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修为深厚点儿的仙君在被自个儿法术反噬了修养一阵子也就没事了,但白息乔和绡芜屑明显根基还不算稳当,这一下反噬两个人都很干脆地掉链子了。白息乔是九尾灵狐族的世子,这后台也是够硬的,白诩帝君他老人家听说自己儿子出了毛病,立刻叫人拔了半山坡的各种仙草送去,当这些仙草排列在三业昤霄帝君的府邸时,大家都看愣了,没一会啧啧声就起来了。
同门甲:“我个亲娘哎无端仙果老子为了这东西曾经跑到四荒去讨的啊!”
同门乙:“谁来扶我一把,我闻着那浓郁的仙品味儿犯晕了。”
同门丙:“我爪子忽然有点痒想偷拿几个回去······哎呦哎呦师傅别打!“
同门丁一直在咽口水。
相比之下绡芜屑这里冷清很多,瞬世蜉一族化形的人屈指可数,虽是上古遗族但是基本上一点儿底蕴都没有,泠末只能笨拙给芜屑度着仙气,还好她们是双生子度去的仙气融合得挺好,但是泠末还是不敢一口气度很多,这样慢慢下来倒是泠末自己先筋疲力尽。
听闻大师兄那里有一大波仙草,泠末寻思着平日里和大师兄交情不错,挑拣几个过来应该也是可以的。便换了身袍子做了几份糕点颠颠跑去白息乔那里讨几株仙草。
这路上,好死不死遇到了冤家化沅仙君。
化沅仙君也是略有些愧疚将三业昤霄帝君座下两个得意门生弄成这样,便过来赔个罪,正巧撞见泠末端着盘糕点走来。泠末估计老早就望见他了,但是很明智地保持了无视,淡定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假装他只是个木头桩子。
化沅手指微微一动,一块糕点就从盘子上升起滑向他手中,他端详了一下后咬了一口,评价道:“味道真鬼斧神工。”
泠末惦记着自家妹妹懒得理他:“少来,我做的我自己能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化沅吃完了手中的糕点,追上泠末道:“你妹妹没什么大碍吧?”
泠末还是不大想搭理他:“你吃人嘴软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化沅淡定道:“吃人家的的确嘴软,但不代表我腿也软。”
泠末叹了口气:“我不大想和你扯上什么关系,上次和你见面我妹妹就被法术反噬了,我还被师傅罚抄了一大本佛经。师傅说这样的灾星不能多打交道,你行行好别跟着我了啊。”
化沅忽然没话说了。
泠末又给了他块糕点,转身走了:“您慢慢吃,边走边吃容易噎着。”
化沅两个指头捏着手中的一小块糕点,端详了很久,四四方方的乳白色糕点,甜甜的味道,刚才尝了一块的确还能吃的过去。
但是他此时却不想吃了,只是拿着这糕点静静站着,努力理着脑海里纷繁的思路。
泠末拿着糕点去白息乔房中的时候,白息乔已经醒来,坐在床沿上拿着一本经书批注。
泠末暗叹了一声果然这仙草质量和数量都不错,自己妹妹还昏迷着呢,这一个都可以看书了。想着便将糕点放到桌子上,忧愁地看着白息乔,直看得白息乔浑身不自在,挪了挪身子咳了一声道:“泠末,你要什么就拿去。”
泠末幽幽道:“大师兄,你吃糕点么?”
白息乔道:“哦,我刚喝了药,不宜吃甜的。”
泠末点了点头,干脆拿起一块糕点自己吃了,边吃边道:“大师兄,你喝的是哪几味药?我抓点带回去给芜屑。”
白息乔想了想:“我们不是一个族类的,药可能不太一样。我的药是我姐姐配的,我父君不放心那些医官便让姐姐跟着过来了。这会儿我姐姐应该在纨河边修炼,你要不先坐在这里等等?”
泠末叹了口气,又啃了快糕点:“好。”
白息乔看了会经书,抬眼看向泠末道,忍不住道:“泠末,那好歹也是送我的糕点,你别自己全吃完了。”
泠末正拿起最后一个糕点的手放下了,哦了一声:“师兄,你也不早说,那这个我给你留着了。”
白息乔:“······”
泠末等了半晌,一直没见着白息乔那据说极擅药理的姐姐,干脆道:“纨河是吧?离这不远,我去拜会下你姐姐。”
白息乔有些为难:“她应该快回来了吧。”
泠末叹了口气:“大师兄,你这话都说了十遍了。”
白息乔道:“你就再坐会儿吧,我一个人也冷清。”
泠末撇了下嘴:“师兄,你这厢还清醒着,我那边还有个在昏着呢。”他利索地拍了拍衣服,“得,关乎芜屑,我是不会失礼的,师兄你放心,绝不会惊扰了你那姐姐。”
白息乔挠了挠头发:“我倒不是怕你惊扰了她,我怕你认不出她······”
泠末闻言嗤笑:“你们九尾灵狐族光冲着喜欢戴面纱这个特点,我还能认不出?”随即没等白息乔回话就迅速告辞离开了。
纨河是瑶池的一条分支,这条河两岸环绕着霖林,灵气浓郁,是个修炼的好场所。
泠末先回去照看了下芜屑,发现没什么大碍后急匆匆赶去了纨河。用灵识搜寻了一番,发觉只有一个白羽衣小女孩靠坐在一棵树根上,她的目标是跟白息乔差不多年岁的九尾族戴面纱大美女,对于只找到这么个小女孩觉得真心有些无奈,心想着估计跑岔了,师兄的那位姐姐应该是回去了。但有些疑惑这女孩怎么回事,踌躇着上前道:“你迷路了?”
白羽衣小女孩双手捂着脸,一头暮雪般的银发披落,她只是道:“滚。”
泠末嗯了一声:“看样子不是迷路,那我滚了。”
然后泠末就真准备滚了,刚转身走了两步,身后那声音突然道:“喂。”
泠末没有回头。
身后脚步声传来,突然间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她身上,泠末回身正好抱住要摔倒的小女孩,那女孩还是捂着脸,不过手指分开了两道缝,一双犹若血琉璃的瞳孔眨巴着望着他,似乎有些愣,忽然出声道:“你怎么会比我还好看?”
泠末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面皮,有些无语。
那小女孩忽然就将手放下了,泠末这才看清这白羽衣小女孩生的如此一张好容颜,肌肤似柔水,眉间一点朱砂,血琉璃的瞳孔嵌在有些苍白的脸上,挑起的眼角媚气横生。真是一副让人看见就忍不住心之驰往的面皮。
小女孩似乎已经放开了,伸出白生生的手就拽着泠末的袖口:“抱。”
泠末没干过这抱孩子的活,她顶多就抱过他师傅养过的一只灵猫,而且这只猫自从被他抱过后一见到他就喵呜一嗓子跳开了。
泠末为难地抱起这女孩,这孩子身体轻轻软软的,散着诱人的体香,泠末正在考虑这手劲是大了还是小了,那女孩就伸出两只小爪子扒住她的脸,一双血瞳孔眨都不眨,凭空一股子媚气勾魂夺魄:“你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
泠末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只道:“谢了。”又道,“那什么,你在这干什么来着,不是迷路你是在等人么?”
小女孩摇摇头,低声道:“我的面纱掉了。”
泠末漫不经心哦了一声,良久突然一哆嗦:“等等,你说什么?!”
小女孩认真道:“我正在这里修炼步法,结果面纱不小心被风吹跑了,我没办法只能在这里待着了。”
泠末嘴角有些抽搐:“你······不是九尾灵狐族的吧?”
小女孩看着他:“我是。”
泠末果断放下小女孩转身挡住眼睛:“我什么都没看见。”
小女孩忽然笑出了声:“我放下手了,你都看见了还说谎。”
泠末胆战心惊道:“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小女孩转了转瞳仁道:“你这身衣服,唔,你是我弟弟的同门?”
泠末:“啊?”
小女孩勾起了一缕银发:“白息乔啊,你应该认识他吧?”
泠末麻木道:“如果你真的是他姐姐的话,我对你的年纪身高表示怀疑。”
小女孩摸了摸鼻子:“唔,没办法,我年纪小的时候误食了一株罕见的仙草,身形定在这个模样了。不过父君说了,只要等到我成年了,就可以恢复原样了,到时候你也就可以娶我过门了。”
泠末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一跤,她惊悚地站稳道:“你在扯些什么?”
小女孩理所当然道:“娶我啊,你没听说过我们戴面纱的那个族规么?”
泠末这下干脆真摔了,她坐在地上一不做二不休深沉道:“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我虽然穿的像个男的,可是我跟我妹妹是一个性别的。”
小女孩理解了这句话后,无所谓道:“哦。”
泠末这口气提在半空还不知道她什么表示,小女孩就道:“没事,古有龙阳之好,我们这种倒也是可以的不是么。”
泠末气息不顺提不上来又咽不下去憋得她难受极了,她在这时候终于体会到别人面对她的毒舌时是个什么滋味了,顿时心中不明不白涌出一股愧疚来。
小女孩说完就往她身上蹭,将脸埋在她衣服上,闷声道:“你带我出去吧,没有正式结亲这张脸还是不能给外人看见的。”
泠末迷迷糊糊抱起她,脑子里已经是一锅粥,还是八宝粥咕噜咕噜地炖。
这就是后来的妖皇尊上和白族公主第一次相见,连后来的白族公主白黛沧都觉得这一出真是神来之笔,就这么生生将两个人的命运拴在了一起。
但她眼望着黑袍金带的妖皇时,只是暗道,这是她人生中最无悔的一次决定。
或许不是最正确的,但是是她最心仪的。
因为这个人,她想和他一起,一直一直,走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