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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最难舍弃帝王宠
作者:跟鬼第一次接吻
作品简介:
他为亲情,争做帝君,他为爱情,舍弃最爱,可是她还是到了他的身边。
帝君新立,皇后,在这个盛世皇朝,曾荣宠至极。
帝君曾为她,舍去佳丽三千,后宫只有她一人。
帝君曾许她垂怜听政,玩笑众臣。
帝君曾放弃兵符,只留她在身边。
等待阴谋暗暗进行,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远,直至有一天,他只能在脑海中绘出她的容颜,直到三年之后,青宁的出现......
作者标签: 我是死鬼 宫宠 青梅竹马 欢喜冤家 虐恋情深
第一卷 前序
有时,必定选择
养心殿内,仲祁阳坐于红木椅上,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依旧盖不住他那专属的帝王威严,手中随意的翻阅着奏折,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莫宁与莫晴一同跪在地上,两个人的手紧紧拉在一起。
仲轩隅蹙眉不知在想些什么,低头站在一旁。
“隅儿,既然朕召她们来了,说说你的选择吧。”仲祁阳轻轻咳嗽了几声,放下手中的奏折,看着两个跪在地上的女子,虽然眼色有些心疼,但是却没有叫她们平身的意思。
仲轩隅闻言,眼神不自觉的看向莫宁,莫宁有些不安分,轻轻抬头看着他,见他在看自己,朝他咧了咧嘴。她的心中却像注了蜜糖一般。
他身子有些僵硬,看着父皇慢慢闭起的双目,嗓子干涩的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心中反复的念着两个字,那就是宁儿。
“隅儿!”仲祁阳压低了声音,虽然如往常一样威严,但唯独在这一声隅儿中,语气带着淡淡的愁楚。“另一个许给你六弟可好?”
仲轩隅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莫炎一直反对仲轩隅继位,上奏不成,就刻意制造一些扰乱朝纲的事情,因为他年轻时与皇上仲祁阳一同打下这江山,所以皇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况且莫炎一直秘密执掌着一支千万精兵,就连这皇家的军队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为了这天下太平,所以仲祁阳要仲轩隅在这姐妹之间选择一个,在他登基之日封作皇后,莫炎即使再反对他,也定不会为难自己的女儿。封她的女儿做了皇后,既能阻挡莫炎起兵叛乱,又能劝服他归顺于自己,这何尝不是一个两全其美的选择?
仲轩隅有些迟疑,看着莫晴带着些许病容的脸,他也不知道,他也不确定,心中踌躇不决,宁儿,你能原谅我吗,我可能要言而无信了。我不想你放弃你的自由,就由我来放弃......
他不忍心再想下去,突然面对着仲祁阳跪下,“父皇,儿臣选莫炎长女,莫晴……”
这句话一字不漏的钻进莫宁的耳中,她浅浅的笑容瞬间僵硬,无形中松开了紧握着姐姐的手,变得面无表情......
莫晴察觉到了妹妹细微的变化,神情有些错乱,仲轩隅的答案,是她们两姐妹没有预料到的,她转头去看莫宁,见她深深的低着头,看不到她的表情。
仲祁阳暗暗松了口气,翻开奏折,抬手示意他们退出去,随后侧首看着仲轩隅,脸上露着淡淡的笑意,他果然没有辜负他的安排。
“臣女告退。”莫宁与莫晴谢恩之后站起身子,弯着腰退出了养心殿。
仲轩隅依旧跪着,没有任何的动作,看着他俊美的眸中闪过的晶莹才知道他做出决定那一刻的痛苦有多深。
“隅儿,你要知道,爱不等于拥有。”仲祁阳说完,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屏退欲随行侍候的随从,慢慢走出养心殿,他也要去看看他的皇后了。
一代帝王,就应为这天下放弃一切,天下在身,岂能顾及一丝儿女私情?
“最是无情帝王家,隅儿,情深的帝王必回被自己的情所牵绊。”仲祁阳的话从门外传来,深深的击中了他心中的脆弱。
仲轩隅双眸紧闭,紧按着地面的手青筋暴起,心痛的出奇,他再想,如果不是身不由已,哪怕用这整个天下来换一个她,他也愿意......
从皇宫回到相府路上,一向多言的莫宁竟然出奇的沉默,莫晴一直紧紧地拉着她冰凉的手儿。
莫宁看着姐姐担忧的目光,装作无所谓的笑了笑,当时她真的以为,仲轩隅会选自己做他的皇后,她接受了仲轩隅做帝王,选择了为他放弃所有,可是结果却是这般的可笑。
“姐姐以后就要做皇后了,可不能忘了妹妹,要多多回家看看!”莫宁说的轻松,心中却愈发的苦涩,他的皇后,姐姐要做他的皇后了。
“傻妹妹,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像妹妹般自由。”莫晴轻轻地笑着,把她拥入怀中。
莫宁露出了以往的笑容,真的就像没心没肺一般。
随着时间的飞逝,莫宁与仲清泉走的越来越近。关系也越来越紧密,她爱的人在选择自己姐姐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发誓放下了。
每每仲轩隅见到嬉笑的两人,心中都会宽慰着自己,仲轩隅,你的决定是对的,她爱的是清泉,不是你,她想要的自由,想要的爱情,清泉都能给,你也能放心了。可是每一次过后,他就忘了,他有时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
“轩隅,你到底为何会选我?”
微风吹拂着柳树的枝叶微微浮动,河畔的芦苇摇曳生资,俊美的少年站在河旁,眼神中带有少许的帝王气息,女子拿着手帕,苍白的脸儿叫她有些融不进这和谐的画面中去。
柳叶掉落,落在女子的发上,仲轩隅苦笑,走过去把她发上的柳叶取下来。
草丛中的莫宁尽量把身子蜷缩成一团,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稍稍不和谐的场景,右手中死死的抓着仲清泉的手臂。
仲清泉吃痛的咬着牙,没有阻止,任由她抓着,看着她脸上那吃味的表情,心中滋味万千,宁儿,你爱的怎么能是他。
“你看仲轩隅那眼神!”莫宁低声埋怨着,松开手,由于距离的缘故,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仲清泉不语,看着莫宁,苦涩一笑。
“轩隅,你爱的,从来不是我,咳咳.....对吗?”莫晴抬起头,脸色好像更加的苍白,心中更是苦不堪言,这几年他又何曾认真的注视过自己?
“莫晴,这里风大,还是快些回屋子吧。”仲轩隅有些刻意躲开了她的眼神,转移了话题,轻轻搂住了她的腰。
莫晴苦笑,“你唤我莫晴,却喊她宁儿。”
仲轩隅皱起眉,看了一眼面前瘦弱的人儿,“莫晴,我明日继位,也是你封后之时,你的身子吃得消吗?用不用把庆典取消?。”
“如果你是真的喜欢我,该有多好。”莫晴刚说完,又一阵急促的咳嗽。
两人同样的答非所问,仲轩隅眼神莫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算了,算了,将死之人,又何必痴心妄想?”莫晴好笑的摇了摇手,看着仲轩隅,“我们还是回去吧。”
仲轩隅点了点头,扶着莫晴瘦弱的身子,慢慢朝着相府走去。
等待两人身影走远,莫宁从草丛里跳了出来,微红的脸颊上露出难掩的气愤,一脚踢在身旁的树干上,脚趾传来的疼痛叫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仲清泉赶紧扶住她的身子,并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透着责备。
她看着面前与他眉目有些相似的男子,心中酸味十足,烦躁的心竟然安静下来了,看着那微风吹起的柳枝,想起那男子为身旁的女子取下发上掉落的柳叶,冷冷一笑,转身欲走,“算了,回去吧。”
仲清泉随她,看着她一瘸一拐走在路上,小脸上刻意装出来的不在乎,他看在眼中,疼在心中,这一刻却只能陪着她慢慢的走,只因她想要的,他给不了。
莫宁,到底何时,你会因为我而吃味?
酉时将近,莫宁呆在屋子里不肯出去,暖玉只能看着自家小姐一脸生气的摸样,知道她一定又是为了他而生气了,几年之间,她这个样子暖玉已经见怪不怪了。
莫宁坐在床榻之上,仔细看会发现她的小手竟然在轻轻地颤抖,明日就是他登基之日,也是姐姐正式封后之时,不是发誓不在乎了吗?为何,心里又为何会这般的复杂。
她抚着额头,感觉有些头痛了,明日他就要真正的成为自己的姐夫了,她又要怎么面对,这几年他刻意表现的满不在乎,她从小骨子里就散发着那种倔犟,又怎么会轻易改变呢?
“宁儿。”
听到莫晴唤她她才回过神来,莫宁转头看着莫晴,才发现暖玉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屋内只有姐妹二人,莫宁赶紧起身搀住姐姐,常年的病痛把她折磨面色苍白,过于瘦弱了。
“姐姐。”莫宁刚开口,不知为何鼻子一酸,流下泪来。
“好妹妹,不哭。”莫晴依旧的笑着,轻轻擦去莫宁脸上的泪水。姐妹两人坐在那从小到大一直玩耍的床榻上。
“宁儿,姐姐若要你代替姐姐入宫,你可愿意?”莫晴突然地开了口,虽然说的停停顿顿,却没有半丝犹豫。
莫宁明显一愣,看着姐姐认真的眼神,又不像是在说谎,狐疑的看着她,“姐姐为何这样说?”
“深宫之内若无自己所爱,那便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圣宠难消受,我不愿病死在那深宫之中。”莫晴一气呵成,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放下了一个沉重的担子。
莫宁有些听不懂莫晴的话了,姐姐的性格她懂,她从小不奢求太多,也从来不争,处处让着她那任性的妹妹......
难道连这次,她也要让自己吗?
“后宫之女,犹如昙花,帝君之宠,好似昙花一现,在这个皇城宫阙,没有永不凋零的昙花,妃嫔如此,帝后亦是如此……”莫晴依旧的笑,看着莫宁那犹豫不决的样子,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
“姐姐,可是先帝遗旨,不能违背。”莫宁眼神有些涣散,看着姐姐苍白的脸,定住了那动摇的情愫,“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做那艳丽一时的昙花,全是为他。”
“妹妹,他是帝王……”
“帝王是他……”
莫晴还想在说什么,却被莫宁这四个字堵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站起身,慢慢的走出去,“宁儿,你爱他?”
莫宁不答,眼中的晶莹落下。
是夜,莫宁辗转难眠,心中一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将近寅时,她匆忙的穿好衣服,快步走到姐姐房内,推开门,一股奇怪的香气萦绕鼻翼,莫宁心中一滞,她闻得出这是暗夜香的味道,这种特殊的香气可以麻痹人的大脑,造成短暂的昏厥。
走进屋内,丫鬟全部倒在了地上,莫宁走到莫晴躺床榻前。
莫宁看着姐姐,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回想起姐姐的话语,竟是那样的苦涩,宁儿,姐姐若要你代替姐姐入宫,你可愿意?我不愿病死于那深宫之内,即使一世,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宁儿,帝君之宠,好似昙花一现……
“姐姐,你为何这样摆脱,往后要怎么办?”她一边说着一边颤抖着身子,穿起喜服,带上凤冠,擦干泪水对着铜镜一笔一笔的画了眉,拿起那艳红的胭脂染了唇,那时的她美的倾国倾城,那一身的红,好似她心中流出的血。姐姐,如果这样可以使你解脱,我意替你忍受那深深宫苑,即使孤独一生。
“姐姐从小聪明,我骗得过谁定也骗不过姐姐,可是宁儿也不笨啊!”
临走之时,莫宁轻轻盖好姐姐身上的棉被,不舍的望着莫晴那挂着泪水的脸。
“宁儿,谢谢你。”莫晴终于忍不住,虚弱的开了口。她假死,始终骗不了她,从小到大,她也从未上当过。
“妹妹可知他不爱我,我不爱他,帝王本无情,我不愿孤独而死,姐姐没有几天可以活了,何不成全了妹妹。”
“姐姐,他爱的未必是莫宁。”莫宁苦笑。
“宁儿......”
“莫晴病逝,莫家不能违背先帝旨意,所以莫宁顶替莫晴入宫。”莫宁声音极轻,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飘来一般。
莫晴在莫宁走后躺在床上,深深一笑,其实伪装最好的是莫晴,她对仲轩隅到底有多爱,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看得出来。她活了二十年,被病痛折磨了二十年,喜欢了他十年,爱了他十年,最后把他的挚爱推给他,想想也无憾了……
莫宁被侍从搀扶着走到轿子旁,莫炎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死死的盯着莫宁,“宁儿,如果你敢进那轿子,你就与莫家再无任何瓜葛。”
莫炎威严的声音使莫宁心头一颤,看着莫炎那焦躁的神情,她从未听到过爹爹这样的语气,他转过头去,压低声音,“爹爹,请恕女儿不孝。”她心乱如麻,弯身进了轿子,帘子放下的刹那间,泪水决堤......
他始终是她挚爱,她甘愿放弃一切,即使她骗过了任何人,但是她的心却从未离开过他。
景宁三十四年,帝王仲祁阳驾崩,仲轩隅继位,国号青岩,帝号隅。
续
青岩盛世,宫阙深深,那鹅毛般的大雪染白了整个皇城,深深冗琅中,一行秀女在管事太监的带领之下有条有礼的慢慢走着,宦官依旧悬着心,因为他始终不敢相信,皇上竟然召了秀女来后宫之中……
三个月前,皇后风风火火的迈进冷宫,这也是他见过最特殊的女子,进入冷宫门前,眼神依旧那般冷傲,仿佛是他不要那高高在上的人一般。
半年前她替嫁来此,称姐姐莫晴病逝,对着那帝君,眼神有情又无情。
帝君新立,皇后,在这个盛世皇朝,曾荣宠至极。
帝君曾为她,舍去佳丽三千,后宫只有她一人。
帝君曾许她垂帘听政,玩笑众臣。
帝君曾放手兵符,只留她在身边。
帝君曾为她舍去威严,像个孩子……
半年之内,帝君为她做了数不尽的绝非帝君可做的事,可是都以成为那曾经,现在那个使帝君爱到极致的六宫之首,也去了那冷宫之中。
地上棋子散了一地,他蹙眉,闭着双目,眉宇间露出不易察觉的苦痛。宁儿,朕整整等了你一夜,到底为何,你会和他下整整一夜的棋?你这样做叫朕颜面尽失,身为帝君,即使再爱,也不可三番四次的放纵你,你来朕的身边,真的是为那一道遗旨吗?
“皇上,秀女都到了……”管事公公的声音断了他的思绪,宦官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看了看那个自己刻意放在首位的女子,不再说话。
仲轩隅慢慢睁开眼,没有注意到那排娇媚的秀女,在他心中,只有一人,当时他真的是气急了,“皇后还不肯说吗?”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说,既然你不信她,就不如在这冷宫里孤独到老,也不失一件乐事……”管事太监看着仲轩隅那愈发的阴沉的脸色,声音也越来越小。
“那就继续乐着吧!”仲轩隅声音沉冷,她怎么还是这样倔犟?
他侧首轻轻扫了一眼那站成一排的秀女,突然目光定格,“宁儿?”
宁叶颔首,双眸浅笑,若非亲眼所见,她真的不信,一代帝王,样貌竟然这样的好看,看到他在看着自己,宁叶赶紧回话,“回禀皇上,小女宁叶,是宁将军的女儿。”
仲轩隅听她这样说,心中不尽失落,突然温情的双眸又回到了死灰般,是他看错了,方才恍惚间她那轻轻的笑容,好像她,仔细一看原来并不是,难道你真的还要朕先认输吗?
罢了,他真的认了,他对她的情,即使再深,也及不上他的半分。宁儿,朕可以失望吗?
“朕,就封你为宁妃,留下侍候,剩下的退下吧,随便安置。”他仿若不耐烦一般,微微蹙眉,闭上了眼。
“谢皇上。”宁叶跪在地上有些束手无策起来,待人退尽后,他的声音又响起,“还不过来侍候?”仲轩隅说完,又忍不住想起那个叫他日思夜想的人儿。
那声宁儿仿佛与她无关一般,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走近弯腰开始捡起地上的棋子。
“皇上,臣妾陪您下盘棋如何?”她捧起棋笥,脸上露着轻轻地笑意。
仲轩隅闻声轻轻睁开眼,冷眸死死的盯着她手中的棋笥,挥手打落,黑白相间的棋子瞬间洒落一地。
冷宫内,女子蹙眉,仿佛与那个人一样的表情,看着怀里的猫儿,似笑非笑却还是笑出了声,“轩儿,你说,你信不信我?”
“轩儿,你说,你真的会带我离开这皇宫吗?”
“你说,一代帝王,说话做事就真的这样言而无信?”
怀中的白猫似乎睡熟了,除了轻轻的呼噜声,就没有别的声音了。
女子冷笑,眼中的泪水还是没有落下来,她还是那般脾气,即使被他打入冷宫,她又何时掉过半滴泪?
她想,就真的如姐姐说的,“后宫之女,犹如昙花,帝君之宠,好似昙花一现,在这个皇城宫阙,没有永不凋零的昙花……”
她看着窗外的雪,莫宁怪他,你的心就如同那雪,会变,会消失……
“小姐,皇上新召了一批秀女,独宠宁妃。”暖玉步伐有些急,人还没到,声音已经飘了过来,她跑到莫宁身旁,双颊绯红,面色焦虑。
她身子一滞,整颗心一滞,又忽的笑了,眼眶的泪水模糊了视线,那三个月的坚强,终究因独宠宁妃这四个字而落下泪来。
这就是你说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这就是你说的后宫之地,终有一天会消失?恐怕,今生看不到了吧!
她信他太多了,失望太多了,她的心,终究还是肉做的,帝王之爱,她最终也成为了那绽放一时的昙花……
“莫宁,你可曾悔过?”
番外之余音绕梁
她,凯末余音,十三岁亲手杀死了企图篡位的藩王户儿丹,十五岁征战沙场,十七岁与父执手打退敌君,十九岁她遇见了他……
当时,她高高在上的看着他,双眼眯起,透着杀意的眼神却被他深深吸引。
他已经杀红了眼,几乎是以一敌百,手持利剑,杀着她的兵,几乎招招致命,她没有一点亲自出手的意思,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在她身旁的死卫拼死保护着她。
男子的眼神中没有丝毫面对死亡的恐惧,他眼神透着誓死如归的神色,不远处胜利的号角已经吹响,只剩下他依旧在坚持着,始终不肯投降,有人劝他,他却不应。他身上的伤口已经不计其数,刺目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盔甲,他拿着利剑的手始终不肯松开,他的马已经倒下,此时的他,巍峨如山般依旧在坚持着。
余音一直盯着他,他的目光扫过余音的脸庞,恍惚间,杀戮终止了,身旁的死尸也全部消失了,整个辽阔的草原中,没有鲜血,只剩下温暖的阳光,只剩下两人的身影,她看着那个英勇的男子,竟然有些移不开眼了。
他猛地倒在了血泊中,支着身子依旧不肯跪下,凯末天语提着剑,站在他身后,目光透着赞许,冷哼一声,“勇士,就用你的鲜血来祭奠本汗去的士兵吧!”他说着,挥起手中的弯刀,寒光凌洌。
就在剑离他的颈间仅有一指的距离时,余音徒手拦住,她用手紧紧抓住了刀刃,鲜血流了出来,她却全然不顾,露着依旧的笑意,冷声说出来,“这次,我要他!”
“余音,你!”大汗被气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几年来,他在战场上的第一个伤口竟然是自己亲手伤下的。他有些心疼,眼角也有些微微抽搐。
“可汗,他是我的战利品!”余音好看的脸上露出笑容,没有丝毫的痛苦,仿佛伤的不是自己一般。每次胜利,她都会要一件战利品,这次却是一个人。
“你越来越离谱了!”凯末天语声音愤然,收回弯刀,他从小就拿她没办法,只能转头拿起兵符号令,“收兵!”
士兵们欢呼着,为这次胜力而嘶吼!
余音不顾手心的伤痛弯腰去看他,看他昏死过去的表情依旧那样的坚毅。
她把他横放在雪蓉的背上,护着他的身子使他不容易掉下去,她在心中已经认了,就在她亲手为他挡下那致命的一击时,他就是自己的勇士,一辈子的勇士。
她曾经说过,只有她认可的勇士才有资格坐在她的马上。
直到看到他的锦囊的一张字条后,她才知道他叫萧夜歌,知道他家中已有妻室,而那字条的确是他的娘子留给他的,字条的内容是——夜歌,我与孩子一同等你回来,等你胜利归来。
字条内容虽然简单没有情爱之语,但一句夜歌却叫的那么亲昵,那样叫人羡慕。
太医多次诊断,连连摇头,“公主殿下,放弃吧,没有希望了。”
“怎么会!”余音有些失态,微怒的语气叫太医的身子轻微的颤抖,她不信他会死,连他那样不怕死的人也会死!
太医跪在地上,看着那曾多次哧诧在战场上无情的女子,如今却为一个男子而担忧,她已经几日没有睡好了,脸色苍白,眼神也从未离开过他。
“公主殿下,有一个可以救他的办法,只是……”太医突然想到了什么,但欲言又止,看着余音,摇头叹息。
“说!”余音几乎歇斯底里,从椅子上站起身子,狠狠的抓着太医的领口,眼神透着杀气,“一定有办法救他的,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公主殿下的项链中有两颗清丹,他本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只是这天下只有两颗,还请公主殿下仔细斟酌。”太医看着她那杀气森森的眼神,一时害怕全都说了出来,声音也越来越大,抬头看着余音,眼神中多半透着否定之意。
余音想也没想,拨动项链中那巧妙的机关,一粒深灰色的绾丝丹便进了她的手心中。
太医连连摇头,已经红了眼眶,他蒙族中的余音公主,注定了她非同凡人,怎么许她舍身救别人呢?
太医跪在余音身前,放大了声音,“公主殿下,还请您细细定夺!”
她不理会太医的阻拦,迈过太医的身子,坐在他身前,执意手中的动作,药丸还未放入他口中时,几只手紧紧的把她的手抓住,她眼神愤怒,抬起头看着几个已经哭出来的侍女,“松手!”她语气果断,看着那几个侍女,摇了摇头。
“公主,你怎么可以为了一个陌生男子舍弃了自己?”
“是啊,公主,你不能这样做,!”
“公主,不行,真的不可以!”
侍女你一言,我一语,都在拼命的摇着头。
余音笑了,轻轻移开她们的手,“我还有一粒,够了,何必要活那么久?”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药丹放入他的口中,绾丝丹入口即化,有起死回生之效,侍女也没有法子,只能低头轻泣,她决定的事,不会被任何人改变,一粒绾丝丹,只能克制青丝毒十年时间……
她出生时,大雨下了三天三夜,这也注定了她从小与常人不同,她是蒙族人民心中的天女,也是幸福的象征,但是她小时却被奸人陷害植入青丝之毒,青丝毒没有解药,药性却缓慢,推测当她二十五岁时,毒性就会进入心房,并且顷刻毙命,萨满法师用生命造制了两颗绾丝丹,世界上仅有的两颗。
可是天下间并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物,绾丝丹虽然厉害,却不能解青丝之毒。
萧夜歌醒来,不仅没有半点感激之意,反而对他态度极差,他多次逃走,多次被抓回来,余音没有办法,所以限制了他的自由。
“为什么救我?”萧夜歌坐在树下,没有看她,眼神死死的盯着脚上束缚着自己的铁链,现在的他,如同一个被限制了自由的傀儡。
“因为我认定了你是我的勇士。”余音声音空灵,好听极了,她微笑着盯着身旁的男子,又向他靠近了一些。
他是她的战俘,被她限制了自由。他是她的勇士,不经意间闯进了她的心中。
“繁华盛开,美人浅笑,一颦一语,温柔妖娆,江山如画,不如君一笑,天长久,执手共白头……”她婉转的歌声响起,美如天籁一般,她叫余音,绕梁歌。
一曲《繁华盛》轻轻结束,一旁的军士都早已沉醉,她的歌声,是不能奢求的东西。
“杀了我吧!”萧夜歌全然不顾这动人的气氛,转头看着她,面如死灰。
“你以为我不敢吗?”余音表情有些僵硬,慢慢站起身子,冷冷一笑。她是蒙族最骄傲的女子,她爱的人如果不爱她,她就会亲手毁了他。
萧夜歌突然笑了起来,站起身,慢慢的走着,此时的他心乱如麻,脑海中全是他娘子的笑容,他想她,却不能回去看她。
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突兀的阴了,所有人都明白为何,只有他不知道,那是余音红了眼眶,是她在伤心。
“你就那么厌恶我?”余音朝着他的方向喊了出来,将欲流出的眼泪吞进了肚子了,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眼泪,此时心中交集百感。
“我的妻子在家等我......”他答非所问,一直在强调这句话。
“你爱她吗?”余音第一次声音这样轻,她期待他给她一个她想要的答案。
“爱,爱的致命!”萧夜歌没有任何犹豫,他说完以后便慢慢走着,却有些步履沉重。
余音回身骑上马,疯狂的奔腾在草原上,天空下起了雨,那是她的眼泪。从她出生开始,她到达过的地方,只是她伤心就会阴天,她痛心就会下雨,她从来没有流过眼泪,不知道什么是哭泣,她的泪,是那一场又一场的及时雨,她是天女,是神女。
萨满法师说,天女不是不会流泪,而是不想流泪,可是她从小就没有眼泪,一直到现在,无论多么疼,多么痛,她都哭不出来,她一想哭,天空就会下雨,渐渐,她习惯了。
二十岁,青岩帝君早已深入人心,那年轻的帝王,早已经有了号令天下的本领,三年无忧的时光过后,蒙族人民开始忧虑,他们不希望战争,所以大汗带她连亲,接着这次朝贡,接除不和。
这也是她的使命,她从出生开始就注定的使命,被献给他人,从此再无自由。
“余音,你是我们蒙族的天女,必要救蒙族于水火之中,不要企图反抗,如果你敢逃,死的就是他!”凯末天语看着他,眼神坚毅,透着疼惜。
“你认为有我在你能杀得了他?”余音冷笑。
“本汗已给他吃了花嫁,你难道想叫他体会到穿心之痛?”
余音失笑,沉默许久才轻轻说出,“如果我去了,你就给他解药然后放他回到他的国去。”
她认了,她心爱的勇士心中没有她,她没有叫过他的名字,没有亲昵的唤他夜歌,一年的相处,他对自己依旧不冷不热,她又何必坚持,她刀子嘴豆腐心,她从未想过毁了他,不如还他自由……
“好!”凯末天语答应的干脆,但是他心中还是有千分的不舍她去和亲,毕竟余音是他的女儿,可是他是大汗,定要为大爱舍弃小爱。
又是一个傍晚,两人靠在树干上,萧夜歌捂着心脏,蹙眉忍受着疼痛。
“你爱过我吗?”
“不。”
余音笑了,转头去看他,突然抽出一把匕首,抵上了他的脖子上,“我与她,你选一个,不是我的话,我就杀了你!”
“我一生只有一个妻子,只能是瑞雪!”
她知道这个名字,在他昏迷的时候,他一声一声的喊着这个名字,现在再听到从他口中说出的这个名字却是如此的陌生。
“那我就杀了你!”余音冷硬的笑着,握着匕首的手慢慢用力,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鲜血也慢慢从他脖子里流出。
他突然笑了,如释重负一般,看着余音的眼神似乎透着一丝感激,“这样我就可以回到她身边了……”
哐当一声,她手中的匕首掉在了地上,这样痴情的男子,这样无惧的男子才配得上勇士这个称呼。
“你自由了。”余音看着天空冷傲一笑,轻唱起了那首《繁花盛》,慢慢走远……
他捂着胸口的手慢慢放下,听着她的歌声,身上的疼痛,似乎已经了无痕迹,他看她的目光,第一次有了变化,却有些莫名,猜不透意味着什么。就在余音的身影消失在他视线时,原本晴朗的天气却突然下起了瓢泼般的大雨。
余音,那个不同的女子,坚强到叫人心痛,从出生开始,她便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那时,她才明白,命运由天由命由人,不由己。
第二卷 心计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