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武台边是依次排开的席位,不同衣饰分为不同派别,也有高低之分,一宫二教三阁四宗五楼这几大宗门,还有些小帮派和江湖侠士以及散道。旁边街道上的驿站及客栈已完全被包满,人潮常经过的地方贴着现下最强大的秘籍或是武器名称,以及武功上乘的门派名。
泠末闲闲地转了一圈,挑了个位子坐下了,风鸾本戒备周围,泠末却拍拍她的手让她放松放松,风鸾还是很警惕:“人多眼杂,道士不足为惧,若是魔君呢?”
泠末拂开茶沫,饮了一口道:“无事,我一直在等着的。”又喝了一口补道,“以我现在的修为,到不至于被打回原形出丑,你也别太紧张。坐下看看比试会。”
风鸾只好坐下,环顾一周低声道:“尊上,那是化沅仙君?”
她虽没见过这位,但是听妹妹风鸢说起过这位眼角红梅的下世仙君。
泠末抬头望了一望,碰巧与面容艳丽眼睛红梅痣的青年对视。泠末撑着头懒懒点了点,化沅怔了一怔,便忽然起身快步走来,在座几位道士诧异道:“师兄!”化沅没理他们,只停在泠末面前,踌躇了一阵还是轻声开口道:“你······最近还好吧?”
风鸾本欲喝茶,听闻这话后将茶碗往桌子上一放:“仙君不是来找茬的么?怎么来这一出?”
泠末不动声色打量化沅:“你这样子我怎么看起来像道歉的?”半晌略带怀疑道,“你真是化沅君?”
化沅默了片刻,咬牙道:“泠末,我很不近人情么?”
泠末换了个姿势撑头:“算是吧。”又道,“不过你们仙人的思维与我们妖物的不大一样,我也不敢妄自揣测,你多谅解。”
化沅:“你还未告诉我你最近可好?”
泠末不置可否道:“你可以试一下修炼妖法,然后你就知道我现在感觉如何了,倒不必非来问我。”将茶碗递与旁边的风鸢,抬眼看他,“没事了吧?让一让,挡着赛事了。”
风鸾则更加直接:“仙君,仙妖殊途,那什么,您老人家师兄弟在后头叫您呢。待会儿我们做了什么您可不要插手,我们家公子都已经吩咐下头的妖族们安分点算给了面子,您也要知趣一点。”
风鸾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必毒舌。加上从风鸢那里得知这仙君还来闹过风鸾鸢,对此更不感冒了,一番毒舌功也愈加冷冽。
化沅冷冷瞟了一眼风鸾:“你这只雪鸾鸟安静一点,我与泠末说话,你插什么嘴。”
若是风鸢在此定要拍桌子起来将茶水泼化沅一身,但风鸾毕竟性子沉稳到了一种境界,只是略点头道:“仙君与公子说话我的确不该多言,但城主现下没那么多气力同仙君谈论道理,否则我应该早被公子喝止了罢。”
化沅艳色的脸上一抹苍白,泠末只是若无其事喝茶。化沅刚想开口几句时,斜方一个带笑的越越清声道:“泠末······公子,那只雪鸾鸟真是伶俐,我们这么多年交情,不如送我可好?”
啪。
茶碗被重重放到桌上,一声响后居然连桌子都裂了几道缝。
缓步走来一位绛色黑饰的男子,发簪是血珊瑚,如他的眸子,夺目非凡。身侧一位紫衣夫人,眉目间千山万水,风情万种。他们身后六个蒙面侍从。
泠末眼中流露出一丝杀气,极冰冷道:“你也敢想。”
男子移到泠末五步之内后,泠末已经迅速掌了骨扇,一道结界猛然立起。男子扣了扣结界,漫开一丝笑:“这些年你长进了不少啊。”
“托你的福。”泠末把玩着骨扇,扇子低吟。
纵然没见过男子也可以猜出来者身份了——魔君惜余苏,以及夫人夙绯絮。
“听说你去仪封了。”泠末没有看他,只是阴冷道,“做什么?”
惜余苏还是谦谦君子笑道:“当然是寻故友了。”
泠末垂下眼帘,黑玉般的睫毛挡住琥珀色纯色的眸子,也遮挡住冷冷的笑意:“故人?是在找在下么?或是说······你想看到的,其实是我的坟墓?”
惜余苏一敲扇子:“其实,此番前来,是忆起了陈年旧事。泠末公子还记得罢,我与公子有些误会未解,在下出手一时重了些。所以特地来向公子赔罪,还望公子不必记恨。”
泠末重新拿了个碗续了些茶水,低笑道:“小鸾,今日是怎么了,本以为可以好好打几场,结果还未开打却都一个个都来请罪,真是受之不起啊。”
风鸾微笑,向惜余苏道:“前日得了点消息,鬼族似乎和魔族不太和睦,连着那坐落在凡界的充门面的二教:魔殁教和鬼癸教都冲突连连。魔君想着让个弃子紫灭来乘我们一个情,于是这是想让妖族不要插手的意思吧?”
妖魔鬼三族,向来是冲突不断,但自妖皇登位之时的七日血洗,妖族变得安分了许多,如今就是魔族和鬼族还在争斗个不休,这次怕是要来一场大战。
风鸾继续道:“魔君说赔罪,字数要有诚意的,魔君的诚意何处?”
惜余苏一派风轻云淡:“泠末公子的意思?”
泠末声音是一片死寂:“惜余苏,你还记得煌婼死时我跟你说过什么话么?”
惜余苏脸色微不可觉暗了下来。
泠末抬起了头,琥珀色瞳孔一点点被血色浸染,他一字一句道:“我说,恩断义绝,从此陌路。”他顿了顿又道,“那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相见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么?”
惜余苏还是没有回话。
泠末站起身,面前结界哗然崩碎,他的眉目在这镜花水月中冷峻无双,森罗般的气息自脚下升腾,一片模糊的暗影围绕着他手中的骨扇。
“我说——碧落黄泉,就算散尽修为身死已矣,你,我必杀之!”
天上地下,便只有他冷酷残忍的声音,冰与血的颜色漫过了他的眼瞳,那原本琥珀色的瞳孔再没有清澈的光,只是狰狞和冷冽。
风鸾倒退几步俯下身子行礼,她亲眼见证过那妖族现在还心有余悸的七日血祸,那时的绡泠末是个疯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没有血腥味儿,他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没有人敢靠近他,当时若是谁得罪了谁最利索的办法就是让谁去服侍妖皇。
血,染地三尺;骨,堆谷成山。
满城都是血,各色的鲜血,看起来狰狞可怖,奇形怪状的枯骨,挤满了粘稠的血洼,死寂的感觉令人心惊胆战。
黑袍金带的公子立在这血城的街道上,散落着一头乌色青丝,眼角眉梢无一不倾国之色,却让人根本不敢窥探。
城外,万妖顺服朝拜,一地顺服。
而年轻的妖皇没有看向脚下的臣民,只是仰望着遥远的天际苍穹,目光空洞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