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亞河川是个很险峻的地方,泠末抱着半个瓜坑坑洼洼走了半天的路,估计这种地方连杀手都不来光顾,所以泠末一路上除了摔倒四次还是比较安全的。
墨舜帝君就是在这里闭关。
闭关在泠末心中是个很难的活儿,所以她只是见过芜屑闭关自己根本没尝试,想到墨舜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闭关,觉得手里这半个瓜还是带少了。
惘亞河川最中心的山涧才是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墨舜帝君应该在那里闭关,泠末小步蹭到那边上,皱眉看着脚下简单用几个石子弄的禁制,试探戳了戳,没什么反应,想着大约是忘了修缮,对付她这样的仙已经不太明显了,便跨了过去。
后来的路一直畅通无阻,路的尽头是一扇石屏,泠末一手捧着瓜一手扒拉开石屏,虽然吱嘎吱嘎的声音怪不雅的,但好歹推了开来,刚收手就撞见一个冷淡的眼神。
泠末一下子愣住了,连带着手中半个瓜都没抓稳掉落在地。
冰雪长发的男子靠着石墙,水墨色衣袍依旧如新,如此好看的一张脸,偏偏附上血色花纹,众多花纹盘结纠错,像是被切割成艺术感的血块,就要分散开来。
曾经化沅也说过,如果他脸上画的昙花的封印纹,那会整张脸都是一朵红色大昙花,泠末一想到那个情景就忍不住笑出来,但看到眼前这个人满脸树根似的血纹,她却浑身冰凉。
即便是如此可怖的血纹,墨舜还是如此平静,看见泠末也只是淡淡道:“你来了。”话音刚落却蹙了眉,停顿了半晌又道,“······泠末?”
泠末在纠结捡瓜还是回话之间犹豫了半天,还是先捡起了瓜再胡扯道:“帝君,我走错路了,对不起打扰您闭关。”
墨舜却微微一笑:“我看起来像闭关么?”
泠末诚实道:“的确不像。但是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只是走错路了。”
墨舜眼睛移到她手中抱着的那个瓜:“那是什么?”
泠末越发觉得自己丢人现眼,缩了缩道:“瓜。”说完觉得自己这简洁的回答实在太像青蛙,又补了句,“璞银瓜。”
墨舜眼中笑意一闪而过:“众所周知惘亞河川是我的闭关地,你这不像是走错路,倒像是拿着慰问礼来看望我的。”
这句话真泠末接不上话来,只是堪堪低了头。
墨舜只是接着道:“刚开始,我以为你不会认出我。”他仿佛没有在意过自己的脸,继续缓缓道,“其实我还有些期盼你认不出我,这样起码会褪下你那毕恭毕敬的脸色。”
泠末勉强笑了笑:“帝君,不喜欢别人毕恭毕敬?”
“我很久以前很喜欢,想让天下所有人尊敬我,后来就已经习惯,最后,却有些厌倦了。”墨舜轻声道。
泠末觉得虽然这句话真的很经典地描述了一个人从小孩到成年的心态,但让人听了还是很想抽人。只好忍不住回道:“既然是帝君的意思,那就请收下这半份瓜吧!”
良久,居然听到墨舜轻轻笑了两声:“泠末,这瓜,真是拿来给我的?”
泠末死猪不怕开水烫:“对,我这里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瓜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另半个我是为了试试味道所以吃掉了请帝君不要介意!”
墨舜:“我不介意,你拿过来吧。”
泠末低着头慢慢移到墨舜的那面石墙边,将那摔得微微变形的瓜递上去,随后也靠墙而立,看那焉耷的模样倒像是被罚站。
墨舜眼角划过一丝笑意,拿过瓜,手指只是微微一动瓜便整齐分了开来,他松了手,一片片瓜还浮在半空中,他随手拿起一片慢条斯理送到嘴边咬了一口:“还好,不生。”
泠末嘀咕道:“要是生瓜我还会带来么。”
墨舜道:“你与芜屑的确不大一样。”
泠末脸色微微发白,好在仍是低着头:“嗯,我跟我妹妹除了脸一样的其他都不大一样。”
墨舜已经啃完了一半,另一半估计没心思吃了,挥袖将这些瓜都附上薄薄的冰层再冻成了个大冰方块搁置在一角,转身忽然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这里?”
泠末干巴巴道:“我说我来感谢你对我妹的救命之恩这个理由过得去么?”
墨舜叹了一口气:“勉强吧。”又不甚在意道,“其实说你想我了来看我这个理由更过得去一点。”
泠末觉得墨舜真是一针见血次次戳中重心。
沉默了半晌,泠末偷偷看了他一眼,说话不利索道:“你,你这个血纹,是在练什么很强大的仙术么?”
墨舜清淡道:“不是,只是修为散去许多,有些压制不住反噬。”
泠末又道:“那,什么时候才能好?”
墨舜想了想:“很久。”
泠末抿了抿唇:“你有什么想看想吃的东西,你告诉我一声,我下次带过来。”
墨舜讶道:“你还来?”
泠末心下一冷,只凉凉道:“不进来了,将东西丢进来我就走。”
墨舜笑了一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有时候反噬得狠了,没准儿连你一块对付。你要是被伤着,芜屑还不得找过来跟我拼命?”
“你还会伤人?”泠末挠了挠头,“不过你修为散去这么多,应该伤人也伤不重吧?”
“哦,就是因为在府中不小心差点弄死一位仙君,才干脆来这惘亞河川的。”
泠末僵硬了片刻:“听说你治伤也是位高手,那就麻烦帝君一套龙服务了。”想了想又道,“至于芜屑,她最近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忙得很,估计也没心思来管我这小事。”
“很忙?”墨舜垂下的眼眸中一抹亮色一闪而过,低声道,“果真是锲而不舍啊。”
“哎,反正你们两个可真是愁死我了。”泠末忽然叹了一声,拿手盖住脸,“我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我瞧着都心慌。”
“你就会找事儿折腾。”墨舜笑着摇摇头,“这个不关你的事,明哲保身最好的,泠末。”说完摸了摸她的头发,“回去吧。”
半天手底下没动静,墨舜正疑惑,只见泠末抬起头,用做梦一般的飘渺语气说:“你······你确定刚才是摸了我一下吗?”
墨舜:“······”
缭莫山,绡殿。
大殿之下跪着一个黑影,半晌一动不动。
终于高坐在大殿之上的白袍女子移开了手中的卷轴,琥珀色的眼睛瞟向下方,飘忽道:“你说,看见泠末从惘亞河川出来了?”
黑影惶恐地点了点头。
芜屑轻轻叹道:“都从河川出来了,现在终于知道来禀告了?你们可真有两下子啊,那么多眼睛干什么的?斥影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处罚?”芜屑凉凉地笑了一声,“让相关的都自觉点,给我去将惘亞河川那坑洼的地方舔、平、了。”
黑影心底里抹了把汗,领命下去了。
芜屑却无心烦躁地扔开卷轴,走下大殿,白色的衣袍是完全的素色,这看着就令人无比宁静的颜色,如今也如同深邃看不见底的水潭。
“泠末,泠末······”芜屑低低念了几句,无奈地抚上自己的额角,“泠末,别乱了我的计划啊,这复族之业道路上,我最没把握的就是你了。”
话语像是清风,渐渐消散于虚无。
“真的······就是你了。”
所以,泠末,求求你,千万别挡在我的面前,因为我无法对你下手。
作者有话要说: 很奇怪难道你们都是断着看还是习惯等完结一起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