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君知会妖君们都是带着最信任精干的侍从,所以自三君知会回来,泠末在颐妖君身边的地位倒是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随侍,若是这地盘上的大事小事他倒都可以过目一番。而风玄颐对他如此作为倒是没什么表态,以致于在这颐妖君统治下的一些臣子颇有微词。
夜深更重,泠末收到别族进贡上来的珍品,一一记在账上,随后挑了些糕点送去颐宫,颐宫还是燃着灯火,泠末作为颐妖君的贴身随侍,进去的时候侍卫都没阻拦,只是略微提醒了一句说君上似乎心情不是很好,泠末兄要多加小心。
泠末进去的时候风玄颐正在批复折子,见到泠末来了,一边伸手拿了块糕一边道:“这半夜三更的,你来给我送夜宵,还不如修炼。”
“……”泠末无言道,“那君上还吃的如此欢快。”
面对风玄颐这明明心里很想要但是嘴上老是推脱的样子泠末已经见多不怪了,估计侍卫都被风玄颐的心情吓得不敢进来送东西,此刻他们的颐妖君明显是饿了,放下笔专心致志吃起糕来。泠末拾起一张折子,扫了一眼便皱眉:“袖妖君的手脚都伸到这里来了?”
风玄颐一边吃着糕一边含糊道:“对,忒讨厌。”咽下那块糕又忿忿道,“前个折子更是讨厌,说要各族进贡姬妾,真是一群吃饱了没事干的。”
“袖妖君的事情我来负责,不过这姬妾嘛。”泠末眼眸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反正灯一灭啥都看不见,堂堂一个君上你还计较什么。”随手将那折子扔到一边,“玄颐你先吃着,我帮你看看下一个是什么……”
翻开底下一个折子,上面痛斥颐妖君身边随侍的小侍妖媚祸主、以色侍君、不安好心,此等奸佞小人一定要尽早诛之等等。泠末一字一句看完,看得自己都想骂一句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货色……
风玄颐瞧着泠末不大好的脸色,疑惑道:“是暴动么?还是哪地方出了灾害?或者是其他二君有问题了?”
泠末听到这些带着微妙的兴趣的话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他在这里劳心劳力一点微小的地方都要处理好,结果风玄颐倒好,一出口就给他地盘按上这么多麻烦。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来提上几笔大约就过了。”泠末随口说完便蘸了点墨在折子上写下一行行小字。
风玄颐看见面前的这个人,素衣白袍,墨发水眸,执笔低头写折子的时候姿态竟是如此的好看。而联想到睢荆曾镇重其事对他说千万要好好待他,因为这家伙受的伤太重,一定要细细温养起来。
但他又是这样一个绝世人才,若是包裹住,反倒失了那份风华。
泠末终于写完,最后收笔就将墨迹吹干递给风玄颐道:“这便好了。”
风玄颐略略扫了一眼,却是将这折子放到一边,反而叹了口气摸了摸泠末的头,沉声道:“你也别这样老是精于算计,我受睢荆之托,会好好照顾你的。”
泠末一时半会跟不上他的思路,呆了片刻,才回过神想到:似乎这一切都是我在谋划,难道不该是我照顾……你么?
此时风玄颐已经捡起那折子看起来,才看了两行就皱了眉,又看了一会干脆道:“这般上谏你也批复?”
“我也知道看我不爽的大有人在,光一只出头鸟在折子写倒是不足为惧,等全部冒头不迟。”泠末淡淡道,“就从先开始那袖妖君的事开始罢,我也来看看,不满于我的有多少。”
天气越发的寒了,泠末随风玄颐去议事大殿的时候一身白袍上还裹着素绒大麾,墨丝梳起,手上还捧着个银暖壶,就算不说话站在那儿低眉顺眼的,看上去也有些喧宾夺主的味道。
妖界懒散,倒是没发展成其他几界那般有鲜明的朝堂,但分管下去的几位领主还是需要每几日过来大殿觐见一下妖君的,顺便提提他们的意见。
最近的大事无非就是袖妖君,这位妖君看着弱气得很,心肠可是一点不弱。泠末将三君知会上的事跟睢荆一说,睢荆倒是很镇重其事道:“这个妖君千万要小心,虽说他实力不及风玄颐,智谋不及煌婼,绝情不及惜余苏,但他有一点却足以毁灭以及弥补全部差距!”泠末很好奇问道:“哪一点?”睢荆:“变态!”泠末:“……”
其实睢荆说得很对,袖妖君是个变态,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用他狂暴的方式将所有事物毁灭,关于袖妖君的情报往往是叫人惨不忍睹的。曾有报他将一个宠姬用钩子对穿下颚,吊起来然后让噬蜂在她身上做巢,最后那个宠姬浑身上下只剩下白花花凹凸不平的肉了。还有一次他手下一个领主谋划数百年想篡他的位子,结果还没到他面前就被近侍捉住,然后那领主被带到袖妖君面前,被剥光衣服后放在铁板上,用冒白气的滚水往他的身上浇几遍,然后用铁刷子一下一下地刷去他身上的皮肉,听说那场景就像民间杀猪用开水烫过之后去毛一般,直到把皮肉刷尽,露出白骨,那领主才惨嚎而死。
而执行这些的属下估计更是痛苦,曾有执行者言他的感觉不像是他正疯狂地折磨这些犯人,倒象是这些袖妖君将这些犯人特地派来折磨他。所以执行的人手是换了一批又一批,但这位袖妖君还是淡淡坐在那里,执着下巴淡漠看着这些被酷刑毁灭的人。
他是个狂热的疯子,但又处事冷静待人温雅,处袖之名,扭曲至此。
而这位变态的妖君最近似乎有些动作,而且他手上的确有些势力和情报,提出要和颐妖君私下会面一场来谈谈事。
议事大殿里泠末漫不经心理理自己的带绒袖口,轻声道:“君上不妨去瞧瞧,以君上的实力,倒是不必怕这些阴谋诡计。”
风玄颐还未来得及说话,便有臣子上前抢白。
“君上!绝对不可以这样做!”一个领主走出一步道,指向随侍一旁的泠末,“这等人怕就是个奸佞祸君!君上万万不可信他!”
泠末也没反驳,只是抬头对那臣子微笑了一下。
那臣子只觉得脊背生凉,像是爬上了一条冷凉滑腻的蛇,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站在一边不敢动了。
风玄颐看见他这样子,忽而侧头一笑道:“泠末,你看你吓人的功夫是越来越纯熟了。”
泠末立刻朝风玄颐微笑道:“君上廖赞。”然后扫了那几个怒视自己的领主,捧着银暖壶淡淡一笑,“各位大人别这样看着在下,在下自然是明白若真的是可以摊开说的在三君知会就可以说了,何必还私下见面。”
其中一个领主立刻翘着胡子道:“那你为何还教唆君上前往!”
泠末奇怪道:“因为帖子上写着是请君上前往啊。”顿了一顿又道,“若是袖妖君改变主意,说可以令他人代君上前往,这样在下倒是可以效劳。否则,其他人去了,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这是你说的!”指责泠末奸佞的那个领主立刻大声道,然后命人拿上来一个帖子,作揖道,“还请君上下旨将这随侍请去与袖妖君一见。”
风玄颐喝着茶不说话。
泠末则上前拿起帖子打开瞧了瞧,唇边漫开一个笑意:“袖妖君效率果然是高,在下昨日刚批下去的折子,这会儿就有回复了。”放下帖子道,“不过这位大人也是和袖妖君交情匪浅,君上都没拿到这折子,您便呈上来了。”
领主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白了脸色。
泠末却是重新双手抱着银暖壶:“大人别一副死了娘的表情,在下知道,袖妖君手脚伸得甚长,必然不会只有你一个。而袖妖君既然希望在下赏个脸,那在下远离牵制袖妖君之时,君上也好清理下左右,大人理应觉得有更聪明的同僚都陪着应该会安慰许多。”
风玄颐手中茶杯却是一响:“泠末,你还真应了处袖去赴见?”
泠末转身似乎是想干什么,但是动作了一下倒叹了口气:“君上,我今儿穿的太多,跪不下来以表达我的忠心,不然这袍子得裂。嗯,既然许了君上会负责,那就会办好,君上也曾说过我这精神很好,值得赞誉。”
风玄颐放下茶杯,语重心长道:“处袖居然能放弃我转向你,那你觉不觉得,你此番过去,和送死没有差别?”
泠末了然道:“哦,那请君上叫睢荆再准备好一根枝桠子,没准用得着。”
风玄颐咬牙发狠道:“要么你给我安分留在缄苏城当你的伪土豪贵公子,要么你就跪下来向我请命!”
泠末叹了口气,将银暖壶放到一边:“多好的一件袍子啊,君上何苦跟这东西过不去呢。”随后姿态端庄跪下道,“绡泠末向君上请命赴袖妖君之约。”
没听到绢布撕裂的声音,也没有看见乍现的春光,泠末端正跪在那里一脸正气。风玄颐愣了一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
泠末惋惜道:“君上,我说的话,你也信?”
风玄颐:“……”
他忽然想起曾在仪封城,手下面对一个几乎没有修为的二城主都被弄伤得极其狼狈,突然觉得自己忘记了在仪封城的教训的后果居然如此严重。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妖族虽然有君王但是不确定是否有朝堂的体系,但为了方便,就弄个简单的体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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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袖妖君变态那块借鉴了日寇对中国情报人员的施加的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