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我爹就只叫我小温。”
“你爹似乎不姓温。”
“……是,我娘姓温。”
隔日段连理领着这男孩来到风鸾鸢见泠末公子的时候,接下来就听到这么一段无营养的对话,叫人无法提起兴趣。
而泠末公子似乎没有送客的打算,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半晌,他挥手叫来了风鸢,指着男孩道:“小鸢,你觉得他像不像隐赐?”
风鸢蹙了蹙眉:“尊上的意思?”
泠末无声地笑:“你们是不是都很疑惑我为什么将昭暝留着麓台是么?”
风鸢犹豫了会,实话实说道:“昭暝说是尊上喜欢他那身皮毛。”
泠末干脆笑出了声,笑声轻轻回荡:“这么蹩脚的借口你也信?”半晌不笑了,低声道,“是因为他身体里温养着隐赐的三魂二魄,剩下的四魂四魄……我当年没有找到。”
风鸢忍不住看了那个男孩一眼:“难道……”
泠末淡淡笑了:“闵儿已经长大,是时候该让隐赐重生了。”他弯腰温柔拉住男孩的手,“跟我来吧,隐赐。你的确姓温,你叫温隐赐。”
男孩懵懂看着他。
泠末眉眼柔和:“你还记得我么?”
男孩眼睛亮了一下:“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泠末轻声笑:“是,隐赐,你当年也是说的这句话。”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当年,冷沛都城金菊盛开,白玉般的青年曾躬身向黑袍的公子行礼,黑袍公子眼波流转间一世风华尽现,万千岁月仿佛凝实于一刻。
元年二十七年冬初,魔族皈依,四荒之土瞬息分割完毕。
上古遗族九尾灵狐一脉白诩帝君的儿子白息乔率兵夷平了魔界,这位年纪轻轻的储君白袍浮动,白纱掩面,宛若神祗至尊,弹指间四荒天火烈焰汹涌而焚。
九重天上的老天君自是极为高兴的,亲自赶去白诩帝君府上与帝君促膝长谈。大意是贤兄生了这样一个奇才真是举世无双,愚弟家有位公主至今尚未婚配,才情容貌尚且配得上令郎,只是性情略有娇蛮,还望贤兄不要嫌弃才是。
白诩帝君一把年纪了依旧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帝后更是风姿绰约。这二位情深若此,曾经还是他们年轻时代还有一本《远古遗族之情爱世盟录》,其中很大篇幅都是写白诩帝君与帝后尘无谷夫人的伉俪情深。所以他俩一天到晚忙着恩恩爱爱去了,也懒得管膝下一帮熊孩子又倒腾出什么动静,顶多哪个犯了什么大事捉去关个禁闭打一通鞭子。而长女白黛沧下嫁妖皇他们也未多加阻拦,只是觉得长女勇气可嘉真爱无敌什么的吧。
天君来说媒,本是很大面子。只是九重天的公主们锦衣玉食,一个比一个娇弱,又一个比一个刁蛮,白诩帝君沉吟片刻,不太清楚儿子是不是喜欢这种类型,倒是帝后尘夫人轻飘飘道:“说起来,乔儿不是曾很喜欢九重天上的一个仙子么……当年还动了娶她过门的心思。我本是不阻碍的,只是那时他们年纪还小,便想长大一点再说,就是不知道那仙子如何了。”
白诩帝君也点头道:“品阶身份这些东西我们也是不计较的,真心相对就行了嘛。不过听闻那仙子虽一副盛世颜,如今却已许了人家?”
天君云里雾里地听着话题愈扯愈远,终于忍不住插嘴道:“啊?谁?”
“听说是墨舜帝君。”尘夫人摇头而叹,“能将这位帝君迷住,那仙子倒还真有些本事,也不枉乔儿那眼光。”
老天君心里一凉,只叹道:“那,公主的事······”
白诩帝君笑道:“这个,乔儿的意见怎样就怎样吧。”
仪封芷琅花飘,麓台上一眼就瞧见泠末公子在煮茶,这等活计偶尔也能勾起他一些兴趣,自从杀了惜余苏后,他是越来越懒了,按白黛沧的话来说,就是快要懒成王八的趋势。
而且他的起居也不规律起来,经常晚上大半夜的睡不着,点了一炉子香料然后就执笔写写画画,月色泼洒,印在他绝世的眉眼上,难得的好风景。
白黛沧这时候就专门拉着他要按时作息,拉不过就出招,但妖皇这名头可不是凭空来的,三招之内白黛沧必败,还是泠末绝对不会下杀手的份上。败了的白黛沧就一边怒气冲冲一边很疑惑:“你为妖不过百年,怎么会修为如此之高了?”
泠末正好将画卷上最后一笔勾完,放下画笔,默默而笑:“阿黛,要勤于修炼。我这半吊子的妖物都能如此,你一个堂堂白族公主,还不努力么。”
白黛沧轻哼了一声:“我都嫁给你了,你厉害就是我厉害。再说了,现如今,能赢得过你的还能有几人?”
泠末眉眼低沉:“有的。”他顿了很久,才漫开一丝笑意,重复道,“······有的。”
白黛沧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泠末却碾灭了香炉,熄了灯,轻声道:“你也早些休息吧。”
他走出书房,白黛沧却重新燃了灯,灯火照应下案上那幅画模糊透露几分风采,两个背影,一男一女,男的冰雪般的发色,眉目模糊,一身玄色的长袍绣着暗白色的边,女的一身皑白,下颌微微仰起,冰霜似的明净,白色的兜帽遮住了她半张脸,但惊人的美貌足以将人逼退!
白黛沧看了许久,低低地笑:“原来是这两个人。”
绡泠末,普天之下,你打不过的,也只有这两个人了。
你最亲的人,和你······最爱的人。
白黛沧拂灭了灯火,刚想出去,却嗅到了一丝特殊的味道。
她皱了皱眉,顺着味道找去,发觉正是那刚刚被泠末碾灭的香炉升腾起的微弱气息,似乎还没有燃尽。
她疑惑地掂起那一块黑色的香料,小心查看了一番,脸色渐渐变了。
片刻后,连唇上的血色都遗失殆尽。
麓台上的几位都觉得这尊上和夫人似乎闹脾气了。
当然被冷落的众妖当然绝大部分都是有些幸灾乐祸的。
泠末面对窗子沉默,从他脸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是端起茶盏缓缓饮尽。
他身后,白黛沧已经站了接近一个时辰。
终于,白黛沧开口,声音从未有过的柔软:“泠末,告诉我,这是什么?”
她伸出的手上,一点奇异的香料,乌黑的光泽。
“这是什么。”泠末扫了一眼她的手,缓缓笑了出来,“呵······”
阿黛,以你白族的底蕴,难道连这种东西都不认识了么?
还是说,不敢认?
——不过区区,续命香。
作者有话要说: 哎。。。这文真的没人看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