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莫宁刚刚睡下,便察觉到身旁的男子坐起身子,她轻轻睁开眼,看着已经在自顾穿衣的仲轩隅,警惕问道:“轩隅,你要做什么。”
仲轩隅见她说话,连忙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只是叫她穿好衣服,莫宁照着做了,穿好衣服后,他拉着她的手,蹑手蹑脚的走出了养心殿,这一幕,又叫她不知不觉的想起那晚的焰火,焰火下的他,那般的完美无瑕。
两人一路上走的很慢,不知不觉来到了一片红梅树下,看着开的正艳的梅花,他深情地看着她。
莫宁失神,此时的他如当初的他无二,可是,他还没有肯定这个想法,他又如同孩子一般的笑了,拉着莫宁的衣角,指着梅花,“宁儿,我想做梅花酿。”
莫宁微微一笑点头随他,梅树上的雪花尽数的掉在两人的身上,他摘了满满一竹篮的梅花,捧起一捧轻轻闻着,他在抬头,睫毛也沾染了雪花,薄薄的一层,随着眨眼之际融化落入眸中。
莫宁看着这如同雪一般纯粹的男子,心中也早被他融化,夜很深,可是在这积雪的映照下,反射着洁白的光芒,她扬起手轻轻擦掉了他脸上的水渍,“轩隅,你怎么突然想酿梅花酿了。”她的声音很轻,融通长辈一般的询问,而她,是那样的爱他。
仲轩隅听罢,借着这月光他沉沉叹息,“来年春天,就没有梅花了,等来年春天,梅花酿也可以喝了。等来年春天,梅花酿就代表梅花了。”
他说的傻傻的,可是莫宁却听得真切,她看着他,目光不曾移开过分毫,“你很喜欢梅花吗?”
他爱梅花?莫宁不曾知道。
“这梅花像一个人。”仲轩隅咯咯的笑,如同一个孩子般忽闪着眼睛看着莫宁。
“像谁?”莫宁的好奇心被他勾起。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仲轩隅说话之间,手中的一捧红梅抛起又散下,落在她的发,而红梅中的她,却比梅花更加的惹眼,她眼中雾气一片,却始终没有泪水落下。
红梅落在她的发,他的话落在她的心,她心中融化,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子,都是那么的爱着这个名为宁儿的女子。
她回过神来,笑着抓起一把梅花朝他撒了过去,他笑着躲开身子,两个人同时笑着,叫那本安静的皇宫,又充满了生机。
而此时,角落里的仲清泉看着这一切,他有些醉意的眼眸眯着,脸上带着笑容,可是手中的酒壶已经颤抖,看着在梅树下嬉闹的两人,他心中早已不是羡慕,而是从内而外的满足,只要她快乐就好,他再苦也不顾。
他要足够的强大,撑起这个天下,给她和她爱的那个他一个完美的生活,他不允许任何事物阻碍这平安喜乐的生活。阻止它幸福的笑容,即使他独自扛着也不想她不快乐。
他本因边疆乱党又现而烦恼,他本有些怯懦,不敢出兵,可是,当她看到她的笑容时,他便想好了一切对策。
他看着嬉闹的两人,仰头将酒壶中的酒喝了尽数,他醉了,以至于他何时流下了眼泪也不记得。
两人累了,就随意的坐在了雪地上,仲轩隅则小心翼翼的将散落的梅花捡起,放进竹篮里,莫宁叫他,他听话的坐在她身旁。
莫宁斜着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那梅花,又想起小玉临走时留下的梅花锦袍,眼睛突然一亮,侧首注视着他,“轩隅,我答应你,来年的春天,你依旧可以看到梅花。”
仲轩隅听到她这句话,愣了片刻,眸子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骗人,梅花春天就会枯萎的。”
任何人都知道梅花春天会枯萎,可它她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它神秘的笑笑,“你如果相信,那么,来年春天的梅花依旧会绽放的。”
他见她语气这般的肯定,眼眸也随即变得兴奋,他拍着手站起身子,绕着那几棵红梅树兴奋的跑着,“来年春天,梅花会绽放,宁儿也不会离开我。”他如同一个孩子,他的存在,是莫宁心中的太阳,这笑弯的眼是莫宁心中的月亮。
她也随着他笑,大声喊道:“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仲轩隅!”
仲轩隅听得,站定身子,呆呆看着那个痴痴的女子,宁儿,等我。
角落中的男子被这句话惊了神,手中的酒壶失手掉在了地上,因为积雪的缘故,并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脸上滚烫的液体划过,仿佛灼伤皮肤一般的痛着,“这雪水好烫。”他轻声呢喃着,以为下雪了,抬头看着天空,滚烫的液体好似流入了心中。
第二天清晨,阳光微弱,仲清泉端坐在宣政殿中,看着龙案上的奏着,终于说话,“哪位将士愿亲自领兵,诛杀边疆所有乱党?”
仲清泉的一句话惹得宣政殿内寂静一片,这件事早就有臣提及,但他依旧是一拖再拖,如今竟想主动出击,也不只是想到了什么。
半晌,他见还没有人答话,压着声音又问了一遍,“恩?”
“臣愿意亲自带兵前往!”一身材魁梧的男子单膝跪下,福手举至眉间以表尊敬之意。
他终是露出了笑意,站起身叫他免礼,眼眸之间的恢弘气势不禁叫人瞠目结舌,这庆阳王,竟丝毫不输皇上。
“请庆阳王宽心,臣定会凯旋而归。”男子起身说完,又跪了下去。
“好,到时候我宴会三日不断,庆你凯旋归来!”仲清泉坐下身子,一双眸子终于阴霾散去,“众爱卿还有何事?”
他刚问完这句,一个文臣模样的男子迈出了笃定的步伐,半弯着身子,“禀告庆阳王,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眼下变成这样,还请庆阳王想想继位之事。”
仲轩隅听得这句话,头又不自然的痛了,这几日,他最烦的话题,莫过于继位之事,威逼利诱他受得起,怕是她依旧坚持,不愿她的清泉哥陷身政事。
“有人有人禀告一下,后宫建设如何了?”他巧妙地避开了这个问题,可是头中的痛意却愈来愈强。
大臣见又吃了闭门羹,不得不知趣的退至一旁。
“回庆阳王的话,后宫依照庆阳王的建议,先从主殿凤鸾殿建起。”
仲清泉听着,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匆匆的说了几句之后,他又慌乱的离开了,小太监跟随了他一段距离,他叫他退下不用侍候,此时的他,心中异常的烦躁不安,
他几步走着,不想一抬头,却是满眼的红梅,那红梅中,却是一面倾城绝色的脸。
又一次被逼考虑继位之事,他不是不愿,而是在等她一句话,他觉得头痛,下了早朝他又来到红梅林中,看着那在风雪中盛开的红梅,看着那在红梅树下比红梅更美但满面愁思的女子,曾几何时,她竟变得这般爱皱眉了。
“三哥还未睡醒吗?”仲清泉慢慢地走到她身旁,见她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才开口问道。
莫宁回过神来微微一笑,“他会他昨晚非要做什么梅花酿,拉着我来这里摘梅花了,睡得太晚,所以现在还在睡着呢。”她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喜悦之意。
“宁儿,如今变成这样,你可后悔过?”仲清泉眸子沉着,带着询问的语气问道。
“后悔,后悔我当初一味的想要报仇而叫他受到了伤害,可是,这样的他,天天在我身边,我又怎么会悔呢?”
仲清泉失笑,摇了摇头,“那你还在留恋这里的什么,和不带他离开这里,过你们二人的生活。”
仲清泉这一句话叫莫宁突然的失了神,她仿佛想了很久,又摇了摇头,“清泉哥,等到来年春天,梅花落尽之日,他若还未有丝毫的好转,你便登基可好,做了这帝王,扛了这负担,倘若他好了,你是走是留便做出一个选择,我不想强迫你,你自己选可好?”
“为什么要问呢,只要你愿意,我做什么都好。”仲清泉声音轻极,笑的万般无奈,看着面前的女子,可不就是那个一直都在为别人而考虑的莫宁?
“清泉哥,你越是这样说,我就越觉得愧疚。”莫宁低沉着头。
“那不如不说,不要觉得你很懂我,我告诉你,这皇位,我坐定了!”仲清泉目光坚毅的看着她柔弱的眸,留下一个笑容后甩袖离去。
莫宁看这他自以为潇洒的背影,想起他方才自认为惊世骇俗的笑容,缓缓摇头,她叹息一声,“清泉哥,你又何必这般的累。”
他们都不会知道彼此,无人比莫宁更了解仲清泉,无人比仲清泉更加的痴情。
一个转身之际,便错过了那绝世的方华,男子目光落寞,这一个转身,他终是轻松,也终于真正的放下,想起那晚,满目红梅,两人嬉闹的身影,仿若历历在目,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会争但绝不会抢。
他定要做这帝王,护她一世安稳。
番外
番外之青山为画泉为墨,一声欢语,一世欣然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那红梅已经谢了尽数,仿若春天似乎要来了,莫宁每日都在笑着,可是每每看到仲清泉,她或多或少都会避开,因为她不知,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在这几个月的时间,他对朝政之事早已得心应手,她不知,她叫他做这皇位是对是错,她以为这囚牢只能困得住她莫宁,没想到,却困住了这个如泉水一般任意的男子,何时,他的目光,早已没有了不羁,没有了玩味,没有了戏虐,变得如以往的仲轩隅一般,深沉,笃定,坚毅……
青宁一早醒来,却见不到仲轩隅的身影,她穿戴好衣物走出养心殿时却见到仲轩隅正在被两个管事的小公公奚落,他也不争也不言,只是低着头,任由着别人的埋怨之声。
莫宁站在一旁听着,终于忍不住,站出了身子,轻声咳了一声,那两个小太监闻声看向莫宁,同时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不顾三七二十一的跪在地上,磕头认错。
莫宁不自觉的好笑起来,人本趋炎附势,近日她也见了许多,也渐渐习惯,怕的便是仲轩隅,曾经那般的威严,如今却要受别人的气,她心中不满,可这样的事情又太多了,她不想他受到丝毫的伤害,也在同时,她心中的想法又变得越来越坚定。
她笑着,冷笑一声走过去牵住了仲轩隅的手,仲轩隅委屈的回头看她,又一次的低下头去。
莫宁的心被他的目光刺痛,她冷哼一声,看着依旧在自顾磕头的两个小奴才,这才冷冷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本宫刚到,是不是皇上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小太监见莫宁这样说,不由得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他抬着头,好似埋怨的说道:“方才奴才们在打扫院子,皇上便跑过来打奴才们,奴才想定是奴才们做的不好才惹皇上这般的生气,奴才刚想认错,皇后娘娘您便来了。”小太监的话一边说着,眼睛也不停地转着。
宁叶听罢,不由觉得好笑,这些奴才怎会这般的愚蠢,她心中虽然气愤着,但是她依旧没有拆穿,眼眸淡如止水,“叫你们受委屈了,本宫定会好好地说说皇上,你们也别跪着了,继续忙着吧。”
小太监听着,面容从揣测变得欣喜,他轻声应了一声便站起身子继续扫着地。
无人听到莫宁的一声叹息,唯独仲轩隅,他目光打量着莫宁,慢慢随着她进了养心殿,临近内室,他拉住了她的衣袖,轻轻抬着头,“宁儿,我是不是一个麻烦?”
莫宁听他这样问不禁身子一滞,她厉声问道:“怎会这样问!”
“别人都是这样说的,我的存在,是不是也给宁儿带来了麻烦。”仲轩隅声音很小,但是依旧波动了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胡说!”莫宁义正言辞的回他,这才转过身,目光温柔地看他,“轩隅,为了证明你不是宁儿的麻烦,你可否愿随我赌一局?”
仲轩隅微微低着头看她,轻轻摇头,“我不敢,我怕输了,宁儿就离开了。”
莫宁心中一动,紧紧攥着他的手,“好啊,我们不赌,那我就证明给你看,你仲轩隅永远不是我莫宁的麻烦!”
仲轩隅听罢,红着眼睛把她圈入了怀中,他没有拿捏好力道,但是莫宁依旧觉得这样很好,他一直在自己身边,听着他的笑声,真好。
“宁儿,梅花落了,梅花酿也成了,可是,宁儿的承诺要怎么兑现?”仲轩隅的声音含着笑意,依旧傻傻的,轻声在她耳旁呢喃着。
莫宁听得轻轻一笑,真的春天来了,该断的也要断了,该舍的也要舍了,决定也要做了。“轩隅,三日之后,清晨时刻你去红梅树下找我,我带你看梅花盛开的鲜艳颜色。”
仲轩隅听着,就真的信了,仿佛忘掉了所有不快,松开莫宁便满心欢喜的跑了开去。
莫宁微笑的看着他,是啊,春天来了,该来的始终要来了。
站在凌澜殿外,小太监以前便是服侍着皇上一路升到了总管的位置的,为人谦和,见到是莫宁,便赶紧走过身旁行礼。
莫宁轻轻应了一声便朝着凌澜殿内望去,但是除了紧闭的门扇,始终什么也无法看到。
“皇后娘娘,庆阳王已经两日未睡了,现在在和云侍卫商讨铲除乱党之事,若您有什么急事,奴才这就前去通报。”
“不用了,等到他不忙了我再找他吧。”莫宁虽然心中急切,但依旧是不敢过多的打扰,看着小太监退下后却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在想,她这样做会不会过于自私。
“皇后娘娘不好了,皇上,皇上他掉进池塘里了。”一个小宫女匆忙的跑着,看到是莫宁,便不顾的喊了出来,即使她离她的距离还有很远。
莫宁听着,不禁有些吃惊地瞪大了眼,现如今仲轩隅痴傻,朝廷中人主推庆阳王继位,仲清泉却一拖再拖,他们会认为是因为仲轩隅的存在才导致仲清泉无心继位,为了巩固朝中势力,逼迫仲清泉继位,他们终于决定了对仲轩隅下手了吗?半月前便有人在他饭菜中下毒,如不是莫宁警觉用银针试毒,恐怕她与仲轩隅早已命归黄泉,她没有细查,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他自认为仲轩隅绝不会失足掉进池塘,定时有人陷害。
她眸子满是愤怒,慌忙的跟着小宫女走了。
殿内的人听到外面的声音,站在门口看着她慌张离开的身影,轻轻一笑,我如果不是我做的这么可恶,又怎么能叫你下定决心离开。
没错,将仲轩隅推入池塘的事是他派人做的,但是会在第一时间将他打捞起来,饭菜中下毒之事也是他派人做的,但是他心思足够的缜密,将毒药与解药分别放入饭菜与羹匙之中,以防莫宁没有发现饭菜有毒。
回到养心殿,莫宁便赶紧跑到了床榻的位置,看着仲轩隅苍白如纸得得脸,皱起了眉。
御医见到莫宁,行礼之后才缓缓说道:“没有什么大碍,怕的是染了风寒,老臣开几服药,给皇上服下便可。”
莫宁轻轻点头,但是心则乱极了,她紧紧地握着仲轩隅的收,待御医离开,仲轩隅才转过头看她,“我又给宁儿添麻烦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染了风寒才才是真的麻烦,等着,我去给你煎药!”她干脆地说完,站起身,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他紧紧地拽着,她本想叫他松开,可是一回头,难道那双委屈的眸,她的心,不由得又软了。
“宁儿,别离开我。”仲轩隅声音虚弱,苍白的脸上却透着一种恳求一般的目光。
莫宁的心生生的被这个目光刺痛了,她轻轻地拉住了仲轩隅的手,抿着唇,坐在了床榻边缘,“轩隅,可还记得你我的承诺,三日之后,到梅树林来看梅花。”
“宁儿不去吗?”仲轩隅又紧了紧他手中那微凉的手。
“我在那里等你,所以,你现在可不能生病,否则,梅花就看不到了,你乖乖的,我去给你端药过来,等我。”她话刚说完,轻轻地松开了仲轩隅的手,慢慢朝着门口的位置走去,仲轩隅一直看着她,从未离开过视线。
那天清早,风很凉,红梅散了一地,她身着梅花锦做成的锦袍,她站在落尽的梅花树下,扬起的嘴角是那最美的弧度,俨然已经成了最美的梅花,她等的,不仅仅是那个人,还是他的一个结果,若他愿意同自己离开,她便省心,若他不愿意,她则要强求。
仲清泉则站在不远的高台上,一双狭长的眸子微眯着,处事不惊的脸上搂着淡淡的笑意,一旁的男子一身黑衣,银色如雪的发丝肆意的垂着,脖子中带着一个仿佛符咒的饰品,与仲清泉相比,他仿佛更加妖艳的多,他是他请来的国师,相传他活了三百年,稀奇的并不是他的年龄,而是他那经久不变的样貌,仿佛永远停留在了二十二岁当年,唯独那雪白的头发以外。
他精通各种易数,这般的人,他本以为他请不动他,但是他却主动出现并随云侍卫回来,说是要等一个他等了整整三百年的女子,他推测,她会出现在此。
云侍卫站在一旁看着莫宁的笑颜,不知不觉,他竟也笑了出来,终于,她与他真的要解脱了。
“国师,现如今你便要选一个登基的最佳时机了。”仲清泉话一说出,男子微微颔首,不羁的笑容流露出来。
“五日之后正是群龙聚首之日,星象显示,明日便是登基的最佳时机。”他话说着,又不经意的看向莫宁,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他过分的思念,但总觉得这个女子,竟然那么像她,他冷冷一笑,不再看她,我已经等了你三百年,不介意在等三百年,只要你出现,便逃不出我的手心。
“这么早吗?”仲清泉自顾的念叨着,便独自走下高台,朝着莫宁的位置走去,快要接近她时,他轻轻拍手,“好一朵怒放的梅花。”
莫宁听到声音,便赶紧转过身来,看到是仲清泉,她才记起这几日她找他有事,她轻轻一笑,好像害羞了一些,“我答应轩隅,春天还会有梅花盛开,真是……”
“梅花果然盛开了,不是吗?”仲清泉说话阻止了她还未说完的话,“五日之后,是登基的最佳时机,错过恐怕还要等一年。”
莫宁话还没说,他便率先读懂了她的心思,原来,他早已把一切都已经做好了,她需要做的,只是离开罢了。
“清泉哥。”莫宁轻轻唤了一声,便引着他到凉亭坐下,看着升起的新日,终于,开了口,“我想……”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仲清泉将自己的指尖轻轻点住了她朱红的唇,自己则是满眼轻松的笑意,“你先不要说,我要告诉你的是,我登基之时,定是最忙的时候,况且,我已经决定了。”
她目光游离在他的脸上,偏头躲开了他,淡淡一笑,“清泉哥,你听我说完,我不想他再受到伤害,他不能再留在这里,原谅我的自私,可能对你不公平,可是,这一切的开始便是一个不公平,原谅我的自私,清泉哥。”
“这一开始便是我的,他为我扛了四年,如今我回来了,怎会轻易让出,我说过,剩下的,我来做,你莫非是不信我?”
莫宁听罢,失笑的看着他,满脸的无可奈何,仲清泉用同样的对着她,两人默契的都向彼此摇了摇头,随即,便都笑了出来,两个人自从十八岁那年之后,第一次笑的如此的大声,如此无所顾忌,仿佛无忧无虑。
云侍卫正在这时走了过来,低身在仲轩隅耳边轻轻说了几句什么,仲清泉听得满脸的认真,随后便起身离开。
莫宁看这他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今日承诺给仲轩隅的话,便赶紧朝着梅花林走了过去。
隔着很远,她便到了了仲轩隅孤零零的背影,轻轻喊了他一声。
仲轩隅失神的回头看她,眼眶早已红润,看着她满身的红,跑到她身旁便紧紧地拥住了她,“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莫宁听着他低沉的声音,终是笑不出来,“对不起啊,梅花谢了,我还擅离职守了。”
“没关系,我已经找到了属于我的梅花,我最美的梅花,已经回来了,宁儿。”他在她耳旁轻声说着,她敏感的抽身看着他,刚才,他似乎恢复了他从前的声音,可是那痴傻的笑容又将他的想法否定。
时间飞逝,转眼已经到了第一天,此时的皇宫内早已一片喜庆,因为新帝登基,便是又一个丰硕的开始,没有一个人脸上没有带着笑容的。
第六日清晨,他搬入养心殿中,换上长袍便端坐在宣政殿的龙案之后,接受满朝文武的朝拜,那日,他未黄袍加身,而是一袭红袍,金丝龙纹叫他身穿的红袍更添加了几分威严,他说过,这红便是他这一生的遗憾,今日他的红袍与那日莫宁身着的红袍,是那样的般配,可是,两人永远也无法穿上同样的红色。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原本满脸自信的笑容,不知从何时开始,在这一声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中变得苦涩。
青岩三十九年,帝王仲轩隅因身染恶疾,将帝位传于六皇子仲清泉,国号昌盛,帝号仲,,他登基那日,青岩帝后与帝王不知踪影,他看着殿内空荡荡的一切,默然转身,酒宴摆了三天三夜,他醉了三天三夜,第四日,他大赦天下以示喜悦。
第五日,他便上朝宣布仲轩隅与莫宁突然双双暴毙的消息。
清雅谷内,早已下了一场小雨,莫宁见仲轩隅睡熟了,便找来了从前的琴,独自搬到了清泉旁,她低头看着这琴,眼神落寞,指尖轻触琴弦,发出声声美妙的声音。
就在这时,不远的亭子中传来一阵萧声,莫宁微滞,轻轻抬头,亭中男子一身白衣,冷峻的眸子透着宠溺,嘴角微扬,正在用萧声合着她的琴声,俊美的双眸含着笑意,慢慢朝她走来,一如两人第一次相见那般。
莫宁止了琴声没站起身看着他,“轩隅,你。”
“宁儿,我做到了承诺,不是吗?”他倾国一笑,将萧别在了腰间,看着面前这个叫自己足足可以倾尽一生去爱她的女子,轻轻搂入怀中,“宁儿,原谅我,我如果不这样做,他们怎么肯放我离开,我怕他们说你是红颜祸水,我怕清泉刚接触会处理不好,我怕的太多了,所以不得不这样做。”
莫宁听着,紧握的小拳头突然打在了他的胸上,“清泉哥也知道你是装的?”
“恩,这次也是我们两个早已商量好的,只是没想到会是宁叶这个契机,所以,宁儿,我做到了。”
“你骗得我好苦。”莫宁说着,泪水溢出,划过脸颊,湿了他的白衣。
仲轩隅笑着安慰她,又突然被她点燃一般。“我好久没有尝过你的味道了。”他在她耳旁声音挑逗的说着,还不等青宁反应过来,他便笑着托起她的下巴,深深的吻了下去,仿佛这个吻,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完成。
阳光回暖,照着两人的身影,在这如仙境一般的清雅谷内,仿佛已经照出了他们未来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长到不得不用要生几个孩子来计算……
仲轩隅不安分的在她耳边说着自己的想法,莫宁瞪着他便咬他,仲轩隅灵巧的躲开,抱起她的身子便朝着屋子的方向走去。
莫宁红着眼打他,却又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仲轩隅,你若再骗我一次,就别怪我一声不吭的离开你!”
“你敢,你可以试试,我会费尽心思的找到你。”
“你还会骗我?”
“我怎么敢……”
番外之帝业如画眸如冰,一声叹息,一世薄凉
仲清泉登基十五年之久,日日忙于朝政,后宫如同虚设人,至今未有任何佳丽入住,这一天,他黄袍加身坐于龙案之后,恢弘的气势凌驾于一切,专注严肃的目光看着殿内的所有人,谁还能认出他是那个风流不羁的仲清泉,如今的他,是个帝王,对待现在的日子,他毫无办法。
殿下一片安静,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身影走了出来,大皇子仲凌阳单膝跪下,“父皇,儿臣认为,后宫之事还要父皇细细斟酌,毕竟父皇没有亲子,以后皇位之事,恐怕会是一个难事。”
仲清泉听罢,他还未说话咳嗽的声音便率先的响了起来,十五年执政,不知多次的亲自领兵征战,他身上伤痕累累,肩上的包袱越来越重,可是,他却从未抱怨过,因为他守护了这个天下,守护了心中的她,所有人都不知,他如此的卖力,是有几分的自私,他说过的,他等,即使一辈子,他也要用尽这一生来完成。
他的经历几乎耗尽了,他膝下无子,却有六个儿子,是云侍卫在他兄弟几个中一手选出,他亲自调教长大,为的,便是将来继承这皇位,大皇子成熟稳重,一心为他考虑,他本是最好的皇位人选,可是,他却无心执政,满腔热血,只为报国。
“皇上。”一旁的云侍卫担心的看着他。可也失了从前的方华,他声音稍稍的沙哑了些,但那一身黑袍穿在他的身上依旧是那样的合适。
“无碍。”仲清泉挥了挥手示意,这才抬头看着仲凌阳,“你无须多说,后宫之事你莫要再过问。”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带着不能质疑的语气,这才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看云侍卫,“云,还有几日是初元节了?”
“回皇上的话,明日便是,可是京城大雪,怕是不便出行。”云侍卫说话间,不光不由得看他,看着这个执着的男子,十五年,每日的初元节他定会在那里停留,为的,可能是那一转身的回眸。
“备好马车。”他淡淡的说了四个字,又看了看云侍卫,不知为何竟笑了出来,“十五年了,我看你也老了,怎么如今的顾忌变得这么多,想你当初那不顾一切去做一件事的劲头,哎……”他说着,又轻轻叹息。“退朝吧,朕也倦了。”
他是帝王,可从未对云侍卫说过一个朕字,他早已把他当做一个最珍贵的人,他陪伴了两代帝王,付出了方华的青春。
雪越下越大,他看着阴沉的天空,心中也如这天空一般的阴沉,“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了。”
云侍卫手持一把宫伞与他并肩走着,不曾说过一句话,看着他沉着的眸,想他每一年,都是这句话,可是,他深知,他的最后一次,是在那回眸之后。
“明日你随我一同去,我想了想,若继位者不是与仲字有血缘关系的人,我的皇兄皇第们是否不再会像现在这般虎视眈眈,是我想的太少,忘了人是有野心的。”
“那就要看那个与仲字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是不是一个足够撑起天下的人了。”云侍卫回答的很简单,却直击要点。
仲清泉赞同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天空,不知这一切,是否会得到他的消息,他还记得,幼时,他们说过,每年的初元节定要在祈福树下相聚。
第二日他下了早朝,看着皇宫内装点的金碧辉煌的一切,时而皱眉又时而微笑,如同一个孩子一般,可是,他的眼角,却早已长出了那甚浅的皱纹,当他狭长的眸子眯起的时候,他的皱纹就是最深的时候,即便如此,他依旧是那个妖孽一般的仲清泉。
小宫女们好奇的打量着这个特殊的帝王,想这佳丽三千定是虚假,昌盛帝王后宫虚设,她们想着,不由的笑了,这帝王,样子还真是好看,还这样的年轻。可是,却这样的痴情。
他的故事,早已被所有人了解,只是,他们知道的,仅仅是他在等一个无法等到的人罢了,却不知那人是谁。
是夜,仲清泉一身黑衣,带着斗笠坐着马车出宫门去,云侍卫驱车便到了祈福树下,他支起了一个摊位,卖起了祈福的红丝带来,云侍卫便端坐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等待着他的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街道上原本稠密的人变得疏松了起来,他的斗笠拉的很低,语气也渐渐压低,他想,这一年,恐怕又是一场空了。
这时,一只芊芊玉手入了他的视线,那手的主人声音也轻轻响起,这叫他身子一颤,是她。
“今年你们兄妹二人有何心愿?”莫宁拿起一根丝带,回眸一笑,便看到自家大儿一脸的冷静与小女一脸的兴奋。
“幼稚!”仲洛川说话间别过头去,自己一个人去看别的东西了。
“娘娘,我想要好多的糖葫芦。”莫肖肖手中拿着一个糖葫芦,张着双臂要爹爹抱起来,他大大的眼睛早已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又不甘心的看了一眼自家那冷傲的哥哥,又看了看自己的爹爹,识趣的跑到了莫宁的身边。
云侍卫也早已看到了仲轩隅,而仲轩隅也早已看到了他,两人四目相对,如同多年未见的友人,他起身几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单膝跪下,一个皇字未说完,他便马上改了口,“公子,向来可好?”
仲轩隅赶紧将他扶起,笑着打量着他,“云,你可曾娶妻?”
莫宁这才发觉,这卖丝带的人这般异样,她抬手刚要摘去他的斗笠,便被他悄然躲开。
“莫宁,别闹,我私自出宫,京城人多,怕被认出来。”仲清泉说话之间,又将斗笠拉的更低。
莫宁细细打量着他,抱起身旁的莫肖肖,“肖肖乖,叫舅舅。”
“舅舅。”莫肖肖甜甜的唤了一声,却未见这舅舅是自家母亲的什么人。
“恩,乖。”仲清泉轻轻回了一声这才看到了她的模样,十五年,她好像没有变化。只是这绾起的青丝,叫她更添了一些魅力。
“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莫宁轻轻一句,却忘了他与仲轩隅一起欺骗自己,当时得知真相后那见面势必要将他挫骨扬灰的冲动,如今再见,只是语气平静的寒暄。
“宫中无趣,不想在此遇见了你。”仲清泉说完,两人便突然地沉默了,气氛变得尴尬了一些。
“过得还好吗?”
“过得还好吗?”
两人都说出了这句话来,钢阿一笑,莫宁抱着有些不安分的再吃糖葫芦的莫肖肖,又看了看一直在与云侍卫交谈的仲轩隅,微微一笑,“恩,很好。”
仲清泉点了点头,“好。”
两人轻轻地笑着,仲轩隅这时也走到了莫宁身旁,熟练地接下了她怀中的肖肖,看着自己的六弟,眼神竟变得有些歉意,“清泉,难为你了,但想不到你还在忙中偷闲,竟然在此摆起了摊位来。”
“这本就属于我,何必说难为,这不是突然地想法,便做了。”
仲清泉话刚说完,云侍卫便轻轻低下了头去,这哪是什么突然地想法,明明坚持了十五年中的十五天,恐怕,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仲洛川便在这时走到了她们身边,轻轻拽了拽仲轩隅的衣袖,“爹,都这么晚了,我们回去吧。”
“洛川,叫舅舅。”莫宁轻轻拽了拽这个冷傲的小少年,拽到了仲清泉身前。
“舅舅。”他叫的有些心不在焉,看着自己的妹妹一直在父亲的怀里打瞌睡,又看了一眼莫宁示意赶紧回家。
仲轩隅瞪了一眼这不安分的小子,又缓缓摇头,看了看莫宁,轻轻一笑。
“清泉哥,那我们就回去了,以后再见。”莫宁敌不过小家伙的生拉硬拽,仓促的说了两句,便匆匆的走了。
仲轩隅朝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清泉,一切都交给你了。”
仲清泉做了一个示意他跟去的手势,没有支声。
良久,等到他再也听不到莫宁与仲洛川的争吵之后,他才敢抬起头,头顶的斗笠掉在了地上,他看着她们的背影,叫这个犹如寒冰的男子也红了眼眶,他失笑一声,转过头去,两步走上了马车,也不再收拾这摊位,便叫云侍卫驱车回宫。
反正,他再也不回来了,收拾这东西又作何用,他看到她过得好,他便是欣慰,即使嫉妒,也与他无关。
马车刚走了还没有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听到了一个稚气未脱的女娃声音,他叫云侍卫驱车过去看看出了什么事,他走下马车,这才看到几个壮汉正在殴打一个少年,而那少年怀中,却紧紧地护着一个只有三岁的女童。
“你放不放手,在不松手我们就打死你!”一个壮汉紧紧地拽住了少年的头发,狠狠地朝他的脸上甩了一个巴掌。
“不放,这是我妹妹,你们不能带她走!”少年的声音虽还带着一种稚气,可是语气却是出奇的坚决。
“白纸黑字,你母亲可是立了字据!”
“可是她已经死了!”
“是被你这扫把星克死的,你父母的死都与你有关,你现在拉着你妹妹不松手,怕她留在你身边也会死于非命!”
壮汉说着,仲清泉也大概听懂了他们在争论什么,便示意云侍卫阻止,云侍卫点头之际便冲上前去,还不到三招的功夫,那几个壮汉便已经倒在了地上连连喊痛。
少年见状,这才转过头,他那坚毅冰冷怨恨决绝的目光叫仲清泉都觉得有些惊骇,看他的模样,他还不到八岁的年纪,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般的目光。
云侍卫也同样的有些惊讶,但是他却点了点头,他,绝对是最好的人选。
仲清泉见他点头,这才几步上前,看着他警惕的目光,轻轻一笑。
“你是谁,为何救我?”少年不顾身上的伤口,说完这句便松开了手,站起了小小的身子,拉着女童的手想要离开,“不过,我不会谢你。”
“若你想变得强大,能够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听听我给你的选择,也不为过。”仲清泉声音想起,少年突然站定了身子,又缓缓地走,“不需要。”
“他们不会放过你,难道你要带她过逃命的生活,你扛得住,可是她还小。”仲清泉有把握的说出了这句话,那少年果然又站住了身子,转头看他,“什么选择?”
“跟我走,先把你的妹妹交给他们,不过你会有一天来带你的妹妹离开,或者,你转身继续走,我会帮你一程,但是,他们定不会放你。”
少年沉默的看着自己的妹妹,还未说话,女童稚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哥哥,婉儿等你。”
少年听罢,不顾手上的疼痛紧紧地握住了拳头,“为何,不能带她一起。”
“因为你要去的地方,不适合她生活,你若有牵挂,反而会害了她。”仲清泉冷笑着,说完,“你要做好,最少十五年的打算。”便走回了马车,等待着一个结果。
“哥哥,婉儿等你,你要回来,这样就没有人敢欺负婉儿了。”女童拉了拉少年的袖子,绝强的笑了出了。
“婉儿,十五年后,我来接你,你要等我,到时候,我变得强大了,会带你过好日子的。”他看得出来,马车里的男子不同凡响,他想变强,保护自己的妹妹,不像现在这样,而他,正好的也戳中了自己的软肋。
五天前母亲把她卖到了大户人家,他们很善待她,只因为她想念自己的哥哥,偷偷跑回来,却见到母亲离世的消息,她与哥哥相依为命,不想竟然被府里的差人找到。
女童听着,笑得很甜,“到时候,婉儿十八岁,就可以嫁给哥哥了,婉儿愿意等。”
少年坚毅的点头,“到时候,哥哥会光明正大的带你离开这里,过上好日子。”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松了妹妹的手的,不只是怎么上了马车,看着妹妹小小的身子一直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他紧握的拳头更显得用力了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信他,只是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叫人信服不得违背的感觉。
回宫的路上,仲清泉一直看着沉默寡言的少年,轻轻说道:“现在起,你叫仲绝尘,昌盛帝王的第七位皇子。”
他听着,虽不是很理解,但还是瞪大了眼,满目的惊讶。
第二日的早朝,所有人都在议论这来历不明的第七位皇子,也有人上奏废除这皇子。
他倒是宽心,全当是空气,站在御花园看着那个随云侍卫勤练武艺的小少年,他所担忧的一切,随着自己嘴角弯起的弧度,化为泡影,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狭长的眸子中,仿佛又出现了那从前那放浪不羁的神色。
他今日三十有七,他曾在庆城有个家,他曾经也有牵挂,可是,对待如今的一切,他早已习惯,他承诺的每一句话,都会兑现,他说等,便是等,即使一辈子,他也毫无办法。
相传青岩国帝王仲清泉,痴情帝王,执着所爱,一世无后,孤独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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