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空气中轻微的一声响,接着沉寂了下去。
黑暗中半张雪色面容露了出来,琥珀色瞳孔里皆是漠然和淡淡猩红,她舔了舔上唇,周身气息完全消失了开去,宛若石像。
一路上,三十二个高级守卫,一个不留。
望着近在咫尺的大营,芜屑脸上渐渐浮起一抹慵懒邪肆的笑容,因为收割了太多人命而显得完全不似仙子的杀气悄悄散漫。
“主上。”身后空气中幻化出来的几个黑影跪地。
“设下陷阱。”芜屑懒懒地将刀锋刺入地面,“请,墨舜帝君。”
一枚琉璃花盏爆裂开来,墨舜帝君怔了一下,随即缓缓笑开。
这绡芜屑还真是舍得下血本,这琉璃花盏一共五株,分别是她手下五位高级契妖对应的联系物,墨舜允她之言助她五次,但每一次都必须是危急关头以一位契妖的死亡为代价。这个关头爆掉一株,怕是个圈套等着他来完善呢。
绡芜屑这样的奇才,他倒是头一次见着。
墨舜走出琉璃院落,一众仙君属从立刻行礼:“帝座。”
墨舜拂了拂冰雪般的长发,微微点头:“都退下罢,我外出之时只需称安睡即可。”
仙君们立刻称是,皆守礼得退下,不一会,这院子便空了。
墨舜伫立在其中,忽然觉得有点冷。
人人都说高处不胜寒,但只有站的越高才会得到更多,他从小就知道这个道理,也曾立誓过,不管如何孤独,也要站在他能想要的地方;因为从第一次睁眼开始,就注定不纯粹的血脉和孤寂的世界。
所以哪怕只是这样,也是好的,因为无数次的阴谋诡计无数次的明袭暗杀造就了一个九重天最顶尖的帝君,他站在最上面的位置,俯首遥望着下方。
因为无人会在他身后。
半空中赶往战场的时候,却见同样一朵慢悠悠的云荡过来,墨舜微挑了下眉,干脆随手使了个幻术伪装成三业昤霄帝君,这应该是在他的地盘上方,若有来人见到他应该不会太奇怪。
慢悠悠的云终于荡过来了,露出一张精致的脸来,见到他也是眉间跳了跳。
见到这张脸墨舜也是微怔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因为这人很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师傅您老人家今日怎的有兴致飞来飞去?”
绡芜屑是绝对没有这样的口气。
墨舜淡淡扫了她一眼,随口道:“需要你知道么?”
泠末愣了一下,心想这师傅怎么变得气势起来了,但关乎到过去那种毒舌状态无往不利,还是忍不住诚恳地回应了一句:“师傅您老人家这句话可真是怂的叫人难受啊……”
墨舜:“……”
他突然对这个芜屑的姐姐来了点兴趣,对于绡芜屑这个天生奇才的姐姐印象他也只是在前营那匆匆一瞥后被她叫住说了几句话而已,那时的仙子谦逊有礼和他平日看到的仙君是一个样子,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这番接触,倒是有些暴露真性情的样子。
墨舜轻轻一笑,抱臂道:“是么。”
泠末正奇怪怎么师傅没被气到手指颤抖,干脆又来一句:“可不是么,师傅您看您青春痘都白了。”然后又特好心地加上一句,“师傅您不用瞒我,话说您老人家是不是肾虚了?”
墨舜莞尔,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泠末更不理解了,挠了挠头:“唉,我说,师傅您老人家别这么直勾勾看着我啊,我都要被您看熟了。那啥,您有话直说,要是嫌我当道您先将我挥下去,我还不大会控制这个云。”
墨舜看着眼前这个人,和芜屑拥有着同一张脸却完全不同的人。绡芜屑生的惊天动地死也会死的风光潇洒;而这个人,似乎就是顺应了生的卑微死的糊涂的那一种。
“既然知道挡道了,就向侧飞一些。”墨舜淡淡道,“否则有时候死的也会不明不白。”
当泠末完全消化这句话的时候,面前也只剩下烟雾般的浮云,而停立在云上的师傅已经消失。泠末揉了下眼睛,咧嘴骂了句:“我靠,师傅怎么越发难啃了。”骂完又忧心道,“那完蛋了,与那阿黛的倒霉事我可怎么办,师傅这还不扒我一层皮下来。”
泠末越想越惊恐,拢了拢袍子将自己包成了个鹌鹑,继续慢悠悠回去了。
墨舜到场的时候,战斗基本上已经接近了尾声。
营帐掀开,王座下阶钉着一个绝艳的女人,八杆长枪死死钉在她的八处大穴,殷红带墨的血染红了白袍,看起来如此惊心动魄。
墨舜无视了所有的人,漫不经心走上前去,握住一杆长枪,巧劲一抽,在一泼鲜血中枪头被送了出来。他随手丢到一边后继续抽第二柄。
周围被无视的人终于回过神来,一个看起来地位颇高的鬼族吼了一声就向墨舜扑过去,但墨舜依旧一动不动专心抽出长枪,但那鬼族近得墨舜一尺之内后被狠狠地甩了出去,摔落地上的姿势很少扭曲,只听几声清脆的断响,那鬼族怕是半边身体都废了。
绡芜屑任由他动手,表情淡然得好像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你再晚来一步我就要被分尸了。“
墨舜勾唇一笑,手下动作却是不停:“哦?你也会落入如此境地?“
绡芜屑瞥向一边:“我做掉了他们鬼族的君主,不过么,那魔族的我没力气再干掉了,所以被弄成这副惨兮兮的模样,不都还是指望着帝君大驾么。”
墨舜手下不停,终于将八杆长枪全部拔出,一个愈合仙术施展下去,芜屑活动活动了手腕,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墨舜转身扫了一眼这残兵败将的一个大营,在他的锁定范围之下没有人还脸色如常神清气闲,他侧头轻声道:“接下来?”
芜屑闭上了眼:“接下来么,讨债啊。难道帝君觉得我这一身八个血洞换不得魔族君主一条命么?”
墨舜面不改色道:“那本座还要为你当一次打手?”
芜屑瞧了瞧自己衣冠不整浑身浴血,淡定道:“如果帝君觉得出手太掉身价,我倒也是可以再战的。”
墨舜:“那还是本座出手保险些。”
九重天第一帝君的名头不是盖的,芜屑只见得漫天冰雪发丝轻浮,水墨般的衣袍下无数琉璃般的光芒凝聚,就算魔君那八杆长枪再聚都无法抵挡住。
芜屑闭目退开不远,身边四道暗影会聚:“主上。”
“来进攻九重天怎么会没有些保底的东西。”芜屑仍旧闭着眼,却冰冷地笑,“都做好了么?”
“幸不辱命。”
“嗯。”芜屑睁开了眼,琥珀色瞳孔中荡起冰与血的色彩,仿佛一只长着獠牙般的凶兽显性,周边的四道黑影都敬畏地低头垂首。
“九千敦煌阵!”
正在双方交锋之时,一声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浮云都散了开去。
魔君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惊慌道:“什、什么?九千敦煌阵怎么会这个时候开启?!混蛋是谁干的!!”
墨舜眉间也微皱了下,这阵法出了名的难搞定,怕是鬼魔二军的杀手锏,但怎么会在这里突然用上?看魔君这模样根本不像是他手下的……那只有,绡芜屑!
墨舜自嘲地笑了一笑,没想到居然会栽在这样一位人物的手上。但难搞定不代表搞不定,这时候他倒还有心思道:“剑锋易折,芜屑,你就真的不怕下次会再有危机而陨落道尸骨无存?”
芜屑抬眼:“如果足够锋利,何存折断一说?”
墨舜收手,冰雪色的额发略略散乱挡住眼眸,他立在半空中,脚下是雪莲般的火簇,异常夺目的光辉。
他倦然道:“绡芜屑,你真以为这九千敦煌,能困得住本座?”
芜屑面无表情道:“当然不,这九千敦煌怎可能锁住首任冥帝。只不过……”芜屑缓颜而笑,“只不过,想借取帝君的一身修为和半分心血。”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