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调教成皇》作者:司幽【完结 番外】 > 调教成皇.txt

第 11 页

作者:司幽 当前章节:154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41

倒是最后持盈大概知道躲不过,蜷在他怀里嘤嘤嘤地哭了一场之后,也就随他去了。

当日小羊羔一般柔弱的少女,隔了两个月后在新房里却抡起玉如意砸他的脑袋,还在床上主动挑逗他,前后简直判若两人,但若说是替身吧,那眉眼身段又是一模一样的,偶尔娇羞起来,也还是那日惊艳的模样。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崔绎想来想去,脑袋里仅有的一根筋打了死结,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挣不开了。

百里赞这样聪明的人都想不通事,换到崔绎这脑瓜子里去,就更加想不通了,于是夫妻分房睡的日子哧溜一下过去了五天,到休沐的日子,崔绎哪儿也不用去,从早上起来就跟屁股上长刺儿了似的坐不住,想过去看持盈吧,又觉得心里头硌着,不去吧,又放心不下,直是抓耳挠腮,没有片刻清净。

谢永提到的那件事,崔绎也问过百里赞,百里赞一副刚想起来还有过这桩事儿的表情,十分淡定地就承认了:“当时情况危急,在场的又全是丫鬟,我想杨公子手上有伤也指望不上,就一个人把夫人送回主院了,幸好夫人还不算太重。”

他的表情太坦然太无辜,以至于崔绎觉得自己再问下去一定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也就不了了之了。

至于后来谣言满天飞,因为没人活腻了去他面前说,崔绎也就一直不知道。

平时逢休沐日,持盈总会陪他说说话,或者到园子里逛一逛,身子沉了走不动以后,就在廊下摆一张椅子,端一碗酸梅汤,看他舞剑,一天的时间很快就打发过去了。

可这个休沐日却格外漫长,崔绎啥也不想做,呆坐着又嫌难熬,正像个游魂一般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时,隔壁耳房里小秋惊叫一声:“夫人要生了!快去请偏院稳婆过来,快啊!”登时顾不得三七二十一,跳出门槛就往隔壁跑。

耳房的床上,持盈刚被小秋扶着躺下,肚子里痛得脸色蜡黄,牙齿紧咬着自己嘴唇。

她从早晨起来的时候就隐约开始痛了,只不过最近常常痛到最后又没感觉了,也就不以为意,加上日子也还不到,并未留心。

哪不曾想这一回疼起来就没完,一阵比一阵疼,间隔越来越短,终于连饭也吃不下去了,只得赶紧到床上去等稳婆过来。

崔绎闯进来的时候那一阵痛刚好过,持盈听到他慌慌张张地叫着自己名字,进门就直扑到自己床前来,忽然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样,初次临盆的恐惧也减轻了不少,心里满是温暖,被他一把握住手,吃力地笑了笑:“王爷怎么跑进来了。”

崔绎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脑门上的汗比她也不少,慌张又笨拙地问:“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去外面等着吧,不会有事的。”持盈笑着轻轻推了他一把。

“不,本王在这儿陪着你。”崔绎往床边一坐,紧张地握着她的手不放。

稳婆赶了过来,一看他那模样就笑了:“王爷怎么坐在这儿,男人不兴进产房的,快些到外面去吧。”

崔绎不耐烦地瞪她一眼:“少废话!做你该做的事,持盈要是有一点闪失,本王唯你是问!”

稳婆吓得一哆嗦,忙闭了嘴不再多言,上前替持盈检查。

持盈哭笑不得:“吓唬人家做什么,出去吧,你守在这儿也没用啊。”

崔绎却稳如泰山:“本王阵前能吓退三千敌军,还镇不住勾魂的小鬼不成?”持盈还要说什么,被他打断:“不必说了,本王就在这儿陪着你。”

“……嗯。”

弄月闻讯也很快赶了过来,见崔绎坐在床头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说:“王爷一会儿可得把夫人摁住了,别让她挣扎起来撞了头。”

崔绎不安地咽了咽唾沫:“知道了。”

屋里有弄月给稳婆打下手,小秋等一群丫鬟就只负责端热水等杂事了,稳婆不时掀开被子瞧一瞧,问道:“夫人中午吃了多少?”

持盈刚痛过一阵,声音发虚:“吃了几口……就……痛得不行了……”

稳婆说:“那不成,照这速度还得好几个时辰呢,快去弄点泡饭什么的来,喂夫人吃一点,不然到后面没劲儿了。”小秋赶忙答应着跑了出去。

泡饭端来断断续续吃了几次,持盈就痛得吃不下了,咬着嘴唇在被子里挣扎,弄月忙道:“王爷快把夫人抱住!”

崔绎马上照办,稳婆揭开被子看了一眼,又说:“好了好了羊水破了,夫人别咬嘴唇,跟着我做,喘气,用劲儿。”持盈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也失了血色,茫然无力地跟着她做,大口吸气,然后用力把孩子往出挤。

又痛过一阵,持盈浑身大汗淋漓,几乎要昏死过去,崔绎看得心惊肉跳,不安地问:“怎么还没生出来,不会有什么事吧?”

稳婆被他刚才一句话吓得这时什么也不敢回答了,倒是弄月伺候过端妃生了两回孩子,也算有经验,就笑着答道:“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长的有生一两天呢,夫人这才不到两个时辰,还早着呢。”

崔绎脸都绿了:“一两天?不能快点吗?像这样痛一两天怎么得了!”

弄月才正要回答,持盈又惨叫起来,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慌得三人连忙将她按住,稳婆一面把手伸到被子里去摸她的肚子,一面说:“夫人用劲儿,向下用劲儿!”

持盈一脸绝望的表情:“不……不行了……”

“什么?!”崔绎一听她说不行了,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冲稳婆咆哮起来,“她不行了!你们快给本王想想办法!”

稳婆从一开始就不赞成他一个大男人坐在产床边,几个时辰下来也不知听了多少幼稚可笑的话,这会儿终于绷不住了,叉着腰吼回去:“哪个女人不是这样生孩子的!这样就不行了那人早就死光了!”

崔绎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终于是闭上了嘴。

043、喜获千金

持盈在产床上挣扎到夜里亥时,中间又加了两餐饭,叫得嗓子都哑了,最后终于把孩子平安生了下来。

稳婆把孩子从一滩羊水和血的混合物中抱起来,利索地抹去口鼻处的秽【纵横】物,孩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恭喜王爷,恭喜夫人,是位小郡主!”稳婆欢喜道。

持盈早在听到孩子哭声的那一刻就昏了过去,崔绎更是被她那脑袋一歪的样子吓得魂都快没了,于是俩人谁也没听到稳婆说了什么。

稳婆一脸寂寞如雪,手起刀落割断了脐带扎扎好,默默地把孩子抱去洗澡了。

弄月唤来小秋,叫她派人进宫去给皇上皇后以及端妃报喜,自己留在房里清理产床。有崔绎帮忙抱人,倒是很快就清理好了,不过王爷表示想把人抱回主屋去的时候,她制止了:“女人刚生完孩子可不能吹风,王爷这么把人抱出去,万一吹点风受点寒,落下病根那可以是一辈子的事儿,还是就让夫人在这屋里坐月子吧。”

崔绎看着她把床铺收拾干净,又给持盈擦干净了身子,心里颇不是滋味地道:“委屈她了,是本王不好。”

弄月笑道:“夫妻俩难免有误会、拌嘴的时候,只要心里还装着彼此,就不要紧,夫人心里一定不会怪王爷的。”

崔绎默然点点头,仍旧在床边坐下,目不转睛地看着持盈,等她醒。

稳婆把孩子洗好包好,交给在外间等候的奶妈。

等到持盈醒来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她肚子饿的咕咕叫,动一下就浑身酸痛,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张嘴发出沙哑的一声:“小秋……”

坐在椅子里打盹的崔绎瞬间醒过来:“持盈!”

持盈不由笑了:“小秋呢?”

小秋正好端着参汤进来,见崔绎在床边就知道持盈醒了,忙上前:“夫人醒了?快把这参汤喝了,端妃娘娘特意叫人送来的百年老参呢。”

嗬!端妃送的东西能随便吃吗?持盈下意识就缩了开去。

“夫人放心吧,程夫人检查过了才让奴婢送去厨房的。”小秋不愧是贴身丫鬟,马上就猜到她的担忧,赶紧解释。

这还差不多,持盈放心了,由崔绎扶着坐起来,靠在床头:“程姐姐来过了?”

崔绎道:“上午那会儿来过一转,你还没醒,她给你切了脉,又叮嘱了弄月几句就回去了,说过两天再来看你。”

持盈点点头,喝了一口小秋喂过来的参汤,又问:“孩子呢?”

“奶妈喂过奶以后哄睡了,”小秋回头一指床脚方向的摇篮,“奴婢抱过来给夫人看看?”

小秋把熟睡的孩子抱到了床前,持盈接过襁褓,看着孩子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情不自禁弯下头去吻了吻。崔绎突然问:“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持盈诧异地看向他:“这话该我问才对吧,稳婆没说吗?”

小秋憋笑道:“是小郡主,夫人昏过去以后王爷吓坏了,大概没听到。”

女孩儿吗……二人同时沉默下来,这么说武王妃的头衔是必然要花落别家了,持盈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怜爱地用手指蹭了蹭女儿的脸蛋:“女儿好,女儿是爹娘的小棉袄。”

“给我抱抱,你先喝汤吧。”崔绎伸手比划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怎么抱比较好。

谁也没有提除夕那晚建元帝说过的话,就好像没那回事儿一样,持盈乖乖喝参汤,崔绎小心翼翼地抱着女儿在旁边看。

月子期间程奉仪来探望过几次,同持盈说起婚约的事,说着说着,便说到了建元帝的那番决定上去,程奉仪长吁短叹,为她的遭遇抱不平,持盈自己倒觉得无所谓——“孩子是无辜的,况且谁也改变不了皇上的决定,又何必天天想着这一茬。”

幸好建元帝还不至于冷血无情到在她坐月子的时候给崔绎娶妻,要不就是持盈再大度量,也得气得呕血。

持盈这边生了孩子,娘家那边也没点动静,不说过来看望看望,连问候一声的意思也没有,虽说武王府庙大僧多不缺他长孙泰那一炷香,但作为亲爹却不闻不问的,别说崔绎心里不爽快,就连旁的人都看不下去了。

“令尊做得这么绝,夫人心里多少还是不太好受吧,”百里赞来探视,坐在外间和她说起这件事时,语气颇为惋惜,“就算是避嫌,也太不自然了,再怎么说,夫人也是长孙大人的亲生女儿,和太子妃一样是嫡出的小姐,皇权争斗面前,人性竟是如此凉薄。”

持盈坐在床上逗孩子,漠不关心地道:“我只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父母生养我十五年,如果只把我当成飞黄腾达的踏脚石,那就随他们去,多说无益。”

百里赞感慨地点点头,又问:“夫人生了个小郡主,皇上一言九鼎,过段时间定会为王爷安排亲事,夫人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持盈隔着珠帘看了他一眼,说:“先生,先生效忠的人是王爷,这话问起来不太妥当吧?”

百里赞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持盈叹了口气,将睡着的孩子交给奶妈抱走,惆怅地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妻过门以后,我就不住在这院子里了,王爷平日里就不常在家,三天见不着一面,以后会怎样……难说得很。”

“夫人不相信王爷?”

“相信什么?相信他心里不会再装进别人了?”

百里赞缄默不语,持盈浅浅一笑:“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寻常,就算王爷喜欢上别的女人,我又有资格说什么?信与不信,想与不想,结果都是一样的。”

沉默了许久后,百里赞说道:“其实今天来,还想和夫人说一件事。”

“何事?”问出口的时候,持盈也就想起来了,“是府里的谣言?最近精力不济,倒是忘了这一茬,该是反间计罢。”

百里赞遂将崔焕的阴谋以及破解的过程说了,持盈听得不断点头:“此计不算严密,怕是也只有王爷会上当,倒是王爷为何会怀疑先生与我之间有事,这一点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怀疑这不仅仅是反间计,若只为让王爷怀疑我,大可不必扯上夫人,而且那日谢姑娘出脚伤人,我将夫人送回来的事,只有府里的人才会知道。”

持盈揉了揉太阳穴:“连环计?可为何针对的是我?这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我虽提了不少建议,但最终作决定的都是王爷,怎会无端招来暗箭?”

“只怕是府上有内奸,夫人再怎么低调,宫里那位也了若指掌。”百里赞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持盈头疼地皱起眉,总觉得最近脑袋有点不够用:“王爷和太子向来不对付,府里最近又没进新人,怎么会有内奸?”

百里赞峻声道:“未必是最近,暗棋总是在关键的时候才用,月前夫人临盆在即,恰是离间王爷和夫人的最佳机会。”

持盈默默点头,慢吞吞地回忆着自己挨踢那天前后府中的人员流动,似乎除了弄月和杨琼,再没有别的新人了。

他们两个之中有一个是内奸?就机会上来说,自己挨踢的时候他们俩都在场,都有机会看见,不过弄月自从进了王府以后就再没出去过,想递消息给皇后似乎也不大可能,而且她过去是端妃的人,被自己识破过真面目,除非有把柄在皇后手里,否则不至于蠢到做内奸。

那么……是杨琼?

虽然不太相信他会是内奸,但无可否认的一点是,杨琼本就该是太子的人,是被她捷足先登挖过来的,杨琼在收了她的银子到去兵营报道之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是空白的,他去做什么了呢?会不会是被太子收买了,然后借机安插到武王府来呢?

持盈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如果是要做内奸,那就不该走军营,自己都已经给他大开方便之门了,直接到王府来做个家丁也比去火字营当新兵,不定何年何月才被崔绎发现要快吧?

而且他还冒着一只手废掉的危险替崔绎挡了一箭,只是卧底的话,没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吧?

“夫人?”

百里赞十分抱歉地说:“原是不该在夫人坐月子的时候问东问西的,但我还有一个疑惑,王爷同样也有。”

持盈疲惫地呼了口气,靠在靠枕中看着床帐子:“说罢。”

“夫人真的是听令尊提到过,才向王爷举荐我的吗?”

持盈听了这话瞬间就坐直了身子,张口几次说不出话来,最后萎顿地又倒了回去:“是……是的,不过……爹只提过一次,我只是……恰好路过中庭。”

百里赞皱眉沉思了片刻,迟疑道:“夫人可还记得当时令尊是同何人说起了我?”

这子虚乌有的事,让她现去哪儿找个替罪羊?持盈欲哭无泪,暗暗埋怨自己当初就不该多事,等着百里赞自己上门来不就好了,结果弄得现在收不了场,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三王爷既然能打着我旧友的名号来下反间计,该是与他熟识,夫人以前也说过,三王爷与太子是一伙的,那么身为太傅的长孙大人,也极有可能见过我那旧友,说不定当日与令尊交谈提起我的,就是他。”百里赞并不知道持盈在苦恼什么,只当她是努力回想,于是提醒。

咦,天上掉现成的替罪羊?持盈眼一亮,脱口而出:“那人叫什么名字?”

百里赞答道:“他只对我说自己字符之,至于姓名……”

符之!

持盈气息一窒。

那是三皇子崔焕麾下、素有鬼才之称的毒谋士——山简的字!

044、还施彼身

崔颉身边虽有东宫僚属百多人,但论智谋,绑在一块儿也未必赶得上山简,从前还在东宫的时候,持盈就常听崔颉说山符之足智多谋且用计狠辣,是个成大事的人,可惜不知道为何会甘于蛰伏在崔焕的帐下,若不是有他这个太子慧眼识珠,这一辈子也就是个食客而已了。

早在去年除夕,持盈见到三王妃的时候,就萌发了要将山简从崔焕手中骗过来的念头,但山简这个人长什么样性格如何,她却是一概不知道,单凭一个“想”字就要挖人墙角,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持盈仍然将他写进了名单,作为将来要反间的目标之一。

谁知自己还没找到突破点去反间他,他倒先下手为强,在武王府里动起了手脚。

“夫人?”

持盈猛然惊觉自己反应过于激烈了,虽然外间的百里赞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听她半天不吭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都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没……没事!”持盈匆匆整理头绪,如果这是山简的反间计,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先生确定那人字符之?”

百里赞自然听出她的紧张,于是郑重其事地回答:“是,符箓的符,之乎者也的之,我与他交换过诗笺,符之不但擅诗文,文采犹在子成之上,而且写得一手好字,比之历代书法大家也不遑多让。”

对了对了,就是这样!持盈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激动得手都在抖。

因为擅诗文,所以与崔焕投缘,寄身三王府之中;因为与百里赞曾有交情,又不曾通姓名,所以崔焕才能顶着他的名号来下反间计;因为向来用计狠辣,所以即使是暗算朋友,也脸不变色心不跳,更加会挑在自己临盆前夕挑拨他们夫妻关系,只要能达成他的目的。

能做得到这些事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山符之。

持盈顿扫坐月子的憋闷情绪,一下子变得神采奕奕起来:“既然人家战书都下到门口了,哪有避而不战的道理,山符之既然喜欢反间计,咱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也尝尝被人反间的滋味。”

百里赞摸了摸下巴,略显遗憾地道:“不瞒夫人,我也这么想过,但太子在王府有内奸,我们在东宫却没有眼线……”

“谁说没有?”持盈愉快地一笑。

再也没有比她这个前太子妃更可怕的眼线了!

“请老三来喝满月酒?”听了她的话后,崔绎满脸疑惑,“我和他素来不亲,话都没说过几句,请来做甚?”

由于还没出月子,持盈暂时还得住在耳房,崔绎嫌主厢一个人睡太冷清,就搬了枕头被子也跑过来住,还被持盈朝笑说“当初谁说怕和人抢床的”——当然,笑过之后就被按在床角狼吻了一通。

持盈坐在摇篮边哄孩子睡觉,头也不回地道:“不光要请三王爷,还得请太子,包括七王爷在内所有行了冠礼,出宫开府的王爷一个不落都得请。”

崔绎下意识地皱起眉,显然是不太情愿,但也知道持盈做事总是有目的的,便问:“你想勾搭老三?”

持盈扑哧一声笑出来:“王爷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喜欢的是英武伟岸的男子汉,放着王爷这现成的大将军不要,跑去勾搭一条豆芽菜,有什么意思?莫不是炒熟了好吃?”

崔绎被她夸得心花怒放,干咳了一声,故作严肃状:“那你让把他们都请来,是想做什么?”

持盈轻轻咬着摇篮,悠然道:“我和先生商量了一下,觉得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三王爷要跟咱们玩反间计,咱们不适当回敬一下似乎太不礼貌了,所以决定借着宝宝满月的机会,回赠他们一个连环反间计。”

“连环反间计?”崔绎掏了掏耳朵眼,想不出来那是个怎样的效果。

“总之王爷等着看就好了,”持盈将孩子哄睡着后,俯下去吻了吻,起身去吹灯,“先生出马,一个顶俩,卸了太子一只翅膀,看他以后还怎么嚣张。”

一转眼孩子满月,各路亲朋好友纷纷前来道贺,程奉仪夫妇俩不用说,曹迁和不久前被提拔为中郎将的杨琼也各自准备了礼物登门道喜,还有素来与崔绎关系亲厚的几位将军,也都携妻儿过来讨酒喝,武王府从过午起就门庭若市,府中下人全都忙得不可开交,管家王伯更是亲自在门口指挥车马。

忽地远处驶来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王伯眯着眼瞧了一会儿,慌忙转头吩咐小厮:“快去通知王爷,太子殿下到了!”

来得正是太子崔颉,太监福德撩起车帘,龙袍的太子钻出车厢,一抖前襟,踩着描金红漆的脚踏下地来,然后回转身去搀扶随后出来的太子妃长孙聆芳。

崔绎和持盈接到小厮的通报,出来正好赶上,兄弟俩皮笑肉不笑地打过了招呼后,长孙聆芳上前拉住姐姐的手,轻声细语道:“半年没见,姐姐可好?”

持盈知道崔颉看着,不敢表现得太亲密,只点头笑答:“我很好,倒是你,怎看起来又清减了几分,可是宫里的菜吃不惯?或是天气太热胃口不佳,该叫御膳房炖点冰糖雪梨羹,祛暑开胃,还能润肺去燥。”

长孙聆芳低低“嗯”了一声,抬起眼怯怯地望了望崔绎,唤道:“姐夫。”

崔绎回了个礼,持盈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姐妹错开嫁兄弟,称谓可真奇怪,妹妹成了大嫂,弟弟成了姐夫,她管太子叫哥,太子管她叫姐……

正胡思乱想着,又一辆马车缓缓驶了过来,看那车壁上绘的岁寒三友就知道是三王府的车,崔颉一转头,和正要下车崔焕对上了眼,崔焕没料到大哥也会来,脚下一踩空,当着一大群人的面“吧唧”一声摔了个倒栽葱。

崔绎嘴角抽了抽,终于还是忍不住,爆出一阵轰雷般的大笑。

持盈叹了口气,扭过头——虽然不在计划之内,可是……真爽啊!

又折腾了一阵其他几位王爷的车驾也陆陆续续到了,主宾依次就坐,上酒上菜,起舞奏乐。

崔焕坐在自己位置上,鼻孔里还塞着手绢。刚才那一跤摔得太狠,差点没把他这大楚第一儒雅的王爷鼻梁骨给摔断,俊美的脸蛋上也被沙砾划破了几处,不能再喝酒,只一个人端着茶杯闷闷不乐地窝着。

持盈每次看他都忍不住想笑,苦忍了几次后,看时机差不多了,就给百里赞递了个眼色,百里赞会意,端起酒杯过去假装勾搭崔焕。

崔焕正在吃菜,身旁忽然晃过来一个人,恭恭敬敬给他鞠了一躬:“王爷。”抬头一看是百里赞,俊脸顿时扭曲,险些把嘴里的米饭喷出来。

百里赞笑容可掬,像见了老友一般亲切攀谈:“王爷安好?王爷的脸……”

崔焕气得想摔筷子,余光瞥见崔颉在看这边,又不好发作,只得郁闷地摆摆手:“莫再提这事,昨日才听说将有血光之灾,没想到应验得这么快。”

百里赞在他身旁的凳子上坐下,道:“王爷听谁说的?江湖术士的话多作不得准,古人有‘破财消灾’一说,王爷这说不定是‘破相消灾’,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崔焕两眼一突:“你——”

百里赞呵呵两声:“王爷生气了?从前王爷不也笑话我颌下无【纵横】毛办事不牢?”

崔焕张了张口,到底没憋出什么话来,只得自认倒霉:“没有生气,都是开玩笑的,哪里会生气。”

两人一个假装对方是符之,一个假装自己是符之,亲切友好地交谈起来,百里赞挑着过去在贡县游玩时候的事说,三分真,七分假,把崔焕损了个遍体鳞伤,偏偏崔焕还不能反驳,说自己没说过没做过那些事,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苦不堪言。

然而在不知情的外人——比如崔颉眼里,这两人凑到一起去那是相谈甚欢,崔焕背朝这边看不到表情,可百里赞那笑容灿烂的脸却能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他好几次哈哈大笑,伸手去拍崔焕的肩,俨然一副哥俩好的架势,几可以假乱真。

“那人是谁,看起来和三弟十分熟络啊。”崔颉故作不知地问,事实上早在百里赞替崔绎牵马去早朝那次,他就已经对这个人留了心眼。

崔绎按着剧本回答:“臣弟家里的说书先生,和三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崔颉脸上闪过一丝狐疑的神色,但并不表态,眯着眼远远地打量着百里赞。

百里赞笑眯眯地说:“当初王爷还糊弄我,说什么苟富贵勿相忘,亏我一直记在心上。”

崔焕眼神微微一变,将塞着鼻孔的手绢扯了扔掉,笑道:“苟富贵,勿相忘,本王也一直记着呢,只可惜晚了一步,文誉现在在二皇兄手下做事,前途无量,想来也不稀罕本王这座小庙了。”

“哪里哪里,跟着武王殿下也只是混口饭吃而已,谈不上前途无量,”百里赞唏嘘着,似乎充满了忧虑,“走一步算一步罢了。”

崔焕“哦”地发出一声,尾音上翘,半是试探半是开玩笑地道:“文誉兄志向远大,二皇兄一心想要收复甘州十六郡,以后有的是用得着军师的时候,何愁不能一展抱负?”

百里赞却是模棱两可地笑笑,不予置评。

045、期限已到

百里赞的态度越发让崔焕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在崔绎手下混得恐怕也不痛快,毕竟自家二哥那暴脾气,崔焕还是很清楚的,文人大多嘴贱,恐怕百里赞虽有话语权,却也受了不少委屈,要不是无处可去,大概也不会愿意留在武王府受气。

“今天本王走背运,不能和文誉兄把酒言欢,实在是遗憾,不如改天一起去春风得意楼痛痛快快喝一场?”崔焕伸出了橄榄枝。

百里赞迟疑了一下,鬼祟地偷瞄了一眼和太子交谈的崔绎,确认他压根没注意这边,才含糊地答道:“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崔焕理解他的顾虑,也不强迫:“不急,你想好了再给本王递个话就是。”

百里赞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拱了拱手起身告辞,途中悄悄给持盈递了个眼色——第一阶段完成。

持盈收到暗号,一边给面前的兄弟俩倒酒,一边说:“可不是吗,先生说他和三殿下虽然许多年没见了,但仍保持着书信往来,只是竟一直不知道对方竟然是王爷,当初建议先生来京城求官的也是三殿下。”

崔颉端着酒杯略显怀疑地重复她的话:“三弟让他来京城求官?倒没听他说起,既是个有才之人,就该向吏部举荐才是,怎还让人到处碰壁,也不怕寒了友人的心。”

持盈笑吟吟地道:“或许三殿下另有打算吧。”

瞒着崔颉另有打算?呵呵,是打算自己用,还是打算偷偷引荐给二哥崔绎,持盈故意只说一半,剩下的就让崔颉自己去脑补。

以她对崔颉的了解,此人表面上开明大度,实际上却比谁都多疑,心思深似海,鞠躬尽瘁效忠他的人尚且要杀,更不用说有叛变嫌疑的人了。

当然了,崔焕是死是活对崔绎都没什么影响,她的目的,也不紧紧是让崔颉崔焕兄弟反目成仇,真正的大鱼还没上钩呢。

宴会还在继续,消失了一阵子的百里赞又“鬼鬼祟祟地”回来了。

“王爷,”百里赞恭恭敬敬递上一本蓝皮的书册,“王爷当年说喜欢《照花川随笔》,可就是一直寻不得全本,可巧我前些日子在收旧书的贩子那儿找到了一本,虽有些破,但大致齐全,还望王爷笑纳。”

崔焕有些意外地接过来:“你竟也知道《照花川随笔》?”手摸着那因为破损而另外用硬蓝纸修补过的书皮,整整齐齐的边角和重新题上去的书名,可以看得出百里赞十分用心。

百里赞莫名反问:“不是王爷自己告诉我吗?”

崔焕顿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表情一僵,继而赶紧掩饰过去:“不,本王的意思是,难为你还记得。”

百里赞肚子里窃笑,装作没当一回事,送过了礼物以后就走了。

真正喜欢《照花川随笔》的是山简,崔焕就算拿到了手,也只会随手转赠给他,这样一来藏在书中的信就能顺利地交到山简的手中。

也有可能崔焕或者崔颉会因为不放心而检查一番,不过也不要紧,结果都是一样的。

天黑以后宾客纷纷打道回府,崔绎假装喝醉不出去送,正好给了崔颉机会去和崔焕说话。

崔焕摸了摸脸,唉声叹气,正要上马车,崔颉在背后叫住了他:“三弟。”

“啊,太子殿下,”崔焕吓一跳,忙转过身去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崔颉伸出手,不说话,崔焕嘴唇嚅动两下,默默掏出那本《照花川随笔》递过去,崔颉接过来随手翻了几页,崔焕忙道:“符之一直在找这本书,殿下……”

崔颉不由嗤笑一声,合上书,反问:“我像是个夺人所爱的人?”

崔焕低头不语,崔颉将书还给他:“三弟还是留神着点,就是枕边人也难保不会出卖你,更别说一个食客。”

崔焕的脸顿时涨得紫红,幸而灯笼光线不好,不太看得出来,他半垂着头,忍气吞声地道:“殿下教训的是,臣弟自当注意。”

崔颉的手在书封上敲了两下:“早点回去吧,脸上的伤找点药擦擦,别破了相。”

崔焕忍忿道:“是。”

等东宫的马车走远了,崔焕才咬牙切齿地上了自家的马车,火大地道:“走!”

武王府内。

崔绎像只大狗似的扒在摇篮边逗女儿,持盈洗了个澡,坐下让小秋擦头发,听到那边咯咯咯笑声不断,便说:“你别老去逗她,让她睡觉。”

崔绎依依不舍地离开摇篮,爬到床上去躺着,持盈擦干了头发,也到床边来:“王爷差不多搬回主厢去睡了吧?”

“嗯,你月子坐完了,是该搬回去了。”崔绎抓起她一缕头发在鼻下嗅了嗅,很满意,于是伸长了手臂将她箍进怀里。

持盈脱鞋上床来:“我是说王爷该回去了。”

崔绎愣了下,这才咂摸过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不搬回去?还在生气?”

持盈摇了摇头,枕着他的胳膊躺下,说:“不是生气,而是不能,王爷忘了皇上年前说过的话了吗?如果我生了女儿,就要给你娶个正妃,既是要娶正妃,我在主厢住着就不像样子了,我已经叫管家把隔壁朝阳的院子收拾出来了,明天就带着娴儿搬过去。”

崔绎大好的兴致被扰,一脸的郁闷:“搬什么搬!这王府里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持盈笑着戳戳他的脸:“王爷上回生病的时候不是说,今后这王府里我当家么?”

崔绎顿时语塞,持盈乐不可支地大笑起来,崔绎恼羞成怒,一翻身把她压在床上:“本王还没死呢!父皇管得了我要娶谁,还管得了我要睡哪儿?你要搬到隔壁去,成,我也搬过去,正好住腻了。”

“哎!王爷等等。”

“等什么等,就这么决定了。”

紫章城另一头,晋王府。

崔焕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房中,王妃陈氏已经歇下,留一个冷漠的后脑勺给他,崔焕在椅子里坐下,陈氏在被子里动了动,似乎想转过头来,崔焕假装不知道她是装睡,让丫鬟去取伤药。

夫妻俩白天刚吵了一架,陈氏一气之下拒绝陪他去武王府喝满月酒,崔焕竟也不哄两句,听她说不起,自己甩着袖子就走,倒让陈氏又羞又气地在家里等到半夜,听说他到门口了才慌慌张张躺下装睡。

陈氏原本打算等他主动来道歉,可听到他让丫鬟去取伤药,心里又有点担心,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翻身起来,装作刚醒的样子:“王爷回来了?”

崔焕也不理她,对着铜镜查看自己脸上的伤。

陈氏碰了个钉子,艾艾半晌,又问:“王爷受伤了?”

崔焕冷淡地回了句:“不用管,睡你的。”

陈氏被他噎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觉一肚子的委屈没处发泄,便披了衣衫下床,朝他走过去:“王爷这语气,还是在怪我了?”

崔焕抬眼看了看她,不理会,陈氏又道:“我嫁给王爷这么多年,可曾做过半点对不起王爷的事?王爷心里只有圣贤书,每天吟诗作赋,府中大大小小的事不都是我在打点,就连皇后娘娘忧心王爷子嗣稀薄,想要给王爷纳妾,我也是一心帮着张罗,可曾有过半句怨言?”

“我为王爷为王府操碎了心,难道竟还比不上一个住在府上吃白饭,除了陪王爷聊天下棋什么也不会做的书呆子吗?”

她话还没说完,崔焕霍然起身,大步朝外走去。陈氏大惊,忙追在后面:“王爷!这么晚了王爷还要上哪儿去?”

崔焕负手冷冷道:“我还有些事没处理完,今晚在书房睡。”

“王爷!”陈氏带着哭腔喊道。

然而崔焕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崔绎去上朝以后,持盈叫丫鬟们把自己的衣箱妆奁什么的全都搬到了隔壁院子里,院子不大,阳光倒是充足,墙角还有一棵大梧桐树,在这盛夏时节投下了一片阴凉。

今天日头正好,弄月一边翻晒被褥,一边说:“夫人其实不用急着搬,皇上叫着要给王爷娶妻也不是一两天了,说是夫人生的女儿就要王爷成婚,可这人选都还没定,要成亲也不会再这一两天,说不准皇上喜欢小郡主,又改口将夫人扶正了呢?”

持盈抱着孩子在院中晒太阳,闻言笑道:“皇上若有心让我做正妃,也就不会定下这规矩了,与其等着新主子上门来撵,不如自己自觉着点,还能给皇上皇后留个好印象。”

弄月叹气道:“夫人总是这么委屈自己。”

持盈但笑不语。

崔绎早晚会娶别人为妻,这一点她在过门之前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这个“她”会是谁,她却并不知道。前一世她是太子妃,崔绎至死都未曾娶妻,小妾有没有倒不好说,不过就算有,重来一次也不会变成正妻,所以也就无关紧要了。

建元帝会给儿子找一个怎样的媳妇?她长孙持盈虽说是“大病一场体貌残缺”了,但出阁前却是太傅的嫡长千金,太子妃的亲姐姐,都只能做妾,那么在紫章城中,还有几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出身能高过她,能配得上有战神之称的崔绎?

046、行宫遇刺

太傅的嫡长女,太子妃的亲姐姐,都只能给武王做妾,那要怎样的女人才能做武王妃?

不光是持盈,整个紫章城里的的闺中小姐们,她们的父母兄弟,也都在好奇。

然而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建元帝就跟忘了这回事一样,完全没有提给崔绎娶妻的事,无数京城豪门千金脖子都抻长了一寸,眼巴巴地等着飞上枝头变凤凰。

转眼武王府的小郡主崔娴都百日了,程奉仪也平安产下一个女儿,取名翟舒锦,两家没能结成亲,只好等着生下一胎。

“不提更好,免得来个不知根底的,万一像那谢玉婵一样的德行,还不膈应死人。”程奉仪向来直肠子,对于建元帝的健忘症她表示喜闻乐见。

程奉仪还在坐月子,持盈抱着孩子上门去看望她,小崔娴自己还不会爬,就想伸手去摸妹妹,小舒锦喝奶被打扰,哇的一声就哭起来,小崔娴一看她哭了,也跟着哇哇大哭,两个当娘的顿时头大如斗,赶紧各自哄自家娃,哄乖了交给奶娘带去睡觉,这才有空聊点姐妹间的私房话。

持盈笑道:“谢姑娘那样的倒不至于,不过王爷真要娶了别人,背地里肯定要给我小鞋穿,王爷宠她她恃宠而骄,王爷不宠她她因爱生恨,光想想就觉得背上冒冷汗。”

程奉仪打趣地道:“当初也不知道谁成天急着给王爷娶妻。”

持盈哀嚎起来:“姐姐饶了我吧,我那不是不懂事么。”

程奉仪又是一阵笑,丫鬟送来汤药,她喝了几口,不知怎的倒是想起了持盈坐月子时候的事,于是问:“对了,王府的内奸查出来了吗?”

“一点头绪也没有。”说到这件事,持盈也笑不出来了,三个月过去了,她和百里赞使出了浑身解数,但内奸却一点马脚也没露出来,虽然不愿意,还是得说这人真沉得住气啊。

程奉仪低头想了想,说:“那会不会王府里其实根本就没有内奸?你说的那个叫山简的人,也许只是碰巧在街上见着百里先生,进而发现他在为王爷效力,所以想出这反间计,想让王爷怀疑他另有图谋。”

持盈无奈地道:“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我和先生讨论的时候,先生也想过或许是我们多疑了,府内并无内奸,可若真是这样,又无法解释山简是怎么知道先生送我回主院的事,转来转去,内奸必有,可就是查不出。”

程奉仪长叹一口气,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你自己多长个心眼,以后和王爷的亲随也须得保持着距离,莫太亲近了,都说女人善妒,男人又有几个不善妒的呢?”

持盈答应着,二人又聊了些家长里短的事,暮秋时节天黑得早,申时刚过持盈就带着女儿告辞了,程奉仪一个人懒懒地靠在床上打呵欠。

“夫人,有位军爷送来了这个,说是给夫人的。”一名丫鬟捧着只不大的木匣子走进来。

程奉仪努努嘴:“什么东西?打开我瞧瞧?”

丫鬟揭开了盖,数枚橙红的枫叶如火似焰,静静躺在黑色的匣底,仿佛将一整个秋季的绚烂浓缩在了巴掌大的四方中,美不胜收。

程奉仪拈了一片摊在掌中,爱不释手:“这该是醉蝶山的红叶,以前每个秋天我都陪爹爹一起去看,今年也不知赶得上赶不上。”又问:“谁这么有心,送这匣子的那人长什么样,有没有说自己是谁?”

丫鬟如实答道:“门房说就是一个穿铠的军爷,也没提自己叫什么,就让把盒子送给夫人,说是谢夫人救命之恩。”

“哦……”如果是救命之恩的话,那就不奇怪了,程奉仪点点头,自己去年一张方子救了西营上千染病士兵的命,或许是他们中哪一个辗转打听到了自己喜欢红叶,特意去摘来以示答谢,倒也不奇怪。

“找个我看得见的地方放起来,立着放。”

黄昏金色的斜阳从窗外照进来,照得枫叶越发的金灿灿,如同一簇温暖的火焰。

步入九月,春末种下的麦子也成熟了,为赶在绵绵秋雨降临之前将粮食收割晒干,一连好几天西营将士的日常都被农活所占据,割麦子、打麦子、晒麦子,所有人分工有序,到九月中旬的时候,上缴到武王府的面粉都有千余斤,士兵们更是美美地吃上了几餐大白面馒头,又有开春时候猎得的肉,用盐腌好放在地窖里,这时候拿出来正好可以吃,军营的伙食倒是比削减军费之前更好了。

进宫请安的时候,建元帝压根也不提给崔绎娶妻的事,于是持盈每日要做的,就只是带带孩子,再听管家汇报各营上交了多少粮食,多少折卖成了现银,多少留着过冬时候吃,小日子悠闲得不像话。

不用成天担心着老爹逼自己娶媳妇儿,崔绎的小日子也过得很悠闲,每天做的事也无非就是上朝、练兵、逗女儿。

只不过持盈的悠闲,是因为知道距离建元帝去世、崔颉登基、崔绎被流放还有半年,在这期间自己所要做的就是瞅准时机多挖墙脚,以及将曹迁收集来的士兵们家乡的种粮经验整理誊写清楚,以备将来去了甘州可以更好地指导当地的军民垦荒——不像崔绎,简直要闲得晒出盐了。

这天下朝后,崔绎回来兴致勃勃地对持盈说:“下个月初五父皇要去醉蝶山赏红叶,让大家都跟着去,醉蝶山行宫你还没去过吧?去挑匹好看点的料子,叫人做身新衣裳到时候穿。”

持盈刚把孩子哄睡,捶着酸痛的腰站起来:“又做新衣裳,上个月不刚做了一身,成由勤俭败由奢知道么?”

崔绎鼓起眼瞪她:“做给你穿!一年到头也不会想着给自己添点新衣,成天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出去晃悠,本王丢不起这个脸!”

持盈好笑地道:“是是是,我又给王爷丢人了。”想想自己这大半年还真没做过两件新衣,也难为他心思那么粗,还会替自己想到。

她这么省不是没理由的,甘州处在大楚与北狄交锋的刀口上,一块地今天是我家的明天就可能变成你家的,百姓连命都保不住,根本没法安心种庄稼,现在不省,等到半年后被流放了,粮食就会吃紧,到那时才来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