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上,泠末遥望着下方数万的大军的交战,眼眸微沉。
如此的厮杀可谓惨烈,数万对数万,各种仙术爆裂开来,血肉在这轰鸣中炸开,瞬世蜉族人凭借着强悍的体魄和逆天的本命术法竟也与这多出一倍的天将们拼得不分上下。
不过这战利品也是惊人,不化形的瞬世蜉都是极大的补品,化了形的更是价值连城,很多天将们杀掉一个瞬世蜉后都干脆挖出他们的眼珠吞下去,因为若没有凝结成修为精纯的眼泪那么眼球就是蕴含最丰富的地方。
泠末身体一阵冰冷。
化沅在她身边,手中握着捆仙绳的一端,轻声说:“你可以命令这些族人么?”
若是有完整的圣玄神翼再加上自身的皇族血统大概可以做到,但是现在……泠末摇了摇头,只是道:“带我去刑台吧。”
化沅木着脸说:“泠末,你就是个二百五。”
泠末略诧异看着他。
化沅指着缭莫山的方向:“绡芜屑很明显想让你背黑锅,你还顺着她的意思背了,我不信以你的修为计谋能搜找出这么多族人还练成这样的大军,这种事情,只有绡芜屑可能办到。你明不明白接下来你要背负什么?知不知道从今往后你会遭遇什么?”
泠末茫然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化沅气不打一处来:“那你!”
泠末奇怪地看着他:“可是佛经上不是有一句‘物尽其用’么,难道不应该么。”
化沅压住心中的悲哀和怒火,一字一句道:“泠末,你就是个二百五。”
泠末平淡道:“你已经说过了。”
化沅咬着牙说不出话,忽然上去狠狠一掌打在泠末心口!
泠末完全没料到是这样的路子,又被捆仙绳锁着,躲都躲不了,硬生生挨了这一掌,割去神翼的伤口还未愈合就又被打裂。泠末只觉得一阵血腥味猛地涌出来,她觉得此时为了那种尊严这虚无缥缈的东西是应该咽下嘴里这口血的,只不过越涌越多,吞咽困难,忍了半晌还是忍不住给吐了出来,这一吐不可收拾,接连几口血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喷涌。
骨骸出传来酸痛,想这一掌应是废去了她不少的修为,泠末想自己的修为倒也不算什么,毕竟活了这么大岁数其实都是玩过来的,真正修炼的时间还没睡觉来得多。
这一掌下去,半晌没动静。
泠末想吐血都吐了,多吐一点也没关系,索性将残血都咳出来再顺了口气说道:“化沅,你真以为谁都像凡界话本子上面那样姐妹长大后通常互相都有防备手段么?你想伤我引芜屑出来对么,但她是真昏假昏我难道还不清楚?这么多的大军,就算控制都要耗费极大的仙力,更别提是如若失控对自身会有多少妨害,就算她还醒着,雷霆刑台要了她的命不奇怪。”
不等化沅说话,泠末又道:“我也听说过那个雷霆刑台,挺狠的玩意,上去十个人□个都下不来。可是这也不是挨不过去,化沅,你我交情一场,送我过去罢。”
泠末吐出一口气,望向这仙界山河谷川,雾气漭漭。
偶尔随化沅去凡界的时候,也淘了几个凡界的小册子故事瞧瞧,对于这种故事泠末看了几个后就摸清规律了。不过就是感情的纠葛什么的,若是千古虐恋也不过是几个人对于某一个人感情太沉伤害太深后这个人死去令人空留遗憾。
也曾看到过某个男人对重视的女人如何如何保护,就算伤己都不会令别人动怀中人一分。
她曾经想过,自己会不会这样。
可现在得出结论,不会,因为她所有周边的人对于她都没有到那种地步,他们都有自己的牵挂,而于她的感情还不足以战胜这牵挂。
这场浩劫来得太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抓住一个可以保护她的人的心。
她在这场潮流中就像一枚废掉的棋子,给所有将来成功的人以铺垫;其实她可以有选择令自己颠覆整个政局,但她下不去手。
所以要将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渊,捂着耳朵别听周围那些与自己交好但是不会付出生命救你的人,他们的话,不要听。
不要听,不要听。
泠末擦去嘴角的血,恢复了那张盛世容颜,粹然一笑的光辉下令人忘却了那血溅五步的战争。她无谓道:“不过是交份差事,走吧。”
这当口的战争正胶着,因为鬼魔二界来犯还未修养好元气的仙界这会儿人马倦乏,在这凶猛的攻势下竟有些颓像。
将领心急如焚:“那些老牌的帝君还没到么?”
正抱怨完,不远处的惘亞河川一股骇人的气浪四散开来,这气浪扫到战场上的时候竟将这双方厮杀的人马凭空推移了百米!
闻讯而来的几位有分量的仙君还加上些帝君都愣了。
接下来,一道水墨色的身影踏空而来,他走得不急不慢,却仿若天地都因为他而延缓,冰雪般的长发倾泻下来,映衬着清绝的容颜,闲散若此。
他只向下方的拼杀之处瞟了一眼,这天地似乎都在这一眼中静止下来,气场全开的墨舜帝君,这九重天上第一帝君,确实拥有着那样翻天覆地的资本。
一众赶来援手的帝君仙君都不敢造次了,皆退过来墨舜帝君这边,拱了拱手道:“见过帝座。”
墨舜帝君没理这纷繁的战事,他扫了一眼天地,只问了一句话。
他说,绡泠末呢?
无人回答。
墨舜帝君将目光投向那瞬世蜉的军队,面无表情地一挥手,立刻有数百名瞬世蜉消亡,尘埃化土,纷扬如丝,就连紧挨着瞬世蜉的仙将们都未曾幸免。
他再问了一句,绡芜屑呢?
沉默了很久,才有个仙君战战兢兢回道:“芜屑仙君,她,她听闻有瞬世蜉大军暴动,就,就去看了看,然后迎敌不慎重伤,现在,现在昏迷被缭莫山的人接走……”
“多久之前的事?”
“……这,莫约已经小半日了。”
墨舜帝君再没有说话,望着下方的瞬世蜉军队,忽然降了下去,正落在瞬世蜉中央,未等他人反应过来,一圈儿白光就以他为中心飞散扩大,只要被这白光覆盖的地方一切皆湮灭!刹那间浮灰扬落,仿佛一切寂灭。
“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寂静过后,再一圈白光散开!
大片空地上,墨舜帝君缓缓移动脚步,面无表情。
无数白光飘然开来,像是盛世的雪莲,化作夺命的刀剑。
所有人惊惧看着那凶猛无比的瞬世蜉军就这么被秒杀,到最后这些高傲厉害的瞬世蜉们似乎意识到什么,竟然没有再逃而是转向墨舜帝君虔诚地跪下,一言不发。
但这也没有让帝君停手,帝君这一刻爆发出他铁血的手段,一个不留。
看的心惊肉跳的一位帝君轻声道:“九泽极菩律昭子伧帝君果然不凡,就光这般剿灭却不皱一下眉头的气魄我等就无法企及。”
另一位帝君笑言道:“怕是听了自己将要迎娶的帝后被伤了,才杀敌以解怒吧。”
三业昤霄帝君默默看着这一片萧索,忽的笑了笑,低声道:“曾经的冥帝,手段当然我等不能及。曾经那冥界以一界之姿挑鬼魔妖三界的时候,冥帝尊上从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能杀的他全部都会杀完。”
这话虽压得极低,还是被几个耳尖的听了去,有帝君疑惑回头:“三业,什么冥帝?”
三业昤霄帝君只是摇头而笑:“没什么,我自言罢了。”
泠末俯卧在天牢里,她像什么词可以形容自己,是了,死狗。
雷霆刑法果然不愧是九重天第一酷刑,半晌前化沅亲手将她绑在柱子上的时候道了声:“你要不要一块蒙眼布?”
泠末很是稀奇:“蒙了眼又如何?”
化沅别开了目光:“……可以不必看到那万雷从天而降。”
泠末很拿不准这时候要不要有骨气一点说不要,思量了会,还是妥协道:“麻烦了。”化沅也不意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黑色布条帮她缠上,随着视野漆黑下来,泠末微微打了个寒噤,漫天的恐惧随着这黑暗降临,她忽然止不住话头道:“化沅,我害怕。”
帮她系黑带的手略略一颤。
泠末声音减轻,却透露出更多的惶恐道:“我还是害怕了。”
这话尾音刚落,一道巨响立刻落地!伴随着这巨响的,是一声痛极的哼声。
还不等缓神的时候,又是一道惊雷轰然坠下,紫白色的光辉映着那张蒙着黑布惨白的脸,这一道雷将这蒙眼的黑布劈开了一个小口,黑布往下移了少许,露出那双近乎无色的眸子,此时这双琥珀的眼瞳中木木的,仿佛没有了生气,目睹那千万雷降下而无法作出反应。
忽的,从她眼中落下一滴泪来,浸染到黑布中,很快又被雷霆的灼热烤干。她就在这盛大光芒中惨白着一张脸,痛哼声被堵在喉咙里,咳嗽声却凄厉。
这个时候,泠末想,如果有人特意来救她该多好。就像那些话本子里的故事,英雄救美,尽我一生护伊一世什么的,通常不都是这个时候上演么?
她怀着这样的期希,挨过了完整版的雷霆刑法,却没有等到这样的人。
铁索断裂,她被人拖着走去天牢的时候,突然认清了一个事实,其实那些美好的盼头,都是用来消磨时间的。不过就算消磨时间也好,起码,有一个盼头,能挨得过一切苦难。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存稿箱,不知道这时间会不会设错= =我第一次用这玩意儿。。。
还有,能不能看的亲们写个评论什么的,我能说看见评论我会多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