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解决四空公子单潇的事,一入仪封池,泠末面色就沉了下来,动手剥惜余苏的紫色长衣。惜余苏略略惊异了一下,却未阻止,任她将上衣全给扒了下来。
看见惜余苏胸口那横过的刀伤,泠末不言不语拿了伤药过来,想了想又拿了一卷干净布绢递给惜余苏,递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放到一边。
惜余苏看着她动作有些好笑:“怎么了?”
泠末打开伤药道:“伤了这么多天都懒得处理,想来你也不怕痛,我为何要给你用来堵嘴的布绢?”小心将伤药撒在那道伤口上,又言道,“口子不大,倒是挺深。”
“嗯。”惜余苏漫不经心道,“他原本是意欲取了我的眼睛。”
说话的时候觉得胸口有些痒,低头看见金衣女子专心致志在上药,一头墨色的发丝轻蹭在他胸前。他一时间有些愣。
又等她用纱布将伤口裹起来,惜余苏笑意浮至眼角:“你怎么发现我受伤了的?”
泠末收拾着伤药:“你抱我的时候,摸到的。”
惜余苏叹道:“你的手真不老实。”
泠末同样叹道:“你见过哪个名妓老实的?”
惜余苏撑着脸,带着丝丝的笑:“其实你就这样,也很赏心悦目。”许是处理好了伤口,惜余苏也闲适下来,歪在床上招手道:“过来睡?”
泠末已经很自觉抱着被子铺下,闻言愣了一愣,不确定道:“这是……上床睡?”
惜余苏闻言好笑:“你习惯床底下睡?”
泠末诚然道:“莫约是习惯了。”说话之间被子已经铺好,泠末正要去熄灯,惜余苏却将铺在地上的被子扯了上来,眼眸半合着,“那现在开始习惯床上睡。”
夜过半,惜余苏依旧未曾睡着。
他大哥惜余痕开始动手了,既然探测到魔殁教的存在,没有放任的道理,以往还将名字倒过来迷惑人,如今也是不用了。这么带着伤赶回来,是早回来早布置,这点伤对于他根本无法构成阻碍,今日看煌婼那样慎重他心底倒觉得有些好玩。
黑夜里他低头看向平稳呼吸的女子,墨发被挽起,露出尖尖的下颌,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
他呼吸忽然重了起来,指尖略微一勾,一股风挑开了她的衣领,金色的纱裙宛若蝶翼。他白玉的手指被月色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此时却停了下来。
半晌,才又伸出手抚上煌婼露出的肌肤,从肩膀,蔓延到心口。他眼神向来很准,看着伤痕就可以猜到这是如何受的伤。而这道伤痕呈撕裂状,绝不是刀剑割裂,心口处扎得最深,应该是弓箭。但她中箭后未曾直接拔出,而是任由箭向上渐渐撕开,这应该不是在地面上中的。最后角度明显的偏差,应该是为了保命不划到喉咙使劲拽离的。
这等手法都是在绝境中才会使出来,惜余苏思索了一阵,又替煌婼拉好衣服遮住伤痕,抬眼却看见煌婼微微睁开的眼。
泠末睡得不深,眼神清明却还带着一点茫然。惜余苏拂过她的脸,微微一笑:“你这身上的痕迹是怎么来的?“
泠末皱了皱眉,眼睛别开了方向:“有人失手伤的吧。”
惜余苏笑了一笑:“不可能是失手,角度精准,箭含杀意,而你后来未曾处理,以你的性子不像是我这样习惯忍的,必定是没办法理会。”他语气带笑,像是哄孩子,“婼儿,听水淮说你是从魔族出来的?你可是有仇家,告诉我可好?”
泠末觉得胸口似乎有些沉闷,她轻声道:“怎么不可能是失手呢。”说完轻声笑了两下,后来似乎是笑不下去,只是弯了弯嘴角,“这一箭没杀成我,难道还不是失手么?”
角度精准,箭含杀意。原以为这只是一场恐吓,这八字一出,方堪堪发觉,原来这一切,只是自作多情。从开始,我就高估了我们的情分,这点微末的情,在帝君你眼里,其实是那样轻如尘埃。
一捻即碎。
惜余苏没再问下去,只是拢了拢被子随口道:“往事已矣,既然你都不想追究,我也当没问过,睡吧。”
第二日一早魔殁教的人就来护送教主回教,惜余苏自然是和煌婼要作一番离别之态,好在泠末也颇是配合。而在惜余苏走后睢荆抖着一身鸡皮疙瘩道:“你们两个这样演着我都觉得累得慌。”
他转头去看泠末的脸,那漂亮的脸上依旧是淡雅的笑容,柔和无害,好像是一张不褪色的面具捆在了脸上,教人捉摸不透。
“人生如戏,又何必计较多几场少几次?”泠末漫不经心,忽而一笑,“睢荆,你是看着我一路走过来的,这一路,我走的不大顺,这次想走顺一点,就算失去什么也无所谓。”
睢荆默默而笑:“你不会得道了就忘了我吧?”
泠末转身看着身后那个高寒微笑的少年,淡墨色的唇弯成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看着这笑刺眼,亦是笑了一笑:“那你要什么做凭证?”
睢荆语气沉下去:“泠末,你像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么?”
泠末笑:“不大像。”说完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以前还是很像的,你可以参照我还在仙界时的模样。”
睢荆冷笑:“没觉得。以前你没心没肝,现在你更是没肝没肺。”
泠末看了他许久,上勾的眼角分外一抹魅惑,却生生被琥珀的瞳色压了下来:“睢荆,许久未曾与你斗嘴,现在听你说这些刻薄的话,我反倒不知如何辩驳了。”顿了顿又道,“你这个样子倒像是醋了,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大讨人喜欢的原因就是懒,我精心对付着余苏,不想与你还生什么间隙,若你觉得我也就这样了,你可以自己决定我的生死。”这样说着又笑了一笑,“但我觉得你不大可能会杀我,所以睢荆,这种无用的话我们今后就不必多说了。”
睢荆脸色略略有些愁色:“泠末,你如今这样,倒令人无端觉得有些可怕。”
泠末缓颜而笑,温声道:“你不要怕,睢荆,我如今能分出的精力也只能对付一个惜余苏。等我谋得了高位,便可护得了你了。”
睢荆扯了一下嘴角:“高位哪是那么容易的。”
泠末眼瞳空泛,唇边却还带着笑:“所以我已经准备好了付诸一切,这世上哪里会有什么世外桃源,既然没那去处,那就隐身权力中罢。”
一阵掌声突兀转来,睢荆一惊,发觉竟然是那一身彩衣的四空公子靠坐在一堵墙上,精致的皮肤反射着漂亮的光泽。他鼓着掌,笑容莫测。
泠末仰头望着他,笑容略有些倦意:“是遇上什么烦心事想找解语花一叙么?“
睢荆很提防,泠末却一脸无所谓的笑,半晌轻轻道:“单潇,其实你此行的任务是奉冷沛宫的命令将我除去罢。“
单潇定定看着她:“你太聪明了。”
这话有两层答案,一是间接说明她猜对了,二是表明除去她的原因。泠末半睁着眼望着他,此时已经无力再笑,多日装得实在有些辛苦,只得疲惫了神色道:“单潇,你不杀我,我给你做个人情可好?”虽是没笑,眼眸却有一丝笑意,“煌婼一个承诺,换自己一命,你可觉得好?”
单潇倒是有力气笑,不过那雪白的皮肤一衬,这笑就太过妖娆了些:“甚合我意。”
泠末终于积攒出力气露出一个表情:“你这样自作主张不妨事么?”
单潇很洒脱:“能遇解语花,就是再多宫令都无所谓。”他神色略微有些张扬的感觉,“煌婼,得卿一见,方才知何为祸颜。”
九重天,缭莫山。
周身莹白气息缠绕的女子一身白色,连长发都藏在兜帽中,天际在她呼吸的余韵中沉寂了一会,然后猛然亮堂上去,一颗又一颗明星移位,最后组成一个华美的阵法,齐放光芒!
不多时,一道道响雷劈下,这雷劫来的如此凶猛,果然是不一般的劫数。
半日后,这令人心惊胆战的雷终于结束,盘坐在大殿中的女子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兜帽被风刮了下来,一张明净艳绝的脸神情淡漠。
缭莫山中的仙君们都伏拜了下去:“恭贺主上晋升帝君!”
这声音一阵阵传了开去,听到的仙们无不震惊。这绡芜屑修习天赋惊人,前些时候她才修为散尽,这时候就晋升到帝君并且挡下了那惊世雷劫。
芜屑站起来无视向她跪拜的仙君们,周身气息还因为刚刚晋升有些不稳。而在缭莫山前聚集着一群仙僚,带头的那个正是她的启蒙师傅,三业昤霄帝君。
三业昤霄帝君低低道:“芜屑,你要开始动手了么?”
芜屑面无表情:“师傅,您老人家应该在我化形之时就将我杀了的,现在变成这样的祸根,我都觉得您错了。”
三业昤霄帝君笑了笑:“你当时那样小,师傅我怎么可能下得去手,况且还有个绡泠末在抢着抱你。啊,对了我还记得我当时特别高兴的,我从来没有那样高兴过。”
芜屑琥珀色的眼瞳中含着笑:“自泠末被你们逼入九曲诛仙道,这情分就该了一了。三业昤霄帝君,您说是也不是?”
三业昤霄苦笑道:“这样也好。”
芜屑极其缓慢展开一个艳丽的笑,像是花的盛开凋零:“如此,便拿帝君来祭剑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发了几篇同人,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