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封麓台,庭院中芷琅树宛若疯了一般飘荡着花朵,漫天飞舞。
夙绯絮紫发紫衣漠然坐在庭院中,这般安静,倒是生出几分公主的娴雅。
妖皇自顾自在编着草叶,夙绯絮看着那柔软的草叶在妖皇修长白皙的手中渐渐变形,变成一只仰着头的小狐狸,神情还很臭屁。妖皇看着这只狐狸,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是浮起几缕笑意,拿起墨笔勾勒它的眼睛。
夙绯絮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的修为莫约放在五界都是榜首,你应该有能力将自己寿命延长,而且,取你圣玄神翼的人有的是,而我于你显然是死仇,你临死前居然不杀我么,还让我来动手割神翼?”
妖皇专心致志描画着小草狐狸丹凤眼,随口道:“我死了又不怕痛,你怎么发泄地割我都感受不到,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不恨我?”
“没力气了。”妖皇画完一只眼,蘸了点墨开始画另一只,换了个话题道,“夙绯絮,我突然想到几个挺有意思的问题。”
“你说。”
妖皇漫不经心道:“你说,没有了圣玄神翼,我是会变成原形呢,还是直接化成齑粉?”
夙绯絮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道:“不大清楚。”
“还是齑粉好。”妖皇描好了狐狸眼睛,开始点鼻尖,“睢荆老是说我原形很丑,我先开始还不信,后来自己偷偷摸摸在镜子面前化了一次原形,哎……”他叹了一声,眉目间很遗憾似的,“的确很丑,睢荆那次居然没坑我。”
小草狐狸瞧起来活灵活现了,妖皇似乎还是不大满意,开始抬手用妖术修正:“还有,你说这妖界没了我,谁撑得起大梁呢。昭暝太洒脱,闵儿太小,小鸾小鸢都是要嫁人的,连理赚钱已经很累了……我本来是想备了这天下给霜霜的,然后让暮暮辅助,但我等不到霜霜力量成熟的那一天了,而让这妖界在她力量长成之前还要安稳下来……”小草狐狸浑身线条在妖术下变得圆润起来,妖皇看着狐狸淡淡地笑,“阿黛,真是麻烦她了。”
夙绯絮沉默不语。
“最后么。”妖皇开始将自己的修为汹涌朝着小草狐狸灌入,望着身体变得通透的狐狸,他神情居然浮现出残酷的解脱之色,“他们不是逼妖族交出圣玄神翼么,如果他们知道散布消息的是我,让他们逼死一直记挂的人也是我,杀了我的也是我绡泠末……该多有趣。”
这话语在他唇齿间意犹未尽重复:“该……多有趣啊。”
夙绯絮眼瞳浮上一抹骇然。
“哈哈哈哈。”妖皇倾尽修为注入小草狐狸,放声而笑,面容却满是愉悦惬意。
“绡泠末,你疯了。”夙绯絮神色带着惧意。
“谁知道呢。”妖皇停止笑声,靠着软榻,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如今他的修为尽数在小草狐狸身体里,病容倒是更深了,疲倦和苍白使得他看上去更加灰败。
“夙绯絮,去叫阿黛过来罢,她刚刚去干什么来着?对了,去膳房找她,似乎在给我弄吃的。”妖皇淡淡道。
“这么等不及,果真饿了么。”话音刚落,远处飘身而来的银色身影莞尔一笑,手上是一盏银耳天水汤,无视掉在一边的夙绯絮,端着汤来到妖皇榻前,“小心,刚出锅的,烫。”
白黛沧舀了一勺,抿了一下试过温度后喂给妖皇,后者微笑地喝下去,将手中的小草狐狸递过去:“白家长公主殿下别嫌简陋,你家夫君手艺只能如此了。”
白黛沧惊喜地看着小草狐狸:“比你原形好看多了,怎么会简陋。”
妖皇无奈浅笑:“都到这份上了还调侃瞬世蜉族的原形,是谁当年说看见过最好看的人是我来着?”
白黛沧放下碗爱不释手摸着小草狐狸,闻言一记白眼:“那是化形后,原形你就是只丑巴巴的黑虫子!”
“夫人,虫子也分美丑的。”
“我都分不清我们九尾灵狐族一堆白狐狸哪个长得像糯米团哪个长得像烂棉絮,你若化原形我估计都看不见你鼻子眼睛,美个球。”
“是是,夫人原形漂亮,糯米团。”妖皇服软,唇边的笑容依旧柔和。
白黛沧把玩了一下小草狐狸,忽然一拍额头:“汤都快凉了,我去换大勺子来喂你。”说完就起身,但被妖皇拉住了衣袖。白黛沧回头,只见妖皇微微一笑:“阿黛,你忘了这只狐狸,将它别在腰间,我特意弄小一点的,不会看起来别扭。”
白黛沧禁不住扬起一抹笑,仰着头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小草狐狸的臭屁,她拿起小狐狸别在腰间,停顿了一下,俯身又亲了下妖皇的额发,才转身离开。
夙绯絮默默地走过来,看着淡笑的妖皇:“修为尽失,你快死了。”
妖皇笑容未减:“是啊,你待会过来罢。”
夙绯絮瞧了一眼白黛沧的背影,那只白狐狸脚步轻快,显然心情极好:“要我告诉她去吸收草狐狸里你的修为么?”
“不需要。”妖皇揉了揉额心,“只要她一直佩戴在身上,不出三日莫约就可以吸收完了。”
“你能确保她一直带着?”
“你觉得呢?”
夙绯絮默然:“会。”说完转身而去,紫发飘荡出一道晚霞般的弧度,“我会绊住她一会,你抓紧时间。”
她身后传来妖皇轻轻的笑声。
淡黑色的花瓣倾舞,将那无力躺在榻上的黑袍公子遮盖住,妖皇带着惬意的笑拂过这些花,似又想起那个淡黑唇色自焚而死的少年,他曾经那样话痨,如今却空留下花瓣的沙沙声。
这是个好天气,温暖的阳光洒下,透过芷琅树冠透下斑驳的光影,麓台上安静又舒适,风带着微醺的花香,也带起他身上的冷玫熏香。
案上一壶茶一碟糕一碗汤,焚香炉里燃着丝丝缕缕的续命香,心旷神怡的味道。
泠末难得眉间没有倦意,精神好得出奇,他唇角带着干净懒洋洋的笑,仰望着湛蓝色的天空,浮云翩浮,半晌,他靠在榻上轻笑着说了一句感慨。
“一切,都恍若隔世。”
泠末似乎是在榻上寻找一个舒服的位置将头靠了上去,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终于在唇边化作一渺轻烟般的叹息。
那双琥珀的眼眸终是合上,此生此世,都不再睁开。
仪封满城芷琅花开,十月秋风瑟瑟,千层锦绣万里轻烟。
麓台被彻底封禁,所有人尽数被撤下,空留繁华冰冷的大殿遗留。而在那栽种了芷琅树的庭院中,漫地淡黑色花瓣之上摆着一方长塌,榻上黑袍公子三千墨丝微微散乱,犹若曼花盛开,他唇边还残存着一丝温意,倾世的容颜却在风的流逝下缓缓剥落。
夙绯絮早已经手脚干净利索地割完了圣玄神翼放置在一边,这巴掌大小的宝物透着琉璃般的光,不沾血污,晶莹剔透,叫人眼前一亮。
白黛沧在他身前跪下,血琉璃瞳孔无比空洞,她就这样跪着,直到榻上的身影在风中渐渐弥散于无,她曾努力抬手想抓住什么,但只是一把飞灰。
最终的最终,榻上只剩下一层黑袍与袍子下未曾被风吹走的薄灰,那样单薄的一层,一生可以易颜改命万千面相的人,到头来,不过只是这样单薄的一层。
白黛沧双手捧着脸,没有表情的一张容颜,眼瞳里泛着深深的绝望与悲切。
他死了。
等真正意识到这三个字的意思的时候,白黛沧终是支撑不住,软到在这塌前,放声悲哭。
三日之期已过,寐续仙君恭迎前来坐镇的墨舜帝君,仙将们站成一列列倒是颇有一番气势。
不多时,便能看到远处是一个白色的身影,见这颜色已有仙僚打趣起来,言道这妖族一般都不喜白,今日为降却穿了这样的颜色,真是教人觉得无骨气。
可待近了一看,十有七八的仙僚都退开行了礼。来者正是上古遗族的九尾灵狐族白家长公主殿下,这等身份他们大多人自是得罪不起的。
待行了礼后有仙僚疑惑问道:“不知殿下为何在此处?”
白黛沧冷冷瞥了他一眼,神色冷峭,指尖一绕,一个红绸子的呈盘就出现在她手上。她微微向最中间的水墨色衣袍的帝君行礼:“帝君,这里便是那……半块圣玄神翼。”
墨舜也是蹙了下眉才接过,掀开红绸子,晶莹琉璃般的半块翅翼流淌着光泽。墨舜不禁伸手掂起,触手温热。他忽又一皱眉,叫住了准备离去的白黛沧:“等一下,这圣玄神翼有些不对。”
白黛沧漠然道:“帝君请指教。”
墨舜沉默半晌才怔怔道:“太新鲜了。”
白黛沧忽然笑了,眼中却折射出冷光:“……当然新鲜,今天才活生生割下来的,怎么可能不新鲜?”
“今天?”墨舜反复重复这个词,神色有些无措,“什么今天,圣玄神翼不是妖皇的私藏品么?”想了一会又道,“那妖皇,难不成可以吸收了它?“
他似乎在竭力避免某一个答案,因为不想相信这样的结局,所以一定要避开,就算想的匪夷所思一点也无所谓。
白黛沧似乎没想瞒,幽幽地咦了一声,唇边冷笑刹那绽放开来:“帝君,你竟不知么,这妖皇尊上可是我的夫君啊。”还未等一众仙僚惊住又补充道,“她么,你也是认识的,被仙界逼的没办法,跳了九曲诛仙道,我还听说,帝君一手好箭法可是毫无虚发的。”
墨舜的脸忽然苍白。
白黛沧越笑越冷:“帝君这发军兵临城下,七日之期三日之延,如今终于得愿,自是不想听我这等残兵败将的微末之言了罢。”
墨舜突然拉住她,唇都失了血色:“你……方才的话,说下去。”
白黛沧自是没有能力拂开帝君,垂眸淡淡道:“妖皇绡泠末被你们逼的割了圣玄神翼,昨日刚殁,请帝君不要过多纠缠,本宫还要去帮夫君收敛下葬。”
这一番话犹若雷霆,直震得墨舜似乎没了反应,想说什么,眼却空洞望向那古老的仪封城,手脚冰凉。
那里,荒芜不已,似昭告这里的主人已故去。
仙界九重天上,天君寝殿。
墨舜拿着那半块圣玄神翼,轻轻放在躺在榻上的女子心口,女子白衣银袍,墨发三千,盛世的容颜淡漠。
圣玄神翼丝毫未曾排斥绡芜屑,很轻易溶入她的心口,光华刹那间绽放后,无数可见的琉璃颜色细流在芜屑的体内流淌而过。过了半日,这光华终于收敛,而这新登基的天君,终于睁开眼眸。
在这半日中,墨舜已经走开去整顿仙界,而她看见的是被强制带来的白黛沧,墨舜郑重对她说一定不要说绡泠末故去的事,想方设法都要瞒过去。
但白黛沧如今有心也无力,她只觉得浑身上下骨头都散下来。看见那新天君的面容,心中更是有种绞痛般的感觉,鲜血淋漓,想说什么,却无法开口。
芜屑碰触了一下自己的心口,突然道:“你知道泠末在哪里对么,带我去。”
白黛沧苍白的脸上神情是千万年未曾有过的淡漠,竭力压抑住惨痛和绝望:“尊上确然是在闭关,他如今修为甚高,这半块圣玄神翼尊上已是用不上,天君便收下罢。”说完眼角浮上一抹痛色,压抑了半晌又重新开口,一字一顿,“只要天君有所求,尊上定是倾尽全力而为之,即便是,性命……也是,无妨,的。”这话说完似乎耗尽了所有的气力,白黛沧觉得腿弯一软,却是突然抬手捂住双眼。终于是无法掩饰,凄厉而悲痛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芜屑天君,您究竟还要尊上怎样?啊?本宫就在此处质问一句,您,墨舜帝君,还有这天下,还要他怎样啊?!”
芜屑怔怔看着她很久,恍惚道:“你先出去。”
白黛沧扶着桌子,两行清泪透过指缝而下,嘴唇死咬着,刚想还说什么,芜屑却突然发怒,伸手抄起床头的碗就狠狠砸了下去,低吼道:“出去!”。吼完她一下子疲惫起来,声音轻软而缓慢:“白黛沧,不要说,不要说,你不能对我说。”
真的不能说,那是我千万年埋藏在心底的禁忌,绝不可以碰触。
真的不能说啊……我怕我会忍不住令整个天下,给她送葬。
我绡芜屑最不喜自欺欺人,凡事都要弄个清楚明白,但,这一次求你,在这一件事上让我糊涂一世便罢。
绡泠末。
恍惚沉溺在有她的梦中,就算直到身死,也那样教人欢喜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 QQQAQQQ
好吧,泠末被我弄死了你们别踹我……
不过《亦是隔世》你们会重新看见泠末粗线的!记得去捧场!!
☆、尾声 恍若隔世
妖皇已逝!
这四个大字刚传开就引起了轩然大波,仪封城内的妖族们皆是不信,争吵着要去麓台见尊上一面,却都被尊夫人白黛沧拦了下来。如今白黛沧得了绡泠末的大半修为,其实力相比天君绡芜屑都是不相多让,阻拦一帮子未成气的妖物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而此番举动更是让妖族们疯狂,有敏锐者发觉这尊夫人的修为突然之间的暴涨,起了疑心,不消多时便出现了尊夫人实际是仙界探子,以联姻之名在尊上身边埋伏多时终于得到机会下手的传言,而不在仪封城的妖族们也很快收到尊上故去的消息,不可置信地带着人马往妖都赶过来,这个以往平和的仪封此时危机四伏人人自危。
“黛夫人!我们尊你一声夫人是看在你是我们尊上明媒正娶的妻子份上!尊上之能我们有目共睹,怎么可能仙界小小来犯一下尊上就气血不稳而引发什么鬼旧疾!好!就算如你所说,尊上真的故去了,你却又不肯让我们见尊上最后一面是何意!”
“夫人,恳请你将话讲个明白!这样突然的事很难令我们相信尊上非死于你之手!”
“尊上逆天之能,怎么可能逝去?怎么可能逝去!”
“还请夫人不要阻拦!我们只是想求一个事实!尊上是何故逝去的!”
……
铺天盖地的声音,白黛沧只是伫立在麓台之前,一身白纱浮动,银发散漫,血瞳孔空灵寂寥。
而南宫闵风鸾等人虽是知晓妖皇尊上近来一直似是一副要归西的模样,但皆是不知是如何逝去的,故也是冷眼旁观想知道一个真相。
只有段连理沉默在一边,瞧着这仪封景色荒凉,忽然低低地笑出声。
无谓地争吵了半日,突然间,众妖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那伫立在麓台前已久的白黛沧忽然周身浮起一股妖气,向来是仙气弥漫的她在深黑色的妖气中显得如此妖异艳丽,所有的妖族都愣住了,刹那寂静一片。
直到妖气渐渐染过白黛沧的发,然后浸染到她额间的朱砂,如血的朱砂立刻变幻为深墨色,那样冷漠的神情,这样冰冷的容颜。
“她……她弃了仙族之体成了妖族?!”
“这是,这是堕仙!夫人堕仙了!”
“夫人也是变成妖族了?!”
而刹那间白黛沧的声音犹如寒冰传来:“我,白黛沧,永生永世奉妖皇绡泠末为夫,脱离一切外因。他的天下,本宫替他打理,绝无二心。另,扰我妖界者,杀,犯我江山者,杀,不服统领者,杀!”
三个杀字传出,一片寂静,而浓郁的杀伐之气霎时传遍千里,而在这杀气之中,十万妖锁从地面冒出,毒蛇般的乱舞中,那道被黑色光芒缠绕的银色身影如此冰冷和孤独。
这种孤独,糅合了千年的悲伤,和未来万年的寂寥,彻骨心寒。
段连理默默看着,忽然叹了一口气,俯身朝拜而下。
“参见尊夫人!”
随即昭暝风鸾等妖也是跪身朝拜:“参见尊夫人!”
看见这妖都仪封的大主管级的人物都认可了这位掌权的夫人,众妖也陆陆续续朝拜着这位还在历经十万妖锁的夫人。
“参见尊夫人!”
万妖朝拜,呼声从仪封传出,带有镇压性的声音向西面八方传去,几乎要覆盖天下一般,听闻到的妖族皆是放下手上的事物朝拜这位继位的尊者。
“参见尊夫人!夫人继尊上遗志,统我妖族,莫敢不从!”
仙界九重天上,缭莫山天君别殿。
大殿上空空荡荡,四处燃着暖和的仙火,在床榻上毯子半盖着一个盛世容颜的女子,她一手握着书卷,一手撑着头,身上白衣银袍,飘逸无比。
“君上。”有侍女进殿传报,“墨舜帝君来访。”
天君绡芜屑淡淡挥手,侍女无声退了出去,进来一个冰雪长发水墨色衣袍的男子,他看了天君一眼,清淡道:“我要回冥界了。”
天君嗯了一声,翻了一页书卷:“冥帝好走。”
冥帝夙墨舜沉默了一会,还是没有说什么便转身离开,在他转身之时,天君的声音丝丝缕缕从后面飘过来:“墨舜,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你曾如此对待她,我都没对你出手?”
冥帝顿住了脚步,措辞道:“你有你的原因。”
天君放下书卷,将毯子拢了拢:“言辞如此谨慎,是我手段太过了么,连冥帝帝座都有些畏惧了?墨舜,别这样,我今天就告诉你,我为什么不动你,而且,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动你。”她脸上划过一丝笑,极其淡漠,“其一,我不承认绡泠末死了,承认她死了的人都被我杀了;既然她活着,我必然没什么心思动你,我要找到她,她要什么我就给她什么,她做了什么事我都给她担着,我要告诉这天下,我绡芜屑爱上的人,是可以无法无天的,因为有我护着。”
冥帝没有表情,目光荒芜看着远处。
“其二,圣玄神翼,你一半我一半,虽说不是整合的就不会有永恒的命格,但好在我们体内的圣玄神翼原本是一体的,所以我们寿命共享,只要我们其中没人先死,就不会有人死。”天君漫不经心拍了拍书卷,“我还要留着命找泠末啊,所以,你也别死得早了。”
“其三。”
天君掀开了毯子,但是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冥帝的面前,速度快得都出现了残影,她白色的里衣外面松松垮垮披着银色的长袍,墨金色的纹路秀在领口袖口和衣摆上,墨发随意用白色带子挽起,大多还披散在双肩,露出的那张盛世容颜美丽得不可一世。
“很像吧。”她淡声道,“这张脸,和泠末的,一模一样。”
冥帝似乎有微微的失神。
“墨舜,她不在的时候,我要代替她活下去,就像这样,就像和你的交集,和化沅的交手,和白息乔的谈笑,这一切,我还在替她在做,她还在,曾经在过,现在也是。”天君抵住自己的心口,“等找到了她,我要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是有东西是永恒不变的。这是其三。”
“你这样活着,不累么。”冥帝终于开口。
“墨舜,你也知道,如果不这样活着,下一刻天地就会被我拖入血腥炼狱。”天君漠无表情,缓缓走回床榻,重新抱着毯子盖住自己,将头埋在这古旧的毯子深深吸了几口,感受到那股独有的冷玫熏香后,仿佛是毒瘾犯了后吸食完毒品,恢复了一脸的平静,才有些疲懒道:“墨舜,一路小心。”
冥帝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走出了殿门,几个瞬息间已经远去。
而在大殿中的天君琥珀色的眸子里依旧古波不惊,拾起书卷接着看了下去,盖着她的毯子因为殿内仙火的原因愈发暖意。
温暖得就像那个人曾经拥着她的怀抱。
一切,都恍若隔世。
——END——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等等客官,还有一篇番外
是不是觉得好像虐了天君没虐够帝君?
明日同一时间还有一篇几万字的番外附送!!
番外篇《风暮止溺》明日放送。
☆、番外 风暮止溺
冥界一轮紫色的弯月高高挂起,冥都湮染城霜华浓重,城内王宫处今日正在举行一场宴席,妖界掌权尊夫人座下的太女苏霜今日抵达冥界,冥帝夙墨舜设宴款待。
说起妖界,许多年前出了一位妖皇,竟然能将向来分裂散漫的妖族整合一统,而且一登位就是百年光阴,真是令人惊叹妖族竟还出了这样一位旷世天才。好景不长,在这位妖皇以一人之力重创魔君后暴露身怀一件至宝,引得仙界兵临城下,最终不敌而身陨。而这位尊上的夫人其实是仙族,当日在妖族要反的呼声中立决成妖,众目睽睽之下受尽十万妖锁炼体,随后掌权妖界,因无子嗣,立妖皇门下弟子苏霜为太女殿下,并立旨等其修为大成便正式继位。
所以说,这太女殿下的地位不可谓不低,派她来冥界显然也是给足了冥帝的面子。
宴会上宾主皆欢,贵座上的少女一身玄色衣袍,上面绣着暗金色的纹路,一张脸略显冰霜,却还是带着一抹礼貌疏离的笑意,晶金色的眼瞳如同流淌过的熔岩。
“原来太女前来是为了讲一门亲,不知这种好事是落在双方谁的头上?”冥帝笑容淡漠,手执酒杯纹丝不动。
“自然不可能扯上冥帝帝座,冥帝虽和天君相隔甚远,却依旧情深似海,这种乱点鸳鸯谱的事情,我妖界也做不出来。”苏霜显然历经甚多,当年连词语都常用错的女童如今应付这种场面话也是游刃有余。
冥帝听闻,倒也是平淡笑了笑:“那看起来也不是妖界的尊夫人了,本帝也曾听闻尊夫人心里记挂的可一直是自己的亡故夫君,想来改嫁之事不大可能。”
苏霜也是一笑:“也是,本殿听闻冥界有一位眼界甚高的王姬,名为止溺。好珠需玉椟,舍弟苏暮在妖界也是地位尊崇,已经被封为风暮王,掌控我妖界四分之一的土地。这般身份,倒也是配的上冥界那位止溺王姬,不知王姬眼界究竟高到了何种地步,舍弟这般可还看得上眼?”
冥帝闻言略有些错愕,紧接着唇边漫开一丝清淡笑意,衬得冰雪般的发色霎是好看:“止溺么,她眼界要是高,本帝就不会三天两头将她关禁闭了。”说完幽墨色的瞳孔笑意更浓,“太女殿下,本帝很好奇,止溺眼界高这传闻从哪儿来的?”
苏霜面不改色:“尊夫人的情报。”这种时候她在心中却想起前几日那混小子一本正经跑到她寝宫里宣言一定要娶冥界的王姬夙止溺,还偷偷摸摸说这位王姬眼界甚高,求姐姐一定要将自己说得英武无比以博得美人芳心。苏霜经不过他缠,甩手将他拎到尊夫人的书房请示尊夫人如何处置。尊夫人淡淡瞟了苏暮一眼,算计了下得失,觉得倒也不亏什么,便叫她出行一趟将这事定下来。
但这种时候不能暴露自己弟弟那傻不拉几呆头呆脑的形象,只能将尊夫人这大神拉过来镇上一镇。
冥帝抿了口酒,略略点头:“止溺算是本帝半个侄女,这件事既然风暮王有意,太女暂且可在这湮染城住下,回头本帝安排止溺和太女见面,若是双方觉得不错,那这门亲事本帝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苏霜举杯一饮而尽:“多谢冥帝。”
湮染城王宫,辞醉殿。
“小侍卫,你去通告冥帝一声说我有事找他,我亲你一下怎么样?”
“不要。”
“亲两下?”
“不要。”
“喂喂,得寸进尺了啊,五下,底线了。”
“不要……冥帝帝座!”
“夙叔叔!你终于来了!你再不来我就要以身相许了!”
冥帝淡漠看着被关在殿内只从窗户的格子中伸出的一个焦急小脑袋,还有看守在殿门口跪迎的侍卫,挥手叫身后的人都退下,平淡道:“开门罢。”
侍卫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周围寂静良久才惶恐抬头:“帝,帝座,你是,是跟我说的么?”
冥帝垂眸看着他。
侍卫立刻哆嗦着站起身掏出钥匙开了殿门,然后立刻退到一旁,手心淋淋全是冷汗:“帝座,请。”
冥帝进殿,动了动手指,大殿的门瞬时关上,他解开厚绒披风的丝带,挥手间整个大殿的灯火全部都被点亮。他将披风随手放在琉璃架子上,随意坐在一个椅子上缓声道:“说罢,你不惜以身相许叫我来做什么?”
他身前是一个女孩,女孩的发色是华丽的纯紫,这是冥界王族的象征。而如今的冥帝的母亲是个落难的瞬世蜉族人,继承母亲发色的他其实不算王族,但是他凭借着手段和力量一步步走上去,逼退上一任冥君,震慑冥界九大族,收复失落土地和同族人,令得所有人不得不尊称一声帝座。这古往今来终是诞生了一个冥帝,冥界上下无人敢忤逆。
女孩抬头,她的眉眼有一种逼人的艳丽,但此刻这张脸都是皱了起来:“夙叔叔,我想去妖界……”话出口就胆怯了,咕哝了半天没下一句。
冥帝古波不惊:“去妖界做什么,建后宫么?”
女孩一脸颓样:“夙叔叔,我,我真的没有勾引很多人,那些烂摊子让你收拾我知道很对不起你,但,但我这次准备从良了。”
“哦?”冥帝眼瞳终于有一丝波动,他施施然隔空取来一个茶杯,里头还有半杯茶,他抿了一口,漫不经心道,“从了哪个倒霉家伙啊?”
“妖界风暮王。”女孩握拳,“听小苏说他是妖界最英武无比的王将,掌控妖界四分之一土地,手握二十万悼劫军,而且他胞姐还是太女殿下,还是妖界那位已逝妖皇尊上的弟子!”
冥帝自动忽略了这般花痴的话,只是在最后那“妖皇尊上”四个字发出的时候神情恍惚了一下。
半晌,冥帝才回过神,慢悠悠道:“你要,嫁给风暮王?”见得女孩猛点头,又补上一句,“你方才说,这是小苏告诉你的,小苏是谁?”
女孩犹豫了半天,吞吐道:“一个,不对,一只妖。”
冥帝挑眉:“妖族?看来我冥界的治安是越来越差了,连只妖都能潜入。”
女孩有些急了:“不是他潜入的,是我偷跑出去的!”
冥帝点头:“果然还是你出去勾引别人。”
女孩:“……”
冥帝放下茶杯,转了转手腕,垂着眉眼:“将你和那小苏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否则,风暮王的事情免谈。”说完又抬眼略略一笑,冰雪般的发色如琉璃光泽转环,“止溺,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手段。”
女孩颓得更厉害了。
夙止溺是前任冥君的弟弟的独女,这丫头片子的母亲是冥君那弟弟爱的死去活来的一只狐狸,这只狐狸身份还不一般,是仙界的九尾灵狐一族,虽不是族中最强盛的白家,却也是身份不弱的。当年为了这件事冥君那弟弟没少闯仙界去搅合,搅合来搅合去终于修成正果了,结果这二人这些年光顾着斗仙界斗冥界谈情说爱忘记了时事,远古那多界战役一爆发,两只修为不高的自然不小心当了炮灰,化灰前那只狐狸有着一颗慈母心肠,拼尽修为将自己肚子里还未成形的胎儿化作一枚紫卵托付给冥君,之后墨舜逼位后,也没怎么对这颗卵上心,放在那里放久了,终于有一日破卵而出一个女婴。
墨舜见这女婴与自己倒也是有丝血脉,便封了个王姬便没怎么管,打算是放牧式管养。这管养方法很快出了毛病,就是这孩子拥有了她母亲九尾灵狐族的外魅之相,而且还不懂得收敛戴个面纱,以致于招惹的人是越来越多,而且这丫头性子是来者不拒,最后这滚雪球滚到了王宫前面,饶是冥帝夙墨舜这种淡漠心性看着满城人高呼着一个丫头片子的名字还满脸狂热,他觉得这丫头有点欠揍。
于是实行大家闺秀式管养。
冥帝精心挑选了青涩腼腆心志坚定的小侍卫镇守辞醉殿,每天派老师进去教导一番。所幸这丫头还是比较听话怕他的,学得很不错,但是,这丫头学习能力太强,以致于头一天学的东西,第二天就能歪曲过来逃跑……于是开始了满长的拉锯战,学习、逃跑、追捕、禁闭、学习……冥帝觉得很头疼。
如今能将这样一个祖宗定下门亲事,冥帝自然是赞成的,不过既然是自家人,那么原委肯定是要弄清楚,关键就是那小苏是哪门子来路的妖族。
丫头片子哼唧了半天,死活不说,这等骨气倒是没见过。冥帝等了半天,懒得再耗下去,将茶杯扣在桌子上便要出去时,丫头片子终于拉住了他的衣摆,声音细如蚊蝇道:“我,我说了,你就要应了我去妖族提亲……”
冥帝垂眸看了她许久,终于重新坐了下来,续上一杯水道:“说罢。”
结果这个故事一说完,冥帝就扶额加无语了。
故事的前提自然是夙止溺又偷溜出去了,而且这次溜的比较远,她溜到了凡界。
而她虽然修炼的天赋不弱,但大多时候都去和自己那位冥帝叔叔斗智斗勇去了,又有着这般容颜,她很正常地被盯上了。
解救她的是贵公子般的少年,少年身着艾色的衣袍,领口袖口皆是绣着黛色的纹路,身后是一小众跟班,虽然少年满脸都是一副好欺负的样子,但后面的跟班还是很恭敬。
少年很好说话道:“凡界鱼龙混杂,你这样漂亮,要小心。”
止溺哼了一声,欺负欲上来了:“按你说的,好看的就一定要缩手缩脚?”
“也不是啊。”少年想了想,举了个例子,“我是妖族的,你知道我们妖族的尊夫人吧?她是九尾灵狐族的白家长公主,当年据说被称为九尾灵狐族第一美人。尊夫人超漂亮的,但是在我们妖界,没人敢对她有半分不敬。”
止溺也听闻过这位妖界尊夫人的事迹,对这位漂亮又厉害的尊夫人一直是非常崇拜,闻言立刻道:“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一下你们族的尊夫人?”
少年晶金色的眼瞳流转的是淡淡的疑惑:“见我们尊夫人做什么?”顿了下又道,“其实我在妖界的地位不高,要带人去见尊夫人还没到那个权限。”
止溺也是叹了口气:“也是,我在冥界的地位也不高,不然我就把你带去冥都玩了。”嘀咕了一句后又一挥手,“其实都怪我那个讨厌的叔叔啦,我老是斗不过他,都快在我心中形成阴影了。我就是听闻妖界尊夫人超强的,想去请教一番,等再次碰到叔叔我就不怕了!”
少年有些忧虑道:“你叔叔虐待你?”
止溺瞳仁滴溜溜一转,立刻猛点头,骗人之术立刻运转:“太对了!虐待,这个词用的准确!不过也不能怪我,你听没听过我们冥界的王姬夙止溺?哎呀呀我们王姬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书礼仪门门俱到,我叔叔老是将我和王姬比,我一个小侍女哪能和王姬比。王姬眼界甚高,曾经有八百五十三门亲事上门都被拒了,冥帝还发话说要寻得一个有土地有兵权有地位有身份的贵门少年来给王姬开开眼界,可是哪里好找哟……”
少年眼眸转了一下,脸上倒是有一抹笑容:“我认识一个人,倒是符合这些条件。”
止溺眼睛立刻放光。
少年莞尔:“妖界的风暮王,不知你可听说过?”
止溺愣了一下,虚心道:“我,咳,孤陋寡闻,你说说看。”
少年也是愣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响指,后面跟班立刻如旋风般站成整齐的一排,少年似笑非笑道:“这位来自冥界的小姐不知道我们妖界风暮王的消息,你们一人说一句,争取将我们风暮王的形象弄得高大一些,不输给那冥界的夙王姬。”
甲跟班:“妖界最英武无比的王将。”
乙跟班:“掌控妖界四分之一土地。”
丙跟班:“手握二十万悼劫军。”
丁跟班:“胞姐是太女殿下。”
戍跟班:“妖皇尊上的弟子!”
最后的戍跟班显然更趾高气扬一些,止溺也曾听闻过这位妖界唯一一位妖皇的事迹,最令人胆寒的就属七日血祸了,由此可以看出这种大人物是如何的心狠手辣残忍淡薄,但在他在世的时候,有传闻他的修为曾是五界第一,一柄骨扇之下,无人可敌。
止溺颇感兴趣道:“你们见过风暮王么?唔,听得这般事迹倒是可以和我家王姬一较上下。”
少年柔和一笑:“在下小苏,是风暮王的得力下属。”
止溺更是好奇道:“那你快说说,风暮王长得如何?我听闻你们那位妖皇尊上是个超级狠人,风暮王是不是也很,呃,很霸气外露?”
五位跟班瞥了少年一眼,刚想整齐摇头被少年一个眼神制住了。少年道:“你家王姬喜欢霸气外露型的?”
止溺唔了一声:“也不是,王姬喜欢的是外表优雅内里牛逼的,但是对于王姬一定要听话,嗯,我家王姬眼界高嘛!”
少年点了点头,晶金色瞳孔流淌清雅的笑意:“其实尊上还在世的时候也不是很可怕的,他其实也是个很好看的人,只要不去惹他,他任你怎么折腾哦。”顿了下又笑道,“所以风暮王不是很强悍,但惹了他,手段也是不少的。”
止溺点了下头:“那就好,我们王姬才不要配给一个满脸横肉的人呢,王姬可是又一半九尾灵狐族的血脉,脸超赞的!”说完拍了拍自己的脸,“啊,你说的我都有点喜欢你们那风暮王了,你们风暮王什么时候来冥界玩啊,我也好引荐下我们王姬啊。”
少年迟疑了下:“你们那王姬,还是待嫁么?”
止溺猛点头:“是的是的,我们王姬眼界甚高!”
少年便又是温和一笑:“那,我回去和风暮王说一说,看他是不是意动想去提亲。”顿了下又道,“对了,小姐怎么称呼?”
“小芷。”止溺刚想再趁热打铁一把多说说这夙王姬的好,便眼角瞧见隐匿在人群中前来抓她回去关禁闭的侍卫,吓得立刻窜到一边,然后立刻撒腿就跑,远远落下一句话:“小苏苏苏,记得我家王姬眼界甚高啊啊啊啊!”
待得止溺跑远了,甲跟班才上前,垂首道:“殿下。”
“事情办完了,回仪封罢。”少年浅浅一笑,“不过上次尊夫人跟我提起要不要订一门亲的事情,我去跟姐姐说一下,看冥界的止溺王姬可不可以。毕竟,有这样一个好玩的侍女,想来那王姬也是很不错的。”
跟班提醒道:“殿下,那王姬眼界甚高。”
少年吐出一口气:“是啊,这事要姐姐注意着。”
大概听完整个情节,冥帝看着声音越说越小的止溺,叹了口气:“就你这样,怎么跟人家交差?”
止溺壮了一下气势:“其实,我脸还能凑合看,而且我性子好。”
冥帝忽然觉得生出微妙的绝望,想那妖界那位旷世妖皇虽已身陨,人家娶了位好夫人,一手撑天将妖界整顿的井井有条,还有太女苏霜,风暮王苏暮,双面段连理,双守护风鸾鸢这等能镇得住场面的人物。相比之下,冥界夙绯絮公主当年被天君绡芜屑一怒之下击杀,但这也怪不了天君,毕竟这自己这血脉正统的妹妹捣鼓出来的事的确人神共愤了一点,特别还是捣鼓到天君那宝贝得不得了的人头上,天君忍得住没波及他这冥界就很不错了。而自己虽然名义上是天君的丈夫,但天君一颗心都纠结在她爱的要死要活的妖皇身上,就算天下尽知妖皇身死,她还是死活不承认,甚至暴怒而起血洗在议论妖皇已死的人群,如果让天君给他生子嗣比他自攻自受还不可能,所以这下一代,便只有夙止溺。
某种意义上来说,夙止溺,很可能是下一任冥君。
但是……这孩子太他娘的不省心了。如果没有高辈分的人看着她的继位大典,冥帝丝毫不怀疑止溺会拉着一众臣子达官贵族只穿着睡衣去大殿然后玩谁脱得多的游戏。
她眼界高?开什么惊悚的玩笑?
“夙叔叔,你让我去妖界罢。”丫头片子还是不安分,眨巴着眼一直怯生生地摇晃着他的袖子,“我也想去看看妖界尊夫人长得什么样,居然连妖皇尊上那样的狠人都能迷住……”
妖皇尊上。
这四个字犹若魔音,震得冥帝半天没回过神。
然后,心肺都仿佛在这一刻绞痛起来,他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磅礴的修为涌出体内,振退了止溺,狠狠压制这种情感。
恍惚间,九重天芷琅神树淡黑花瓣血色阵法中,那少年墨发白袍,一瞬间眼瞳里流转过的琥珀色光华,仿佛要夺走别人的呼吸。
这样美,却是镜花水月般的易碎。
妖界太女第二次被召入宫,一身金玟玄衣,霜雪般的面容自然而然带着一丝冷意,笑容却还是依旧无可挑剔。
而这一次侍女直接将她带往冥帝寝殿,一路上苏霜问那侍女:“这王宫怎么看起来冷清得很,走了半天路看见的不过都是木头桩子似的侍女侍卫。”
侍女很恭敬回话:“殿下,我们帝后便是天君,天君事务繁多,不能久居冥宫,而我们帝座用情专一,所以这王宫基本上就闲置下来了。”
苏霜淡淡道:“这些年,就没有人有那个心思去入住这里么?”
也无怪苏霜有这个想法,想来在妖界,尊夫人刚刚掌权的时候,因为权势和容貌皆是惊人,有不少不怕死的向尊夫人透露过爱意,但皆是被夫人铁血手段整理地较惨。苏霜知道,冰冷孤独的尊夫人的心里只存在一个影子,那个黑袍金带的公子,举手投足间倾世的风华。
侍女还是很恭谨道:“肯定是有的,不过帝座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有过这个想法的下场都不怎么很好,久而久之,这王宫还是空着的。”迟疑了下又道,“其实帝座似乎很喜欢天君,帝座有事没事喜欢画的就是天君的丹青。”
苏霜不置可否一笑。
冥帝寝殿前面是一座小林,栽种着开着淡黑花的树。苏霜乍看上去觉得分外眼熟,待走近才发觉这竟然是芷琅树,淡黑花瓣一卷,像极了麓台的那段时光。
苏霜忽然怔住。
“我听说你们尊上最喜欢的就是芷琅花,所以我也试着栽种了几棵,长势倒是不错。”冥帝淡淡的声音传来,他水墨色的帝袍上披散着冰雪色的发丝,神情还是如此淡漠。
“有劳帝座。”苏霜颔首,掂起一株花枝,脸上有轻微的沉醉,“自尊上去了后,麓台上的大半芷琅树都枯萎了,尊夫人所能做的不过封印了剩下的几棵而已,还无法开花。看见这里芷琅纷飞,倒是让我有些恍惚,好像尊上还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