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窗隔香，月色如霜，如暮如朝。
绡泠末是九重天上的一个小仙，是三业昤霄帝君座下十三弟子。
帝君一般都不大收弟子的，但是三业昤霄帝君破的这个例据说是因为绡泠末的身份很不一般，据说她和她妹妹是几近灭族的瞬世蜉一族仅存的化形族人。泠末对这个表示很不感冒，她当年灵智未开，听闻自己刚化形的时候还同帝君争抢过自个儿妹妹，对此她只能说，抢得好，我妹妹刚出世我还没抱过凭什么给别人抱；来，妹子，给姐姐抱一个。
绡芜屑就会在修炼中腾出一只手揽一下她的胳膊，然后继续修炼。
按泠末的视角，所有见过她们的人都艳羡她们姐妹情深，唯有师傅那个老帝君看见她们时就一个劲叹气，有一次甚至叨念了出来：“怎么会是两个雌的呢······”泠末听了这话差点没被自己呛死。才明白师傅的好算盘其实是想养一对一雌一雄然后配对再繁衍出纯种的瞬世蜉，可惜被这双生姐妹将算盘打得一包糟。于是有那么一日泠末对着冲着她叹气个不停的师傅认真道：“师傅，别老是看着弟子了。您就算把我看穿了我都变不成个男的伺候您老啊，您忍忍啊。”这一席话将三业昤霄帝君愣了半天后气得撵了泠末整个晚上。从此泠末的毒舌被鼓励后，功力越加强大。
按芜屑的视角，所有见过她们的人都直勾勾盯着她们的脸，讨厌至极。
瞬世蜉的本体是蜉蝣，蜉蝣这种生物朝生暮死，但是生命短暂却灿烂，所有她们得以化形之后容颜都是天上地下罕见的内魅之相，越长大越绝艳，自此被九重天上誉为“盛世双颜。”绡芜屑对这个花瓶的称呼很不喜欢，为了摆脱这张脸的负面影响，她一手摄命之术也是震慑了整个九重天的存在；相比她这个天才，绡泠末显得就很暗淡了，于是某日芜屑回来正想修炼，瞧见一个白袍少年正在房间内整理衣服，想都没想就凌厉一招挥去，那少年转身同样的一招抵挡了回去，但是修为不够还是后退了几步撞上了桌角，揉着腰皱着眉抬头：“妹妹你下手······真重。”
芜屑看见那张清绝的和自己一样的脸，忙上前帮着揉腰：“泠末？你怎么穿这一身？”
泠末叹了口气：“妹妹，我没你那好本事杜绝骚扰，还老是被师傅天天那么忧愁地看着，想来想去干脆改头换面算了。以后别叫姐了，叫哥。”
芜屑：“······”
泠末又道：“哎，你别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啊，有什么事说话。”
芜屑：“我刚进来的时候瞧着你这身很眼熟，所以下手也留了情，你怎么还能撞上桌子。”
泠末避开撞桌子的话题，含糊道：“啊，那什么，你看着我这身很眼熟？”
芜屑：“是啊。”
泠末道：“那是当然，这身行头我是偷大师兄的。”
芜屑：“······”
隔日，洗了衣服莫名不见的大师兄无奈穿着皱巴巴的旧衣服去给师傅请安，泠末一身男装地进来，所有同门的眼光都有意无意地飘过来，三业昤霄帝君正在喝茶，抬眼看见了这对，一口茶当场喷了出来，伸出颤抖的手指你你你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泠末看见师傅这样子估计他是误会了，立刻道：“师傅明鉴！我昨天晚上一直和芜屑在一起！”
芜屑这个大证人在一边优哉游哉点了个头。
帝君见此才略微放松了，瞧了瞧泠末，又瞧了瞧芜屑，突然很满意地嗯了一声。这嗯的一声让泠末心里更忐忑了，还是芜屑施施然道：“师傅明知无法，还愿意自欺欺人么？”
帝君坐定道：“瞧着心安。”
芜屑嘴角浮上一抹笑：“师傅如此想，甚好。”顿了片刻，眼角掠过泠末，又低低道了遍，“甚好。”
无辜被牵扯的大师兄决定要泠末请回顿饭，泠末觉得拿人手软，于是掏腰包便请了。这位大师兄有个怪癖，就是从不拿下戴在脸上的面纱，白纱遮面一身白袍光是看起来就一股子仙姿，泠末判定此人一定长得不差但是为什么不摘面纱是个问题。
请吃饭的时候这位大师兄依旧没摘，桂花糕酱肘子卤菜鱼什么的进嘴只是一瞬的事，让人根本看不到他的面容。
泠末忍不住道：“你吃慢点，小心弄到面纱上之后你又不摘下来看着会很难过的。”
大师兄看了她一眼，鉴于嘴里正吃着东西不好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泠末又道：“你就不能摘下面纱吃么？你这样我看着很难过啊。”
大师兄咽下嘴里的食物，慢悠悠道：“你知道我是哪一族的么？”
泠末诚实地摇头。
大师兄哦了一声，道：“不知道也没事，总之你只需知道我们那一族有个很变态的规定就是没结亲之前不能给外族人看到自己的脸。“
泠末道：“果然是个很变态的规定”想了想又道，“不过如果我这一族也有这样的族规就好了。”叹了口气抓起一只酱肘子啃了两口突然道，“哎大师兄你说，如果我把这张脸每天都变一变，是不是可以杜绝骚扰？”
大师兄惊奇道：“你已经可以随意施展改命之术了？”
泠末尴尬道：“改命还做不到，顶多易下容颜，时间还保持不了太长。”
大师兄忍无可忍：“那你还在这里陪我吃饭？修炼去！”
泠末：“哦不过等等啊你先吃完我还要给我妹打包一份回去。”
大师兄：“······”
拎着给芜屑的晚饭回去，芜屑已经在修炼了，明灭的光芒在她周身萦绕。泠末轻手轻脚将饭菜放在桌子上，刚想转身离去身后清清冷冷的声音就穿过来：“吃个饭那么久？”
泠末干干一笑：“大师兄太能吃了。”
芜屑轻声道：“我怎么不知道九尾灵狐族还有食量大这个毛病？”
泠末惊奇回头：“大师兄是九尾灵狐族的？”
芜屑看了她半晌才道：“你难道没注意他一直戴着面纱么。九尾灵狐族天生外魅之相，但从来都是对配偶忠贞不二，所以他们一族族规就是没对象之前绝不可以让外人看见自己的脸。泠末，你这个都不知道么。”
泠末道：“我不知道。”
芜屑无语看了她很久，将泠末看得发憷，干脆转身就走时，她忽然轻轻道：“你不知道没关系，我知道就可以了。”短暂停了一下声音更轻道，“你不修炼也没关系，我修炼就可以了。泠末，你只需要像这样，一直像这样。”
泠末头都不回：“像现在这样连个改命之术这等本命法术都修不出来？师傅还不得打死我！”
多年之后，沧海桑田，绡泠末已是一界之皇时，莫名想起这一段，沉默了很久，才微微叹了口气。
一直像那样，那样的无忧无虑，那样的纯粹明净么。
芜屑······这就是你想要的我，可是，原来的我已经不再。
我浑身沾满血腥的味道，心若磐石，修为已没几个人可以比拟，站在一界的顶峰，足下，万妖臣服。
回首一看，原来，曾经的我已在岁月中消亡。
对不起，芜屑。
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