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妖君和袖妖君的战役已然爆发,仪封偏安一隅倒是无事,而这场棋局已不是泠末掌控,泠末倒也是乐得清闲,在仪封继续他的纨绔生活。
这一场内战打了很久还没停息的意思,双方似乎僵持住了,泠末猜测估计是芜屑在仙界联合冥界和鬼界将天君及魔界牵制住了,不过等到天君下定决心是孤注一掷还是拖延,这场战役就会有个结果。
而在这僵持过程中,睢荆收到一封喜帖,是颐妖君发过来的,泠末正巧进门,瞧了那喜帖半天,不确定道:“这当头……办喜事?”
睢荆看了他一眼,随手将请帖放到桌上:“苏阙有孕了。”
泠末呆了一下,半分钟之后才反应过来这表达了什么意思。
君后夫人有孕,在颐妖君庇护之下的仪封城自然也要备上一份礼物,在大战当即这礼物还不能华而不实,也不能太醒目或者太寒酸,睢荆愁了好一阵子,对泠末道:“你说我送些什么好呢,要我们负担得起的,还要有用,也要独特,但是不能太独特……”
泠末头都不抬:“芷琅花茶。”
睢荆脸色瞬间变幻无穷。
最后无奈还是敲定了芷琅花茶,睢荆一脸纠结看着贡品道:“你说……风玄颐会不会砍了我啊……”
泠末安慰道:“只要我不告诉他芷琅花其实相当于你的子孙,苏阙其实也是吃不出它是子孙的味道的。”
睢荆:“……我还是觉得命不久矣。”
而去缄苏城参加喜宴的事泠末倒是没去,睢荆赶过去吃了一顿喜酒就匆匆回来了,泠末看他疲倦的样子,也没打扰他,直接叫人铺床去了。
“泠末,风玄颐这场姻缘我觉得估计真错了。”睢荆在喝着醒酒汤的时候缓缓道。
泠末抬了一下眼睛:“怎么说?”
睢荆笑了一下:“没错,风玄颐是对苏阙一片真心,苏阙也的确很喜欢玄颐。但那个女人根本没脑子,我怕最后毁掉风玄颐的倒是她。”
泠末点头:“我早有这个预感了。”
睢荆吐出一口气:“可怜啊,风玄颐一世英名,断送在一个没脑子的女人身上。”他又看了一眼泠末,“其实他若选了你,一统妖界也是你下个棋的事。”
泠末笑了一笑:“对我这么赞誉,真愧不敢当。”
睢荆站起身回房去了,临走前还感叹道:“你说你最后会嫁给谁啊,早知道在仙界的时候就去偷窥你的姻缘线了。”
泠末笑着推了他一把:“姻缘线那么多,你能找得出我来?我都找不出。”
这时候他没想起来,曾经有只长不大的白狐狸花费几昼夜的功夫,找到了他的姻缘线,然后捆绑在自己的姻缘线上,还颇为自得地过来炫耀我们会生生世世在一起。
从那时起,直到现在,泠末都觉得这是一个玩笑,根本没在意。
几百年之后,他终于是头一位一统妖界万妖臣服的妖皇尊上,他出世入世,变幻皮相万千,淡漠笑颜中斩杀魔君,上古遗族九尾灵狐族派遣白家长公主来联姻,这场姻缘如此顺利,仿佛早就定下。
于是他终于记起,纨河边白衣女孩认真的神情和清雅的声音。
“我偷了你的姻缘线,从此你我生生世世别想解开姻缘。”
妖皇低眸洒然一笑。
也罢,阿黛,我没有生生世世,便偿还你一生一世的相守。
因为颐君后的有孕,这般僵持的战役更加僵持了,而君后则被保护得滴水不漏,这般安稳地过了数十个月,因为涅槃凤虎族不是凡子,所以到十月苏阙还未曾有临盆的迹象,但医官们已经诊出是龙凤胎,这下颐妖君又是大喜,连带着前方的战事也缓了一缓。
可而就在几天后,袖妖君的兵马突然突破了颐妖君的防线,直直冲进了领地。泠末在仪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明白一定是天君腾出手来了,也不知道芜屑怎样了,心中焦急之余直接赶往了缄苏城。
睢荆本来也是不放心泠末低微修为要陪他一起去,但到半路突然停住,拉住泠末道:“缄苏城出现了仙界的人!”
泠末也是一惊,随后便道:“那你回去,隐匿好,能来妖界的怕不会是芜屑的人,既然是天君的人,必然还通缉你,我一个人去,我身上气息紊乱,仙界的人察觉不出的。”
睢荆却有些固执:“你随我回去!”
泠末却抚过睢荆的发丝,忽然凑上前去吻了一下他的唇,在睢荆震惊的目光中直接将他定住然后往缄苏城赶去。
在半空中解开被自己本命禁锢之术绑住的自己,睢荆脸色复杂地看着远去的白色身影,却没追上去,手指不由自主抚上自己淡黑色的唇,手指略有些颤意。
泠末赶到缄苏城时,果然在议事大殿门口有一群仙气腾腾的仙君,他降身下的时候风玄颐看见了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不要乱来,便继续看着那众仙君。
“怎么回事?”泠末低声问向了最近的一个领主。
领主也是知道泠末的身份,便低声回道:“泠末兄你也知道,颐妖君曾是天君的坐骑,后来为了君后夫人才被驱逐。这群仙君前来说是要不计前嫌迎妖君回天界,但,怕不是这样简单。”
泠末向前看去,那领头资格颇老的仙君皱眉道:“此次是奉天君之名,风玄颐,你难道还不认旧主了不成?”
风玄颐脊背一僵,神情有些隐晦:“……天君么。”
老仙君冷冷地说道:“奉君上的命令,你堕入妖道,若是现在将所有前尘斩断与我离去,到还是可以助你脱离妖籍的。”
风玄颐缓缓道:“如何……斩断前尘?”
老仙君漫不经心道:“自然是将这里的人全杀了。”
风玄颐身体晃了晃,泠末忙伸手扶住他。老仙君瞟了一眼大肚子的苏阙说道:“你想好了,前尘什么的,比不上前程。”
风玄颐沉默良久,苏阙觉着他揽住自己的手一刹那松了下来,随后却搂得更紧,然后一道声音朗朗道:“老仙君,我前辈子活着是为了前程,后半辈子只是这前尘了。您若让我了断这前尘,便是要了却了我自己罢。”
老仙君脸色颇为难看,咬着牙迸出几个很好。风玄颐放开苏阙对着仙君跪下来,而苏阙迟疑了一下,也挺着肚子在他身后跪了下来。风玄颐清声道:“感怀君上厚爱,请老仙君传达玄颐之感恩,只惜今朝无法尽忠。”
随后镇重其事磕了三个响头,起来的时候额上都有血丝溅落。
泠末走上前,将风玄颐和苏阙扶起来,递上了帕子。那老仙君眼神忽然闪了闪,态度倒是软了些,竟有几分缅怀,叫道:“玄颐。”
风玄颐叹了口气:“谢老仙君放过之恩,玄颐必将感怀于心……”
老仙君深吸一口气,招手道:“玄颐你过来,最后有几句话想跟你单独说说,其他人都退后罢。”
泠末皱了下眉,总觉得虽这关过得有些轻松,但也没察觉出什么别的不对。看见风玄颐刚要走过去,苏阙却抓住了他的衣摆,眼神惶恐。风玄颐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安慰了几句后又走向老仙君面前。老仙君百感交集看着他,叹了口气:“跪下。”
风玄颐应声再次跪下。
老仙君目光里满是温和,手掌缓缓抚摸过他的头,像是在感怀曾经,半晌淡淡道:“曾经在九重天上,我们都说你这只是最有出息的,没想到最后却会落得这样一个局面。”
风玄颐沉声道:“感蒙不弃。”
老仙君吐出了口气:“是啊,一切恍若隔世。”
风玄颐此时也有些唏嘘:“的确……”
血雾腾然炸开!
苏阙嘶声尖叫起来,因为在风玄颐这话还未说完的时候,这令人惆怅而温情的一幕陡然破碎,老仙君抚摸在风玄颐头顶的手砰然爆出仙术,硬生生压裂了风玄颐的头骨,脑浆和鲜血一刹那飞射!
血和浆液溅到泠末白色的袍子上,泠末竟没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看着那依旧跪着的身影,鲜血缓慢往下滴落,整个世界都变成血色。
老仙君松开手,用仙术洗去手上的血污,然后那个原本不可一世的身影软弱无力地倒下,沉重地宛若山峰崩塌。老仙君默默道:“如今仙界已是不安慰,如此叛逆之徒,必须清理。诸位,我们此行完成了任务,回去向天君……”
泠末终于反应了过来,木愣愣看着那一行仙君,喑哑的嗓音怒叱道:“你们这群混蛋!”而妖君手下的领主和侍卫也在这一声怒叱中清醒过来,纷纷发怒起来。
老仙君被打断了,但还是在这怒吼中面不改色转身继续道:“报喜吧。”
苏阙忽然疯狂,不顾自己有身孕就猛地扑向仙君那一行人,尖声叫道:“你们说了不会杀他的!你们说过的!”
老仙君怜悯地看着她:“如果他真的随我们走了,我自然不会杀他。”
苏阙呆了片刻,忽然歇斯里地咆哮:“原来你们一开始就……我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老仙君只是一掌击退了她,然后与一众仙君飘飘然离去。
空留一地狼藉。
苏阙清秀的脸上是莫大的绝望,她缓缓爬向那个无头的尸身,那已经渐渐变化为原形的虎尸。她凑过去,抱起它冰冷的尸体,呜呜地低声哭泣,哭声越来越大,最后放声而泣。
泠末也失魂落魄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一字一句道:“我没猜错对不对。”
苏阙哭得喘不过气。
泠末居然笑了,笑得一脸苦痛:“好一个颐妖君风玄颐,最后居然是这样窝囊的死法,被最爱的女人坑,被最忠的主人杀,好,真好。”
一股鲜血从他喉咙中涌出来,紧接着鼻子中也流出鲜血,颅脑压迫得厉害,眼中也有血液凝聚,而泠末只是缓缓低笑。
作者有话要说: =□=
将风玄颐写死了
其实我觉得苏阙和风玄颐这一对,真的是很悲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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