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调教成皇》作者:司幽【完结 番外】 > 调教成皇.txt

第 24 页

作者:司幽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41

山简走后,崔颉身边有了另外一个谋士,为他谋划了驱虎吞狼的虎奔关之役,利用弄月放走谢永兄妹、绑架自己,端妃病重极有可能是真的,崔祥的信更是极有可能是被逼着写的,如果这些假设都成立,那么弄月所能做的……

持盈倒抽一口冷气,转头就往主屋跑。

主屋里,小秋和弄月看着大家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就剩桌上那盒千年老参。小秋朝门外张望:“这盒参到底带不带呀,夫人一个说法,王爷一个说法,都不晓得听谁的了。”

弄月笑道:“这还不简单,当然是听夫人的,没见王爷平时事事都依着夫人吗?”

小秋想想持盈那犹犹豫豫的态度,觉得她也不太想带,弄月见她一直摆弄那盒子,便说:“或者我去问问夫人?”

“还是我去吧!”崔绎很少避着下人和持盈谈什么,小秋也是个聪明伶俐的,知道他们一定是要谈很重要的事,别的人去了,万一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恐怕会惹崔绎发火,自己是夫人的陪嫁丫鬟,一心为夫人好,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小秋一路小跑着出了门,弄月确认她出了院子,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做最后整理的丫鬟们,命令道:“动作麻利点,柜子里不带的那些也要收整齐,都是好料子,别压坏了。”丫鬟们答应着,头也不抬地专心做事,弄月转过身来,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悄悄掏出一个小纸包。

持盈从院子侧门进来,不声不响地绕到墙边,见一扇窗户有狭缝,便凑上去看。

弄月将那纸包握在手里,闭着眼,嘴里不知道默念着什么,最后做了个拜佛的手势,然后才哆哆嗦嗦拆开了纸包,将里面的不知什么洒在了那盒宝贵的千年人参上。

崔绎竟然猜对了,弄月也是内奸,持盈长叹一口气,扶住了额头。

随后,持盈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回到屋里,确认行李都准备好后,打发所有人离开,又叫小秋拿着那盒人参偷偷出门去,找城里药铺的人帮忙鉴定弄月撒进去的到底是什么。

一个时辰后小秋回来,神情凝重地回复:“大夫说应该是砒霜。”

“接下来该怎么办?”崔绎已经听持盈描述了弄月下午的举动,或许是因为已经有所怀疑,听到答复时并没有感到震惊或者愤怒。

持盈镇定地坐在椅中:“等。”

二人都是一脸莫名:“等什么?”

“等她自尽,”持盈眼中闪烁着自信而坚定的光,“如果她是有苦衷的,那么最迟明早,她一定会自尽。”

097、受制于人

漫长的一夜过去,持盈和崔绎都没有睡,守着一盏灯,随着天色渐明,灯芯也又一次垂了下去。

持盈拿灯剪把灯花减去一段,崔绎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动了动,然后揉了揉酸胀的眼,说:“你何以这么肯定弄月是有苦衷的,她不像谢永,深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深藏不露的,她埋伏在王府里,没什么事的时候就是个丫鬟,一旦有事,就是一条毒蛇。”

“我也说不好,只是这么感觉而已,”一夜没睡的持盈显得十分疲惫,无力地趴在桌上,“弄月给我的感觉和谢永完全不同,从在宫里识破了端妃娘娘和皇后的阴谋那时候起,我就觉得弄月是有苦衷的,否则以她的老成,完全不用在送我去含福宫的时候,暴露出自己身不由己的事实。”

崔绎仍不太相信,他总觉得母妃当初将弄月安插在王府里,倒未必是要对自己不利,极有可能是要算计持盈,可持盈却认为弄月可信,究竟谁的直觉是对的呢?

天色大亮后,小秋领着人来敲门:“王爷,夫人,奴婢进来了。”

持盈长叹一口气,支着头喃喃道:“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就在小秋推开房门,正要迈过门槛的那一刹那,隔壁院子里传来丫鬟吹哨子一般尖利的惨叫:“啊——!!”

听到这一声,崔绎与持盈整夜的疲惫全都一扫而空,刷地起身就往门外跑去。

隔壁小院里住的是主屋的丫鬟嬷嬷们,弄月和小秋地位不同,都是单独一间,其余人三三两两住一起。头晚上持盈特意叮嘱了住在弄月隔壁房里的丫鬟留意她的动向,但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弄月会自尽,并没有将话说明,于是就有了丫鬟魂飞魄散的惨叫声。

二人火速赶到现场,就见那丫鬟摔坐在门槛上,两手哆哆嗦嗦捂着嘴,骇得面无人色,崔绎越过她跨进门去一看,弄月正悬在房梁上,两手抓着被单,双脚乱踢。

“来人!把她弄下来!”崔绎转头朝门外大喊,之前就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小厮们马上七手八脚地将人放了下来。

弄月被救下来以后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捂着咽喉处痛苦地直咳嗽,眼泪也不断地涌出来,小秋蹲下去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好半天她才平静下来,泪汪汪地看了一眼持盈,自觉地跪好,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不敢抬起来。

持盈使了个眼色,丫鬟们战战兢兢地都退了出去,屋里就剩他们四人。

“你昨天的所作所为,我已经都看见了,”持盈语气格外地平静,“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弄月蜷在地上,年近四十的她肩背瘦削,此刻战栗不止,越发显得可怜。

“你既然已经决心要为皇上做事,又为何要在我们走前自尽?”

弄月顿时泪如泉涌,接连不断地磕起头来:“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王爷为皇上做事,可是他扬言要杀了奴婢的爹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奴婢实在是没办法啊!王爷王妃对奴婢既往不咎,奴婢感恩戴德,实在是做不出卖主求荣的事来,昨夜回到房里,心里又懊悔又自责,没有勇气向王爷夫人认错求饶,只能一死谢罪!”

崔绎叹息道:“你果然料中了。”

弄月磕头不断,额头上不一会儿就又青又紫,小秋看得于心不忍,向持盈投来求情的眼神。

持盈问:“你说的他,是皇上,还是别的什么人?”

弄月呜咽着回答:“不是皇上,是……是一个自称半夏居士的人,奴婢从前听也没听说过此人,直到前日突然收到一封家乡来的信,本以为是家书,谁知拆开一看,这个半夏居士竟是以奴婢至亲之人的性命相要挟,要奴婢将毒药搀进王爷夫人带回京城的药材里,奴婢、奴婢……”一时泣不成声。

半夏居士?持盈不由感到相当惊讶,果然是出现了自己始料未及的人,前世自己在崔颉身边,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此人两次施计,风格鲜明,既有百里赞的高瞻远瞩,又有山简的细致缜密,不屑于玩弄阴谋诡计,反而喜欢看着你明知是陷阱还要跳进来的样子,在一旁摇着扇子沾沾自喜。

“燕州多山参雪蛤,此人定是料定我们若决定回京,必会带上上好药材,”崔绎声调低沉,带着一股隐隐的怒意,“没本事以德服人,便只会用些下三滥的威胁招数,哼!”

持盈还在想那半夏居士的事,弄月忽地道:“夫人……奴婢还有一事……”

持盈淡淡地打断她:“是放走谢玉婵的事吧?”

弄月埋下头去,小秋立时就火了,刚才的同情也荡然无存,跳脚道:“是你把那泼妇给放了?你——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多半是太妃写信来求你的吧?”持盈问。

弄月满含羞愧地点点头:“娘娘说谢家已有意要投靠皇上,奈何……奈何没有嫡女,便想要将谢玉婵骗回去,献给皇上,奴婢心想谢家兄妹留在府上也是添乱,走了也好,就把她放了,奴婢是真的没想到他们竟然还要绑架夫人!如果知道,就是砍下奴婢的手奴婢也绝对不会放了他们啊!”

话至此,端妃重病想要见崔绎之事,已经可以确定是阴谋了,持盈也不让她平身,而是转头看着崔绎,等他定夺。

崔绎坐在椅子里,一脚架在膝头,眼神阴鸷,沉默得吓人。

“王爷,”持盈走到他身边,“王爷,咱们先回去吧,若是下不了决心,不妨听听先生的意见。”

崔绎仍是沉默不语,弄月小声说:“娘娘在信里……提到王爷,说是心里一直牵挂着王爷,让奴婢一定要好好伺候王爷,谢家和叶家的决定,她没有办法反抗,只希望王爷好好的,没病没灾……”

崔绎长长吐出一口气,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然后重重一拳砸向桌面,“嘭”的一声巨响,吓得弄月不敢再说下去。

于是连持盈也不知道这时候还能说什么了。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崔绎是一个人前不苟言笑,但内心情感丰富的人,虽然随着二人的日渐亲密,他也会越来越多地展现出柔情的一面,但大多数时候,武王崔绎仍然是一个表情欠奉的人。

然而此时持盈却从他的脸上读出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他对抚养自己长大的端妃叶氏抱有极深的感情,甚至有可能超越了生母孝怜皇后,端妃的牵挂让他感到温暖,迫于家族压力的背叛又令他心寒,同时还有那么一些自责的情绪,为他没有早日醒悟、没有能力保护母妃的现状而自责。

“出发吧。”这样的沉默持续了不知多久以后,崔绎猛地站了起来,大步出门去。

持盈马上跟上他,同时回头命令小秋:“小秋,去叫人把弄月关起来,在我和王爷回来之前别让她寻短见,其余的听先生安排。”小秋马上就去办。

崔绎大步流星地回了主屋,其余丫鬟们都在门口待命,弄月寻短见的事她们已经都听说了,这时一个个都大气不敢出,看到崔绎回来,稀里哗啦就跪了一地。

持盈快步追上:“车马都备好了吗?翠竹、碧桃你们两个跟着伺候,其余人留在府里,务必保护好小姐,如果出了什么差池,回来唯你们是问!”丫鬟们轰然应和,纷纷该干嘛干嘛去了。

行李头一晚都已装上了车,曹迁在府门外候着,看他们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来,俱是一脸憔悴,不由满头问号,想问又没敢问,打开马车门将他们让上去。

两架马车,一千亲兵随行,出了城门上了官道,没走多远,崔绎突然朝外大声说:“停车!”

马车立刻停下了,曹迁骑着马调转头来问:“王爷有何吩咐?”

崔绎冲坐在对面的持盈抬了抬下巴:“你下车。”

持盈和曹迁都是一愣,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下车,回去,”崔绎的样子像是已经冷静下来了,眉头展开,语调沉稳,“既然明知是陷阱,就没有两个人一起跳下去的道理,你回去,好好守着娴儿,若我一去无回,燕州上下便以你为主,日后若有机会,再杀回京城去为我报仇。”

曹迁并不知道这事情的内幕,听了这话顿时面无人色,大叫道:“王爷何出此言?”

崔绎缓缓摇头:“仲行送夫人回去,或者我下车骑马,你们回去。”正要起身,被持盈一把抓住了手腕。

持盈一脸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表情,说:“王爷让我们都回去,自己一个人去闯龙潭虎穴?开什么玩笑呢!要回去也是曹将军回去,我得跟着王爷走。”

曹迁马上说:“王爷夫人去哪儿末将就去哪儿,别说龙潭虎穴,就算是闯地狱,末将也绝不眨一下眼皮!”

崔绎将起未起地被拽着,内心挣扎,持盈硬将他按回去:“王爷,王爷的心意我和仲行都懂,此去九死一生,实在犯不着大家一起折在里头,可是就算我们留下来又有什么用?没了王爷的燕州就是一盘散沙,尊谁为主都没有用,王爷无幸,燕州十万军民亦无幸!”

“想想娴儿,她还那么小,王爷忍心让她失去疼她爱她的父王吗?”崔绎挣了挣,持盈坚决地按着他不放,“我们不能抱着必死之心去京城,而是应该不惜一切代价活着回来!”

曹迁大力点头:“夫人说的对!王爷,你不能有事啊!”

崔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放弃了:“走吧。”

队伍终于又再次上路,崔绎仰头靠着车壁,吐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持盈同样心情沉重,撩起窗帘向外看。

鹅毛般的大雪肆意飞舞,天地间一片粉雕玉砌,银装素裹,安静得如同鸿蒙初开,万物消寂。

雪白的路面上没有一个脚印,一如所向的前途,吉凶难卜。

098、满纸辛酸

启圣二年正月十九,京城。

醉蝶山行宫中,住着的都是先帝的遗孀,除了崔颉的生母懿明皇后荣氏外,所有为建元帝生育过儿女的嫔妃都在新帝登基后迁居此处,每日吃斋念佛,颐养天年。

“咳咳咳……”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一直从里屋传出来,从宫里跟过来的宫女太监们或双手合十对天祈祷,或跪在佛像面前不断磕头,偶有啜泣声,也只敢压得很低,生怕打扰了里面浅眠的人。

和庆太妃从去年开春时候起,大大小小病过四五次,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危险,行宫不比禁宫,一群未亡人和启圣帝不沾亲不带故,每月的炭火都是中等偏下的灰炭,不但呛人,量还不足,偏偏今年的冬天特别的冷,正月十五那晚叶氏觉得精神还好,便在院子里看了一阵焰火,谁料半夜里竟病得直接一脚踏进鬼门关,幸亏当值的御医到得早,高烧退了,总算没要命。

静王崔祥连夜快马加鞭地赶来,在门口听宫女说母妃没有危险了,下一秒就晕了过去,还是被人抬进去休息的。

虽然在御医的救治下,叶氏暂无性命之忧,但从那天起她就再也没能下床,白天浑身无力,夜里低烧不断,好几次烧得说起了胡话,又奇迹般地挺了过来。

从元宵第二天起崔祥就守在了醉蝶山行宫里,启圣帝废藩收权,他正好也无事可做,便在病榻前尽孝,有他陪着,叶氏的心情要好不少,只是三餐仍吃不进多少东西,人一天比一天憔悴。

叶氏病倒的第三天,崔祥伺候母妃吃了早饭,丫鬟们要给太妃沐浴,他便避到了耳房去,才坐下吃了几口糕点,就有宫女来禀报,说宫里来了人要见他。

崔祥排行老七,前面有崔颉、崔绎、崔焕三个风格不同但都十分厉害的兄长,早就知道自己没可能做皇帝,打小就是温顺乖巧的性子,前年行了冠礼开府出宫,建元帝没来得及给他说个王妃就去了,崔祥也不介意,一个人在王府里过,偶尔来给母妃请安,顺带问候一下其他太妃,从不惹事。

但人乖不意味着事不会自己找上门,建元帝驾崩以后,崔颉就陆陆续续找过他很多次麻烦,崔祥谨遵母妃的训导,皇兄说什么就是什么,让他娶荣氏的外甥女他就娶了,夫妻俩洞房时候更是陪着十二分小心,生怕把新娘子弄疼了,明天去找小姨告状后天自己脑袋就搬家。

崔颉撤藩,老四崔璟愤然服毒自尽,老五老六也或多或少抗议过,只有崔祥一个人二话不说就交出了王印,这才得以继续留在京城里,仍然保留一个王爷的头衔,食邑千户,从前还需要每天去吏部报道,现在也省了,成了一只货真价实的米虫。

算下来崔颉也有好几个月没有找他了,崔祥一边想着这回又是什么事,一边接过热帕子擦了擦手,出去见人。

院子里站着一个外形富态的中年男子,一双小眼睛天生就是弯的,看起来就像个随时在笑的老好人,但崔祥对他的印象却好不起来。

“给静王爷请安,静王爷安好?”中年男子对他鞠了一躬,无论是动作还是神态都敷衍草率。

崔祥嘴角紧绷,走下台阶去,带着几分不快地问:“皇兄找我有事?”

中年男子一手放在肥大的肚皮上,一手比划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外面冷,咱们里面说?”

崔祥眉头皱起:“母妃近来身体不适,我不想她再听到什么烦恼的事,就在这里说吧。”

中年男子眯着眼笑道:“静王爷的这份孝心定能感动上苍,和庆太妃的病也一定会好起来的。那咱们就在这儿说。”

在他开口之前崔祥已经做好种种心理准备,不论是要自己离开京城,还是连米虫也不让他做了,只要不危及自己与母妃二人的性命,都是可以忍受的。

对,能忍方能成大事,无论他提什么要求,都答应他。

“和庆太妃与已故的孝怜皇后是表姐妹,孝怜皇后去世后,武王爷便是由太妃一手抚养成人的,这份亲情想必也是十分深厚的。”中年男子不紧不慢地说着,崔祥心头一颤,总觉得这次要大事不妙了。

果然中年男子紧接着便说:“而今武王爷远在燕州,太妃久病不起,不知他是否知情?”

崔祥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忍气吞声,低着头回答:“母妃让我不要告诉二王兄,他应该不知情。”

中年男子咂了咂舌,说:“这人上了年纪,病来就如山倒,一个不留神就没了。”

崔祥瞬间光火:“你什么意思!”

中年男子呵呵呵摆摆手:“王爷不必动怒,在下只是转述皇上的原话,皇上想起先帝去世的事,感叹了几句,又听说太妃这次病得不轻,怕太妃有生之年再见不到武王,心有遗憾,有意下诏让武王回京。”

召回崔绎?崔祥心里结结实实吃了一惊,召他回来做什么,方便下手,顺道把自己和母妃也一锅端了?想着,手心里便冒了一层汗。

“王爷?”

“啊!”崔祥惊得回过神来,“何事?”

中年男子一脸有话好商量的笑,说道:“皇上与武王虽说也是亲兄弟,关系到底不及王爷和武王亲近,皇上担心请不动武王,下圣旨又怕伤了兄弟和气,想让王爷写封信去燕州,就说太妃病中思念他,望他能回来探视。”

崔祥未料他们竟然是要借自己的手除掉崔绎,一时呆呆站立在原地,竟不知该如何答复。难道崔颉还是发现了什么?母妃要他隐忍,为的就是等崔绎养精蓄锐,杀回京城,在那之前他们所能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命,然而现在崔颉却要利用他们与崔绎之间的亲情,将崔绎骗回京城!

中年男子又含笑道:“而且先帝去世一年有余,武王未曾回来磕头上香,也不太说得过去,王爷说是吧?”

崔祥后背上一阵阵冒冷汗,半天才挣出一句:“信……中要写什么?”

听他这是答应了的意思,中年男子也就安心了,客气地说:“信的内容在下已经草拟好了,不如由在下口述,王爷手书如何?”

“……”崔祥两手在袖中死死握成拳,最后忍耐着点头,“既然这样,就照你说的写。”

中年男子笑容亲切:“王爷请吧!”崔祥无可奈何,只得同他一起到耳房里,唤来宫女奉笔研墨,铺开信笺。

中年男子没有半点尊卑意识,就站在书案旁,崔祥对这种监视的态度十分排斥,但仍然没说什么,提笔舔了墨,那人说一句,他写一句。

“……及前年除夕父皇殡天,母妃终日以泪洗面,又思念王兄,每日食不下咽,寝不安枕,形容渐憔。屡染风寒,一病二三月,三餐不济。”

崔祥行尸走肉一般,逐字写下。

中年男子背着手,两眼盯着他的每一个字:“元宵刚过,又逢高烧不退,接连数日,滴水未进,昼不能起,夜不能寐,昏迷时频频呼唤王兄之名……”

崔祥手中笔一抖,怎么也写不下去了。

“怎么了,王爷?”中年男子将那张滴了墨的纸抽走放在一旁,另外给他铺了一张,“王爷还是快点写罢,耽搁得久了,万一太妃派人来传,可不好办啊。”

崔祥盯着那张空白的纸久久出神,中年男子便将手压在他肩上,附耳道:“王爷不在京城这几日,王妃常去宫里探望太后,昨日忽感不适,经御医诊断,是喜脉啊。”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崔祥顿时又是一身冷汗——过了新婚之夜他就再没碰过妻子荣氏,大半年都过去了,喜脉从何而来?“是吗?那……那真是太好了。”他竭力控制自己脸上的表情,装出十分喜悦的模样。

中年男子眯着眼笑着说:“那是自然的,再过不久太妃就能抱上孙儿,这喜讯想必能令她笑逐颜开,再加上皇上着在下送来的上好药材,太妃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

话中的潜台词也就是,你若不乖乖就范,太妃可就没药吃了。

已经没有退路了,崔祥吐纳一回,定了定神,开始誊抄先前写下的内容,中年男子这才满意地点头。

信写好后,中年男子检阅一遍无误,便装进了信封里,又让他烫了火漆,这才离开。

做完这些以后,崔祥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里衣完全湿透了。中年男子走后,他就这么呆呆地坐在书案后面,一直到叶氏派人来传他过去吃午饭。

叶氏仍然无力起身,宫女在床头放了一床被子给她靠着,崔祥端着青瓷小碗,用瓷勺小心地喂她吃饭,一旁的宫女则端着荤素三四碟小菜,比起过去在宫里四妃之一的待遇,实在是不能同日而语。

“祥儿。”吃了几口后,叶氏忽然启声。

崔祥忙应了,问:“可是菜不合口味?”

叶氏人虽憔悴,眼神却不虚弱,她有些吃力地问:“方才有人来找你,所为何事?”

崔祥手一僵,便要岔开话去:“没什么,一位老朋友,听说儿臣来看望母妃,便送来些药材。”

叶氏冷冷一哼:“你以为我是聋的?”

崔祥低下了头去,叶氏再次问:“我人虽然病了,心却清醒得很,玉婵和子昌没能回来,我知道,他迟早还要来,找你的麻烦,你老实跟我交代,皇上这次,又要你做什么?”

眼见瞒不过去,崔祥只得嗫嚅着回答:“皇兄让我写……写一封信,给二王兄。”

叶氏手攥紧了被面:“他让你写什么?”

“写……就写……母妃病重,想见他,让他……回京城——”

他话音未落,叶氏已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甩过来,力道之大,简直不像一个久病不起的人,崔祥被打得呆若木鸡,半边脸顿时就肿了。

099、回京探病

叶氏那一耳光打出了十二成力道,崔祥当场被打傻了。

“混账东西!”叶氏气得浑身乱颤,嘶声喝骂道,“你照他说的做了?啊?你写了?你帮着他们把你二哥骗回来?”

崔祥捂着脸,低下头不敢辩解,叶氏痛心疾首地道:“老天无眼,竟让我生出你这么个禄蠹!你难道看不出他们这是想要你二哥的命吗?你就不能告诉他们你写过信给绎儿,可他不愿意回来吗?你以为你照着他们说的去做,他们就会放过你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绎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母子也只有抱在一起死的份,你知不知道!”

叶氏本就久病体弱,吃饭尚且太不起手来,这会儿又是打人又是怒骂,怒极攻心,竟嗝一声抽了过去,吓得崔祥和宫女们个个面无人色,手忙脚乱地揉她心口拍她后背,忙活了好半天叶氏才又醒转来。

崔祥又吓出一身汗,见母妃醒了,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床前:“儿子不孝,治不好母妃的病,还让母妃生气,我实在是不孝极了!”说着抬手又给了自己一耳光。

叶氏泪流满面地靠在被子上,哀哀地道:“我还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省得将来还要给你们兄弟俩送终啊!”

崔祥跪在床前,也是泣不成声,一屋子宫女跟着呜呜咽咽,仿佛都看到了不久的将来自己的死期。

事已至此,叶氏再有什么怨言,说出来也是白搭了,以她对崔绎的了解,那听风就是雨的性子,指不定拿到信第一时间就骑着马往回赶,后面曹迁或者别的谁收拾好行李,得追几天才能追上他。

她的猜测大体八九不离十,崔绎确实是看到信就立刻决定要回京,只是多年急躁冲动的脾气被持盈磨啊磨的,已经越来越冷静了,还能自己想通信背后的阴谋,叶氏若是知道这一点,或许焦虑之心也会减弱不少。

从燕州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一个月,更别说持盈不会骑马,又带着行李,少说要走四十天,崔绎每天都处于忐忑不安中,唯恐自己还没到京城,噩耗就传到了跟前。

进入甘州的第三天,信使带着百里赞的信追了上来,持盈看了看,上面交代了他们走后燕州府的诸事安排,提到弄月时,百里赞认为应放出话去,就说弄月投缳自缢,确实死了,人暂时囚禁起来,等他们回来再决定是杀了还是赶出燕州。

“先生说他让府里的下人们按照他编好的话,到处去说弄月莫名其妙自杀了的事,但咱们要装作不知道,这样一来皇上听了探子传回去的话,既能确信弄月得手了,又不会再难为弄月的家人,一箭双雕。”

持盈说完,看着心不在焉地坐在床边的崔绎:“王爷?在想什么呢?”

崔绎捏着鼻梁叹息不止:“没什么,想早点到京城,是非黑白一次来个痛快。”

持盈明白他一定还是对端妃可能也有份骗他的事耿耿于怀,又一再说服自己不会是那样,反反复复,搞得自己很累,遂安慰道:“是非黑白,你想也是那样,不想也是那样,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养精蓄锐,应对最糟糕的情况,王爷要记得,咱们的敌人是皇上,不是太妃。”

崔绎还是一脸放不下的表情,但也听话,点点头:“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三月初七,武王府的马车终于进入了京畿,崔绎主张既然回来了应该先进宫请安,以免崔颉说什么目无长兄之类之类的,但持盈坚持直接去醉蝶山行宫,理由是既然信中只字未提皇上怎样想怎样说,他们这一趟,应该是“偷偷回来的”,崔颉应该是“不知道的”,贸贸然进宫去反而会被认为是别有居心,到时候蛮不讲理地把人一扣,多的麻烦都闹出来。

两人在官道旁争了一阵,最后崔绎决定听夫人的话,马车在岔道口转向了醉蝶山。

崔绎没有忘记当初自己就是在这里被扣上了造反的帽子,尽管三月的醉蝶山还没有红叶,视野极好,他还是忍不住下车骑马,生怕崔颉又埋伏了人要刺杀他们。

刺客没有,也不会有,要是在这里把武王给杀了,崔颉的龙椅也就别想坐了,无端杀死回来探病的亲兄弟,百姓的唾沫绝对能把皇宫给淹了,所以持盈倒是不担心。

行宫守备稀松,一群人老珠黄的女人守着不怎么值钱的桌椅板凳,贼都懒得来,曹迁谎称来的是叶氏娘家的侄儿,又贿赂了守卫每人一个银元宝,轻轻松松就将马车带进了行宫,然后打发人拿着崔绎的亲笔信进宫去谒见启圣帝。

叶氏正在午睡,崔祥在外间撑着脑袋打盹,忽地有太监欣喜若狂地冲进来报:“王爷!武王和王妃来了!”不光崔祥醒了,连叶氏也被惊醒,撑着就要起身:“什么!王爷真的来了?”

才说着,院外一串脚步声,崔祥马上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门外,叶氏伸手:“快扶我起来!”宫女们赶紧将她扶起来,给她背后塞被子枕头。

崔绎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台阶,撩裾跨过门槛:“怀祐,母妃现怎样了?”

崔祥还没来得及回答,叶氏就在里间悲呼一声:“绎儿!”崔绎马上抛下弟弟不管,撩开珠帘冲了进去。

持盈没他步子大,落后了一段,进门来先给崔祥请了安,崔祥忙不迭回礼:“二嫂。”再同她一起进入里间,崔绎已经跪在了床前,叶氏泣不成声地道:“你真是傻啊!怎么能回来,怎么能回来啊!万一你有个好歹,我怎么向皇上交代,怎么向钟姐姐交代啊!”

崔绎没有哭,但眼眶也是通红,紧握着叶氏干瘦的手,小声地安慰她自己不会有事,让她不要太难过,好好养病云云。

“持盈给太妃娘娘请安,”持盈上前几步,福了福,“娘娘既是身体不适,还是不宜过度悲伤,须得养好了病,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叶氏看她一眼,满脸愧疚:“持盈……”

持盈一笑置之:“我们这次从燕州带来好些补气益血的好药材,待会儿我问问御医,看适合用什么,本来时间充裕的话还能再多买些,只是王爷担心娘娘,催着上路,便只带了府里存着的那些,若是不够,我再写封信回去,叫人买了送来。”

叶氏感激地直点头:“我从前那样对你,你却这么有心,我真是……绎儿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姑娘,钟姐姐在天之灵也定然感到十分欣慰。”

感人的重逢过了,叶氏想起了问题的严重性,马上推起了崔绎:“你们快点走,现在就走!别让皇上知道你们来过,快走!快!”

“母妃,你冷静点!”崔绎按住她的肩膀,“我已经派人去见皇兄,告诉他我回来的事,你放心,他没那么容易对我下手,京城里几万百姓、文武百官都看着,他不敢轻举妄动,没事的!你现在需要休息,千万不要太激动了。”

叶氏懊悔不迭:“怎么不敢,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书耀就是最好的例子,还有清瑜,被他逼得服毒自尽啊,他现在是皇上,不是太子了,有什么他不敢做的?你们实在是不该回来啊!都怪我,我没能阻止祥儿,才让你们冒这么大危险回来。”

崔祥今年十八,皇家男儿早行冠礼,但论来他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见母妃哭得那么伤心,心里的自责和歉疚越发强烈,咬着嘴唇在一旁抹起了眼泪。持盈见状,忙递过了帕子:“七弟快别哭了,你一哭娘娘心里更难过,你也有你的苦衷,别再自责了,谁都没有怪你。”

崔绎转头道:“怀祐,你出去,别在母妃跟前哭,持盈你领他出去,叫人给他洗洗脸。”

论年岁,持盈也就比崔祥大那么几个月,但到底是活过二十多年的人,又做了母亲,此刻看起来简直像是个长辈,一边答应着,一边将崔祥哄到外间去,叫来宫女打水给他洗脸,留崔绎单独在里间陪叶氏。

崔祥用热帕子洗了脸,瓮声瓮气地问:“二嫂,咱们这回是不是死定了?”

“没有,哪有那么夸张,”持盈莞尔一笑,在他身旁的椅子里坐下,“你也别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有没有你那封信,王爷都是要回来的。”

崔祥疑惑地问:“回来做什么?”

持盈笑着答道:“给你们的父皇——先帝磕头烧香啊,先帝去世的时候他人在甘州,没能回来守孝,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常和我说起要回来一趟,所以你也别把责任都揽自己身上,啊?”

她的话令崔祥觉得好受了些,崔祥两眼泛红,鼻子一抽一抽,持盈便想着要转移他的注意力才行,顺道也细问问京城里的近况,于是问:“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凡事都要小心,你能给二嫂说说这一年多里,京城里宫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吗?”

崔祥表情有点木,多半是哭过的原因,他茫然问:“发生了些什么事?发生了好多事,都要说吗?有好些事我也不太清楚。”

“不用,捡着你觉得重要的说,比如和你几位王兄有关的,或者公主们有出嫁的嫁给了谁,皇上有没有纳哪位大臣的女儿为妃之类。”

崔祥露出冥思苦想的表情,似乎在犹豫从何处说起,持盈也不着急,让他慢慢整理思绪。

等了一会儿,崔祥吸了口气准备开始说,持盈马上竖起了耳朵。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崔祥说的第一桩事情就让她彻底惊呆了。

崔祥说:“长孙皇后去年十一月给皇兄生了个小皇子。”

100、金蝉脱壳

崔祥说:“长孙皇后去年十一月给皇兄生了个小皇子。”

持盈霎时间如脑后挨了一闷棍般呆了。

崔祥见她表情难看,吓了一跳:“二嫂!你怎么了?”崔绎在里间听到动静,也大声问:“持盈?”

“没、没事!没事没事!”持盈赶紧挤出一个笑容,内心仍然巨浪滔天,面上只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只是有点吃惊,你接着说,皇后生了个儿子,然后呢?”

崔绎疑惑的声音传出来:“皇后生了个儿子?”

持盈朝里屋道:“你别管,回头我再给你说。”崔绎于是不再插嘴。

崔祥并不知道持盈的心里的秘密,还以为她是在为自己妹妹高兴,就说:“本来是一件大喜事,皇兄非常高兴,决定大赦天下,可没想到,小皇子生下来才三天,就死了。”

持盈才刚缓过来,紧接着又吃了一惊,心情直如百丈峭壁上跃下,又被拎上了天,一时结巴起来:“死了?这……怎么回事,怎、怎么死的?”

崔祥压低了嗓门说:“都说是病死的,可我看皇兄也没有特别难过,多半是……”

持盈心一沉,明白了他没说出口的意思。

崔祥是想说这孩子多半是崔颉授意杀死的。其实这也不难理解,长孙泰虽然把小女儿嫁给了太子,后来太子妃又成了皇后,可母凭子贵的道理谁都懂,大女儿生的孩子都会走路了,小女儿的肚皮还没点动静,难保长孙家不会打别的主意。

所以给长孙聆芳一个孩子势在必行,但如果孩子留住了,对崔颉又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于是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让孩子生下来,然后再捏造个病死的说法,把孩子杀了。

持盈倒是不怀疑崔颉做得出这种事——毕竟自己前世唯一的一个孩子就是这么没了的,不过叶氏似乎是不太相信,在里间虚弱地说:“祥儿不要道听途说,为人父母,谁不心疼自己孩子,那是皇上的嫡长子,皇上怎么会……”

崔绎淡淡地道:“事无绝对。”

持盈也点点头,说:“事无绝对,来之前我还在想皇上为何突然这么急着要把王爷召回来,现在看来,小皇子的死应该就是诱因,咱们会怀疑小皇子的死有蹊跷,爹……长孙大人心里一定也有数,如果让他查出什么端倪,知道皇上在防着他们,说不定反而不妙。”

崔祥一脸羞愧地低下头,嗫嚅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写那封信。”

持盈笑着抚了抚他的肩:“没有的事,你不愿意写,他们也会用别的法子逼你写,或者甚至伪造一封,法子多得很。”

“现该怎么做?”崔绎问道,“带着母妃和怀祐逃出去?”

持盈思索着回答:“还不知道,怀祐再给我说说还有其他事没有,我总觉得光凭这一件不足以让皇上自乱阵脚,提前动杀念。”

崔祥于是又把自己娶了懿明皇太后外甥女的事说了,还有程扈家的事,叶氏感叹地说:“程夫人是个命苦的女人,也不知现如何了。”

持盈眼神一黯,想起生死未卜的程奉仪,又想起奋不顾身的杨琼,长叹了一声,问:“还有吗?”

崔祥想不出什么了,就摇摇头,持盈不太满意手中的信息量,总觉得像是拼图少了一块,凑不出完整的面貌,可既然崔祥说没什么大事了,应该就是真的没了,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对了,有一件事,不知道要不要紧,”叶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长孙家的少爷娶了汤家的姑娘。”

汤家的姑娘?持盈一头雾水,记得前世弟弟娶的是……啊!前世弟弟娶的人,不正是现在嫁给了崔祥的荣氏吗?现在荣氏嫁给了静王,又不知打哪儿冒出来一个汤氏,难道又是崔颉母舅家的亲戚?

崔绎坐在床边,眉头皱了一阵,猛地舒开:“汤家的姑娘,莫非是严尚书妻家的侄女?”

叶氏苦笑道:“就是那个汤家。”

持盈还在一头雾水,崔绎就提醒道:“还记得在燕州我和你说起徐老将军时候,提到过曾任吏部尚书的严锋严大人吗?严大人获罪后被流放到了沧州,妻子娘家的人还在京城做生意。”

一道电光划过脑海,持盈终于将事情的完整面貌拼凑了出来,只是这其中的关系太过错综复杂,三言两语根本没法说清楚,以至于她只能喃喃自语着:“原来如此……”

崔颉为了稳住外戚,必须要给长孙家一个孩子,但过去长孙家一心依附他尚且要被连根拔除,现在的长孙家二女分嫁太子与王爷,本就招人嫌疑,屡次算计崔绎又全部落空,难免不去怀疑长孙家通敌,既然这样,就更加不能让长孙聆芳有所出。

于是小皇子的死就成了势在必行的结果。

而如果说过去对长孙家的怀疑都是无中生有的话,那么这回长孙珮娶汤氏,简直就是在崔颉脸上挠了一爪子!

一个本就有通敌嫌疑的长孙家,和汤家结了姻亲,汤家又和当年力保崔绎、随后因崔绎而获罪的严锋是亲家,这么串联起来,很难不令人想到——莫非长孙泰这是要倒戈去支持大女婿了?

再加上谢家来投的预谋因为谢玉婵谢永双双身死而破裂,谢效是抱着侥幸之心继续向崔颉示好,还是打落牙齿活血吞,默认了儿女的死继续为崔绎做事,持盈从常人的角度去想,觉得后者可能性还大一些,毕竟崔绎给谢家留了面子,仍然承认谢玉婵是作为王妃死去的,将来若成事,谢效就是国丈,而崔颉这边,剿灭了诸王,谢家也不过是个功臣。

谢家和长孙家都有倒向崔绎的苗头,崔颉怎能坐忍?为了将这种可能的危险尽早掐死在摇篮中,他不得不冒险把崔绎骗回来杀了,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看来情况不妙,皇上若是担心长孙家也有反叛之心,那么一定会千方百计杀了王爷。”持盈神色凝重地道。

屋内三人同时心头一凛,叶氏焦急地道:“那你们还是赶快走吧!”

崔绎作势要将她抱下床,叶氏摇摇头,挡开了他的手:“别管我了,我现在这样子,跟着你们也是拖累,你们若是还有余力,就把祥儿带走吧。”

崔祥一下扑到床边来:“母妃不走我也不走!”叶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傻孩子,快点走,晚了就走不了了!”

持盈跟进来,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崔绎问:“怎么?”

持盈十分为难地说:“我们只有一千人,皇上若铁了心要杀,随便将我们说成是叛军流寇,杀起来易如反掌,别说是带上娘娘和怀祐,就算是只有我和王爷,也很难逃出去。”

一时间四人又都沉默了,持盈说的是实话,别说带人,就算是崔绎一个人,只有一千的兵力,根本不可能是城内四万禁军的对手,一旦交锋,一刻钟不到就全死绝了。

“要不……”叶氏忽地有了主意,“绎儿带着人先走,持盈扮成宫女藏在行宫里,等嬷嬷下山采买的时候再把她送出去?”

崔绎断然拒绝:“不成,皇上来了见不到我一定会将行宫翻个底朝天,就算他不记得持盈的相貌,还有皇后,还有长孙泰,他们不会认不出至亲之人,不能拿持盈的命去冒险。”

叶氏一想也是,就不再坚持,但持盈却受到了启发,脑内灵光一闪:“要不这样吧!”四人脑袋凑在一块儿嘀咕了一阵,叶氏眼中闪烁着希望,不住点头:“这主意好!”崔祥不大放心地问:“万一还是被认出来了呢?”

“放心吧,行宫门口的侍卫根本不会用心看来的是什么人,顶多记得衣服什么样,不会认出来的,”持盈一点儿也不担心,“等皇上来了发现扑了个空,一定会以为我们逃了,派人一路往北追,我们只要反其道而行之往南边走,去江州,进入了江州就是钟家的地盘,就一切好办了。”

崔祥听她这么肯定,自己又没什么主意,也就不再说什么。

计已定,崔绎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交给一名亲兵,持盈的衣服则由丫鬟来穿,等崔颉来了,两人只需装傻充愣,坚持自己是叶氏娘家的侄儿侄媳就行,崔颉至少还不敢在没证据的情况下公然把叶氏娘家人拖出去杀了,只能放过他们。

除了叶氏,他们三人都要暂时出行宫,到枫林里去躲一躲,等崔颉的注意力被转向了北方,再回来把叶氏接了,一起南下去江州。

叶氏仍不放弃让他们自己逃走的想法,还吃崔绎崔祥兄弟俩劝了又劝,她才打消了留下等死的念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