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凤虎族之稀有,只比濒临灭绝的瞬世蜉族好上那么一点点。经睢荆透露,涅槃凤虎族族长,也就是风玄颐原本是仙界九重天上的仙兽,被天君授予知遇之恩收之为坐骑,但千百年前因为一桩情爱之事被驱逐,这份情倒是很深,直到他在妖界混的风生水起成为一方妖君,都未曾停止找那个凡人女子。
那个女人,名字就是苏阙。
颐妖君的地盘算得上是三方妖君之最,而他的性子也算得上是妖君中最好人的一个,这般温和的性情不似作伪,宽仁大气,相比袖妖君的变态和乘妖君的阴险,确实是要更混的开些。而此番睢荆觉得颐妖君这个性子倒是可以挽救下泠末的良心,便打发泠末跟着颐妖君去往大本营了,反正这颐妖君大本营缄苏城离仪封城倒也不是太远,睢荆跑个一天大概就到了。
于是仪封的土豪二城主被打发走了,仪封上下欢呼。
泠末生性懒得很,又没有多少修为,纯属拖后腿一只,好在颐妖君看在曾经同为仙僚的份上也照顾他,额外弄了顶轿子托着泠末走。泠末睡了一觉就到了缄苏城,知晓自己没走路就到了,心中甚是感动,起身对风玄颐道:“君上照顾泠末之情,感怀于心。”
风玄颐一笑道:“本君看睢荆放任你在仪封四处惹祸,比本君照顾你更多些吧。”
泠末道:“那不一样,主要是我的壳子就是他的,他照顾我也算是照顾自己了。”
风玄颐被堵了一下,晒然一笑,指了指缄苏城道:“这便是缄苏,睢荆说要本君改改你的性子,你便随本君当个随侍罢。”
泠末听着有些跃跃欲试:“君上,听起来你和睢荆的交情不浅啊。”
风玄颐唔了一声道:“曾经在九重天上,苏阙有难,我去救她然后身上伤了不少,还是吃了不少芷琅花才痊愈的,否则怕被打下界也是当不得一个妖君的。”
出于立场问题泠末没有说出其实芷琅花相当于睢荆的子孙,只是默默捂脸道:“……睢荆那家伙太恶趣味了。”
一转眼光阴转瞬即逝,在妖界缄苏城泠末随着风玄颐不少日子了,这个妖君泠末只能说当得一声居家好男人,温和有礼,待人谦和,实力却强大。
在这样的妖君身边,泠末果然敛了性子,而熟识颐妖君的妖也常常见到一个白袍少年随侍在他们君上身后,这少年性情也是不错,每每都是带着笑容。而妖君似乎也是很待见他,遇上什么宴会或是什么重要的事都会带着他一起。
月朗星稀,颐妖君一行赶路莫约九日,正准备赴宴三君知会。三君知会是三方妖君每十年聚一次的时日,若是有什么争端之事也可以在这会上说个清楚。但说是会,也就是吃吃喝喝。上一次的三君知会还拼起酒作起诗来,其实这三方势力都不相上下,真正火拼大家都没好果子吃,所以不如和和气气大家都来做土地主。
三君知会开在三君地盘交接的一处谷地,因为这会而得名三君谷,颐妖君到场时其他两位妖君也是到场,三方巨擘会面,倒是格外客气,宛若久违的知音。
斜左方是乘妖君,阳刚的身材,一身苍色的袍子,领口绣着碧色的纹路,脱墨竹叶青族族长南宫乘,他执着酒杯,笑容浓郁。而斜右方是袖妖君,他则是纤弱苍白的青年,身着着深红色的袍子,精致的脸上客气至极。
“本君稍来晚了些,诸位见谅。”风玄颐倒是微微一笑后就入座,泠末作为随侍在他身后坐下,借他半个背挡住自己的模样。
南宫乘倒也是没什么介意的,只是举杯道:“那颐妖君可要自罚三杯,不过闻得颐妖君海量,翻个倍,六杯如何?”
六杯酒也不过是一个助兴,后面大家会越喝越疯,所以风玄颐自然不会推却这六杯酒,笑言道:“乘妖君之罚,那本君却之不恭。”
酒水下肚,三君知会的气氛也是融洽下来,大多是在谈论些公事。但到后来便渐渐在酒水中沉沦,仿佛大家不是处心积虑的对手而是多年的好友,各分派勾肩搭背,泠末只碰了几杯酒水便放下,刚抬头便对视对面投射过来的目光。
袖妖君莞尔一笑,举杯向他遥遥致敬。
在这宴会中,他一身红色衣袍这般耀目,仿佛鲜血染成的触目惊心,而能驾驭这妖异红袍的青年居然这样瘦削苍白,虚弱地一直都没站起过。
看见面前饮酒的风玄颐,泠末知道他未曾醉过,便蹭过去拿起一只酒杯然后缓慢出声。
“玄颐,袖妖君绝对是个危险。”泠末垂眸把玩着酒杯,声音压得极低,“他表面上看起来仪表堂堂,其实内心……或许很恐怖。”
“我也知道。”风玄颐轻声,“但他的确很厉害。”
泠末迟疑了一下还是道:“玄颐,需要我出手么?”——重现那一局定天下的手段,这般棋局,不会有人逃过。
“不要。”风玄颐淡声道,看了下泠末怔然的脸,忽然笑了,抬手摸了下他的头,声音温和,“我知道你的脑子聪明,但过刚易折,而且我也知道你布局肯定要花费很多心血,你有这功夫,不如修炼。”
——不如修炼。
这四个字似乎是风玄颐对自己讲的最多的。有胆大发昏的妖族来行刺颐妖君,泠末本着随侍的职责去挡,风玄颐全一把护住他随手解决掉刺客,然后对他说:“你食人之禄忠人之事的精神我很感动,但是你有这份精神,不如修炼。”;又或者是他看风玄颐每日挑灯夜战要处理地盘上大大小小的事务,见他神情疲惫便去炖了一锅补汤,结果风玄颐很严肃一边喝汤一边道:“你这份为君分忧的情怀很不错,但是要本君真的分忧,不如修炼。”;还有他有次外出被绑架,风玄颐得知消息就赶过来了,不过他还是觉得来晚了自己连累自己五天没有洗澡,于是洗完澡披了件白袍子就出来,风玄颐见到呆了一呆,然后咳了一声道:“固然,你生的倾华绝代,将来一定可以嫁个好人家,但是凡事还是多靠靠自己,所以不如修炼。”
虽说这四个字平淡无奇,但自风玄颐口中就凭空出现一种魅力,仿佛听到这四个字自己就心安了,无论有什么风雨,自己只需修炼,其他的皆是浮云。
于是泠末绽放出一个真心的笑颜:“说得对,不如修炼。”
觥筹交错间,时间也是拖了又拖,天色渐渐沉下来,隐约有落雨的趋势。
三大妖君还在此,倒是没人敢离席。乘妖君已是喝得醉醺醺,抬手准备弄一个妖术隔绝了雨滴,但妖术刚打出去,原本不大的雨是哗啦一声汹涌决堤般落下。所有人都未曾防备,一下子全部被弄了个落汤鸡。
连颐妖君都被淋得愣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打了个屏障在己方的头顶上,顺手再弄干衣服时调侃乘妖君道:“乘君,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的‘心是手非’。”
乘妖君也被自己这个搞错的妖术弄得一呆,等听到颐妖君的话,干脆大咧咧道:“纵情声色罢了,倒是颐君矫情了,这般大雨,落个痛快岂不是更好。”说完又是一口酒。
颐妖君听闻也是顺势挥去了自己头上的屏障,任由雨落入自己衣衫,而他只是笑颜举杯道:“确然,不过纵情声色。”
在昏暗的雨幕中果然是为所欲为,泠末淋了雨,感到略有些寒冷,但自己的修为还是不够弄一个屏障,他正喝着酒想让自己身体暖和一点,一个凌空结起的屏障就扣在他头上。泠末执着酒杯回过头,正撞上红袍青年的眸子。
袖妖君,他的瞳仁里是荒原的焚火,仿佛世界都要在这场烈焰中毁灭。
泠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道:“今天丢脸丢到家了,袖妖君见笑。”
袖妖君红袍似火,却硬是有一份白袍的飘逸,他纤细的身子靠在一块石头上,抬眸微笑道:“忆往昔归去来此,孤注作证君王旗。”
泠末心下一凛,这两句诗清清淡淡,野心倒是不小。他忽而一笑,对上:“四海沉浮心如铁,成败似烟无生灭。”
袖妖君也打哑谜,直接一笑道:“你未曾全盘了解三君的势力,就如此说话么。”
打在泠末上头的屏障虽遮挡了大雨,但刚淋雨完浑身衣物还是透湿,他拨开黏在额上湿漉漉的发,慢声道:“既然君上都说我未曾全盘了解,那我更不能随着君上的话来说了。”在这近乎于漆黑的雨幕中淡淡一笑道:“袖妖君,若是谈论棋数,那不论何人阻拦,泠末必定插手。”
“那再见之时再说罢,本君恭候。”袖妖君缓慢站起,似乎每一个动作都要耗去他所有力量似的,在这黑色的天中,他素白的脸上笑容竟是如此触目惊心,“本君名处袖,你应该知道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处袖其实是个人物,而且是个很变态的人物,不过我很喜欢他这份变态,后文会详细描述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