凤君说话,是个识大体,明事理的男子,并且性格平顺,举止温柔,谁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刚烈如此。
众人也是震惊不已,他们听说慧伊废了原正君的原因是不能生育,这对米罗国男子来说是无可奈何的事,能再做侧君已然不易,可没想到,其实这里面还有内情,这内情居然还是如此劲爆的内容,和人有私,和人有私就算了,居然还是被冤枉,大家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女帝站起身,冷眼看了一眼众人,冷冷道“还看什么热闹,都散了吧。”说完,转身离开了这个让她今日备感失望的地方。
凤君眼见站在当地的林霄,心里涌上深深的同情和怜悯,可怜的孩子,经过此事后,以后可让他怎么活啊。
他吩咐内侍宫人,将仿佛傻了般的林霄架着离开了郡王府。
当安乐皇子得到消息,哭着跑到后宫要女帝主持公道为他儿子讨个说法的时候,女帝终于忍不住头一次冲她这个舅舅发了脾气“舅舅,您就别再折腾了,当初朕早就不看好这门亲事,你非要霄儿答应,这下可好了,弄出人命来了,你嫌人家不说咱们么?现在满京都大概都传遍了,你没听那云想容死前怎么说的?他说是霄儿逼死了他,抢他的位置,你还怕闹上门去不丢人么?你说,朕怎么帮你出气,怎么帮霄儿出头。”
安乐皇子一听,不由哭的更厉害了“还玉啊。你是知道你舅舅我的,我虽然娇纵霄儿,可是还不至于为了那破位置,做出逼死人命,栽赃陷害的事啊,还玉,你要为你表弟做主啊,可怜霄儿,经了此事以后可怎么活啊。”
女帝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她示意凤君去劝那个哭个不停,总是惹事生非的老家伙,而自己则头疼的抚住额角走了出去。
桐城郡守府,江雅菲自然不会知道京都里发生的一切,腊月初十,恰恰是当地白克族人的迎新节,江雅菲的厨子昨天就告了假,连头天的晚饭都是梁寒做的。一大早吃过饭,江雅菲就换了便装,带上梁寒,和老师颜如玉、蓝若尘一起去当地最大的寺院观礼。
黑压压的人群使得他们根本无法靠近,只能远远的观望,这也难怪,迎新节这一天清晨的祷告,是白克族人一年中规模最大的一次,全郡的成年人都得来桐城寺参加聚礼,人虽多,场面却是肃静有序,聚礼后,乐师们登上大寺的门顶,敲起铁壳鼓,吹起唢呐,大寺前广场上的人们纷纷跳起了热情奔放的萨满舞。
颜如玉叹道“雅菲,看到了么,这就是白克族人,他们是最有凝聚性的民族。”
江雅菲微笑道“老师说的是,族小而坚,固而不破。”
颜如玉叹道“我们虽然贵为大族,其实很多地方都不如别人。”
四个人看完了热情舞蹈,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入街市,桐城郡位于边疆,虽然不是主要的门户,但是和其他临近国家通商的人也不少,江雅菲观赏着摆放在小摊子上那些充满了异族风情的各色物品,忍不住啧啧称赞。
路过一家卖饰品的摊子时,颜如玉见蓝若尘很喜欢那上面摆放着的一把黄铜把的弯刃小刀,把上镶嵌着色彩鲜明的图案花纹,显得玲珑华贵,很是漂亮,颜如玉微笑着给夫君买了下来,蓝若尘高兴的别在自己的五彩腰带上。
梁寒看着老师夫妻恩爱相亲的一面,眼神里飞快的闪过一丝羡慕的神情,他自小就知道自己没有一张足以为傲的容貌,就是再打扮也不漂亮,所以他从来不刻意装扮自己,服装上也只求干净清爽就好,跟着江雅菲在京都的三年,更是见多了美人,对自己的相貌更是不抱有任何幻想,平日里,他几乎都是素面朝天,甚至连头发都只用一根锦带扎起,但是,既然生为男子,自然对所有男人都喜欢的那些华美的饰品感兴趣,梁寒也不例外,当他的目光扫过一只纯金打造的镶嵌了细碎珠宝的指甲盖大小的圆珠镂空掉坠时,微微停滞了几秒,便侧过了身子。
“诺,送给你的。”当四个人离开这个摊子向别处去时,江雅菲有些脸红的将一件东西塞进了梁寒的怀里“别退给我啊,我是不要的。”
梁寒惊讶下发现那被胡乱塞进自己手里的东西,正是自己刚才留意过的那只掉坠“大人?”
他看着江雅菲如玉般的耳根红通通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挑,一种说不出的又甜又酸的感觉涌上心头。
蓝若尘笑看前面那两个年轻人之间那种似有若无的暧昧,不由感叹道“真是一对傻孩子。”
正文 18通知
抱歉啊筒子们最近颈椎病犯了只能周更了郁闷啊 郁闷啊
正文 19郡王危途 雅菲定谋
京都,安乐皇子府。
只听得一声嚎哭,惊醒了树上鸟儿无数,只见小郡王林霄的贴身小厮串儿踉跄着奔向主院。
安乐皇子尚未起床,就听得门外串儿的哭泣,心里猛的一惊,批了衣服就冲了出来,只见串儿跪在门外,眼见自己出来,不由大哭起来“皇子,主子他,他不见了。”
安乐皇子大惊“什么叫不见了,昨天不还好好的么?”
串儿将一张纸递上来,哭着说到“主子留了封信。”
安乐皇子忙忙的打开,只看了一眼,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瘫了下去。
府里众人忙成一团,还是林霄素来老实的母亲有办法,虽然她也忧心儿子,可见了安乐皇子晕了过去,心里更害怕夫君出事,见众人忙乱不得法,急忙用力按住他的人中,好半天,安乐皇子才悠悠醒转过来,只见他扫了一眼下人们,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呐,还不快去找郡王。”
管家急忙带了众人忙忙奔了出去,找让他们素来头疼不已的小郡王去了。
安乐皇子靠在妻子的怀里,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我的儿啊,万一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要活了。”
林霄的娘更是难过,她忍不住埋怨夫君道“还不是你惯的,这孩子素来骄纵,哪里知道外面世道的险恶,我都说了,你莫要逼他,可是,你不听,非逼他嫁给那个什么破郡主,这下好了,连儿子都没了。”
安乐皇子又是愧又是恼,不由狠狠瞪了她一眼“好,好,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怨我,我难道想害他么?”他哭着说“我这就去给你找儿子,找不来,我也不活了。”
林霄的娘见夫君哭的梨花带雨,心里心疼不已,怎么舍得再多埋怨他,只得哄道“好了,别哭了,我也不是怨你,我们两个吵什么,还嫌不够乱么,还是想想怎么找回儿子要紧。”
安乐皇子哭道“要到哪里去找啊,我只怕这傻孩子想不开,跑到外乡去。”
林霄的娘想了下,叹道“说不得,反正脸面都已经丢过了,不怕再丢,我这就去找京兆尹,让她帮忙找找客栈、码头、车行,反正只要是出京的地方都问问,总能有些线索,你也不要光哭了,你现在就进宫面见圣上,最好是给各州郡下个通牒,都帮忙找找。”
“嗯。”安乐皇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觉得自己素来老实懦弱的妻子像个顶天立地的大女人,不由对她刮目相看。
林霄的娘站起身,抖抖衣服,准备出去,见夫君还呆着,不由说道“你还坐着干什么?抓紧收拾收拾进宫去。”
看着妻子昂然迈出的身影,安乐皇子一时有些恍惚。
且不说安乐皇子府第如今如何忙乱,却说咱们的小郡王林霄,此时,还真的离了京都,现下正坐在一条船上。
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在离家之前,他都是很茫然的,出了皇宫,回了府第,他根本连门不敢出,更连客人也不敢见了,他很怕他们脸上那种混合了同情怜悯和暗暗讥笑的目光。
其实,他也更怕自己一闭上眼睛,就会见到死去的云想容的那双饱含了怨毒的目光,他当日的怨怼仿佛噩梦纠缠在他的梦里,不,不是我,我根本就没有想过争你的位置,害你的人不是我。
林霄奋力摇了摇头,希望把他残留的影子给甩掉,他虽然贵为金枝玉叶,从小锦衣玉食,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杀过人,他是骄纵蛮横,可是他却从来没有视人命如草芥,就连安乐皇子,他的父亲,虽然贵为女帝的舅舅,总是飞扬跋扈惯了的,可他也从来没有罔顾过下人们的性命,他们两个人看上去性格高傲、目中无人,其实内里都是很善良的男子,不然,女帝不会一再纵容他们家到如今。
可是现在,他却要背负云想容的一条性命,林霄情何以堪呢。
划船的艄公夫妻两个不住的打量着舱内那个看似普通的小公子,虽然他打扮朴素,可是衣服的料子却出卖了他的身份,平常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也买不起他身上这件月白长衫。
那艄婆眼珠转了两转,低低的对艄公道“如此一只肥羊,卖的好,够得上花销一年的了。”
那艄公有些害怕,不由说道“你莫、莫歪想啊,我看这人穿着不凡,莫不是那家大户公子跑了出来,你不怕日后人家来算后账啊。”
那艄婆啐了他一口“胆小没用的,一看他就是偷跑出来的,要真是大户人家出行,怎么会不带上十个八个的随从,但是要是偷跑出来的,我们又怕他做甚。”
艄公还要再说什么,被自己家妻主狠狠一瞪,吓的也不敢多言,只是心里暗暗可怜那相貌俊俏的小公子。
林霄此时正双目无神的看向舱外流水,哪里想得到,自己如今已经危在旦夕。
边城桐城郡,江雅菲此时正在屋子里踱步,心里愤怒不已,朝廷用来安置迁移住户的专用拨款被扣在了松洲府,就是不下拨,松洲府尹何雨冰根本就不见江雅菲,推脱称自己生了病。江雅菲一连三次去见她都被她挡在了门外,恨的都想踹烂了她府第的大门。
颜如玉坐在椅子上,见爱徒焦急不已,不由淡淡笑道“雅菲,你光生气也没有用,你放心,朝廷专款她还不至于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全部中饱私囊,此人是恨你越级上报,又得了这么一个差事,不管怎么做都越过了她的头皮,故而为难于你。至于钱么,她到不至于一分不给,但是也不会全给。”
江雅菲怒道“她要是不给,我一定会去上告她。”
颜如玉摇摇头“雅菲,你还不明白么?你这个负责人说白了就是出力不讨好的差事啊,事情你要做,可是却处处受肘,干的好了,沾着边的人都能跟着要好处,干的不好了,大家一呼啦都散了,你一个人受责罚。”
江雅菲心胸起伏不定,良久后,努力控制了自己的情绪“老师,学生可以一力承担,好坏不由他人操心,我这就去写申请,既然让学生负责了这件事,那么一切调度事宜都应该学生一个人负责,让她们不要再假手他人了。”
颜如玉叹道“雅菲,你怎么就觉得朝廷肯定非要相信你呢?朝廷有朝廷的顾虑,她们将所有钱款都交由你负责,难道就不怕你成为第二个松洲府么?可是她们将钱拨到松洲府却不怕何雨冰敢贪污了去,因为底下还有个你,她们知道,你肯定是要将钱要出来的。”
江雅菲一震,不信的说道“老师?”
颜如玉叹道“这就是她们的高明之处,既让你干活,还要处处监督于你,雅菲,你就算写了奏折也是没有用的,不如想想如何能将钱要出来是正事。”
江雅菲听了老师一席话,不由脸色黯淡,“老师,为什么,人要想做些实事就这么难呢。”
颜如玉冷笑道“雅菲,说到底,还是你出身寒门啊,如果你是宗室子弟或者是出身世家,朝中自然有人为你说话,帮你出主意,可你无权无势,又没有根基,自然处处行路艰难。不过,这也是你的优势啊,雅菲,你就胜在无欲则刚,没有那么多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女帝当年让你做了狱刑司提刑官。你如今也别忧心,为师到想到一个主意。”
江雅菲来了精神“老师,您说。”
颜如玉笑道“她既然不愿意这么痛快的吐出钱来,我们也不追着她要了,朝廷专款的数目肯定是根据你上报的明细来下拨的,我们将所有迁移的居民能得到的钱款写了公告,让她们自己去松洲府要钱。”
江雅菲担心道“让她们自己去要?”
颜如玉冷笑“对,而且去的人越多越好。”
江雅菲眉峰紧锁“要是松洲府不给呢?”
颜如玉笑道“由不得她不给,雅菲,马上就要过年了,何雨冰的惯例不是请你们这些郡守县丞去给她提前送年礼的么?那天就是好机会。”
江雅菲想了下,不由笑道“老师,姜还是老的辣啊。”师徒两个人相对哈哈一笑。
正文 20公子落难 美玉成双
虽然林霄没有出过远门,可是看着舱外的山峰颜色的变化,他的心里还是起了疑惑,这日,他问那艄公“船家,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路?我是要去江南岩州,可是怎么此地比京都还寒冷?”
那艄公本就心里有鬼,见小公子发话,心里一紧张不由诺诺道“没,没走错路啊,就是这条路。”见他神色如此不自然,林霄的心里不由起了戒备之心,虽然他没有出过门,可平时到也看过几本闲书,知道外面是有一种人是做人口生意的,何况,他的前妻主又做过提刑官,他多少也风闻过几件案情,心里不由警惕起来“不对,船家,这条路绝对不是去江南的,你靠岸,我要下船。”虽然林霄此时落魄,但一举手投足依然有着天生的威严,那艄公不由慌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