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双修一事，泠末一直不大了解，那夜方在惜余苏指引下知晓一二。次日醒来已换了身袍子，因睡眠不足还略有些头昏，迷迷糊糊见着床前立着一个人影，道了声：“余苏？“
回答的声音冷清：“看清楚再说话。”
泠末揉了揉眼，视线还是模糊：“睡不大醒，看不清。”又道，“不过睢荆，你声音我不会听错的。”
睢荆一脸疲倦：“煌婼，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自己叫绡泠末了。”
泠末思索了一阵，道：“其实你不觉得煌婼比绡泠末活得顺了很多么。”
睢荆声音渐冷：“所以，你决定做煌婼了对么。”转而愤愤道，“你信不信我将你绡泠末的身份公之于众？你立刻就会……”
“全盘皆输。”泠末低声接道，接完又涩然一笑，“睢荆，我似乎才说过，要么和我同一条心要么就杀了我，你再这样摇摆不定，对谁都不好。”
睢荆似乎哀叹了一声，坐倒在地：“泠末，你变得太多。”
泠末淡淡道：“以前芜屑说叫我不要变，若是一直在九重天上，我还会是那个闲散仙子，但现在什么都不同了，不变如何活下去？”
她缓缓而笑：“世事过迁，随心而变。”
风鸾鸢早上一向都极其安静，雾蒙蒙的叶子在清晨雾气中模糊。
水淮看着这总是含笑的教主在亭子里修剪飞絮花，忍不住道：“教主叫属下来所谓何事？”
惜余苏修剪着花枝，不经意道：“给了你那么多天，查到煌婼的来历了么？”
水淮抿着嘴唇：“属下无能。”
惜余苏笑了笑：“我一直怀疑她是个探子。”说完又轻声道，“可是若真是个探子，简直太叫人爱不释手了，我想象不出谁能这样大方将这探子送过来。”
水淮忍不住道：“教主当心，这煌婼之祸颜很多人都防不胜防。”
惜余苏剪短一根花枝：“说的也是，也不能这样放任她。”顿了会漫不经心道，“水淮，你说，该用什么牵掣她呢？”
水淮拿不定主子心思，迟疑道：“这，女子大多都是情种，不如教主牺牲下？”
惜余苏摇摇头：“不保险。”折下花枝放到一边，淡声道，“去给她一只枭蛊，看着她服用。”
蛊是魔族的特产，各种各样的蛊有着多种功效，而且解法极其难寻，一直有“宁割十尺肉不中一寸蛊”的说法。而枭蛊是专门对付容貌的东西，若违背了命令这越漂亮最终就会变得越触目惊心，一般对于拥有一张好面皮的人来说这算冥狱的酷刑了。
水淮忽然觉得一阵轻松，教主果然还是不负众望未曾沉沦。立即从身上掏出个小瓶道：“属下现在就去。”
正当她站起要求仪封池的时候，转身一望，只瞧见花丛渐隐出一角金色衣裙。
水淮只觉得事情有点麻烦，如果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还可以骗她吃下去，这听到了这番对话，若是誓死不从又该如何。
她怔愣的时候那金色衣裙已经出现，煌婼已经那般瑰丽的眉眼低垂，脸色微白，却依旧默然。
惜余苏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回身，看见煌婼眉间微微错愕，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这沉寂的空气被煌婼一声笑打破，煌婼神情还是那样淡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到，只是道：“余苏，我刚煮了茶，你先回仪封池好么？”看着惜余苏又缓声道，“不去喝茶也好，我前日布的局还有些遗漏，我已经写在案上了，你去看看修缮下。”
惜余苏忽然想解释道：“婼儿，刚才我……”
煌婼只是笑：“嗯？”
惜余苏想，若是另有隐情还可以说上一说，这根本就是最真实的想法，又如何解释。默然了一会走了开去。
水淮有些惊惧，这教主被支开，而她手上又拿着蛊，形势最不好的就是她。煌婼的手段她见识过，这个对自己都如此恶毒的女子，虽没直接对身边的人下过手，但积威甚重，而且凭她得宠于教主，怕是处死一个护法也未尝不可。
煌婼一步步走过来，没什么表情，眉梢却显得有些寂寥。她终于站定在水淮面前，声音丝丝如雾：“给我。”
水淮只得将手中瓶子递上。
煌婼打开瓶子，只见里面有一颗红色的丹药，她轻轻蹙眉：“不是蛊么，我还以为是只虫子。”
“是蛊。是将枭蛛封在丹药里面，服下等外面红色的丹皮剥落，蛊就会苏醒。”水淮一字不漏，最终还是咬牙道，“煌婼，这是毁颜的蛊，其实不会要你的命的。”
煌婼略惊奇笑了：“水淮你竟不知么，名妓就是靠张脸活命的啊。”
水淮一时无言。煌婼却倒出了那丹药，放在手指间把玩：“水淮你知道么，我昨夜问余苏可是真心，他回我说真。”眉目一抹隐晦的嘲弄划过，很快了无痕迹，“终究我还是没赌对。”沉默了很久忽然皱眉，长长的睫毛将瞳孔中的痛色掩盖，“水淮，你说，我遇见想对的人，为什么都是不对的。”说完又很是疑惑，“可是我为什么又相信了呢，我昨夜……”她慢慢捂住自己的头，仿佛在苦恼这个头疼的问题，“……我怎么就相信了呢。”
水淮还是无言。
“悔倾三千七分醉意，笑问苍天……”煌婼最终将枭蛊放在无色的唇上磨了一会，还是启齿咽了下去，吞下去后眼眸有些茫然，慢慢走到亭子里坐下，蜷缩着身体发呆。
悔倾三千七分醉意，笑问苍天吾堕哪里。
“不过如此。”她忽而淡淡地笑，缓缓重复道，“不过如此，只是幸而未曾堕得太深。”
惜余苏靠在贵妃榻上，看着那盘棋局上黑白棋子交错，是一盘好局，出自那个女子之手实在令人不禁叫绝。关键是煌婼她……惜余苏皱了皱眉，得出一个结论，他似乎需要顺下她的毛，而且要花大气力顺。
于是风鸾鸢都知道最近他们的教主极宠这花魁煌婼，夜夜留宿仪封池，有好的东西都往那儿送，哪儿好玩带她去哪儿玩，她一开口的事基本都没有拒绝过。
睢荆唯恐她被这糖衣炮弹给收买，苦口婆心道：“泠末，你要长点心。”
泠末一边点头一边把玩着惜余苏刚送过来的瓷杯：“我正在长。”
睢荆愁眉苦脸道：“你别老敷衍我。”
泠末望了他一眼，撑着脸慢慢道：“睢荆啊，我这个人记性好，不管什么事都会记着，绝对不会厚此薄彼。”将瓷杯放到一边，续道，“所以，这一堆甜枣是甜枣，那一鞭子是鞭子，我分得清，你别啰嗦了。”
这句话倒是让睢荆觉得很满意，遂转变了话题继续聊。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考虑要不要加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