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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阙塔长谈

作者:亦yi 当前章节:45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6:00

睢荆头一次看见泠末不顾一切地喝酒,她一直是个节制的人,称的上大智若愚,晓得何时装傻卖疯何时展露智慧,这样执棋在手的女子还能屈能伸,简直无懈可击。

而这夜她醉的一塌糊涂,脑子似乎也有点不清楚,呆呆地望着他,半晌才道:“睢荆?”

睢荆擦了擦汗:“你还能认出我,不错嘛。”

泠末迷茫看着他,忽然轻声道:“墨舜痊愈了么?”

睢荆忽然无言。

泠末又道:“我想芜屑了。”她喃喃,“我想她了,她平日都黏着我的,但去了缭莫山她就一直没和我见过几次面,她是不是不要我了,我都将自己的命赋予她了,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像一个小孩似的捂住自己的头,脸都皱了起来:“我是不是看起来特别安分,特别会改命之术,所以你们都觉得我是不死的,可以一直等你们下去的?”她痛苦道,“其实这世上哪有不变的,我也是会变的,我也会死掉,为什么你们要与我错过呢。”

她似乎染上了重复句子的毛病:“为什么呢?”

睢荆看她滚到榻上,叹了口气:“还是喝醉了么。”说完去帮她将最外面的衣服给拽下来,拽衣服的时候她忽然使了大力拉住自己的衣服,恍惚道:“不,不要。”

“不要个鬼,这时候倒想起贞洁了。”睢荆翻了个白眼,继续拽。

等全部拽下来睢荆才觉得不大对劲,这如碎冰的呲声让人不寒而栗,他觉得自己骨头有些发凉。四周黑暗一片,他是神树,平生最不喜火,但此时也没办法燃了灯凑过来,这一眼看得他全身发凉。

他犹记得听最老的神树描述墨舜帝君晋升帝君的时候,瑶池那边都全结了冰,等十日之后冰面才渐渐薄起来,有仙童拿枝儿去戳冰层,这薄薄的冰层就交叠碎裂,下面流动的水就涌出一点上面,下面还有五色的小鱼鼓动着游。

将这冰层换成皮肤,将池水换成鲜血,将小鱼换成血管,就是泠末如今的模样。

睢荆沉默了很久,试着推推她:“泠末。”

泠末没睡着,但绝对也不清醒,含糊道:“唔?”

睢荆觉得自己声音在抖:“你这是,这是掉到冰窟窿里然后被滚水浇了么?”

泠末睁着眼睛,琥珀色眼眸有点茫然:“啊?”

睢荆拿了把短剑过来,觉得不行又换了把裁刀,还是不行干脆用手撕起泠末那贴身的里衣,一撕准儿一股血,睢荆觉得自己撕完了这衣服估计泠末外面这层皮也没了。呐呐住了手,又不死心问已经醉鬼的人:“泠末,你这要怎么办?”

泠末被疼痛激起几分清醒,大手一挥:“撕!”

睢荆道:“要是还撕你一张人形都没了。”

泠末不为所动:“撕。不撕连命都没了。”说完见睢荆还不动又有气无力补道,“你上手快点,我还要留着点力气忍着。”

睢荆立刻递过来一卷儿绢布:“你放在齿间咬着,就不觉得那么痛了。”

泠末颇不屑看着布绢:“谁说我要忍痛了,你没看见我喝多了么,我全身上下没感觉,你尽管动。”说完又幽幽道,“我要忍着这一口气啊,这一次的教训换你我两条苟活命,但我没办法,要忍,这一切,要忍着。”

睢荆小心在撕,听着这话有些压抑不住怒气:“你就不能有点傲骨么!拼个鱼死网破又如何?偏要奴颜受苦还要笑着脸!”

泠末只是静静看着床沿,良久呼出一口气:“是啊,我也就这样了。”半晌又似憋着的一口气终于爆发似的狠狠一锤床沿,伤口乍裂,带墨色的血瞬间流了满床榻,她抬一只起手捂着脸,全然不顾血沾到了脸上,只是低低地笑出来,笑声越来越低,最后闷在了心口,再无声息。

在这个仙界懒得插手,妖界插不上手,凡界就算插手了也没多大效果的江湖,以中立的冥界为后台的冷沛宫和以魔界为后台的魔殁教还有以鬼界为后台的鬼癸教,这一宫二教往来争斗不休,但这一次魔殁教教主惜余苏和冷沛宫圣女交好,自然占了一次上风。

而有这位夙绯絮冥界长公主得助,煌婼的棋局瞬间推进了几个步骤。而早就听闻教主对这位圣女早就情根深种,以致于为了寻她连魔君位都错过了,水淮还去了一次仪封池探望失宠的煌婼,去时还组织着语言想着如何慰问她,顺带着一些补药。

敲门应声而开,开门的却是个不认识的小侍,淡黑色的唇色显得如此冷峻,见了她点了点头:“水护法有劳了。”顺势拿过她手上的补品。

水淮进门去,见着煌婼仍披着金色的长袍,眉眼依旧艳丽,只是脸色还是有些倦怠,嘴唇白若纸,正半躺在榻上看着黑白棋子。见水淮前来只是眼珠转了一转,扬起一个笑:“我说还有人是记得我的,果真水护法你还有份心,多谢了。”

睢荆依旧将从大清早就炖的汤盛了一碗过来,喂到煌婼嘴边,煌婼就着碗沿大口大口喝着汤,喝完舔了下唇角将浸出来的汤药抹干,笑问道:“水护法可是还有什么事?”

水淮一直觉得今日煌婼有些怪异,观察了一会才发觉自从看见她就没见到她动脖子以下的地方,双手双脚跟钉了钉子似的一动不动。心里微微一抖:“你……身子怎么了?”

煌婼一脸漫不经心:“我其实是在练功,莫约还有几日便可结束,此时最忌半途而废。”

水淮不大信:“我见过那么多功法,练的时候要么都可以动要么一动不动,没见过你这样头可以动身子不动的。”

煌婼抿起嘴角笑:“这就是水护法孤陋寡闻了。”

水淮才懒得听她瞎扯,走近几步撩开她袖子,一只手好好的一根指头都没少,却稀烂地宛若被白蚁蛀烂的软木。水淮被吓得倒退一步,有些站不稳得扶住了桌角。

“说了在练功水护法还不信。”煌婼一脸柔和,“这是独门的功法,水护法你别这一幅见了鬼的表情,烦劳将我袖子拉一下。”

“是絮圣女干的?”水淮觉得自己声音有些飘忽,胆寒过后又道,“你,你是不是还打算报仇?“

“这一条狗命都是这样换回来的,谈何报仇?”煌婼一晒,将头往后靠到垫子上,含糊道,“今日有酒今朝醉,活得一天是一天吧水护法……”

风鸾鸢对于他们的教主近来状况又有新的八卦,煌婼已经成为过去式了,如今这絮圣女才是当红人物。

但夙绯絮心里不大舒服,她跟惜余苏提了几次杀了煌婼却没得到想要的结果,有些疑心惜余苏对煌婼上了心,而惜余苏却道待到时机到,自然会有个结果。这般过了几日,夙绯絮终是去仪封池一探究竟。

仪封池里温泉常年蒸腾,夙绯絮的身影推开门走近,紫发紫裙,绝艳无双,但一对上在榻上卧着的金衣女子,那般独一无二的容颜,竟半点上风都占不到。

泠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榻下还半跪着一位只披着湿水袍子的漂亮少年。

夙绯絮也是皮笑肉不笑:“名妓煌婼,果真风流冷情。”

泠末垂了眼抚摸少年的脖颈,湿润的水汽将双方的肌肤都显得滑腻。她漫不经心笑了笑:“难不成还要我坚守完璧?对于一个名妓,未免太刻薄了吧?”

夙绯絮倒是如释重负起来:“没错,一个j□j就算拥有经世之能,也不过别人j□j玩物而已。”

“唔。”泠末依旧没什么反应,琥珀色的眼眸迷离,“也对,不过这究竟是我玩别人还是别人玩我,可要好好掂量一下。”

夙绯絮言语上占不到什么便宜,忿忿离去后。在地上装漂亮少年的睢荆才心有余悸拨开泠末的手,一脸嫌弃:“痒死了!”

“……”泠末笑得一针见血,“其实是被我撩拨得动情了吧?”

睢荆拧干湿袍子的水,更是嫌弃:“你好自为之,当初我闯下仙界救你帮你擦身子换衣服摸了那么多遍都没要了你,现在你年老色衰更挑不起人兴趣。”

泠末躺在榻上望着屋顶,半晌叹了口气:“是啊,年老色衰,这词用得好。”似乎想着什么事,想了半天又笑了,重复道,“真好。”

千古名妓“掂株一笑,浸染九州”名声自赤线楼一出,瞬间传遍整个国,连带着几个附属国都知晓了这祸水的存在,煌婼二字一时间红遍大陆。

不过月余,泠末觉得伤已大好,正巧有小侍来传话说教主有请煌婼姑娘去阙塔一聚。泠末听闻倒是有些叹息:“你说他怎么就不早些叫我呢,我也好展示一下我那懒得跟蛤蟆有的一拼的皮肤。”见着睢荆很赞同,便又道,“你还真准备我去犯傻呢,他能不知道这事么,他都默许了我再去可不是再作践自己一次。”

睢荆皱了眉:“我是想说,你可以用那一身皮恶心他一下。”

泠末:“……你就惯用这损人还不利己的招数。”

阙塔是风鸾鸢最高最重要的地方,平日就算煌婼也未曾进去过,这一次进去甚是好奇。被人领进去后才发觉这里居然到处都是机关,踩在什么地方,需要扳哪个把手,直绕的人眼花缭乱。走到一处浅浅的池水时觉得不大对劲,弯腰拭了一下才发觉这都是血,带路的人秫秫地笑:“跟上,这血有什么好看的。”

泠末不动声色道:“我瞧这血池的位置一般都漫过小腿,是看我来了才故意放掉些的吧。”笑笑道,“其实不必如此客气,只需通告一声让我穿短点的裙子就可以了。”

带路的人略惊异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一任的花魁果然不错,比上次的那个什么卿柔倒是聪明些,怪不得教主如此宠爱你。”

泠末一边走一边道:“卿柔那是小姐命,自然看不惯这些脏的东西。”

带路人来了兴趣:“那你是什么命?”

泠末抬头笑得自然:“当然是狗命了,连命都是贱的,还管这些脏不脏。”

最后上了一阶楼梯,地上铺着雪白的毛毯,与下面的环境一点都不相容。这里地域空旷,小桌清酒熟食,精美的屏风上书着小楷,如此的好风景。

惜余苏就坐在小桌前,随手拨弄着几下七弦琴,见泠末来了清淡一笑:“婼儿。”

泠末看着他忽然想起在武林赛会上那个拥抱,那种感觉就像自己完全属于他,如果有谁胆敢向她伸手,那么首先要问过拥着她的那个男人。

但不过是假象,真真假假,一场梦。

泠末脱下染了血的鞋子踱步过去,依旧煌婼式轻笑:“余苏可是有什么事?”

惜余苏示意她坐下,执起一杯茶道:“你可知蕙国这些年韬光养晦,集结了数万兵马临边城?”

泠末心下有些疑惑这等朝堂事怎的和江湖扯上关系,遂答道:“却是不知。”

“我先开始倒也未挂心,只是这蕙国国君发的战帖是武林,并非绥朝,所以绥朝不管这档子事,而整个武林联盟未成又遭此大敌,怕处理不当影响你布的局。”

泠末看着面前男子俊秀的侧脸,轻声道:“余苏,你想要什么直说。”停顿了一下又道,“是利用我去退敌么,用脸还是身子?”

惜余苏心中觉得有些刺,蹙眉道:“你怎么这样说?”

泠末手按住眉心,疲倦道:“我听说过有一次战役,用一堆脱光了衣服的军妓便瓦解了敌方的战意。我想,世人皆赞我‘掂株一笑,浸染九州’,我卖卖脸,莫约也可以退敌。”说到此处更是有些脱力的感觉,“余苏,你其实不必怕我拒绝,还将我呆到这里谈话。你是不是想若我抗拒的话就严刑来逼?我不会干那样傻事的。”她轻声道,“余苏,我其实更怕痛。”

惜余苏看着她的眸子,琥珀色的瞳孔略带慵懒,笑意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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