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之上守兵个个戒备,正中放着一张棋局,低眉的女子容颜倾世,一袭金色衣裙垂地。对面戴着彩色面具的王爷望着远处的大军,轻声道:“除了露脸,你还需要做什么牺牲么?”
泠末奇道:“难不成王爷还想看我脱衣服?”
面具遮盖了王爷的表情,只听得晦涩的声音缓缓道:“惜余苏心机太深太懂得取舍之道,你跟着他没有结果,那还如此为他卖命做什么。”
“王爷这是要招揽我?”
“你的意思?”
“其实在我眼中看来,天下人皆是一般。我在这芸芸众生中要寻得一个良人,实在不大容易,耗费心力真心真意选中一个就不想改了,若是真的又错了,大不了放手,干干净净离去一次也好。”泠末淡淡而笑,“王爷不知,我曾经被很喜欢的一个人伤过,正中心口,所以对这些情情爱爱有心无力,我倒还是相信的,只不过,尝试得有些累。”
王爷沉默很久:“名妓大概都会有这样的感慨罢。”
泠末一怔:“是么。”随即有些唏嘘,“果然是天下的乌鸦一般黑。”从棋盘前站起,面对着滚滚而来的众万大军,面色肃穆,“不过私下的情爱什么的,抛了我还是可以活下去的,就像当年那个人凌空的冷箭下我都险象环生。但命这东西,可要慎重对待啊……王爷,今日请让煌婼为你布上一局!”
风声猎猎,天下第一名妓坐镇边城笑对万军,这气势和魄力古往今来倒是少见。
此时此刻,泠末看着城下铁骑和人马,忽然满心生出一种指挥江山的感觉,但她这次不可能像古往今来的将军们一样指挥兵马去拼杀,因为根本没有能与这万军抵抗的底牌,她能做的,只是以一种投机取巧的方式退军。
瞬世蜉族,朝生暮死,一现的光华造就了它们的内魅之相逆天之能,此时就算只剩残仙之躯,借助阵法之能,依旧可以施展一次改命之术。
泠末站起,金色长裙曳地,她漠无表情伸起左手,食指朝天,指尖渐渐旋转出一个墨金色的阵纹,慢慢放大,阵图逐渐完善,纹路流淌过淡淡的光,遮盖了半边天空。
她依旧没有表情,而被光芒笼罩的侧脸却呈现出一种动人心魄的美。刹那间,她挥指而下,金色衣袖在风中飘起,遮住了夕阳残霞。
阵法光芒大作,直直烙印在万人兵马之下!
万军有着一瞬的惊慌,但在阵法落下之时却没有觉得什么不适。直到伫立在城墙之上的那个绝代名妓终于展颜而笑。
她笑了。
在万人心中只有这样三个字,这三个字压迫了他们的呼吸,似乎抓住他们的咽喉,挤压他们的心脏,如此倾城的一笑,就算躺在这他国边城之下,也未曾不可。
掂株一笑,浸染九州。
王爷的呼吸也刹那沉下来,他看着那被发丝遮住的小半个侧脸,虽说他未曾受到那阵法的影响,但煌婼这一刹那迸发出的光华,他生平不曾见过。
太过耀眼。
他忽然忆起刚才她还在他对面陪着他下一盘棋,沙场日光已落西,暖光映在她的脸颊上,泛起了淡淡的透明,好看得叫人沉醉。
他默默取下面上彩色的面具,细腻的肌肤和沙场完全不搭调,眉眼更是如青楼里的小倌,但眼瞳里骤然升起的气势如此高冷。
望着仿佛傀儡般的万军在煌婼的指使下摇摇晃晃往后退,而统帅也完全丧失了斗志的沙场,这万军匆匆回转之时,那耀目的金色身影终于转身,阳光在她背后折射出别样的光彩,而她似乎又收敛了光辉,瞧着王爷的脸,似乎不是很惊讶,只是取了放在桌上的那个彩色面具把玩:“天下妖孽般的人物果然是不少的,你这般身份尊贵,武功又高强,脸又好看,又懂风雅,倒也称的上一声完美。”说完将面具倒扣在自己脸上,看起来颇为怪异,“单潇,为什么将面具拿下来了?”
单潇笑了笑:“不拿下来你不是也猜到了么。”
“猜的永远是猜的,即便觉得自己猜的是十拿九稳,但还是觉得会有一线变数。”泠末戴着那面具道,“不过你这身份不错,难怪能轻松拒了冷沛宫杀我的任务。想来是絮圣女派下的任务吧,也是,她看我不顺眼很久了。”
“即便这样危险重重,你也要继续待在风鸾鸢么?”单潇微眯起眼睛,一双桃花眼漂亮得很,“冷沛宫和魔殁教联手,你认为自己的价值能抵得上一个冷沛宫?还是觉得惜余苏对你的感情能让你立于不败之地?”
“都不大可能。”泠末直言,“不过你五千金就想买我更不大可能。”顿了一顿又道,“我能感到你不大像凡子,估计是早年遇上什么机缘使得你异于常人,而造就你今日这般多重身份,自然是有多重选择的。我就不行,朝三暮四不得,像我这类的,一旦冲动做了别的选择,很可能骨头渣子都不会落下。”
单潇皱眉:“你少骗人,你心里怕是还想着惜余苏的花言巧语吧?他许了你什么?魔界君后之位?还是座下幕僚?”
“都没有。”
“那以我那冷沛宫絮圣女的手段,你恐怕有大劫难。”
泠末一笑,不大经意的模样:“今日以残留修为强行施展改命之术,这万人的命格皆是被我横插了一笔,我早就有一场大劫难等着了,因果轮回,我还是算得清的。”
沉默了一下,看见单潇略惊异和难看的脸色,泠末取下了自己脸上的彩色面具,望着单潇那白皙细腻的脸,吐出一口气:“看你这表情怪可怕的,这样,等余苏登上魔君之位,你来风鸾鸢拿一万金来,我卖给你。”想了想,“有点占你便宜,那买一送一,加个小侍,叫睢荆,他嘴有点碎,不过模样还是不错的。”
单潇恍惚中没回过神。
而泠末已经与他擦肩离去,最后淡淡道:“其实我对余苏还是有一点念想的,不过哪日我若真卖给了你,大约这感情就不复存在了罢。”
清风徐徐,她终远去。
魔界中城大殿。
坐在最高位上的红袍男子便是新登基的魔君惜余痕,这与惜余苏有着四分相像的面相此刻泛着轻柔的光泽,他望着大殿下方的紫衣女子,声音空旷在殿内回响:“冥界长公主驾临,是助我那王弟夺位的罢。”
夙绯絮低笑一声:“我们三从小一起,没想到余痕你自小就不大经意这些功利,居然到手了倒是贪恋起来了。”
惜余痕脸色不大好的模样,似乎还有些病容:“阿絮,现在我依旧不大在意。可是你又不是不知,余苏手段狠毒,我若落到他手中,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我还能任由他在人界兴风作浪。”
“你智谋与余苏不相上下,你不动手不是咎由自取是什么。”
惜余痕低笑两声:“这还怪起我了。”
夙绯絮不置可否:“我冥界和魔界的联姻不会变,你们皆比不上我哥哥墨舜,那就让我在其中选个更强的罢。”
惜余痕默然而笑:“阿絮,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夙绯絮扬眉一笑:“余痕,从小到大的情分,我倒也不想你死,也知道你有些底牌。这样,你被我们逼到一定时候不要玉石俱焚,以那底牌为胁,向余苏要一个人。”顿了一下忽然一笑,岔开了话题,“余痕,你觉得我们对局对到这一步,你对这个局和自己的胜算有多少把握?”
惜余痕眼神微微凝重:“胜算不到三成,这个局,堪称可怖,步步相扣,无一细漏。”
夙绯絮笑道:“放宽心,这个局不是余苏布的,是他手下的那个人,你去要了她来,以她的脑子,你必然可以躲过余苏的追杀。”
“哦?”惜余痕挑了挑眉。
“煌婼。”夙绯絮一字一句,“天下第一名妓。”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更完了!
我后天期末考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