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决定的,去香港,大概一周之后回来,不过……”他蓦地禁了声,惹得苏清浅疑惑的眸子直接盯着他。
他却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别趁着我不在偷懒就好。”
苏清浅白了他一眼,这才打开车门下了车。
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便敏感的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她不以为意,没想到刚进入办公室,秘书就急忙跑了过来说临时开会。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还是脚也没停的便到会议室。
一进去,就发现邵氏的几个高层都是一脸的凝重表情,她微微的有些吃惊。
究竟发生了什么?
见她进来,上次和她一起到暮天谈合作案的高层之一,连忙的起了身。
“苏经理,不知道你听说今天发生的事了没有?”
苏清浅都是刚进公司,自然是什么也不知道,她摇了摇头,问,“发生什么了?”
那人的脸色沉了沉,另外几个高层也都是一副抿着嘴不说话的看着她。
“我们公司和暮天合作的案子出了问题。”
苏清浅握着文件的手抖了抖,半晌才问,“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
那人有些冷冷的笑了笑,“不知是谁爆的,说我们的生产商用的全是劣质的材料,和不达标的零件,现在整个媒体报道的都是这件事,邵氏今天的股价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就在这时,另外有高层站起来了。
“苏经理,当初这个案子可是你全权负责的,现在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话未尽,包含的意思确是悉数的传达了出来。是她全权负责的,所以,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全权负责的也就该是她!
她淡淡的笑了笑,本来不安有些慌乱的心,竟也完全的平静了下来。
她起身,拿起面前的文件,声音浅浅的,“这件事,我会负责!”
说完,便挺直了脊背的走出了会议室。
其实,里面的人有这样的心理,她也能理解,毕竟这个案子是邵氏的年度大案,要是出了问题,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自然,也没有谁愿意来担,所以,这责任就很顺理成章的落在了她的身上,谁叫她是当初的负责人呢?
急匆匆的回了办公室,秘书见她一脸的凝重,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她说了句。
“马上帮我预约一下暮天的总经理。”
暮天国际。
苏清浅站在胥子暮的秘书后面,听她轻轻的敲了敲门,里面便传来他温润的嗓音。
“请进。”
那秘书闻言打开门,对着背后的她一笑,“苏经理,请进。”
她点点头,吸了口气,紧了紧手上的文件,便踏进了胥子暮的办公室。
这是她第一次到他的办公室,很大很宽敞,采光也很好,一如他给人的感觉,温暖和煦。
她微微一笑,上前。
胥子暮清澈的眸光有着淡淡的笑意,对她点了点头,“请坐。”
苏清浅见他一脸的客气,完全是一副就事论事的态度,原本还有些理不清思绪的心,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看来,他那晚说的重新开始,真的只是一个玩笑吧。
她笑笑,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直奔主题。
“胥总,真是不好意思,这次的案子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我表示很——”
胥子暮仍是一脸淡淡的笑着,修长的指还握着黑色的签字笔,沉润的嗓音似乎带着安抚的力量。
“我听说了,不过,我相信邵氏这么大的公司,定然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的,其中可能有些误会。”
那样大的一个公司,要是真的是媒体这次爆料出来的那样的话,怎么可能越走越好?
一句我相信,苏清浅微微的红了眼眶。
不管她再在邵氏里表现的多么沉着冷静,可是,说到底她还是只是一个女子,这么大的责任压在她的头顶上,怎能不沉重?只是,再怎么样,却也不想让那一群人小看了她,这么多年,一直背负着他们不看好的眼光走过来,好不容易邵安白争取来了这次的机会,却发生了这样的事,不管怎样,她也要尽自己的最大努力,不到最后绝不放弃。
多么可笑啊!
作为邵氏的员工,尚且都持了怀疑的目光看待此事,而他,可以说是作为一个业界的同行、竞争对手,却是那么坚定的相信邵氏!
这样的人,是要有多大的胸襟!
卷二 遥相望 59 事发突然
胥子暮静静的凝视着她,她刚刚进来的那一瞬间,她眼中的犹疑、不安甚至还有点点的慌乱,不要问他为什么知道,他只是一眼,便能感觉到。
那样的她,令他很心疼。
这么大的一个案子,出了事,却只有她一个人出来扛!
她微红的眼眶,他看见了,却不得不强迫自己移了眼,多么想上前拥她入怀,给她依靠,只是他不能,他没有忘记,他没有资格,她的身边,已经有了那个人的存在!
早已告诫自己不下五遍,只要她开心、幸福,那么即使守在她身边的人不再是他,他也会放手的很潇洒。
他知道那个人对她的用情,不会比他少,只是此刻,那个人为什么没有在她的身边?
苏清浅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抬头微微笑了笑。
“谢谢胥总的谅解,请给邵氏一点时间,我们一定处理好的!”
胥子暮点点头,清澈的眼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她微红的眼眶,末了,终究还是没忍住的问了。
“你们……邵总,不在吗?”
苏清浅淡淡的笑了,“邵总出差了。胥总,请你放心也相信,即便是邵总不在,我们也一定能处理好的!”
胥子暮点点头,清俊的脸上是温雅的笑,心底却是低低一叹,他不是那个意思啊!
拿了外套,他赶在她伸手招计程车之际,叫住了她。
“浅……”那个浅字还未出口,他像是反应过来,笑了笑,“苏经理。”
苏清浅一瞬间不确定这个声音是不是他,慢慢的转回了头,才发现真的是他站在后面。
不过只是短短的几天,再听到他这样礼貌而疏离的叫她苏经理,竟是不能反应过来了。
习惯真的很可怕,五年前的称呼,五年后只是一声,便能很自然的接受,五年后的称呼,即便叫了很多遍,却还是感觉很生疏,对不上号。
她微微笑了笑,就听他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送你过去吧。”
她讶然。
他又微微的笑了,“出了这样的事,一般逻辑都是要去当地现场看看的。”
苏清浅拨了拨被风扰乱的额发,笑了笑,是啊,怎么都忘记他原本就是那么聪明的了!
车子行驶在路上,心系着事情,苏清浅神情有些恍惚,胥子暮似乎也看出了她的不安,时不时的开口和她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到了郊区的那个厂时,外面竟围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有人看见他们下了车,便迅速的围了过来。
“你们是邵氏的负责人吗?”
“请问你们,这次的事件你们要怎么处理?”
苏清浅一时间没适应这样混乱的场面,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这里面竟然有不少的记者。
一个个拿着话筒,争先恐后的凑到她和胥子暮的面前。
而他,即便身处这样的环境里,仍旧满身的儒雅,仿佛应对的不过是一场再轻松不过的谈话。
有一个记者一下子撞到了她身上,她来不及反应只能顺着力道撞到他,腰际立马被一个温热环住,胥子暮轻蹙了眉宇,轻揽着她,声音温柔,“没事吧?”
她摇摇头,有些歉意的看着他,“真的很抱歉。“让他卷入这件事里。
胥子暮笑了笑,轻轻的拉着她站稳,由于人群挤得很凶,他和她几乎是紧靠在一起的,他微微一低头,温热的气息就喷抚在她的脸颊,她的脸蓦地就红了。
胥子暮伸出手顺顺她的长发,“不用自责,这件事本来就和暮天有关。”
是和暮天有关,不过出事的这方却是邵氏,说起来,怎么也轮不上暮天卷入这是非来。
身边的人流很汹涌,不知就是谁大声的吼了一句,“那不就是邵氏的苏经理吗?”
接着人群便疯狂了似的,所有的话筒全部都朝着她面前挤来。
“苏经理,不知对于这次的事情,你打算如何处理?”
“邵氏为何只派了你一个人过来?”
或许是这句话得到了大家的共鸣,一下子耳边就轰然的响起这样的质问。
“邵氏的老总呢?邵安白跑哪儿去了?”
“怎么只有你一个过来,其他人呢?”
苏清浅几次想开口,却都被挤来挤去的人群,弄的没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随着人流踉跄着步子不停的后退。
胥子暮紧紧揽了她在怀里,待好不容易站稳的时候,他开口了,“大家静一静,好吗?”
他本就生的儒雅清俊,有好多的人早就注意到他了,只觉得面熟,却一时又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卷二 遥相望 60 形势逆转
这时,听见他轻雅温淡的声音传来,竟有种莫名的力量,人群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苏清浅一点也不惊讶,他一直就有这样的能力和气度,即便是不认识他的人,也会在那样平淡不高的声音中稳定下来。
胥子暮揽着她,小心的不让拥挤的人潮压到她,清俊的眉眼看了四周一眼,微微俯身在她耳畔温柔问道,“还好吗?有没有伤到哪?”
苏清浅白皙的手拉着胥子暮的衣袖,听到他问,抬了抬头,一眼就望进他清澈如水的眼眸里,那里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心忽然就在那具有安定力量中慢慢的就静了下来。她点了点头,对上他的眸子,笑着摇摇头,“我没事。”
胥子暮定定的凝视了她一会,才笑了笑,伸手揉揉她的长发,声音沉稳却有力。
“一切有我。交给我好吗?”
明明这件事的暮天没有什么关系,如果真的要论起是非来,那么暮天也算是有利的一方,完全不用他这样的大人物出场,明明就知道不应该将他卷进这件事来,明明就知道不应该再牵扯他,明明就——
那么多的明明就,她却还是在这一刻情不自禁的点点头,也许是他的话太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又或许……只是看着他清澈的眸,她的心便早已做出了选择。
她相信他,一如既往。
——子暮,怎么办?
已经说好要放下你,放手让你去追求你的幸福,可是,谁能告诉我,心之所向要怎么改变方向?
直到那好听的温润嗓音在耳边响了起来,苏清浅才收回了思绪,微微一抬头,就触到他圆润的下巴,她这才发现不知道何时,她已经被他轻轻的揽在了温暖的怀抱里,那特有的书墨香便一点点的将她包围,直到袭遍她的全身。
耳边一片轰鸣,就连他说了什么也完全没有听到。
胥子暮一直静静的揽着她,后来,也不知是怎么的,就听一个略带激动的声音响彻开来。
“那个不就是暮天不久才新上任的总经理胥子暮吗?”
本来平静的人群,一听便立马躁动了起来,争先恐后的立马拥挤过来,间或还听见人浪的声音。
“真的是胥子暮!”
胥子暮他真的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一直以来,他做什么,怎么做,从来都是按照自己的心,没有刻意,别人怎么说,他没能力去管,也不想管,所以,当初他刚回来不久,报纸新闻上全是他的消息时,他看见了也只是微微的蹙了眉宇,没有说什么。
只是,如果要是要知道,自己会为怀里他自己想好好呵护的人,带来这么痛苦的事的话,他那个时候一定会非常坚决的杜绝任何人报道他,即使是非要动用到些什么,他也会在所不惜!
只是,那只是个如果,可这个世界,是从来没有如果的!
久仰大名的人,忽然间就活生生的出现在了眼前,不再是传闻,不再是遥不可及,那样的影响是非常可怕的,一如此时——
人群像是疯狂了般,那些话筒全部都像是有了生命般,死命的朝着胥子暮的面前凑!
胥子暮紧紧的抱着苏清浅,偶尔有眼看就要压过来的人,也都被他用自己的身子抵了过去。
可是,人群实在是太庞大,甚至已经有了越来越大的趋势,胥子暮他也只是个凡人,他不是圣人,没有仙术什么的让他和苏清浅两人就这么凭空消失。
所以,他只能凭着自己的力量保护着怀里的人。
对已经疯狂的人,说什么冷静之类的话,显然已是白费,所以,他没有,所以,他只是抱着怀里的她,慢慢的想要挤出拥挤的人潮。
可那些人,完全是什么都顾不上了,你挤我,我推你的只想比别人更快的到达胥子暮的身边。
即便是在这样完全混乱不堪的场合中,胥子暮依旧是优雅的,他依旧是清淡的,黑眸清清,时不时看向怀里的她,仿佛那就是他全部的生命所在……
也许是人群久闹不下,也许是人潮太过汹涌,又也许是害怕采访不到,突然,有人伸手狠狠的拉了苏清浅一把。
她被胥子暮揽在怀里,没有一丝慌乱,就连一点的焦躁都没有,她相信他,所以,她完全的没有任何的准备。
而胥子暮,虽然是紧紧的揽着她,却还要应付着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人群压力,揽着她的手便自然而然没有用了多大的力。
仿佛是电光石火间,苏清浅就被这狠狠的一拉,拉离了胥子暮的怀抱!
卷二 遥相望 61 相信我,好吗?
完全没有防备的她,被这么一拉,重心不稳,又有拥挤的人潮狂肆的躁动,眼看就要被人潮撞到。
胥子暮头脑一片空白,心仿佛是麻了一般,耳畔一片空鸣,只知道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他狠狠的抱在了怀里,整个身子颤抖的像是再也停不下……
苏清浅一抬头,就看见那样一双一直清澈淡雅的眼眸里,此刻,竟然盛满了浓浓的恐惧——
眼,瞬间就酸涩了,不过,很快的眨了眨眼,她伸出手抱住他劲瘦的腰,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道。
“我没事。”
那样温柔的声音,就像是千百条溪流缓缓的汇聚成一条小河,蜿蜒曲折,却丝丝入扣的传到胥子暮的心里。
他的双手抱得更紧了,所有的顾及,所有的想法早已不存在,满心满心的都是,她还稳稳的在他怀里;他还能紧紧的抱着她——
其实,这样的胥子暮是苏清浅从来没有见过的,这样深深恐惧的胥子暮,就像是不应该存在一般,那样不可想象,却又生生的,就在眼前。
世界,好像在一瞬间就变的很渺小了,只能容下他们两个人。
她望进他的眼,他的眼眸里满满的都是她。
轻轻的凑到他的耳边,嗓音也是轻轻的,“我真的没事。”
胥子暮这才极缓极缓的收了手力,却依旧轻轻的拥着她,声音低低的。
“好。”
疯狂躁动的人群,在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时候,也是愣住了。
——那样不顾一切的人,真的是那个只在电视报纸上看到过,并且还和赵家联姻了的胥子暮?!
胥子暮闭了闭眼后,微微的放开她,清明的视线缓缓的绕过人群一圈后,他淡淡的开口了。
“请让开。”
声音不大,所有人的心中却皆是微微一凉!
那声音虽然平稳,却带了淡淡的冷冽,不强烈,却十分坚定。
一时间,像是都被这声音震到了,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移动分毫。
他怀里的苏清浅也是微微一愣,这样带着冷意的胥子暮,是生气了吗?
她微微的动了一动,想要看看他的表情,却被他有轻柔的压在了胸膛上。
“我们走。”
说完,便不再看任何人,只单手搂了她,慢慢的,走过了长长的人群通道。
将她送上车系好安全带,胥子暮才走到驾驶位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缓缓的发动了车子。
苏清浅静静的看了看他的侧脸,终是忍不住的问了出来。
“子暮,你——在生气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走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他将车停在了路边,细细的看着她,一开口,声音却微微的有些哑。
“对不起,吓到你了吗?”
苏清浅也直视着他,摇摇头,她是真的不怕。
胥子暮微微笑了笑,放开方向盘,伸手握上她的肩膀,将她转了过来,完完全全的面对他。
“我只是个凡人,我也会有七情六欲,我也会生气,我也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这样的我,你讨厌吗?”
微微一愣,苏清浅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自责!
今天的事情,他对那些人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他生气的,其实是他自己,他是在怪他没有能力保护好她!
这样的他,好傻!傻的让她心都微微的疼了起来,眼眶泛起淡淡的红。
努力扬起一抹笑,她摇摇头,“怎么会呢?任何人都不会讨厌你的。”
胥子暮轻轻一笑,“可是,我只在乎你不讨厌我。”这句话,他说的很轻,竟然是微微的低喃了。
苏清浅没有听清楚,微微一侧头,靠近一些,“你说什么?”
胥子暮揉揉她的长发笑笑,却不言语,半晌,像是记起什么,他凝视着她,“这件事情,交给我好吗?”
“可是……”微微的蹙起眉,苏清浅有些犹豫,不是不相信他,而是,“这样对暮天好吗?”
今天的事情,过不了多久就一定会见报的,到时候,更多的人看到听到,那时候,会不会对暮天带来冲击?
还有就是,今天他和她一起,不知道又会被媒体写成什么样子,再加上他和赵心茗的订婚消息刚过不久,这样一些加起来,暮天势必会受到一定的冲击,说不定还是不小的。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不想把他扯进来的,偏偏还是将他扯了进来。
胥子暮自然也是知道她担心什么的,他微微笑了笑,轻轻拉过她的手放在温热的掌心,“相信我,好吗?”
卷二 遥相望 62 怎么总是和医院打交道?
他说,相信我好吗?
那样认真的眉眼,那样认真的表情,那样认真的想要得到她的认同。
苏清浅静静的看着他,心一点点的泛滥开来。
“好。”
这一个简单的字,没有任何的犹豫,胥子暮轻轻的笑了,眉眼如水温柔。
亲爱的,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抵不不过你那样的一个清浅笑容。
“我……”
也许是这样的氛围,也许是这样的笑容,苏清浅的心里突然就溢满了一种不知名的情绪,一开口,却微微的愣住了。
她想说什么呢?
是问他,怎么会突然就和赵小姐订婚了,还是要问他,他说的‘我们重新开始’还作数吗?
可是,看着他那清俊的侧脸,却什么就都问不出来了。
不是不敢,而是,她知道,那样一个有原则有计划的人,会突然间就宣布订婚的事情,那么必定就是已经认同了的事情。
胥子暮微微侧头,声音温雅。
“嗯?”
摇摇头,她笑笑,“没事。”
胥子暮看了看前面的路,才转过头,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
“真的吗?”
苏清浅看着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不相信还是什么,只是在看见他突然之间是有些黯沉下来的眸,甚至,似乎还夹杂了一丝叹息,心微微的就有些刺痛了起来。
亲爱的,多想奢求你能够看穿我的表情,拆下我的伪装,让你一眼就能够到我的心里去。
只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啊!毕竟,事过境迁,一切早已走远,甚至于你已经没有了那一段回忆,还能恃着什么来让你像以前那样,只要我一个表情你就知道我想要什么的呢?
一路无言。
车子缓缓的停在邵氏大楼的时候,苏清浅解了安全带,手刚刚触及车门的时候,胥子暮轻轻的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
“我会尽快处理这件事的,你也不要太操心了。”
也许是错觉,苏清浅竟然觉得自己竟在那声音中听到了一点点几不可见的无奈。
她来不及多想,点了点头,下车,在关上车门的那一霎那,轻轻的说了句。
“谢谢。”
胥子暮看着视线里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忽然觉得有点无力。
她对他还是有感觉的,他能感觉到,只是,为什么在他们的关系刚刚要进入佳境的时候,又发生了变故?
忽然间,他的眸光快速的一闪,人已经下了车,在苏清浅即将拉开邵氏大门的那一刻,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甚至有些大,苏清浅完全没有防备,一下子,就被拉到了他温热的怀中。
在看清他的脸时,她微微一怔。
“你……”
胥子暮此时完全已经顾不上什么了,心里密密麻麻的都是疼,他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她的脚呢?
血水已经缓缓的染红了她黑色的套装……
一下子被打横抱了起来,苏清浅下意识的搂住他的脖子,鼻翼间充斥着他清爽好闻的气息,脑子里乱成一片,竟是什么也不能思考了。
苏清浅严重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在走霉运,怎么总是和医院打交道?
医生在检查她伤口的时候,她反而不觉得有什么疼痛了,因为,那个人,满目的疼惜,似乎比她还痛。
脚是自己的,感受自己最清楚。那个时候,太过疯狂躁动的人群,个个都是发了狠的拼命挤,她虽然被他紧紧的揽在怀里,但是,还是不可避免的被人群踩到了脚。
由于事发突然,她穿的是上班的套装,七厘米高的高跟鞋,要在那样混乱的场景里维持住平衡,已属不易,是真的没精力再去注意着不让别人踩到自己的脚。
一开始只是被踩到的疼痛,后来渐渐的变成了不可遏制的疼痛,脚背上似乎有点黏黏的感觉,她想,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已经破了皮的吧。
也许是久了,疼痛的整个脚都麻木了,便没有发觉到自己的后跟什么时候,渐渐的被血浸染了……
“需要住院观察一下。”
好不容易等医生检查完了,苏清浅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句答案!
她愣了愣,随即便不可思议道,“只是脚被踩伤了而已,没必要需要住院观察吧。”
活了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因为脚被踩伤而需要住院的!
那医生整理好自己的工具,淡淡的憋她一眼,语气凉凉的,“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被踩破了皮,然后又用力过度,在加上应该又是被什么重压过,所以,真的没什么,只是小小的可能伤到了骨头也说不定。”
卷二 遥相望 63 踩在云端的幸福,终究会很快的就摔下来
胥子暮温润的眉宇还是有点点的褶皱,他轻轻的点点头,声音清淡有礼,“谢谢医生了,只是,真的没有什么大碍吗?”
那医生站起身,或许是看见这么清俊温雅却有礼的人,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大碍是不会有,只是还是需要观察一下,最近可能也不能大幅度的动作了。”
胥子暮细心的听完,对着那医生点点头,“那我现在就去办住院手续。”
回到病房的时候,苏清浅已经睡了过去。
他轻轻的上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眸子静静的凝视着她,久久的,他也一瞬不瞬的。
而她,似乎是怎么的累了,一整天的压力和身心俱惫,她睡的很沉,睡梦中,仿佛感觉到有人静静的守在她的身边,时不时有温柔的触感在她的脸上滑过,那样温柔忱挚——
似乎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的有些暗了,苏清浅看了看四周,整个病房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
明明不该有的孤寂失落,却还是不争气的跑了出来。
胥子暮开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将头轻轻的靠着,向着窗户侧着,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还是被那样的侧影,揪紧了心房。
她,只适合笑,那样孤寂的影子,真的很不适合她,那样……会刺痛他的心扉。
苏清浅听见开门声回过头,那个人就那样迎着夕阳余晖的光芒,清澈无痕的眸子,静静的凝视着她,一如,五年前那一个无声的夜晚。
她静静的站在雨里,满身的雨水,满身的伤痕,满身的冰冷,而他,静静的站在她的身后,用那双写满怜惜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她不言,他不语,只是无声的相陪,只是,静静的守候。
她轻轻笑了,“不回去吗?”
胥子暮微微的摇摇头,抬头,好看的眸子里,点点的笑意。
“把一个受伤的女子,单独留在医院里,可不是一个绅士会做的事情。”
苏清浅被他的话逗笑了,伸手顺过滑落脸颊的发丝,看向他手里飘着香的盒子。
“那么请问绅士,你给伤患者买了什么好吃的?”
胥子暮笑了笑,走到床边放下盒子,看看她被纱布裹着一层又一层的脚,轻轻问,“还疼吗?”
苏清浅想,要是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也说不出疼那个字吧?
他问的那样小心翼翼,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吓到她似的。
她伸了伸脖子,看向他买来饭盒的样子,惹得他轻轻的笑了。
他慢慢的打开盒子,熟悉的香味便随空气蔓延了开来,苏清浅那抹淡笑就渐渐僵了唇边。
那样的味道,是她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的东西,青笋、木耳……哪样不是她喜欢的?
她的口味,他悉数掌握,五年前,她的生活基本全是他在料理,她的一切,他哪样不清楚?
只是,为什么是在这样的时候,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眼睛仿佛被狠狠的刺痛,她十分艰难的将视线移开。
——亲爱的,天堂和地狱的差别,你知道吗?
天堂就是,你给的一切美好。
地狱就是,你拿着曾经的美好,来生生的提醒我,那一切不过是两个字——过去。
她的动作,胥子暮看见了,他伸手那饭菜的手渐渐的就僵住了。
还是不可以吗?
只是,心疼她受伤,心疼她住院,所以,赶着在她睡着的时间里,飞车回去煮了她最爱吃的菜色。
即便只是这样,仅仅只是为她煮上几个菜,他的心,却洋溢着的满满都是幸福,那样的感觉,终究还是踩在云端的,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的就摔了下来,好疼好疼。
只是,再怎么样,他也还记着,她还没有吃饭,不能饿着了她的胃。
所以,他笑了笑,将饭菜递到她的面前,“将就吃一点,可以吗?”
那样温柔的语调,那样忱挚的关切……
苏清浅在被子里的手,蓦地就握紧了,她狠狠的抓着被单,因为,只有那样,她才有一点点的支撑,努力的支撑不要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似乎过了好久好久,她终于轻轻的摇了摇头,“我不饿。”
她始终侧着脸,所以,不知道身后的他是不是轻轻的笑了,只有他低浅的音律低低的传来。
“……不饿也要吃点才行——”他说着顿了顿,才接着慢慢道,“——应该是饭菜不合你胃口,我去给你重新买点,”
说完,也不待她反应,沉稳的步伐失了一贯的频率,快速的走了出去。
卷二 遥相望 64 他的照顾
苏清浅听着门外那渐渐远去的声音,早已绝了堤的泪水,终于肆无忌惮的落了下来。
心,痛的已经麻木!
指甲早已深深的嵌进了手心的肉里,一片血肉模糊!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如果一切可以重来,那么她可不可以选择不要遇见,可不可以选择不要相知,可以不可以选择不要相爱,是不是,那样就不会有今天的蚀骨之痛了?
可是,她舍不得,即便痛的心都要裂开来,她还是想要她的生命里有过他的参与,即便,重来个一万次,她还是会选择遇见他,与他相恋,不过,那个时候,她会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和他相遇,没有分离,没有痛苦,没有伤痛,一切,都是美好的样子!
胥子暮走出了医院的大楼,靠在外面白色的墙壁上。
满眼的华灯初上,心却冷的彻骨。
上衣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了出来,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沉沉的叹了口气,才
接起。
“爸,有什么事吗?”
本来满腔怒火的胥爸爸,听见他低沉无力的声音,微微的愣了愣,看见电视里他揽着苏清浅的画面,心底的怒火又起。
“你现在在哪儿?赶紧给我回来。”声音里带着威严,和掩饰不住的怒火。
胥子暮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声音沉稳,却带着坚定。
“爸,我现在有事,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似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的拒绝,胥爸爸心头的怒火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捶了捶沙发,“有什么事也给我放下,现在马上给我回家!”
胥子暮揉了揉酸涩的眉眼,有些无力,“爸,现在真的走不开,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吧。”
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整个人无力的靠着墙壁,医院里面时不时的有出来的护士,走到他的面前,关切的问道,“先生,你还好吗?”
他收回放在眉间的手,淡淡的笑了笑,“没事。”
买了一些清淡的食物回来,胥子暮推开病房的门,轻轻的走了进去,见她似乎是睡着了,就那么静静的坐在床沿。
整个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门外偶尔走过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苏清浅其实是没有睡着的,只是,她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那样沉黯的眼神,她怕自己承受不了——
过了好久,胥子暮几不可见的叹了口气,才轻轻的出声了,“真的不吃一点吗?”
苏清浅的心狠狠的一抖,原来……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没有睡着。
缓缓的睁了眼,空气已经很暗了,病房里没有开灯,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只是,仅仅只是清寂的轮廓,也让她的心止不住的泛疼。
见她动了动,胥子暮才轻轻的起身,打开了病房里面的灯。
白锃锃的亮光一下子袭来,苏清浅下意识的就伸手挡在了自己的眼睛面前,等到似乎是适应了,才放下手,却不经意的看到他眼底那来不及散去的黯淡——
她下意识了就张了张了口,他却很快的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清淡,仿佛刚刚的那一幕只不过是她的幻觉罢了。
胥子暮微微倾身,将她扶起来,又拿了枕头靠在她身后,待她坐定后,才微微笑了笑,声音轻轻的。
“还疼吗?”
苏清浅摇了摇头,心里却是木木的一片,没有任何的感觉。
胥子暮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说话,气氛一下子有些僵,好半晌,苏清浅才淡淡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你……买了什么?好像真的有点饿了——”
话还没有说完,一直站着没动的胥子暮竟轻轻的笑了,苏清浅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笑了,一时反应不过来,愣愣的看着他。
胥子暮微微笑了笑,拿过一旁的饭菜,递到她的手上,眼角带笑。
苏清浅看着他眼中那一抹淡淡的宠腻,有些不确定,那样的眸光,她真的是太熟悉了——
转了视线,胥子暮将先前一道买回来的花插进花瓶里,淡淡的清香飘过来,苏清浅才看到他那白白嫩嫩的花叶,甚至还有着露珠。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花,还记起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问她为什么那么偏爱,她说,因为那很像你呀,干干净净的气质,温雅出尘,像是不食人间烟火。
他轻轻的点她的头,“傻丫头,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也只是个凡人好不好。”
卷二 遥相望 65 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清清淡淡的花香,盈盈的绕过鼻尖,苏清浅深深的嗅了嗅,回过头来的时候,就对上一双若有所思的眸子,她怔了一下,随即笑笑,“怎么了?”
胥子暮看了看她眼前的饭菜,还好,还没有凉,他笑了笑,声音清雅,“我在想,要是你再不好好吃饭,待会儿就要凉了。”
苏清浅看着他微微带笑的眉眼,才忽然想起,他和今天一整天都是和自己一起的,她没有吃饭,那么他也就——
“你还没有吃,对不对?”
胥子暮一笑,没想到她会突然问他这样的问题,不过,看她认真的目光,他轻轻的叹息,称是的点点头。
事实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他的点头,也不过只是给了她一个更加直接的回答而已。她看了看眼前还微微冒着热气的饭菜,眼光有些期盼的看向他。
“陪我吃好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床边的椅子,向床拉近了,然后轻轻的坐下。
“好了,快吃。”
这虽然不是重逢后两人一起第一次吃饭,不过,这么近距离倒还是第一次,似乎一抬眼都可以数清他微翘黑密的睫毛。
苏清浅有些食不知味的慢慢吃着碗里的饭,他们——似乎真的靠的很近。他清爽的书墨气息,一直不停的充斥在她的鼻翼间,许多过往的记忆被勾起,似乎,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胥子暮看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轻轻的笑了笑,将一片笋子夹到她的碗里,声音里是关不住的浅浅笑意。
“在想什么?”
“就是,那个时候你——”说着,才蓦地一顿,她心一跳,抬眸看了看他的神色。
胥子暮依旧是淡淡的笑着,似乎没有在意到她刚刚说了什么,见她看他,他笑着又夹了一些菜到她的碗里,声音温温的,“多吃点。”
苏清浅一颗心慢慢的落回原位。
——好在,他没有发觉什么;好在,他,似乎一点都不介意。
只是,为什么,她的心却有止不住的失落袭来?
轻轻的,苏清浅她笑了笑,她在期待什么呢?这样的,不就是最好吗?陌路不再交集,不是早已做好决定的吗?
她默默垂了眸子,却没有看见胥子暮清澈眼里闪过的怜惜、痛楚……
吃过饭后,苏清浅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的开口了,“时间不早了,你——明天不是要上班?”
胥子暮微微挑眉,清澈的眸子像是要看进她的眼眸深处似的。
“在你的心里,我就是那样的人吗?朋友生病住院了,一个人孤单的躺着,我却还想着回去休息,明天精神奕奕的上班?”
“公司一天没有我,不会垮,它还是好好稳稳的在那,它照常运转!”
苏清浅无言,怎么可能说出,她是不忍心看他太累,整整一天了,他都没有休息了,要是晚上还要在这里陪她的话,毫无疑问又是一个通宵,铁打的人,也禁不起那样的折腾……
沉沉的呼出两口气,胥子暮上前,她心里所想的,他隐隐的有些猜到,只是,要他放她一个人孤单单的躺在这里,他绝对做不到。
修长的手,想了想,终究还是轻柔的揉了揉她的长发,“——别让我担心好吗?”
苏清浅闭了闭眼,轻轻的点了点头,不为什么,只是单纯的不忍,那样一句‘别让我担心好吗?’里面说包含的小心翼翼的关心……
气氛很安静,苏清浅看了看旁边优雅给她削苹果的胥子暮,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沉凝的尴尬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