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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司幽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41

“……不会。”持盈无可奈何地回答。

长孙聆芳舒心地笑了:“所以我也是一样啊,哪怕这皇宫里人人都恨不得吃了你,我也会保护你的,姐姐,我是你妹妹啊,你不相信我,还能相信谁呢?”

妹妹的话确实说在她的心坎上了,如果有一天崔颉败了,死了,百里赞他们要求处死聆芳这个皇后,持盈也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再怎么是敌对阵营,也是自己的亲妹妹,怎么能忍心看她去死。

可……光凭这一点,仍然不能安心。

“但你还是没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下长孙聆芳笑不出来了,看着她的眼神也有些哀伤,持盈知道自己还是猜对了,妹妹果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虽然可能不会要自己的命,但会不会要崔绎的命就不好说了。

“我要去给太后请安,你一再阻挠,是不想让太后知道我回来了?”持盈见她不说话,便自己说了起来,“太后知道我回来了,会怎样?我想不应该是杀了我吧,如果我去见她会有性命之忧,你犯不着兜着圈子拖住我,是不是我见过太后以后,你们的计划就不能如期实施了?你们到底要拿我做什么,诱饵?”

持盈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妹妹的表情,长孙聆芳到底还小,藏脸色的本事还有待磨练,持盈话说完,也就差不多推测出了大概方向,爹娘和妹妹要拿自己做的事,懿明太后是一定不会同意的,所以才不能见让她们见面。

作为太后,荣氏理所当然会为自己的儿子、娘家谋利,长孙家现在看来依然是站在崔颉这边的,于是也不存在未及到她儿子的利益,相反的,长孙家是在不遗余力地帮她儿子,那么也就是说,爹娘妹妹要做的事,是对荣氏娘家不利的?

长孙聆芳拉着她的手,嗫嚅着道:“姐姐……先吃晚饭吧。”

持盈心思还在转,无可无不可地嗯了声,长孙聆芳松了口气,马上让人摆饭菜,拉着她一道入座,还一直殷勤地给她布菜,持盈一边吃一边想,脑中过了无数种可能,又被一一推翻,想到最后头晕脑胀,还是没个让她觉得可能性高的猜测。

吃过饭了,长孙聆芳又说:“姐姐一脸的倦容,一定很累了吧,不如我们一起去汤池里泡一会儿?”

这一路南下,持盈还真没好好泡过一次澡,一想起耀华宫的汤池,便有些心动,觉得并无不可,就答应了:“我倒还真累了,那就去泡一泡吧。”

一听她答应了,长孙聆芳几乎是眉飞色舞地转身去吩咐宫女们准备,持盈心里的不祥之感又加重了,难道这个阴谋和泡澡有关?总不能在浴池里下毒吧?或者在自己脱光光以后闯进来一个男人?不对,这里是皇后的寝宫,怎么会有男人,要真有倒霉的也不光是自己,但这种事应该是不太可能的,否则耀华宫所有下人全都会被砍头,代价太大了。

汤池很快就准备好了,长孙聆芳挽着姐姐的胳膊穿过长廊,一边说:“我让人点了凝神静心的香,一会儿泡完再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所有疲惫就都没了。”

持盈心不在焉地应了,走进宫殿后水汽氤氲扑面而来,夹着淡淡的白檀香味道,她特意左右张望了一番,耀华宫汤池间她恐怕比妹妹还要熟悉,所以放眼一望就知道没有什么鬼祟的人躲藏着,安心了不少。

宫女们上前来服侍她们换了浴袍,接着长孙聆芳一摆手:“你们都下去吧,有事本宫会传唤你们。”

持盈下意识就去看汤池边的金铃,为了方便皇后传唤下人,耀华宫汤池的四个角落里都有一个小木架子悬着金铃,有什么事只需要伸手摇一下,声音清脆明亮,门外的宫女立刻就能听到。

“姐姐?”长孙聆芳见她盯着那金铃,面上露出疑惑之色。

持盈顺水推舟地一指:“那个铃铛是做什么用的?”

长孙聆芳给她解释了,又摇了一次给她看,宫女进来问有何吩咐,长孙聆芳叫她取些糕点和酒来。

“这倒真是方便,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持盈跟在她后面滑下汤池,温度适宜的水从脚掌一路没过肩膀,全身的毛孔都在一瞬间张开,舒服得令人想要睡过去。

三月的京城还算不上温暖,但汤池间里却很舒适,姐妹俩倚在池边,长孙聆芳像是有意地在不断提小时候的事,持盈只听着,心里一刻也不敢大意,酒水和糕点也一律是她吃了自己才吃,也没出什么问题,基本可以否掉下毒的猜测了。

长孙聆芳并不是很健谈的性格,扯着她聊了一天,这会儿被温泉泡着,疲乏劲儿也就上来了,渐渐地说得少了,持盈也有点昏昏欲睡,只不敢睡。

她们姐妹俩聊了一天,长孙聆芳却只字不提夭折的孩子,问了不少关于小崔娴的事,眼里都充满了羡慕。持盈直觉她的刻意回避背后一定有问题,但又想不出会是什么,泡在温水里,思维如脱缰的野马般飞跃,忽地就想起了很早以前脑海里晃过的一件事。

“对了,我昨天回来的时候,在街上见到一个人。”持盈假装随口提起。

这是她这一天里第一次主动说点什么,长孙聆芳果然有兴趣,忙问:“哦?什么人?”

持盈微笑着看她,说:“就是爹的那个门生,姓钟,字书纪的那个年轻人。”

长孙聆芳脸色骤然剧变,说话也不连贯了:“钟、钟……他……”

“我看到他和几个年纪相仿的人一起进了雕花楼,真是吃惊不小,爹对门生一向管教严苛,他怎么敢去那种地方?”从她的脸色上持盈知道有戏,于是继续胡诌。

长孙聆芳坐在汤池里,嘴唇发白浑身颤抖,不知道是惊的还是怒的,持盈此时都不知道是该哀叹妹妹不争气,还是该笑话崔颉被戴了绿帽子,欲言又止:“你……聆芳?你怎么了?”

幸好在这时,殿门一开,宫女雅意快步走了进来,神色中有些焦急:“娘娘,太后那边来了人,说是有话要对您说。”

持盈的第一反应就是——难道太后知道聆芳偷偷把自己带进宫的事了?心就不禁提了起来。

“让他稍等,我这就出去。”长孙聆芳还算淡定,起身便摇铃,宫女们鱼贯而入,服侍她擦身更衣。

持盈在犹豫自己是跟着出去呢,还是干脆就躲在这里,太后派来的人总不至于闯进汤池间来抓人吧。

长孙聆芳换好了衣服梳好了髻,一边让宫女给她系腰带一边说:“姐姐就在这儿歇着吧,我一会儿就回来。”持盈点点头,又坐了回去。

长孙聆芳一走,汤池间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持盈靠在池边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意识模模糊糊,连时间的流逝也无法准确地感受到,总觉得妹妹已经去了好一会儿,可是摸摸岸上的果盘,里面的冰还没有完全融化。

怎么会这么困,是自己太累了,还是温泉里太舒服了?持盈揉揉太阳穴,决定上去清醒一下,不然一会儿在水里睡着了那可不好玩。

池边放着一张楠木罗汉床,上面铺着江州出产的苇席,质地柔软清凉,持盈脱下了身上湿透的浴袍,用白布巾擦干身体,然后换上单衣,躺了下去。

本以为挨着冰凉的东西会清醒一点,谁知躺下去以后持盈反而觉得更困了,汤池间里弥漫着浓浓的白檀香味,已经无法令人感觉到舒爽,而是有点晕了。持盈撑着软绵绵的身体下床去,将桌上的檀香掐灭,又从果盘里取了一块冰贴在额头上。

门窗大都关着,香味散不掉,在冰的帮助下持盈总算没那么困了,于是又去开窗通风。

这一去不要紧,在她打着呵欠走到窗边,正要拉开窗户时,脚下嘚啷一声踢到了东西,低头一看,却是一只小巧的兽形香炉。香炉被她踢翻在地,里面的香灰和没烧完的香料洒了出来,弄脏了她的鞋尖。

持盈心里顿时警觉起来,这不是白檀,汤池间里点了白檀为何还要再点另一种香?这是什么?她马上蹲下身去,将那块没烧完的绿色香料捡了起来,凑到鼻下一嗅,并没有什么味道,但头却一阵晕眩。

这香料里有问题!持盈一个手抖将香料块扔了出去。

聆芳在汤池间里点了能让人感到困倦乏力的香料,又用白檀香来做掩饰,到底想做什么?

被这一吓,持盈清醒了大半,忙把香灰扫进炉子里,连着那香块一起泡进水里,又把窗户都打开。窗外倒没有人守着,多半是因为放心香料的效果,不怕她会逃走。

持盈定了定神,又拿了几块冰给自己提神,心里飞快地思考着对策。

逃?皇宫她倒是熟,但是熟和能逃掉是两回事,一丈高的宫墙是你说翻就翻的?何况耀华宫的宫女还把她的衣裳给拿走了,她总不能穿着一身雪白的单衣出去走动,那和裸奔也没什么区别了。

就在她一边思考妹妹到底在盘算什么,一边努力想应对之道的时候,屏风后汤池间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来人“嗯”地发出了一声疑问的音调,持盈的瞬间一身冷汗——怎么会有男人?

106、皇后偷腥

皇后居住的耀华宫,从来只有宫女和太监出没,来请安的也是嫔妃,崔颉虽然有儿子,但还不到十岁,就算来给皇后请安,也绝对不可能在这大半夜的时候,更别说来汤池间。

这是打哪儿冒出来一个男人?来干什么?他知不知道这里有人?知不知道自己是谁?……一连串的疑问在脑袋里飞速闪过,持盈大气不敢出,一手攥着衣领,小心地把脚伸到罗汉床下去穿鞋,心里只祈求这人赶紧离开,要不然她真得出去裸奔了。

可惜事与愿违,那男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居然还是迈步走了进来,持盈身上一层层冒冷汗,汤池间里连个藏身之处也没有,刚才她还在为没人躲着暗算自己而高兴,现在却只能为自己没地方躲而焦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本就是十来步的距离,持盈觉得自己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隔着屏风,模模糊糊看到黑色的人影投在上面,忽然意识到自己身后亮着两盏灯,那人一定是从屏风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才发出那疑惑的声音,也才会走过来。

情急之下,她顾不得思考许多,忙跪起来将灯吹灭了。

来人果然停下了脚步,站在汤池边一动不动,持盈心跳如擂鼓,穿好了鞋,随时准备跑路。

然而等了一阵,那人不再靠近,却开口说话了。

“连安息香也不能让你睡着,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持盈脑袋里嗡的一声就炸了。

这是崔颉的声音!天啊,自己算来算去只觉得皇后宫里不会出现男人,怎么就漏算了崔颉这个活生生的大男人呢?什么人可以自由出入皇后的寝宫不会引人怀疑也不会被阻止,这还用问,当然是皇帝啊!

崔颉的出现一瞬间令局面急转直下,上辈子的阴影仍然在,就算全副武装的情况下持盈也不想和他单独见面,更别说自己现在就一件单衣。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出声,崔颉就说:“不说话?那朕过来了。”

持盈下意识就大叫:“别过来!”

崔颉停下了脚步,持盈心脏狂跳,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出自己的嗓音。

“你是皇后娘家人?”崔颉再次开口,似乎是没有认出她,“放心吧,朕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皇后盛情难却,朕也想看看她究竟准备了姑娘来向朕赔罪。”

持盈急得头上都冒汗了,再不说点什么崔颉就真的过来了,就算声音不记得,自己这张和妹妹六七分相似的脸他总不至于认不出,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就真的不好说了!

情势逼人,持盈只好稍微捏着嗓子,让声音更加失真:“民女是皇后娘娘的表姐,受娘娘之邀进宫做客,还不曾去向皇上磕头请安。”

崔颉面对着没什么威胁的人的时候还是很温柔的,比如对从前的她,又比如对现在这个“皇后的娘家表姐”。他用带着点安抚意味的口吻道:“果然是这样。你不用害怕,朕只问你几个问题,问完就走了。皇后在这里点了安息香,你大概不知道吧?”

持盈小小心心地回答:“不、不知道……那是什么?”

“一种能让你失去意识,一觉睡到天亮的迷香。”

果然是迷香!持盈心里腾地就冒火,聆芳带她来点了迷香的汤池间泡澡,中途自己又离去,接着又把崔颉引诱过来,这背后的目的简直一目了然!

只是她怎么也没能想到,爹娘竟然会打算将她献给崔颉!

这算什么?姐妹共事一夫,好证明长孙家生是崔颉的人,死是崔颉的鬼,永永远远忠于他别无二心?他们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难道是受了谢家的影响,觉得就算是嫁了人的女儿,也可以骗回来献给崔颉?

持盈一直以为把谢玉婵接回京城献给崔颉是谢家一厢情愿在做的事,可现在却不得不推翻了这个猜测重新做想,难道崔颉不但抢了崔颉的嫡长子之位,抢了他的江山龙椅,还要抢他的女人?古往今来几千年几百上千个皇帝,她还从没听说过有谁这么丧心病狂。

崔颉没听到她的声音,大概是以为她吓傻了,又把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你什么也不知道就被她带来,也实在是可怜,朕若碰了你反倒是中了她的计,所以你不用紧张,朕是天子,一言九鼎,决不会食言。”

持盈只想给他呵呵两个字。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上一刻还甜言蜜语要和她白头偕老,转头就把她烧死在冷宫。

“皇后一定不会想到,她从御医馆偷调安息香的事会被朕发现,现在大概正在暗自窃喜,”崔颉的语调甜得能拉出丝来,“朕不想伤她的心,就在这里和你聊一会儿吧。”

持盈默不作声,崔绎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朕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娶了皇后为妃,她是个好姑娘,至少那时候看起来确实是,朕十分喜欢她,即使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朕也还是没法说服自己去恨她。”

崔颉明显话中有话,如果换做别的姑娘,多半会被这个忧郁多情的皇帝打动,进而用言语、用身体去抚慰他心中的创伤,被卖了还替人数钱。

想起刚才和妹妹提到钟维时候她的反应,持盈基本能断定,崔颉说的“那样的事”,十之八九就是长孙聆芳和钟维暗度陈仓的事了。

于是她假装好奇地问:“皇后娘娘……做了让皇上伤心的事吗?”

崔颉喟然一叹:“这件事朕本想一直藏在心里,不让任何人知道,连母后也不告诉,但痛苦的事憋在心里,就更加痛苦,更加想要一吐为快。你是皇后娘家的表姐,是否曾听说过她出阁前,与其父长孙泰门下一名青年书生有过密来往?”

持盈无声地叹气,答道:“民女过去和娘娘接触不多,并不曾听说。”

“朕想也是。朕起初也不相信,有人来偷偷告诉朕,说在皇后宫里看到陌生的年轻男子,朕以为是看错了,可后来又陆续有人见过,朕不信也不行了,就派人去追查,结果……果然发现了那人……时常混在皇后生母范氏的马车里进宫来,和皇后幽会。”

持盈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一手死死抓着自己衣襟,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说崔颉的话是不能信的,这个笑里藏刀的男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能信,聆芳年纪小不懂事,偷腥也就罢了,娘怎么会帮着她干这蠢事,这绝不可能!

但同时心里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对她说:聆芳和钟维前一世本就是两情相悦,今生是因为自己才被拆散!尤其是在聆芳婚后一直没有孩子的情况下,想要变出一个孩子的心情驱使,更加大了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

崔颉仍在继续说:“朕不明白,朕对她那么好,她为何心里还装着别的男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和那人的每一次幽会,都恰恰在朕临幸过她的第二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她想让朕替她和那个奸夫养孩子!”

“皇后年纪小,我本想再过几年再让她生育,每次临幸了她过后都会让御医送去避孕的汤药,可谁想得到,她竟然迫不及待地要替别的男人生孩子,朕贵为天子,在她眼里却不值一文!朕被一个无名小卒戴了绿帽子,还要在听到她有喜的消息时,假装自己很开心!”

想起行宫的刺杀事件,持盈垂下了眼帘,原来那时候聆芳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钟维的,崔颉在山简的谋划下,虽然确实一举除掉了奸夫的孩子和有竞争力的弟弟,但心里想必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那个孩子没了,朕以为他们受到挫折就会识趣,以后不会再来往,可谁知道,他们越发大胆了,那个奸夫——竟然混进了御医馆!每天打着请平安脉的幌子,堂而皇之地进出耀华宫,只要朕不来,他们就成日厮混在一处!”崔颉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屏风上的黑影做了个抹脸的动作。

难怪聆芳听到钟维去青楼会露出那种表情,一定觉得自己这么辛苦地爱他,还被背叛了,心里十分不甘吧!持盈漫无边际地想着,从出嫁前就一直隐隐约约盘旋在心底的、那对妹妹的愧疚心情,此时变得浓烈异常。尽管当时自己被郭氏算计,确实别无他法,但是自己对不起聆芳,却也是事实,自己逃出了龙潭虎穴,妹妹却和意中人永远地错过了。

崔颉听不到她的声音,有些奇怪地问:“姑娘?”

持盈忙应答:“民女在。”

崔颉又道:“你可知长孙家要急着将你带入宫?他们过去是不是对你和你的家人不闻不问,最近才突然热情上门攀起了关系,你的爹娘是否也为你能被他们瞧上感到荣幸万分?”

持盈苦笑起来,崔颉说的当然都是猜测,但若真有这样一个“表姐”,大概也就会是这样的一种情形了。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权势,爹娘连她都可以送给小女婿,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民女的爹娘确实很高兴,以为民女能跟着娘娘,做个宫女。”

崔颉呵地笑了一声,说:“宫女?真像他们会说的说辞。他们既然这么期待你到宫里来,不如明天朕就把你调到万晟宫去做事,如何?”

107、姐妹反目

“你爹娘既然这么期待你进宫做事,不如明天朕就把你留下,来年编选宫女的时候入在万晟宫,如何?”

崔颉说着,竟又向前走了几步,看样子是要绕过屏风来看她的模样了。

持盈腾地就跳下了罗汉床,朝窗边跑去。

崔颉在背后笑道:“上哪儿去?你这模样出去,不怕被人看到?”

持盈两手攥在胸前,骨节都发白,不敢转过头去,也不敢真的出去裸奔,进退维谷。

身后脚步声沙沙,似乎是崔颉又靠近了几步,持盈脑袋里已经一片空白,站在原地战栗不止。

“你……”崔颉有些疑惑地盯着她的背影,那云绢单衣包裹着的躯体线条优美,半散的乌发间露出小截干净白皙的后颈,反倒比赤身裸体更加魅惑。

和皇后长孙聆芳的青涩不同,眼前这具身躯已臻成熟,仅一个背影也曼妙多姿,好像八九月树梢头熟透的果实一般,诱人采摘。

崔颉着实惊艳了一把,没想到范氏水桶身材,娘家竟有这么动人的侄女。

先前说的那些话,且不论真假,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博得这个出身贫寒的姑娘的同情心,让她觉得自己是受害者,自己和她是一路人,再适当展现一些柔情,通常就能俘获少女的芳心,这种事他做得多了,已是信手拈来。

只要能把人骗到自己这边,就可以更好地掌握长孙家的动向,所以不论美丑,他都会表现得深情款款。

却不曾想,这姑娘竟然真是一个尤物,看来长孙泰也是花了大力气去穷亲戚家找适龄的美貌女子。崔颉心里偷乐,隐约有种赚了的快感,甜言蜜语也加大了火力:“不知姑娘芳名?朕怎么觉着似乎在哪儿见过你,方才与你聊天时,就像是遇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般亲切。姑娘可否转过头来让朕看看?”

怎么办!转?还是不转?持盈心乱如麻。

转,崔颉多半一眼就能认出她是谁,接下来等待她的一定是囚禁、酷刑,说不定还有更过分的羞辱手段;不转,结果无非是他绕到自己正面来看,推迟了过程,却改变不了结果——出去裸奔什么的,以她的家教,实在是做不出来啊!

崔颉倒也耐心,就站在原地等她回头,持盈纠结得心力交瘁了,想着横竖都是死,早晚也没什么分别,还不如干脆一点。

于是她吐纳一回,心一横,转过了身去。

下一刻,她看到崔颉倒抽一口冷气的模样。

“你——!”崔颉果然认出了她是谁,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持盈刚才听到他开口的时候。

看着他惊呆了的模样,持盈自己反倒镇定下来了,看样子崔颉根本就没想到爹娘会把她献出来,那诧异非常的神情中甚至能叫她读出一丝“太离谱了”的意思,那么等待自己的无非就是酷刑和囚禁,还不算不能忍受。

震惊过后,崔颉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冷冷地哼了一声:“原来是你。”

持盈抿着唇不说话。

崔颉转身就走,想必有些恼羞成怒,拂袖的动作都显得粗暴,持盈松了一口气,同时也觉得好笑,幸灾乐祸地想自作孽不可活,勾引良家少女不成反而把自己被人带了绿帽子的事抖落给了敌人,崔任羽啊崔任羽,上辈子那个无懈可击的你跑哪儿去了呢?

崔颉走了,今晚的危机就算解除了,放松下来以后持盈开始感到困倦,无关安息香,是真正的精神上的疲倦,于是回到罗汉床上躺下打盹。

这一囫囵觉不知睡了多久,睁眼时天色似乎已经亮开了,身上多了一条被子,妹妹长孙聆芳眼圈通红地坐在床边,见她睁眼,便啜泣着唤她:“姐姐。”

持盈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罗汉床太硬,睡得十分不舒服。

“姐姐,你……要不要洗个澡?我叫人来伺候你洗澡。”长孙聆芳一边抹眼泪一边问。

持盈冷然反问:“洗澡?洗什么澡,难道昨晚还没洗够?”

长孙聆芳一脸愧疚地低下头去,眼泪嗒嗒嗒落下来,打湿了裙摆,持盈本来很生气,看妹妹这可怜的模样又实在发不出火来,只得没好气地说:“皇上昨晚上来过,是你安排的?骗我进宫,骗我来汤池,还有安息香,都是你干的好事?”

“姐姐……”长孙聆芳用手绢捂着脸哭,“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以为还像从前,你一句对不起我就会无条件地原谅你?聆芳,我是你亲姐姐,你居然想出这种陷阱来坑害我,你心里到底把我当什么了!”持盈怒骂起来,一声比一声高,长孙聆芳垂着头一个劲儿地哭,翻来覆去只会说对不起。

骂了一阵持盈自己也觉得没趣,就冷着脸道:“把我的衣服还来。”

长孙聆芳从帕子背后露出眼睛,瓮声问:“你要做什么?”

持盈冷冷说:“去向太后请安。”说着便要起身,长孙聆芳猛地便扑了上去,死死抱住她的腰哀求着哭号道:“姐姐!姐姐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就帮帮我,你再帮帮我这一次吧!如果连你也不管我,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持盈又是气又是无可奈何,同她撕扯了半天,姐妹俩都是娇小姐,力气相当,但长孙聆芳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死也不撒手,持盈累得满身大汗也甩不掉她,只得又坐回去。

长孙聆芳紧抱着她不放,一面大哭,持盈简直要烦死了,又怕崔绎回来见不到自己发疯,只想先稳住她,再寻机会脱身——如果长孙家真的准备让她们姐妹共事一夫,太后一定是第一个不同意的,所以只要见得到太后,哪怕是被太后软禁,至少不用担心清白不保。

“行了!别哭了!”持盈用力推了妹妹一把,“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把我骗回来,献给皇上,想做什么?你们以为皇上是呆的,认不出我?或者是傻的,会愿意让长孙家两个姑娘都嫁天家?”

长孙聆芳原本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加上脸瘦小,越发显得大而有神,这会儿却哭得泪蒙蒙,又红又肿,多半头一晚也哭过。

她抽抽搭搭地道:“我、我去年冬天,生了个儿子,可、生下来没三天,就死了!我……我生的时候,就流了好多血,一听那消息,我就晕了过去,据他们说、说我昏迷了好多天,一直在流血,御医想了好多法子都、都止不住,差点我就没了……”

持盈自己也生过孩子,知道产后大出血极其凶险,听她这么一说,又有点心软,语气便缓和了下来:“后来呢?”

“后来、后来听说是前御使令翟让翟大人听说了消息,送来一张方子,太监宫女硬给我灌下去,才止住了血,隔天我醒过来,就听御医在外面给皇上说、说……”由于刚才哭得太狠,长孙聆芳抽得话都有点说不全,持盈心里着急,就催问:“说什么?你倒是说啊!”

长孙聆芳狠狠抽了几下,才顺过气来,接着说:“御医给皇上说,说我这次病得太凶险,又流了那么多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说不定以后再也生不出孩子了。”

持盈陡然又吃一惊:“有这种事!”旋即意识到不对,再一想,更加愤怒了,“你可能生不出孩子了,所以你们就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了?为了稳固长孙家在京城在朝廷的地位,你们连我这个有夫之妇也不放过了?”

长孙聆芳忙又摆手解释:“不是啊!爹的意思是——”

持盈更是怒:“这是爹安排好的?何时的事?”

长孙聆芳嗫嚅着低声回答:“原、原本去年,爹是打算在亲戚家找个合适的姐妹,长得顺眼,能生养,没许过人家的,可是找遍了都没有合适的,只有比我小的,十一二岁,根本不行,恰好正月的时候和庆太妃病重,有人给皇上献计,说是可以趁机把武王骗回来杀了,爹才把目光转到了你身上。”

至此,持盈已经对自家爹彻底没想法了,原来嫡亲的女儿,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攀龙附凤的工具而已,可怜自己前世临死之前还在为他的死落泪,重生以后,也一度以保护他们为首要目的,若非如此,当初在雕花楼里被崔绎占了便宜,换做过去的她,早就一条白绫投缳自尽了,哪还会有后面的喜怒哀乐。

长孙聆芳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不知她已是心如死灰,只当她的面无表情是在犹豫,便又壮着胆子,进一步说:“姐姐,武王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跟着他吃苦受累不说,他还又娶了那个谢玉婵,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你回来吧,在宫里我们姐妹有个照应,我是皇后,没人敢欺负你的,只要你生了儿子,我再求求皇上,一定能让你当上贵妃!”

“贵妃?”持盈怒极反笑,啪地挥手拍开她的手,“你以为我稀罕?我连皇后都不稀罕做,会稀罕那劳什子贵妃?你们真是我的好亲人,啊?荣华富贵的时候想不起我,让我在燕州饥一餐饱一餐地过,说不定还在偷偷笑话我,现在抱不住富贵树了,想起我了,又把我骗回来,问也不问我的意思就要把我献给皇上?我们就是这样的姐妹,这样的亲人?”

长孙聆芳一脸痛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持盈再度起身,竟顾不得身上只有一层单衣,直直往门口走去,长孙聆芳大惊失色,忙扑着抱住她,只是这次动作慢了,只堪堪抱住她的大腿,还因为持盈朝前走,而一跤摔在了地上、撞翻了罗汉床边的矮木桌,桌上的东西咣啷啷摔了一地,门外的宫女闻声一拥而入。

108、她在那里

持盈面色森寒,不顾身上拽着个人便大步往外走,雅意进门一看皇后摔在地上,手还死死抱着她的小腿,登时便怒喝起来:“大胆!竟敢对皇后娘娘无礼,给我抓起来!”

长孙聆芳大叫:“不要!姐姐,我求你,你再帮我最后一次!如果你不愿意留在宫里,生了孩子以后,我放你走啊!你想和武王在一起,我会让皇上放你们远走高飞,再也不会追杀你们了!”

“长孙聆芳,你给我听好了,”持盈猛地将她的手指掰开,用力之大,直令长孙聆芳尖叫一声、撒手扑倒在地,“你宫里的嬷嬷试图谋害我和娴儿性命的那晚,已经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了,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妹妹,你也别再叫我姐姐!我和你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姐姐!”长孙聆芳绝望地大哭起来。

耀华宫的太监们已经冲上来将人制住,持盈毫无畏惧之色,高昂着头,大声说:“你只管哭,尽情地哭!你就让整个皇宫都知道你们掺的什么龌龊心思!等太后知道了,我看你这皇后的位置还能坐几天!”

长孙聆芳已被宫女搀扶起来,闻言发出凄厉的尖叫:“我也不想啊!我不想的啊!是你逼我的,是你害我的!都是你害我的!都是你欠我的!”

持盈嘴角一勾,冷冷笑道:“若说昨天之前我心里对你还有一丝歉疚,那么现在已经全都不剩了,偷人通奸被皇上抓到,穷途末路了知道来怪我了,凤冠加顶福袍在身的时候怎么不说那些是我施舍你的?长孙聆芳,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没有错,但是我长孙持盈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三言两语就想要我屈服,我送你两个字,没门!”

长孙聆芳两手捂着耳朵,声嘶力竭地又哭又叫:“你闭嘴!你闭嘴!闭嘴!”

持盈矜持地闭上了嘴,任那群太监将自己押走。

耀华宫发生这么大的动静,远远近近的宫里肯定都来了人偷听偷看,没来的也一定安插了眼线,自己把话撂明了,嫔妃宫人口耳相传,迟早会传到太后耳朵里去,到那时不求脱身,但求同归于尽!

在持盈被关进耀华宫囚室的时候,崔绎和曹迁正玩命地往回赶,嵩县到京城有三天的车程,又是来回跑,二人使出了浑身解数,有马骑马,有驴骑驴,啥也没有就用跑的,仍然是比持盈晚了五天才赶到京城。

醉蝶山下的禁军已经撤走,应该是崔颉从长孙泰处得知崔绎其实并没有来、而持盈又已经陷在皇宫里,觉得没有必要守着空无一用的行宫的缘故。崔绎偷偷摸回行宫里,却见叶氏的居处满地冥钞,白纱飞扬,呼吸一滞,手指几乎捏碎了墙头的琉璃瓦。

和庆太妃已死,持盈和崔祥都不知去向,崔绎第一次感到人生是如此的迷茫,连下一步能做什么都不知道,游魂一般又飘下山,与曹迁汇合。

曹迁去给四散隐蔽起来的燕州军发信号,回到约定地点时远远看见崔绎迎面走来,却像看不见他似的擦身而过,叫了也不会答应,赶紧追上去将人拖住:“王爷!发生了何事?”

崔绎两眼空洞,曹迁连唤几声,他的脑袋才终于恢复正常,道:“先找个地方过夜吧,信号已经安置好了?”曹迁答道:“是,都安置好了,明日咱们带来的人应该就会陆续集中起来。王爷,接下来该怎么办好?”

崔绎也不怕在他面前出丑,无奈地反问:“你问本王,本王问谁去?走前先生有没有给你塞什么锦囊妙计还是别的什么什么,有没有?”

曹迁诚实地摇头:“没有。末将一大早就去点了兵,然后在王府外候着,没见着先生。——倒是在经过演武场的时候碰到了公琪,他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

“什么话?”身边没人能拿主意,崔绎只得死马当活马医。

曹迁思索着回答:“他说……如果他们不知道王爷做过什么,可能反而会成为最可怕的敌人。”

崔绎眉毛一跳,简直莫名其妙:“他们?这个他们指的是谁?最可怕的敌人,难道是长孙泰那个老匹夫?”

曹迁既然说了是“听不懂的话”,当然也无法回答他,崔绎百思不得其解,二人只得先在附近寻了农家过夜。

据曹迁说,杨琼当时并没有刻意地想要提醒他们什么,似乎只是想到了某一件事,有点担心又不能确定,才用了一个如果和一个可能,也就是在他眼里,这个“他们”有一半的几率是敌人,另一半的几率则会是朋友,这样似敌非敌、似友非友的人,会是谁呢?

要说敌人,那么满朝文武都可以算是他崔绎的敌人,要从里面筛出一个有可能会愿意站在自己这边的人,崔绎冥思苦想了一夜,愣是没想到,不由更加沮丧起来——自己还想当皇帝呢,一个服自己的臣子都没有,当个屁的皇帝。

连他都想不出来,杨琼在京城统共没待几个月,又成日在西营里训练,哪有什么空闲去研究谁对于崔绎来说是亦敌亦友的,这话从持盈、百里赞或者山简嘴里说出来都不奇怪,从杨琼嘴里说出来,就很古怪,他不像也不该是思考这些的人。

崔绎想得一宿没睡着,又担心着持盈和崔祥的安危,一路走来不见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全,还是已经双双落入崔颉的手里,要是那样……

于是第二天天不亮,曹迁按照过去行军的习惯,到跟前来伺候,见他两个黑眼圈跟被人揍了一样,还以为他是在担心持盈,便安慰:“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说不定就在这附近等着王爷来呢。”

崔绎一脸要死的表情:“本王在想公琪说的那句话,想了一晚上没想明白。”

曹迁险些摔倒在地,说道:“公琪说不定只是随口说说,也不一定是针对咱们回来探太妃病的事,想知道什么意思等回去问问他就知道了,王爷还是想想现在要怎么把太妃给接出行宫吧!”

崔绎木着脸看他:“太妃已经过世了。”

曹迁:“……”

崔绎却突然被自己点醒了——叶氏已经撒手人寰,接不走了,那么如果持盈追上了崔祥,此刻应该已经不在附近了,毕竟离皇宫近一分就更危险一分,最佳的选择是立刻南下,争取和他在半道上汇合;反过来如果持盈没有追上崔祥,那么崔祥有很大可能是被崔颉抓住了,为了营救这个小叔子,持盈很可能会冒险进城去。

思路到这儿就豁然开朗了,既然来路上没有碰见持盈,她一定是没有追上崔祥,太妃去世这么大的事崔颉不可能不来吊唁,崔祥极有可能被抓走,持盈要想救他,就得进城,还得寻求信得过的人帮忙。

杨琼的话在这时候突然变得极具指导意义——找谁帮忙?如果找了“他们”,看起来是信得过的,却有可能反而会成为最危险的敌人!

持盈和自己所接触的人是不同的,那些将军也好文臣也好,她基本都不认识,更不会去找他们帮忙,那么这个“他们”,就应该是她觉得信得过的人。

崔绎脑海中冒出来的的第一个人是程奉仪,但程奉仪已经不在,如果不是她的话,那就只有……

程扈和翟让!对了!杨琼所指的“他们”一定是这两个人!那所谓的“不知道王爷做过什么”,指的就应该是救程奉仪的事!当时翟让写了信道燕州来,但是为了不连累他们,持盈最后没有写信回复他到底救没救,如果翟让觉得他们见死不救,极有可能心灰意冷继而滋生憎恨之情,一但持盈去找他帮忙,反而可能被他出卖!

“王爷?”曹迁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一会儿青一会儿红,最后一片煞白,完全摸头不着脑,“王爷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王爷?”

崔绎挥开他在自己眼前晃动的手,当机立断:“现在马上进城!”

曹迁大惊,下意识阻止:“现在进城?京畿禁军谁不认识王爷,进城不等于是送死吗?万万不可啊!”

崔绎说着已经大步朝前走去:“那本王就堂堂正正走进去!他崔颉要杀就来杀,本王还怕他了不成!”

“王爷!”曹迁又想去追,又怕士兵们折返回来找不见人,正是两头为难之时,崔绎转过身来说:“本王一个人去就行,你留在城外,江州那边随时可能来人,或者文誉来了,城外有人管事了,你再设法进城来寻我们,明白了吗?”

说完也不等曹迁回答,崔绎就跑了,曹迁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被这么没头没尾地丢下来做接头人,险些要吐血,却也不得不从,乖乖去走前约定好的集合地点等候士兵们返回。

崔颉错信了长孙泰转达的话,以为崔绎并未回来,所以对城防没什么特别的交代,但郭姓谋士却不敢轻信持盈的话,于是仍然要求对每日进出的人严格盘查,满以为崔绎与持盈伉俪情深,必然不会坐视她落入罗网而不救。

而崔绎也确实不负他所望,单枪匹马来救美人了。

只是……他没有选择走城门或者翻城墙之类的常规途径,而是绕到了西南面护城河水闸边,用水囊储存空气,趁着未明的天色泅水潜入。

崔绎水性颇佳,闭气的本事也不弱,再加上一只水囊辅助,中途只休息换气了一次便成功潜入了城中。

河畔有起早贪黑的姑娘在浣纱,一转身的功夫水里钻出个男人与她擦肩而过,吓得她差点尖叫起来,崔绎颌下还在滴水,一把捞住姑娘的手腕,没让她摔进水里去,并笑着温言道:“春水寒气重,当心着凉。”

虽然浑身湿透,但崔绎的样子一点儿也不显得狼狈,脸又长的英气,湿衣勾勒出一身健硕的肌肉,姑娘娇颜一红,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他蹬着台阶几步跃上河渠,鬼魅般闪如巷中,消失不见。

109、居心叵测

女人多的地方,便没有秘密。

事情的发展正如持盈所预料的那般,自己和妹妹在耀华宫撕破脸皮大吵一架,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延寿宫太后的耳朵里,她还没把囚室的地板焐热,太后跟前的大太监就来提人了。荣氏是整个皇宫中辈分和地位最高的人,就算是长孙聆芳这个皇后也不能忤逆她的意志,只得任她将人带走。

持盈还是穿着一身单衣,从耀华宫走到延寿宫的路上甚至没有穿鞋,双脚踩在青石方砖上,犹如踩着冰块,刚开始还会感觉疼痛,到后来只剩麻木,连脚趾头都感觉不到了。

到了延寿宫,宫女说太后还在礼佛,持盈就跪在门外等,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荣氏才在宫女太监的前呼后拥下到来。

荣家也是个大家族,祖上曾是开国功臣,到了荣氏这一辈子已经是一方富豪,兄弟也颇有几个有能耐的,或在京城或在故乡做着不大不小的官,在控制外戚的问题上建元帝还是做得不错的,崔颉登基后荣家也没有一夜间跃上枝头,持盈认为这个狡猾阴险的君王其实连母舅家的人也是信不过的。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持盈已经冻得有点不会说话了,舌头都抻不直。

好在荣氏十分客气,看她跪着便说:“起来吧,赐座。”等她起身了,又见她只穿着一身单衣,眉头皱了起来:“怎么衣冠不整的,金穗,带王妃去换身衣服,拾掇整齐了再来见哀家。”

荣氏的客气超乎持盈的预料,不过很快她就知道这背后的原因了。

换了一身新衣裳后,宫女又给她梳了髻化了妆,中途还有御医给她号了脉,多半是担心她受了寒,会把病气过给太后。

等她再站到荣氏跟前,太后终于满意了,点点头:“这还像个人样,坐下吧。”

持盈谢恩落座,荣氏怀里抱着手炉,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说:“耀华宫里的事哀家已经大概听说了,但是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弄明白,你给哀家说说?”

“娘娘想听哪个部分?”持盈把皮球踢回去。

荣氏笑眯眯地看着她:“从头说起吧,就从你为何会出现在耀华宫中说起,怎么样?”

持盈坦然回答:“正月时候听说和庆太妃病得重了,王爷走不开,臣妾就代王爷回来探太妃的病,谁曾想没赶上见太妃最后一面,反而被人抓到了我爹面前,接着便给我扭送进宫,我想走,皇后娘娘不放,于是我们姐妹就吵了起来。”

荣氏本含笑听着,结果持盈三言两语就说完了,她反倒是愣了一下,蹙眉反问:“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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