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莫山终日仙气缭绕,灵气凝集成晨露,淡淡的冰霜在日光下泛着轻微的光。
但是山中的气氛却是无比沉凝,进进出出的人都隐了身形。巍峨的大殿被一团云雾遮掩,无数信息传递进去,一道道命令自此发出。
九曳静静伫立在自家主上身后,未发出一点声音,他知道她不喜欢有人在她想东西的时候发出声音,这个修为高深的仙君究竟想做什么,他们都不知道,因为她的防心和设计无一不登峰造极,或许……也只有那墨舜帝君能得知一二。
这些日子,九曳发现主上越发精神不济,很容易走神。经常等手下人通报一件事情很久后不做回应,这把一些属从吓得半死然后再慢悠悠道一句:“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我没听清。”
九曳思考再三,估计由头是主上的那个胞姐,思其至他略有些郁闷,这个人主上是下了禁令的绝对不可以动,有过歪心思的都死了,就算他是四大契妖之首也不敢妄动,因为就算地位高崇,但对于他们的生死主上一向不大计较。
这是一个成功的高位者需要的心冷,一个执棋不能对手下的棋子有什么不舍,不得不说主上做的好极了,她挂念不下的也就是那个无可厚非的姐姐了。
“九曳。”前面慵懒靠坐的芜屑忽然出声。
“在。”九曳忙收敛了心思,垂首应道。
“请墨舜帝君过来一趟。”芜屑将手中的卷轴推到一边,明净的脸上淡淡的,“如果他不想过来,你们四个选一个死在他跟前,说这是我的强制要求。”
“是。”九曳嘴里微微泛苦,但依旧面不改色。
“这天下,真正要为我绡芜屑而变了。”芜屑缓缓起身,墨色的长发一直垂到膝,宛若上好的丝绸布匹,白衣却若雪,“我瞬世蜉一族,终于要崛起了。”
缭莫大殿点亮了几盏明灯,墨舜到场的时候芜屑正在榻上修炼,如果就是这么静止地看,跟泠末倒是很有几分相似,只是那双琥珀色瞳孔看过来的时候,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芜屑从修炼状态回过来,披了件袍子,手指一绕桌椅就飞了过来,她沏了杯茶道:“帝君,坐。”
墨舜戴了素色的面具,冰雪的发色在灯火中荡着轻软的金,他踱步过去坐下:“这么急甚至不惜用一只契妖作代价叫我过来,是成了么?”
“不成怎么好对得起帝君的半身修为半分心血?”芜屑饮了口茶,目光清淡,“只是情况略有些不稳,我将数量定在三万五,拿下天界够了。”
“不稳?”墨舜轻蹙眉。
芜屑敲着桌子:“没办法,你也知道瞬世蜉一族非圣玄石不可。虽然你是个例外居然用修为凝出了心血这种奇异的保命物件,用它催化倒是可以使瞬世蜉族迅速化形,但他们没有圣玄神翼,状态不稳是普遍,再加精修为也没用。”
墨舜略皱眉:“圣玄神翼不在你身上么?你若愿意割下一半用来催化效果倒是会好些。”
芜屑摇头:“我没有,圣玄石选择了泠末,她身上才有。不过因为她无法剥离圣玄神翼给我,便将灵智和修为都让给我了,前段时间又因为战争用改命术将命格和我联系更紧密,我这虽然没有神翼,短时间倒也是无事的。”不过眉头冷冷一簇,“不过,伤她的事情,我不会做,也不会让别人做!”
墨舜苦味笑了一笑:“于是就拿我开刀?”
芜屑瞥了他一眼,一股磅礴之气从她身上荡开来,那琥珀色的瞳孔慢慢浮上冰与血的颜色,她缓缓道:“墨舜,这千百年来,终于出现两位瞬世蜉皇族,这是你的夙愿了不是么?”
墨舜被面具遮掩看不出表情:“这是我母亲的夙愿,不是我的。”
芜屑收敛了气息:“可是你能从一个不纯血的瞬世蜉走到冥帝,再从冥帝走到九重天第一帝君,就算不是你的夙愿,你也会完成,哪怕九死无悔,不是么。”
墨舜叹了一口气:“嗯。”
芜屑沉默了一瞬,伸手触碰上墨舜的面具:“你时日无多。”
墨舜不咸不淡道:“我知道。”
“所以,娶我吧。”说这话的时候芜屑仍是冷静的模样,“这样热闹些也方便我调动军……”她忽然没说下去,盯着门口皱眉道:“泠末?”
墨舜也慢慢回过头去,看见那一身白衣,和面无人色的脸。
泠末去惘亞河川没见着墨舜,被睢荆缠了好半会才知道原来帝君来缭莫山了,想着那么久都没去看芜屑这次也算去看看她,而且自从上次芜屑为她弄了那么大架势也无人敢烂她,就这么来到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听到什么“时日无多,娶我吧”。
她觉得什么东西突然在脑海里炸开,钝钝的痛。
“泠末。”芜屑立刻走上前去,想反正复族的计划就要开始了,挑捡些解释给她听也是时候了,刚想开口却发现泠末这情况不对劲,不由得担心道,“泠末?”
泠末这时候什么都听不见,整个脑袋嗡嗡地响,视线渐渐发灰,她习惯性去扶墙,却被跌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这导致她双腿一软,全身上下瞬间像是被打散了一样。
“泠末?泠末?”芜屑有些慌了,回头道,“墨舜你快来看看,她脸色不对!”
墨舜走过来将泠末遮住脸的额发拂到一边,皱眉道:“泠末?”
走近了他才发现泠末的目光完全是散乱的,幽深而冷,和平日完全不同,一丝光都折不出来,仿佛是一个黑洞,琥珀色的光彩都被淹没了。
芜屑刚想渡些仙气给她,忽然间泠末晃了晃身子,刚想说什么却先捂住了嘴,埋在芜屑肩上一阵剧烈咳嗽,仿佛要将肺咳出来,然后带着墨色的血顺着她紧紧的指缝流淌下来,滴落在芜屑肩上的袍子上。
芜屑觉得肩上有什么东西滴落,先开始还以为是泠末被呛得流泪了,觉得不太对劲才侧过头,这一侧更是惊慌,立刻掰开泠末捂嘴的手:“泠末!手拿掉!”
泠末被咳嗽呛得没力气,手很轻松被掰下来,满嘴的血看起来实在吓人。芜屑满目凝重,缓缓渡了仙气给她,使了个术招了椅子过来扶着她坐下。
等泠末顺过气后,芜屑握住她的手道:“泠末,你别瞎想。”
泠末梦游一般抬头看她:“我刚才听到说什么时日无多,是哪个?”
芜屑眼眸微微一暗:“你听错了。”
泠末忽然淡淡笑了:“是墨舜帝君,对么。”她静静坐在那里,吐出一口气,“芜屑,我想听听你的计划,只是计划,精炼点,一句话概括。”
芜屑沉了眼神:“用墨舜帝君的心血催生出收编的瞬世蜉族人,攻夺天界。”
泠末点了点头:“果然是个雄伟的计划。”
芜屑刚想说什么,泠末打断道:“今晚我想留宿缭莫山,芜屑。”
芜屑眸子上掠起一抹欣喜:“好,我就担心你会有变数;反正这计划也快了,我这就叫人去跟三业昤霄帝君说一声,你以后都住在缭莫。”
墨舜看了看天色,道:“离我反噬的时候差不多了,我要尽早回惘亞河川。”
他与泠末擦身而过的时候,看见那清冷的琥珀眸子里流转着淡淡的悲伤,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破碎。
他只是蹙了下眉便离去了,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
泠末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才垂下眼眸,她身后的芜屑正在张罗给她弄暖和的毯子,泠末忽然回头道:“芜屑,其实上次白息乔说有人刺杀仙君的事是你叫人做的吧?”
芜屑愣了一下,拿着毯子的手停了下来。
泠末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意思,芜屑,只是小心一点,常在河边走,要提心别湿了鞋。”过了会又低声道,“其实我是想说,湿了也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换一双,我的还是干的。”
芜屑手中的毯子一下子掉到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晚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