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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调教成皇
作者:司幽
作品简介:
“堂堂武王妃,不在府里待着,成天带着人种地养猪,你是想气死我吗!!”
“我不种地养猪,你拿什么养十万燕州军?靠什么造反?废话少说,过来推磨。”
“老子是王爷!是将军!是你夫君!你把老子当驴使?!”
“一句话,推不推?”
“……推。”
作者标签: 弃后重生 江山谋略 情有独钟 调教养成
王都暗流
001、捉奸在床
清秋院。冷宫。
持盈从梦中热醒过来,一睁眼,便是熊熊火海包围了自己,登时就吓呆了。
“怎、怎么回事?”她惊恐地扭头四顾,目光所及之处,窗框、门板、帘帐……能烧的东西都烧了起来,“来人啊!小秋!小秋!”
她呼喊着贴身丫鬟的名字,却得不到答复,只得努力挪动四肢,艰难地爬下床去。
刚小产完的身体虚弱得很,这几天吃的又都是些残羹冷炙,持盈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只能一路歪歪倒倒地向前,扶着桌子椅子艰难地来到房门口,伸手去拉门。
燃烧着的门板纹丝不动,持盈心一凉,又用力摇了几下,仍然不奏效。
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寒冬腊月的天气本就干燥,房中又净是些容易烧起来的木头布料,才一会儿工夫火势就越来越凶猛,持盈果断放弃了门,咬着牙拖过一只绣凳,使出吃奶的力气摔向窗户。
“咣啷!”窗户被砸破了,持盈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踉跄着爬到窗前,向外一看,顿时浑身的血都凉了。
贴身丫鬟小秋被人割断了喉咙,死不瞑目地躺在廊下,身上的衣服已经大半着了起来,火光映着她绝望的表情,犹如噩梦一般不真实。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到底是……
持盈双手捂着嘴,身子摇晃了一下,支撑不住,瘫坐在了地上。
为何会变成这样?短短三天内,自己的孩子没了,从母仪天下的皇后变成了冷宫弃妃、罪臣之女,那个男人……那个与自己相敬如宾、恩爱非常的的男人分明说过,长孙家勾结七王爷造反一事虽证据确凿,但顾念夫妻情分,风波过去以后还是会接她回耀华宫,就算做不成皇后,也能做个贵妃,过去的荣宠一样也不会少,但为何……
“唷,娘娘醒了啊?”破窗外传来大太监福德的声音。
持盈浑身一颤,再度爬起来扑向窗边:“这是怎么回事?谁让你来杀我的?皇上呢?我要见皇上!”
福德拢着手笑道:“娘娘,奴才就站在这儿了,您还见什么皇上啊。”
持盈撑着窗前的案台,摇摇欲坠:“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福德道:“娘娘怎么不想一想,要不是皇上开了龙口,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上您这儿来杀人放火不是?哎,本想着您喝了药会一直睡过去,也少几分痛苦,您怎么偏偏醒了呢?”
持盈瞪大了眼睛:“皇上让你来杀我?不……不可能,不可能!皇上说了不会杀我的!皇上在哪儿?让我见皇上!”冷不防呛到一口黑烟,咳得眼泪都流出来。
“娘娘也是官宦之家的小姐,怎会不知道天家无情这个道理?皇上说不杀你,那是说给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听的,你能信么?”福德不无惋惜地叹道,“既然娘娘醒了,奴才就再告诉娘娘一事,皇上早就谋划着要把七王爷和长孙大人一并除掉了,您前两天喝的那碗掺了红花的燕窝粥,也是皇上命奴才准备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说过,他说过……
持盈一边摇头否认,一边听到内心深处另一个声音在呐喊:“怎么不可能?你看到小秋死的时候不就已经想到是他做的了吗?他连自己的亲爹、亲兄弟都能下得去手,你不过是他的一个女人,是他牵制和利用你爹的棋子,如今你爹死了,他还留你干什么?”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持盈发疯了一样怒喊,挣扎着要爬出窗户去,“我要见皇上!我要听他亲口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房屋的前梁被烧断,大片屋顶垮塌下来,将她无情地埋没了。
福德在前院里露出了个惨不忍睹的表情,摇头叹气。
“怎么,你觉得于心不忍?”男人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隐隐的杀气。
福德忙笑道:“奴才不敢,奴才只是觉得娘娘死到临头还这么倔,真辜负了一代才女之名。”
男人冷笑起来,说:“一代才女?女子无才便是德,福德。”
“奴才在。”
“朕先回去了,你安排人明日来收拾,长孙泰叛变一事对皇后的刺激不小,纵火自焚的手段虽然激烈了一点,但人已经去了,朕也就不再追究了,回头仍然按皇后的礼仪下葬。”
“是。”
好狠……真的好狠……持盈被压在瓦砾之下,皮肉已经被火苗灼烂,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因心中的痛远远胜过了肉体的痛。
自己与他夫妻一场,同床共枕六年,到头来却被弃之如敝履,凄凄凉凉地死在冷宫不说,为了成全他君王仁义之名,还要被扣上纵火自焚的帽子!
“崔任羽……你好狠的心……”弥留之际,持盈躺在不断垮塌的宫殿内喃喃自语,“如果有来生,我定要叫你……生……不如死!”
启圣三年元月二十六,长孙充容殁,启圣帝感念夫妻之情,仍以皇后之礼下葬,谥“端淑懿德皇后”,葬于皇陵。
隆冬寒夜,月尽星稀,清秋院一场大火,结束了长孙持盈年仅二十二岁的生命,将她生前的美名与才情,全数付之一炬。
如有来生,我必要你生不如死!
……
“喔喔喔——”
鸡鸣声中,持盈猛地张开了双眼,剧烈地喘息着。
我还活着?这里是……她勉强对准了焦,看到上方的帐子顶上绣满了鸳鸯戏水龙凤呈祥等花纹,一时辨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正想坐起来,忽然觉得胸口上压着个东西,抬手一摸,却是条男人的胳膊。
持盈一头雾水——自己不是在冷宫里被火烧死了吗?怎么会躺在这里,这里是……
她撩开帐子,只见房中窗明几净,桌上还摆着头天吃剩的酒菜,空气中隐隐有股甜香,淡得几不可闻。
再摸摸肚子,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难道小产、贬谪还有冷宫大火都是南柯一梦,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如果是梦,又是从何时开始的?抑或是现在的自己,才是身在梦中?持盈蹙起眉,将那胳膊推开,撑着坐起来。
股间有些腻滑,想必是昨晚翻云覆雨留下的,持盈努力回忆了半天,也不记得自己和崔颉何时来过这么个地方,只得匆匆系好肚兜的系带,弯腰去捡扔在了床脚边的衣裙来穿。
谁知她手指还没碰到自己的衣裙,房门就被轰然撞开,一大群人蜂拥而入,打头的,竟然是自己的老爹长孙泰。
长孙泰一进门来便看到自家女儿衣衫不整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怒喝一声:“畜生!简直不知廉耻!”
持盈被他骂得懵了一下,没接上话来,就见自己娘范氏用帕子捂着脸哭了起来:“我的儿啊,你怎么能这样作践自己呢?你让娘以后可怎么活啊!”
持盈越发摸不着头脑了,疑问道:“爹,娘,你们……在说什么啊?”
“在说什么?你还有脸问?”长孙泰冲上来就是一记耳光,“身为千金小姐,竟然跑到青楼里和男人鬼混,你这是想把我气死吗?”
持盈嘴唇一抖,脑海中仍是混沌一片,却隐约抓住了什么。
就在这时,床板嘎吱一声,睡在自己身旁的男人打着呵欠坐了起来。
持盈一回头,霎时间倒抽一口凉气,险些一头栽下床去。
怎么会是他?!
持盈做梦也没想到和自己睡在一块儿的人,竟然是两年前就死于白龙岗之役的武王崔绎!
不是她的夫君启圣帝崔颉,而是他的二弟崔绎,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崔绎打了个嗝,满嘴酒气,睡眼惺忪地问:“什么时候了?”
长孙泰看清是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王、王爷——!”
崔绎浓眉紧皱,眼中如鹰隼般嗜杀的光一闪而过,不快道:“何事惊扰?”
持盈心中犹如五雷轰顶一般,瞬间闪过千万个念头。
他不是死了吗?为何会同我睡在一起?难道是我死了,这是死后的世界?可是娘她们身为女眷按律是被充作教坊乐伎,不会死才对,又为何会出现在这儿?姨娘刚才说这里是妓院?为为何会在妓院里?我从来就没有进过妓院啊!
崔绎上身赤裸,袒露着一身结实的肌肉,胡乱【纵横】揉了揉头发,不耐烦地道:“怎么回事,长孙大人?”
长孙泰的表情直是生不如死,捶胸顿足都不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了,但崔绎是王爷,王爷有令,再难以启齿的话,他也得照实说。
“回禀王爷,老臣之女……持盈,昨夜一夜未归,老臣派人四处打听,才知道有人看见她进了这……雕花楼,老臣……实在没想到王爷也在这儿,”长孙泰痛苦万分地攥着自己衣摆,“王爷,王爷若是看上了小女,只需向皇上说一声,老臣又岂敢不从,何必、何必……”
崔绎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持盈却是在那一瞬间明白了许多信息。
爹既然能说出“王爷若是看上了小女,只需向皇上说一声,老臣又岂敢不从”这种话,就证明自己应该还待字闺中,尚未被选为太子妃,可是在那之前自己曾有过和崔绎一起在妓院被捉现行的事吗?自己怎么完全不记得?
“这是长孙大人的千金?”崔绎沉默了半天,只蹦出这么一句。
长孙泰一把鼻涕一把泪:“是……”
崔绎眉头一展,翻身下床:“既然是长孙大人的千金,本王娶了就是。”捡起地上自己的衣裤三两下穿好,又去了挂在屏风一角的佩剑,一副就要扬长而去的架势。
002、鱼目混珠
长孙泰慌忙挽留:“王爷,这这……太子大婚在即,王爷现在去向皇上提亲,只怕……”
崔绎眉毛抬了抬,无所谓地道:“那就等皇兄大婚以后本王再娶令千金。”
“呃,这……”
“长孙大人莫不是信不过本王?”
长孙泰忙道不敢不敢,崔绎啧了一声,不耐烦地道:“就这么说定了,婚仪之事长孙大人稍后派人去王府与管家商量,本王还要去西校场练兵,失陪了。”仗着无人敢阻拦,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太子大婚在即……持盈坐在床上,已经彻底呆了。
现在是六年前、建元三十九年,太子崔颉选妃前夕?自己……整整做了六年的梦?
还是……
“孽障!”胳膊忽然被用力一拽,持盈惊叫一声,险些扑下床去,长孙泰气得胡子都在发抖,“我长孙泰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没出息的女儿,啊?教你读圣贤书,你都读到狗身上去了吗?目无礼法,不知廉耻!我打死你算了!”轮圆了胳膊还要再打。
范氏大哭着跪倒在他脚边:“老爷别打了!别打了!盈儿还小,不懂事,是我没有教好她,您要打就打我吧,打我吧!”
长孙泰气得简直不知说什么好:“哭,哭有什么用,太子选妃在即,所有官宦之家、名门望族的适龄嫡千金都要进宫候选,我长孙泰身为太子太傅,女儿却在青楼里失了贞操,对方还是武王!这要是传出去,我这张老脸也就算是丢尽了!”
范氏只顾抱着丈夫的腿大哭,喊着:“别打盈儿,别打她,打我吧!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没教好她!”
跟着来看热闹的妾室郭氏在门外讥笑道:“老爷下手可轻着点,咱们长孙家可就一个适龄的嫡千金呢,这万一要是打死了,皇上来要人,咱交不出来,这家丑可就要捅得全天下人人皆知了。”
长孙泰回头怒喝道:“你给我闭嘴!难道我们还能把一个失了贞洁的嫡千金送去做太子妃吗?宫里头那些个嬷嬷会察觉不到?一旦被发现,我们全都是死路一条!现在横竖都是死,不如我先打死这个混账报应儿,以免死后无颜见长孙家的列祖列宗!”
“爹爹,”眼看那巴掌要呼在娘身上,持盈急忙挡住了那呼过来的巴掌,“这是在外头,大吵大闹的只会让更多人看了笑话去,不如咱们回家去说,事情说不定还有转圜余地,如果没有,爹爹再打死女儿不迟。”
长孙泰被她一说也有些冷静下来,放下了胳膊:“你说得对,家丑不可外扬,你马上穿好衣服,跟我回家!”说着带着小妾郭氏和几个丫鬟小厮退出了门外。
门一关,持盈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一手抚上自己额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范氏哽咽着给她披上衣服,道:“我的儿啊,你为何要做出这种事来?这可是你一辈子的大事啊!”
看着娘通红的眼,又想到梦中自己甚至没能和娘道一声别,持盈就感到鼻腔内一阵发酸,忍不住扑进了范氏的怀中:“娘!”
范氏轻抚着她的后背,哀哀哭道:“我的盈儿啊,你让娘可怎么办是好啊?”
持盈紧紧抱着自己娘亲,一边掉眼泪一边说:“娘,盈儿知道错了,盈儿对不起您。”
范氏难过地道:“傻孩子,是娘不好,娘没有想到你从小都那么乖巧听话,竟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反抗你爹,是娘不好啊,娘应该早点开导你,不该让你误入歧途,都是娘的错,害了我可怜的儿啊……”
母女俩抱头痛哭了没一会儿,门外长孙泰怒催道:“还磨蹭什么!”
范氏忙抹去眼泪,劝道:“儿啊,一会儿回去你爹骂你,你千万不要和他顶嘴,啊?你爹他虽然有时候很顽固,但他也是爱你的,爹和娘就是拼了命不要也会保护你,让你活下去的!”
“娘,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持盈穿好衣裙,挽袖子抹去了眼泪,努力对娘笑了一笑,“事情或许还没有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或许还有转机。”
范氏正给她盘髻,闻言迟疑道:“儿啊,现在哪还有什么转机,你若是和别的人……最多咱们给人家一点钱,让人家远走高飞,再偷偷把你送走,谎称你暴病死了,过几年事情过去了再寻个藉口把你接回来,也就是了。可……可偏偏是武王殿下,唉……”
持盈反手握住娘的手腕,微笑道:“娘,您别怕,盈儿会有办法的,盈儿一定不会让您和爹爹有事,不管要我做什么,哪怕要我的命,我也会保护你们的。”
范氏被她说得又流了不少泪,长孙泰在外面催了又催,持盈才梳妆好出来。
六年如梦,转瞬即逝,镜中的长孙家嫡千金依然是那个姿容靓丽、性情温婉的少女,但脸颊上浮肿的指印却在提醒着她,绝不能再天真烂漫下去了,福德那句话说得好,天家无情,自己在梦中怎么会相信崔颉对自己是真心的呢?自己怎能……怎能向天子求真爱?
既然此刻才是现实,那她便要活得与梦中不同,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一路车马行无话,回到长孙府,持盈由娘亲范氏陪着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重新梳妆好来到劲松堂——供奉长孙家历代先祖灵位与家法的地方。
长孙泰板着脸,手里握着小儿一臂粗的竹条捆,身旁是一脸得意笑容的郭氏。
持盈微微蹙眉,无论是刚才在雕花楼里的冷嘲热讽,还是此刻幸灾乐祸的笑容,郭氏的一举一动总让她觉得说不出的恶心,仿佛是一个胜利者在欣赏失败者挣扎痛苦。一个没来由的念头浮上脑海——莫非自己会跑到青楼去,是被她算计了?
郭氏原本出身就不太干净,心计也比谁都多,生了个儿子比自己小半岁,这些年来更是样样都要争抢,眼看持盈要候选太子妃,这要是没选上也就罢了,万一选上,郭氏和儿子哪还有出头之日?
为了不让持盈有机会做太子妃,就把她弄到妓院去失了身、失去参选资格,以她的心性,这种事完全做得出来。
因为选秀期间,如果哪一家无法交出适龄的嫡千金,一家之主是要按欺君之罪处斩的,而如果长孙泰死了,长孙家的家产有一半以上会落入唯一的儿子手中,至于持盈与母亲妹妹,只能分得极少的一部分,要么留在长孙家仰人鼻息,要么被彻底撵出家门。
持盈心想着,又看了一眼郭氏,以及站在娘身边,自己年仅十三的妹妹长孙聆芳,想到了一个主意。
“还不跪下!”长孙泰怒吼一声。
持盈坦然跪下,对列祖列宗的排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昂起头来道:“爹,在您打死我之前,我还有几句话想说。”
长孙泰脸色铁青:“你还有何话好说?”
“今日之事,虽非我所愿,但终因我而起,盈儿虽死无憾,但爹娘养育之恩未报,又怎能拖累二老为我丧命,”持盈不敢去看爹的脸色,只能直视着面前无数的灵位,“盈儿有一计,可保全家平安。”
长孙泰一愣:“你有什么计?”
持盈听他还愿意这么问,就知道爹也还没绝望,正在努力想办法,虽然之前打了自己,也不过是一时冲动之举,换做任何为人父母者,当时的情形下也都会做出同样的举动来,因此心中并不怪他,说:“鱼目混珠。”
长孙泰睁大了眼:“鱼目混珠?”
郭氏手攥紧了帕子:“鱼目……混珠?”
“是的,长孙家除了盈儿,还有芳儿妹妹,年龄虽小一些,但只要爹爹虚报一岁,写作十四,一岁之差,谁又能看得出来?”
长孙泰怒喝道:“简直胡说八道!圣旨早就下了,爹填的也是你的名字,哪里是想改就能改的!”
持盈抬起头来,如水的双目与他对视:“爹爹只需要对外声称我患了恶疾,周身溃烂,神志不清,就算将来好了,说不定也会留下满身疤痕,或者烧成傻子,不配做太子妃的候选人,只得另择年纪较小的嫡千金代替。”
范氏焦急地插嘴道:“盈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你怎么能……”“慢,”长孙泰抬手制止了妻子的打岔,“让盈儿把话说完。”
持盈偷瞥了一眼郭氏,见她虽然竭力掩饰,但眉目中仍透出愤怒之色,显然是如意算盘被人砸了,又是焦急,又是无奈,一边绞手帕一边直跺脚。
狠心的女人,为了钱财,连自己丈夫也忍心杀害,我岂会让你得逞!持盈轻蔑地扫了她一眼。
“而女儿犯下大错,自当闭门思过,只要家里人闭紧嘴,就不会有人知道我究竟病是没病,待太子选妃结束,女儿再出来见人,”持盈说着,又俯下身去,对着长孙泰磕了一个头,“女儿不孝,闯下滔天大祸,不敢祈求爹爹原谅,爹爹要打,就打吧。”
长孙泰一阵头晕目眩,范氏和郭氏连忙上前左右将他搀扶住:“老爷!老爷您没事吧?”
长孙泰长出一口气,摆摆手站稳了,道:“你说的都是心里话?”
持盈伏地不起:“是。”
“那武王殿下那边,又该如何应对?”
“一个字,拖。”
持盈深吸一口气,感到胸口阵阵疼痛:“拖过太子完婚,武王殿下若是忘了,这事儿就过去了,女儿终身不嫁,就在家侍奉爹娘。”
长孙泰叹了又叹,范氏忍不住问:“那要是拖不过呢?”
持盈合上眼:“拖不过,便只能从。”
长孙泰痛苦道:“盈儿,你可知道,若不是孝怜皇后去得早,武王殿下才是皇上的嫡长子,万一聆芳真的成了太子妃,而武王殿下又执意娶你,有你那套浑身留疤的谎言在前,皇上万不会点你做武王妃,到时候你就只能以妾的身份踏进武王府了!”
“女儿知道,”持盈低声说,“只要爹娘安好,盈儿什么都不在乎。”
长孙泰一手捂着眼,挣了挣:“好……好,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他挣脱了妻妾的搀扶,高举起手中的家法。
“啪!”
003、嫁做人妾
“吱呀——”
斜倚在床上看书的持盈闻声抬头,见丫鬟小秋引着爹娘进门来,忙放下书卷:“爹,娘。”
长孙泰摆了摆手:“你伤还没好,不必起来了。”持盈方靠了回去,范氏上前来坐在床沿,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脸颊:“我可怜的儿,几日不见越发消瘦了。”
持盈笑着握住娘的手:“盈儿没事,倒是爹和娘这几日一直忙着张罗芳儿妹妹的婚事,累得都憔悴了。”
范氏心中难过,紧握着女儿的手,低头不语。
“盈儿啊,爹有几句话想对你说,一直没找到机会,”长孙泰在绣凳上坐下,面色踌躇,“今儿正好武王府那边来了人,爹就把话一块儿说了,往后的日子是苦是甜,就只有靠你自己了。”
持盈点点头,清澈的双目注视着爹:“爹爹的教诲,女儿莫敢不从。”
长孙泰叹道:“那日……爹动手打了你,看着你浑身是血,爹心里……爹心里也不好受啊,”说着揉了揉眼角,“在你开口之前,爹也想过你那鱼目混珠之计,但爹不忍心,盈儿,你是爹的好女儿,从小文静懂事,知书达理,爹知道你绝不会做出那种傻事,可是爹没办法,爹保护不了你,一想到我的宝贝女儿要给别人做小,爹这心里……心里……”
持盈宽慰地一笑:“人各有命,爹爹不必太难过了,是盈儿闯祸在先,才让爹爹这么难做,爹爹要是还这么说,盈儿真是无地自容了。”
长孙泰深吸口气,微微颤抖,又道:“太子才刚完婚,武王府那边就派人来商议婚期,看来是拖不过去了,盈儿啊,这话我们只关起门来说,武王殿下脾气暴躁、又好刚愎自用,你嫁过去以后,切不可触他逆鳞,须得事事顺着他的意才好,他若骂了你、打了你,受了委屈,也莫朝外头人说,啊?”
持盈不禁莞尔,点头应承:“知道了,爹,女儿心里有数。婚期定在何时?”
“不急,还有小半个月,”范氏擦了擦鼻下,强作笑颜道,“你嫁过去虽是做妾,但武王殿下未娶正妻,仍是要按照娶妻的礼仪接你过去,只是免了纳采、问名、纳吉等步骤,聘礼三日后送过来,我和你爹商量过了,下个月初六是个吉日,已经让人带话回去,如无意外,就是这天了。”
持盈又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距那日在雕花楼里睁眼醒来,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持盈挨了一通家法,下身鲜血淋淋,只得一直趴在床上休息,期间太子选妃、大婚,她都无缘参加。
谁能想到,原本该在这时候披上嫁衣成为太子妃的人,其实是她呢?
卧床养伤的两个月里,身边陆陆续续发生的一些事让持盈逐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自己不是从噩梦中醒来,更不是死了,而是不知何故,重新回到了自己十六岁这一年。
是老天怜悯自己红颜早夭,给了她重新书写自己人生的机会吗?
如果真是这样,持盈觉得自己倒是得感激郭氏了,如果没有她的暗算,自己一定还会被选为太子妃,之后的命运即使有些微不同,也改变不了太子崔颉是个笑里藏刀的阴险小人这一事实,虽说君王大多无情无义、爱过河拆桥,但像崔颉那样心狠手辣的,她阅遍史书,都再找不出第二人了。
不用和这样一头披着人皮的禽兽同床共枕,真是太好了,持盈发自肺腑地感慨。
只是……但太子妃出在长孙家这一点仍然没有改变,过几年建元帝驾崩,崔颉登基,以他的性子,长孙家灭门的惨剧还会再次上演!一回想起噩耗传来时,自己刚小产完,听到消息当场晕厥过去,再睁眼已是身处冷宫的种种,持盈便不由自主地感到身上阵阵发寒。
必须想办法阻止这件事!为了保护爹娘,也为了替曾经的自己和无辜惨死的孩子报仇,说什么也不能让崔颉坐上皇位!
养伤的这两个月里,持盈想了很多,关于接下来自己要做些什么,怎么做,巨细靡遗地在脑袋里推演过一次又一次,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无论自己将来有怎样的打算,都必须先走好第一步。
那就是抓住武王崔绎这棵救命稻草。
三月初六,吉日良辰,武王府迎亲的队伍来到了长孙府的大门外,鞭炮锣鼓震天响,引得两条街外的人也纷纷赶过来看热闹。
崔绎一身黑色的新袍子,胸前斜绑着一朵绸子大红花,面部表情因睡眠不足而欠奉,骑在爱驹金乌的背上,等得百无聊赖。
崔绎长得和已故孝怜皇后几乎不像,反倒是和建元帝年轻时候像个七八成,眉如折剑,眼似沉星,鼻梁高挺,下巴方正,由于长年在战场上厮杀,英俊中更带有寻常男子不易见的野性帅气,像一匹孤傲的头狼,令不少姑娘看红了脸。
时辰到,长孙府的大门打开,媒人和丫鬟牵着新娘子跨出门槛来,崔绎翻身下马,上前去接。
媒人将持盈的手交到崔绎掌心里,崔绎握住,转身蹲下,将新娘子背了起来,在周围人群一片欢呼声中朝花轿走去。
纳妾到底不比娶妻,迎亲之后没有那么多繁琐的礼节,持盈只要第二天跟着崔绎进宫去让皇上和皇后看一眼,不犯什么错,整个过程也就结束了。
这不由得让她想起了当初嫁进宫做太子妃的时候,提前三天沐浴斋戒,礼服试了几百次,改了又改,婚礼当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先下厨做糕以备稍后呈给公婆享用,然后便是没完没了的祭天、祭祖,等人被送进洞房时,持盈觉得自己已经饿得两腿发软了。
“叫厨房做点吃的,别饿着了。”将新娘背进洞房后,崔绎交代了一声,就去前院里陪客人喝酒了。
竟然还会担心自己肚子饿,持盈感到一阵暖流从心头流过,觉得崔绎这个人似乎也没有自己所知道的那么糟糕,还挺会关心人的。
哪像某个人,装都没装着问一声饿不饿,还得她红着脸主动要吃的。
房中除了小秋,其他都是王府的丫鬟,知道她是未来的主母,都很殷勤地上来磕头请安,持盈将盖头揭上去,对她们摆摆手:“都起来吧,我只是王爷的一个妾,身份比你们高不了多少,不必太拘束,姐妹相称就是,往后王爷娶了王妃,那才是主母,咱们还要一起伺候王妃呢。”
丫鬟们都连忙道不敢,小秋撅着嘴,颇有点对自家小姐降低身份与丫鬟们姐妹相称的事不满,道:“我家小姐从来都没什么架子,对我也像对亲妹妹一样。”等于是暗暗提醒她们一句,持盈再和蔼,终归和她们主仆有别,不可轻慢。
紧接着持盈将人分别打发去弄吃的、整理自己带来的衣物首饰等,然后趁人不注意,拉过小秋的手说:“你家小姐今非昔比,不再是太傅的嫡千金,只是王府的一个下人罢了,若不学着低头做人,等将来真正的王妃来了,我就两头不是人了。”
小秋有再多不平,也只能嘀咕一句:“是,小秋知道了。”
崔绎喝到接近亥时才回房来,酒劲上脸,说话也有点大舌头,走路歪三倒四,由一个看上去十来岁的少年将军架着进门来,持盈赶忙上前去搭手:“有劳曹将军了。”
那少年将军是崔绎娘家的远亲,名叫曹迁,从十四岁起就跟着崔绎,牵马提枪,在军中混久了,渐渐也升了官,封了游骑将军,但仍将崔绎视为主子,大小杂事一应包办,后来更成为崔绎麾下第一猛将,战功赫赫,连崔颉也曾动过招降的念头,只不过最后没能顺遂罢了。
持盈对他比对其他人更加尊敬,因为他是为数不多的、一直到白龙岗之役崔绎身死,都不愿意投降的死忠之士之一。
她认识曹迁,曹迁却不认得她,只知道她是主母,见她主动向自己行礼问好,还颇有点手忙脚乱,受宠若惊道:“不敢不敢,都是末将应该做的。”
曹迁将人送回来就走了,崔绎喝得酩酊大醉,倒在床上就要睡着,持盈只得吃力地脱掉他的靴子,将人扳正了放好,再去解他满是酒渍袍子。
“再……再满上!喝!”崔绎醉得稀里糊涂,险些又滚下床去,持盈啼笑皆非地将人按住:“王爷喝醉了,今晚先休息吧,改日再喝。”
崔绎突着一双牛眼,仿佛不认得她是谁,嘴里骂骂咧咧:“娶了个小丫头片子,有……有什么稀罕的!还不是本王挑剩下的……”
持盈隐约嗅到一丝不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王爷?”
“你也不过是个妾生的……”崔绎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我才是嫡长子!”
持盈瞬间背上满是冷汗,不等他再说别的,用大红的被子兜头一蒙,再操起一旁的摆设玉如意,干脆利落地一敲,很好,一代英明神武的武王爷在洞房的床上晕了过去。
丫鬟们端着热水回来正看到这一幕,差点吓得坐下去,持盈抹抹额头上的汗,回头说:“你们几个,去一个人把曹将军叫回来,就说我有话要问他。”
马上就有丫鬟奔出去找人,恰好曹迁还在前院里帮着收拾残局,一听持盈有话要问,立刻跑了回来:“夫人有何吩咐?”
“问你个事,今日来吃酒的都是些什么人?”持盈抄着胳膊,神情严肃。
004、为何娶我
“今日来吃酒的都是些什么人?”持盈抄着胳膊,神情严肃。
曹迁一头雾水,不知道她问这个的用意何在,便说了几个名字,都是和崔绎一起打过仗的几位将军,持盈狐疑道:“都是武将,没有文官?”
曹迁摇头道:“王爷素来不喜欢与文人打交道,加上皇上也不愿意皇子和大臣们私交过密,所以……”
持盈就笑了,当皇帝的当然怕儿子和文臣们勾结到一起去架空自己,可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皇子因为自己老爹不喜欢就完全不跟文官们来往,光有兵权没有政治班底可当不了皇帝,崔绎还真是个直脑筋。
“那其他皇子有来吗?”
曹迁迟疑了下,持盈看他的脸色似乎已经明白了自己为何要问这些,就直截了当地说:“太子殿下来过了是不是?说了什么?”
曹迁七尺多高的个子,低着头吞吞吐吐地说:“太子殿下说……听说王爷纳的小妾,是……太子妃娘家的姐姐……前些日子得了重病,呃……”
持盈深吸一口气,曹迁忙要跪下去,被她阻止了:“本就不是将军的错,将军这么一来反倒折杀妾身了,快快请起。”又问:“太子殿下说完以后,王爷作何反应?”
曹迁想了想,答道:“王爷神色如常。太子殿下虽然来了一趟,但很快就走了,之后王爷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和将军们喝酒。”
“那之后王爷喝醉了,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没有。”
“确定吗?”
曹迁跟在崔绎身边服侍也有好几年了,因为得了崔绎舅舅钟远山的吩咐,对他喝醉以后一向特别留心,于是很肯定地点点头:“确实没有,夫人担心王爷喝多了,说出对太子殿下不敬的话来?”
持盈点头,眉间满是忧色:“武将大多是直肠子,但也难保不会有一两个去太子耳边多嘴。没说就好,天色不早了,曹将军也早点回去歇着吧。”
曹迁于是告退,持盈又回到房中,见丫鬟们围着崔绎不知如何是好,便好笑地道:“王爷钢筋铁骨,刀剑都不怕,还会怕我这一把玉如意?都去睡,不用伺候了。”丫鬟们方才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持盈将门关上,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不辨喜怒的声音:“爱妃胆子倒不小。”
持盈笑着耸耸肩,折回床边:“我若不拍那一下,王爷不知会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到时候就是掉脑袋的罪,妾身也是为了王爷好。”
崔绎盘腿坐在床上,发丝散乱,身上散发着危险的味道。才这一会儿的功夫,倒像是酒醒了一般,看不出半点喝醉了的样子。
“你可知本王为何要娶你?”
“其实王爷大可不必娶我。”
房中一静,持盈笑着问:“为何?”
其实不用问她也心知肚明,自己的爹是东宫僚属,是太傅,自己的妹妹又是当今太子妃,娶了她,可以令长孙泰两头为难,更可令太子崔颉与他二人之间生出罅隙,互不信任。
当初在劲松堂,持盈虽然对父亲说可以拖,但心里却很清楚,不可能拖得过去,自己和崔绎已有肌肤之亲的事实在前,只要他提,父亲是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的,自己是一颗破坏长孙家和太子缔盟的绝佳棋子,崔绎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只是娶了她,必然也将面临着被崔颉调侃“捡漏”的难堪,一个是高贵的太子,娶的自然是娇嫩如花嫡千金,另一个只是王爷,所以只配娶个“满身疮疤”的回来做妾。
然而崔绎的回答却令她大跌眼镜。
崔绎目光沉沉,道:“因为那日在雕花楼里,本王承诺过会娶你。”
持盈浑身一震,竟不知说什么是好。
崔绎一脸漠然地问:“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持盈半天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回答:“差不多了。”
“差不多就是还没好全。”许是觉得有些热,崔绎扯了扯领口,白色的单衣下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小片古铜色的胸膛,“早点睡吧。”说完自己往床上一倒,下一秒就传出呼噜噜的鼾声。
持盈又原地愣了半晌,才吹了灯上床去,与他背对背躺下睡觉。
才一闭眼,持盈心里又是一惊,猛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怎么知道自己受了伤?爹娘应该不会刻意对他提起打过自己的事情才是;或者他指的是自己“重病一场缠身溃烂”的伤?也不对啊,他应该知道那只不过是蒙外人的谎话才对,又何必问呢?
忐忑归忐忑,崔绎已经睡着了,她总不能把人摇醒来问,只得按捺下一肚子的疑问,等天亮以后再说。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崔绎早起去上朝,持盈头晚想得太多没睡好,醒来时候已经过了辰时,刚梳洗穿戴完毕坐下吃早饭,崔绎就下朝回来了,瞥她一眼,入内换常服。
“父皇和皇后要见你,待会儿换身鲜艳点的裙子。”崔绎一边让丫鬟服侍更衣一边说。
持盈搅着碗里的桂花粥说:“我只是个妾,穿得太花哨不会显得很轻浮吗?”
崔绎皱起眉,不满地看了她一眼,说:“什么妾不妾的,本王只有你一个王妃,别成天把妾字挂在嘴边。”
持盈笑道:“妾大不如妻,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王爷早晚会娶一个名门千金为正妻,到时候我不过是比府上的丫鬟高一点点,不如现在就把自己的位置摆正,免得以后失落。”
崔绎面无表情:“长孙太傅的女儿都不算名门千金,那紫章城中就没有名门千金了。”
这话听着倒是顺耳,但持盈仍旧含笑道:“那不一样,我只是个满身疮疤的小姐,将来皇上定会从各家的嫡千金中为王爷选一位样貌品行皆上等的小姐为妻。”
崔绎终于怒了,问:“你非得在过门的第二天就和本王讨论娶妻的事吗?”
持盈也不笑了,认真地道:“我也是为王爷着想。”
崔绎冷冷道:“哦,爱妃真是体贴入微。”
不知怎的,听着他这阴阳怪气的话,持盈竟觉得自己很残忍,好像自己做了伤害他的事一般,胸口堵着一团什么,粥也喝不下去了。
明明确实是为他好不是吗?一个娘死得早,舅舅又不在京城的皇子,没有外戚的庇护,唯一的出路就是寻求妻子娘家的支持,几乎每个皇子都会娶朝中高官的女儿为妻,他崔绎自然就更不会例外了,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岳父在皇上面前帮他说话,那就是打一辈子的仗、最后马革裹尸的命而已。
但这个岳父,注定不会是太子太傅长孙泰。
崔绎换好了常服,一手捋着袖口,见她坐在桌边发呆,又皱起眉头:“还愣着干什么,漱过口准备走了。”
持盈忙放下勺子:“我……我这就去换衣裳!”
“不用换了,”崔绎大步朝门外走去,“反正不过是个妾而已。”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丫鬟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小秋递过漱口水,为难地道:“夫人,这……”
持盈做了个深呼吸,接过杯子漱了口,擦擦嘴角:“那就不换了,小秋跟着,别让王爷等。”
出了王府大门,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马夫端来足踏,持盈提着裙摆钻进马车,见崔绎面无表情地坐在车厢深处,便识趣地在门边找了一小块地方落座。
“坐那么远,本王会吃人不成?”崔绎不快地问。
持盈笑着拉好车帘,不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的光景,说:“王爷心情不好,妾身就不过去给王爷添堵了。”
崔绎眯起眼,阴沉沉地道:“长孙太傅教出来的女儿,果然伶牙俐齿。”
持盈又笑:“王爷过奖了。”
马车碌碌前行,车厢里一时沉默。
崔绎背靠着车厢壁,胳膊抱在胸前,道:“你心里有气。”
持盈莫名其妙:“王爷这话什么意思?”
崔绎自顾自继续说:“你心里其实并不想嫁给本王,但又不得不嫁,所以和本王置气,昨晚趁本王喝醉了酒,用玉如意敲本王的脑袋,今天又故意和本王对着干,让你换身衣裳也不换,还催着本王娶妻……”
他还没说完,持盈就忍不住笑了:“王爷这是在向妾身撒娇吗?”
崔绎脸一黑,要发怒,持盈赶忙恢复正色,说:“王爷多心了,妾身并没有同王爷置气,能伺候王爷是妾身的福分,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故意和王爷过不去。”
崔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那晚在雕花楼,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持盈一愣,疑问道:“我说了什么?”
崔绎漠然转开头:“到了,下车。”
马车停在了耀华宫外,崔绎先下车,然后伸手给持盈,将她搀下来,持盈落地后想要把手抽出来,崔绎却不让了,仗着自己力气大,死攥着她的手,持盈差点疼得叫出来。
这又耍的什么小孩子脾气呢,持盈觉得好笑,也就由他去,让他牵着自己在一干宫女太监们面前秀恩爱。
耀华宫是六宫之首,皇后的居所,持盈也曾在这里度过一段短暂而美好的时光,那时的她天真地以为崔颉会像新婚之夜承诺过的那样,一生一世地爱自己,即使自己六年来没有为皇家添过丁,她仍然相信只要崔颉是爱自己的,皇后的宝座就永远属于她。
可惜崔颉不但不爱她,还要置她于死地。
持盈望着耀华宫金色的牌匾,有那么一刻的分神,但紧接着就被用力一拽,崔绎绷着脸,低声斥道:“发什么愣,快点走。”半是牵半是拖地将人带进了门。
005、入宫请安
耀华宫中,皇后和皇上都在,孝怜皇后死后,崔颉的生母、原敬妃荣氏母凭子贵,在崔颉被册立为太子的同时,荣登皇后宝座。
对于前任留下的儿子——二皇子崔绎,新皇后既没排挤打压,也没表现出特别关爱,就当他和其他皇子一样,面带微笑地接受他们恭恭敬敬地叩拜请安,接受那一声“母后”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