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名妓煌婼身死!
如今大街小巷都传闻的事情,影响力也是非常,这煌婼的名声太响,容颜之美堪称祸水,而智谋之深堪称可怖。这样一个人的死去,实在令人无法不惋惜。
单潇知道这个事后立刻奔去风鸾鸢,奈何他这次所在的地方离风鸾鸢远了点,等赶过来已经是第七天深夜。风鸾鸢此时接待这位大神显得很勉强,这漂亮的男子一身彩衣,却沾染上了极艳的血色,而他细腻的肌肤此刻泛着森白的冷意,只是道:“一万金,我要带煌婼走。”
水淮苦笑道:“煌婼已死。”
单潇表情堪称发指,他缓缓转动着眼珠,一字一句:“怎么会。”
那个女人怎么会死,她拥有着世上最出众的容颜,最智慧的布局手段,最令人钦佩的气度性情,这样一个绝世的人,这么会死。
单潇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疯了,居然会让这样一个人死去。
水淮苦涩道:“四空公子,这也没办法。煌婼她……背叛了我教,被我教教主当场击杀。因为遭到反抗,教主下手重了,毁了她的脸,此番为了不惊扰众人已经将她的遗骨烧成灰了。”
“她怎么会背叛魔殁教?”单潇错愕道,“杀了她的,怎么会是,会是,惜余苏?”
说道最后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嗓音已经略微颤抖。
这个她一心扶上魔族君位的,这个她耗费心血辅佐的,这个她寻求做良人的,这个……这个,最终将她挫骨扬灰的人。
水淮只是坐在一旁不言语。
“很讽刺,太讽刺了。”单潇忽然退了两步,彩衣挂在桌角,突兀被撕扯出一道口子。他怔怔瞧着自己的衣服,突然间像是失去了气力。
水淮无奈地起身,叹了一口气:“她死在阙塔,你要是想缅怀一下,跟我过去看看罢。”
阙塔半面狼藉,十五柄光剑已是淡去,血迹却还依在。大片大片的血浸入碎裂的砖瓦中,单潇漠然地看着,头脑已是一片浑噩。
这里的血真多,就算是过了七日七夜还没有干,有些地方还有小小的血洼。
“她的骨灰呢?”单潇回头看着水淮,水淮却偏过了头:“散掉了。”单潇从怀中拿出了个玉瓶,半跪而下:“那只能取些血借以缅怀了。”
他就着血洼较深处轻轻舀了点,水位线下降后却突兀露出了一只薄翅。单潇皱眉提起那薄翅,从血洼中拉出一只黑色的蜉蝣,已是断命的模样。水淮见到这只蜉蝣倒也是很惊奇:“我听说有执念的人死后会化生什么东西寄托这执念,难不成,这只突然冒出来的蜉蝣是煌婼的魂魄?”
单潇面无表情:“断气的魂魄?”
“……”水淮咳了一声,“兴许没死呢,蜉蝣朝生暮死,这还是大中午呢,或许是被晒多了,焉嗒嗒的模样,将它放生于水中罢。”
单潇想了一阵,觉得这蜉蝣在此处也算是有缘,便随手放生到阙塔旁边的一条溪流里去,接着又返回收取残血。
黑色的蜉蝣沉入溪流,顺着底部的暗流缓缓冲走,渐渐冲远,飘过风鸾鸢,飘过莫愁城,飘过绥朝,有那半块圣玄神翼护着,它终是在沉睡中越行越远。
挥别了这个它曾经在一生中唯一一次以女装现世的时光,挥别了金迷纸醉恬淡飘渺的那些日子,挥别了天下第一名妓的身份。
煌婼,这个旷世的女子,终还是死去了。
杀了她的人,是惜余苏,还有,未来的绡泠末。
(煌婼篇完)
凡界往东就是妖界,其中横跨一片沙漠,这沙漠不大,却异常凶险。沙漠边境那被天下第一名妓开拓的仪封城,终于在煌婼死后的第三个年头,彻底爆发出瘟疫,连带着感染了周边的几个城,数以万计的人拖家带口逃出去,却被禁令封锁在城内不得任意逃离,渐渐的,在仪封周边的城池都撤空了,而仪封城,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座死城。
又过了几年,沙漠侵蚀了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这快要被人遗忘的角落。
黑夜中,这森严的仪封古城这样冷漠和妖异。
在白骨四处的城池中,魑魅魍魉的桀桀的笑声也惨呼声不绝于耳,而有点修为的鬼影们皆是赶往了城中心,在中心那白骨堆成的座位前面站着一位少年,手上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嘴唇是淡淡的墨色,神情漠然:“说。”
“大人,我们找到了一点线索!”那鬼影扭动着说道,“是在沙漠里!有人提留着一只只有半边翅膀蜉蝣!”
少年迅速皱眉:“沙漠?那干也干死了吧?等我过去看见一具干尸?”
“大人,那个人呢提留着的那只蜉蝣是放在水盆里的,没干死,生龙活虎!”鬼影连忙补充。
“那是什么人?凡子还是妖物?”少年明显有些跃跃欲试。
“大人,是个凡子,不过身上有妖族的气息。”鬼影想了想,“是个穿着花袍子的人,肉很好吃!”
少年瞥了它一眼:“你尝过了?”
“没有。”鬼影垂诞道,“不过我趁机摸了一把,他的皮好嫩啊。”
少年:“……”
泠末的原形亲手被单潇放生,又在一次偶然间被单潇撞见后被他断定与自己有缘,活生生被抓了回去养在了水盆里,这般养着,令泠末倒是想起来原来在九重天上还没化形的那段时光。
伤虽重的很,但圣玄神翼也不是一般的宝物,只要一口气还在,命都给吊着。泠末就这样随着单潇到处走走停停,倒也惬意得很。
而煌婼那段前尘往事,也随着死了个干净。
有时候单潇会跟它随意说上几句话,甚至有一次还作好了一幅画给它看,这幅画背景是虚无的,中间立着一个金色衣袍的人,三千墨发之中,清绝的面容这样动人心魄。
这是……煌婼?泠末怔愣了一下。
“天下第一名妓,‘掂花一笑,浸染九州’的煌婼。”单潇的笑显得苦涩无比,也分不清是对着一只蜉蝣说话还是自言自语,“这也是,我此生最为仰慕的女子。”
啊?泠末再次愣了下,半天都没回过神,这单潇弄什么幺蛾子?
“一见倾心,二见钟情,三见……她已魂断于世。”单潇放下手中的画,转而拨弄琴弦,琴声虽是悦耳但凄厉无比,“这样绝世的一个人,我却,错过了。”
泠末在水盆里除了无语还是无语了。
呆在单潇身边这么久时间,它也发觉出单潇其实原本是一位仙界被打下界的仙君,这年头,被打下界的仙君不在少数,泠末原先在九重天上也不大知晓。而单潇这被打下去打得是非常彻底,不仅是忘记了前尘往事,一身仙骨也尽数被抽走。而他原本是位天师,估计不大小心除妖的时候扯上了一段孽缘。于是这本来无比正义的大汉渐渐……变作了一个漂亮的小白脸,而且性情也渐渐转变成这样子,正义的时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花哨的时候是到处调戏到处比美,泠末强烈怀疑跟他有孽缘的是不是一只狐妖什么的……
这种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截止到单潇闯妖界沙漠被睢荆探查到,睢荆不愧是仙界的一棵神树,手段还是有那么一点的,在仪封立了足就开始搜寻泠末,按这树的话就是:“他姥姥的泠末你少给我玩假死这一套,除非我见着你圣玄神翼镶在了那魔君的冠冕上,否则让我相信你他娘只被捅了十五刀就死了,玩我呢?”
事实证明泠末没玩到他,单潇被一群鬼影缠住,其中一只抢了水盆就跑,一路飞奔到仪封递上水盆向着睢荆道:“大人,到手了!”
睢荆俯身一看,原本只有半盆水的水盆如今水都一路上给泼完了,只剩下角落里一只黑色半垂着的蜉蝣,抽搐。
睢荆啧啧了两声,提留着蜉蝣的半边翅膀,道了声:“泠末啊,想不到你的原形居然这样丑,我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泠末:“……”泠末还说不出话,只能在心中默默骂了声我去然后愤恨地在睢荆手中挣扎。
虽有着半块圣玄神翼撑着,但一身修为也被废了个干净。半身残缺的仙骨莫约也是无法修炼,而睢荆的建议是干脆入了妖籍,以妖族的修炼来过活,也能快一点增进修为重新化形。
对此,泠末只是挣扎。
在它心中,自己无论是不是跳了九曲诛仙道,自己起码还是个仙子,她丝毫不怀疑以芜屑的能耐今后肯定能接它回去,许是心中还存着这一份侥幸,它一直得过且过。而加入妖籍,那就基本上与仙界无缘了,古往今来都有越界的情感,大部分都是作为以儆效尤的代表,泠末觉得此生做得代表太多,不想继续做下去了。
于是最终睢荆妥协了,抽出自己的一根大枝干化作了一具躯壳借泠末暂用,于是黑色的小蜉蝣非常欢脱地蹦跶进了这个壳子,在睢荆布下的阵法中渐渐与这个壳子融为一体。待这个壳子终于睁开眼睛,本来空洞的眼瞳流淌过一抹琥珀色的光华时,外面鬼影来报,有人上门踢场子了。
来者便是大名鼎鼎的四空公子单潇。
单潇很不客气叫他们交出抢走的那只蜉蝣,如此彩衣翩浮风骚的外表,配上这样的气场,看起来倒是没有多少威慑力,但泠末还是觉得服软比较好。只是睢荆非常愤怒拦着泠末:“他姥姥的泠末!你天生软骨头啊!昨日是你依附别人本大人管不着,今日你在我手下你还向外人服软,他娘的你信不信我……”
泠末凉悠悠看着他:“你怎么?”
睢荆憋道:“……没怎么,你说话得像这样硬气知道么!”
泠末便去见了单潇,这副壳子的面容与煌婼倒是有那么三分相像,而睢荆是按着少年的模样弄的,于是泠末便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在九重天上以毒舌阴人著称的少年,洋洋洒洒披着白色衣袍就去了前厅,见了面就拱手道:“大哥!”
一道剑气立刻挥出,斩断了他的一缕鬓发。泠末面色不改,笑道:“大哥别这样,我就是那只蜉蝣,在这里的仪封城主睢荆大人相助下化作人形了。”
单潇面色古怪地瞧着他,半晌怔怔道:“你倒是与,我某个故人有几分相像。”
泠末继续没心没肝道:“啊,是煌婼吧。这也难怪的事,大哥经常对我说起,所以化形的时候也有些套着模子来了。”紧接着他眼巴巴道,“我能叫你大哥么?”
单潇闻言道:“你不是已经叫过了么。”
泠末立刻道:“那大哥你叫我一声小弟听听。”
单潇略略一笑:“还不知小弟名讳。”
泠末笑容渐起,琥珀瞳孔泛着涟漪般的笑。
“绡泠末。”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论!我已经将前面有些天瓶颈的章节补上一些了!
相信这一章绝对治愈!小末不会这样被打趴下的,区区一个渣男丢了就丢了!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