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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傅渝 当前章节:146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9:03

迷惘的时候,江劲已经吻了上来。

“你今天好美。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新娘。”

“阿劲,你今天也很帅气,你是我这一生最好的期待……走吧,宾客已经来齐了,我们出去吧。”新娘娇羞的拉着他的手,慢慢的走出门去。

“好。”

装潢华丽的房间内,帅气的新郎温柔执起美丽新娘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出房间。

在最后走出门的那一刻,新郎忽然面色苍白的回过头来。

“阿劲,你怎么了?”

“没怎么。”

他勉强的笑了笑,但是面部表情却越发的僵硬。

他被新娘牵着手,沿着那猩红的地毯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他的脚步很轻,身边的新娘还在絮絮叨叨的在他耳边说什么,但是他似乎都听不到了。

他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重重的踏在自己的心上。

一直到最后那里空无一片。

再也没有声音。

回头,走廊有暗淡的光隐隐的传过来,明明前面才是光明,他却好像走入一片黑暗。

再也出来不了。

☆、48

48

苏桃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顺阿姨正好在厨房熬汤。见到她进来,顺阿姨擦了擦手迎了出来,“小姐,你回来了?”

苏桃放下包,看了没有动静的楼上一眼,压低了声音,“她怎么样?”

顺阿姨摇摇头,“还是那个样子,闷闷不乐的。今天一句话都没说。”

苏桃心中一疼,叹息一声,匆匆的往楼上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问了顺阿姨,“她今天吃东西没有?”

“东西倒是吃了点,不过小姐你也知道的,她的伤太严重了,只能吃一点点,多了……我看着都疼痛……”

苏桃心中一凝,再也问不下去,匆匆的上楼而去。

推开门,那个孱弱的女人维持着早上她离开之前的动作,一直靠在卧室的落地窗前,一动不动。

看着女人瘦巴巴的腰线,苏桃很难把她和几个月前那个爽朗直接的芳邻做比较。

以前她是一朵向阳的向日葵,他们因为工作的原因,其实没有见几次面,但是每一次见她,苏桃都觉得从她身上闪现了一些特别光亮的东西。

那些东西,曾经让她自惭形愧。

可是,从半年前,她在沂州市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失去了原来的色彩。

只有盲目的黑。

不过——

那个时候,命都快没有了。

还谈什么人生光彩呢。

回忆到那次见到她,苏桃的眼眶有点酸。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会经历那么惨的事情。她当时赶到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没有一丝好的皮肤,她的嘴巴里被塞满了玻璃还有水泥,她双手都是鲜血,最后经过清理,发现她的手指少了一个。

当时,饶是苏桃从小跟在黑道出生的苏一信身边,见惯了不少血腥的场面,在那一刻看到那样的孟春分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吐出来。

孟春分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她气息弱得让她以为她快要死去。

但最后她却奇异的活了过来。

苏一信说她受了很严重的伤,疗养了半年,身上七七八八的伤口才好。

但是,她身体皮肤破坏得太严重,留下了永久的伤口,而且手指也残缺了,并且再也无法找回来。

但是这些显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孟春分从醒来后就一直处于沉默的状态。

她几乎不说话,虽然她也知道她不是不想说,而是说话很辛苦。

她的嗓子灌满了水泥和玻璃,能勉强的开口,已经是幸运,还别说和以前那般健谈了。

心中苦涩得厉害,一瞬间,看着她的背影,苏桃都好像被打了一拳一般,心疼得快要喘息不过来了。

或许,是孟春分感觉到了什么一般,她慢慢的转过头来。

“阿桃?”

苏桃点点头,慢慢的走上前去,也把心中那些负面情绪都隐了下去。

“你今天好些了么?”

说话让孟春分感觉很疼,她勉强的点了点头。

这半年,不管他们怎么养她,她还是比以前轻了二十斤。她明明有一米六几的身高,现在只有七十几斤,浑身上下瘦的像只有骨头一般。

苏桃笑了笑,把落在地上的毯子捡起来重新的盖在她的腿上,“你的嗓子还疼么?要不要我给你倒点水……”

“不用了……阿桃……”孟春分抓住她的手,轻轻一笑,“我好多了。”

“那就好。”苏桃扶着她的肩膀,眼眶酸涩得快要落泪了,但她吸了吸鼻子强忍住,“你还想吃点东西么?我给你弄……”

“不用了,我很好。”孟春分摇头,“谢谢你,阿桃,我现在很好……真的很好……”

孟春分一再的强调,苏桃却再也忍不住。

“我去给你倒点水。”她扔下这句话,匆匆的冲出房间。

刚出房间的那一瞬间,她的眼泪蓦地掉下。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对一个女人这么残忍。这个女人曾经是那么的乐观向上,这些人毁了这个女人。

毁了这个曾经如阳光一般灿烂的女人!

苏桃冲下楼,这楼上的气氛让她快要窒息了。

她慌不择路,撞入一个坚硬的怀抱。

抬头,瞧见那英俊又熟悉的脸,苏桃心中那隐藏的怒火就这么腾的烧起来了,举起拳头,她毫不留情的朝男人袭击而去。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这些臭男人!春分那么好的女人……你们为什么要那么对她?”

对于苏桃的拳打脚踢,高大的男人一动也不动,只是当苏桃打累了发泄够了,他才把她搂在怀中,亲了亲她的发,声音轻轻的说道:“小婴,不要一味的把错误归咎在小江身上,他有他的不甘愿……”

原来苏桃还老老实实地的伏在男人的怀中,听到这话,她瞬间从男人的怀中抬起头来,巴掌大的小脸上怒气未消,因为太过愤怒,反而笑了起来。

“苏一信,你现在还帮他说话么?你忘了他是怎么对春分的?当时你让他带走春分的时候说过的他不会伤她,我才让步的……可是我相信你,你给我的答案是什么……春分差点死了……她被江劲那个王八蛋折腾得快要死了……那个王八蛋……”苏桃说着,嘴唇一扁,眼泪又落了下来,“那个王八蛋……还结婚了……在她饱受折磨的那天……他居然和其他女人结婚了……”

苏桃的眼泪簌簌的落入苏一信的手中,男人有些无可奈何,但是终归是心疼自己女人的。

“小婴,别闹了。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们外人没有办法插入其中……”

“外人?”苏桃笑了起来,声音有些冷,“我告诉你,苏一信,从今天开始,孟春分就是我的姐姐了,谁敢伤她,我找他拼命!你回去告诉江劲,再出现在我面前,我打断他的狗腿!”

苏桃威胁完,还不解气,觉得天下男人都一样渣,越想越生气,干脆从苏一信的怀中跳下来,头也不回的冲上楼了。

留下苏一信看着空空如也的怀中,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孟春分在苏桃的帮助下,继续的养了几个月。第二年开春的时候,她总算能够站起来。也能好好的照顾自己了。

而苏桃的脾气却越来越差,她其实在这里住的一年,虽然苏桃没有说,但是她也渐渐的看出苏桃和她那个所谓的叔叔之间的关系。

男女之间,其实就那么回事。

以前看不懂的事情,现在倒是一清二楚。

“春分,你说男人是不是很贱,明明那么渣,还说自己没错。”孟春分放下手中的书,看着旁边发着小脾气的苏桃,微微一笑,“怎么了?又和苏先生吵架了么?”

苏桃瘪瘪嘴,却不再说话了。

见她那个别扭的样子,孟春分心中隐隐有些明了。

这一年,苏桃和苏一信虽然住在一起,看的出来他们对对方也有感情,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相处不和谐。

两人住在一起,没好几天,就开始吵架。

当然,很多时候都是苏桃一个人在吵,而苏先生在旁边无可奈何的看,最后吵到最后把她拉到怀中好像哄一个小孩一般,哄着揉着,最后两人又好了。

只不过,下一次又是这样。

总是这么死循环,孟春分隐隐觉得这样并不好,但是她管不了。

感情这种事情,她真是处理不好。

“春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苏桃翻了翻书,没什么兴趣又放下了。她不想聊自己的感j□j情,也不想提起孟春分的伤心事,于是把话题引到了另外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

打算?

孟春分愣了愣,随即笑了笑,说道:“估计回去一个新地方,开始新生活吧。”

见到孟春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苏桃其实很想问,真的不恨么?难道对沂州市的那两个人真的一点都不恨么?

但是她问不出口,她知道那是孟春分的伤疤,她不想生生的撕开她的伤疤,再次的让她流血疼痛。

她已经痛苦够了。

这辈子,她都不希望她再疼了。

这样一想,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握着孟春分的手,她真诚的说道:“你就安心在我这里住下吧,以后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不要客气。”

孟春分感激冲她一笑。

老实说,她从来没有想到最后能救她的人是苏桃,那个以前在沂州的芳邻,他们相交不过几面,但她却能在她最苦的时候友善的伸出援手。

她不但是她的朋友,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孟春分有时候都不明白,自己哪里这种福气,才会遇到苏桃。

从出事后,她开口就少了,似乎话少了,表达能力也差了很多。

对于苏桃的大恩大德,她只好心里默默的发誓,以后就算是付出她的生命,也一定会帮苏桃。

不管任何事情,任何地方,她都义无反顾。

两个女孩在房间又聊了一会儿,当然大部分是苏桃在说。

她是一个播音员,音色很美,很动听。

听得孟春分都有些昏昏欲睡。

忽然,她感觉身边的苏桃站了起来,有些窘迫的看了她一眼,“春分,他回来了,我出去看看。”

孟春分点点头,微笑的送苏桃离开。

她也累了,也想早点睡了。

只是,她还没上床躺好,门外就传来苏桃撕心裂肺的吼声,本来那小两口经常吵架,孟春分也管不着。

可是这次苏桃的声音太尖锐,尖锐得让孟春分都有些害怕了,她想了想,还是推开门。

只不过,推开门,她看到让她惊悚的一幕。

苏桃一脚踩空,似乎要从楼梯口跌下来。

那一刻,孟春分完全是本能,本能的拉住苏桃,把她往安全的地方带。

似乎,她也真的救了苏桃。

只不过力的反作用,她救得了苏桃,却没有救自己。

在滚下楼梯的时候,孟春分慢慢的闭上眼睛,其实现在的她活着和不活着,也没什么区别。

☆、49

49

孟春分觉得很疼,浑身都好疼。

她好像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废弃工厂,在那里她度过了她人生中最漫长最难熬的一天。

王志勇先是斩断了她的小拇指,在她尖叫惨叫最后到发不出叫声中狞笑的拖着她,走向外面的空地。

每一个小时,他都会想着办法折磨她。

或许是割她身体上的肉,或许是在她嘴里塞水泥玻璃渣,或许是最无奈的拳打脚踢。

她不知道那种痛持续了多久,偶尔她的心中会滑过一个念头。

不如死去。

真的不如死去。

可是,她没有死。

呼——

孟春分从噩梦中惊醒过来,身体蔓延着熟悉的痛楚,她蹙蹙眉,见面前有个模糊的人靠近。

“是……是你啊……苏先生……”

孟春分瞧见一直坐在床头的苏一信,扬起一抹虚弱的笑容。同时,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

“阿桃没事吧?”

提到苏桃,苏一信冷傲的脸上浮起一抹罕见的温柔,摇摇头,他说道:“她没事,只是怀孕了。”

“有了宝宝?”孟春分有些意外,她惊喜的坐起身来,却牵动了身体的另外一波疼痛,她又重新的跌回柔软的床铺里。

“嗯。”苏一信沉沉的看了她一眼,难得的说道:“你不要动了,如果很疼的话。”

孟春分摇摇头,“我好多了,真的没事了。”

苏一信的眉头蹙了起来,半晌,他才站起来,居高临下的对床上的女人说道:“孟小姐,这次很谢谢你救了小婴,还有孩子。凭着这点,我保证,在我苏家的地盘,就不会有人敢为难你。”

苏一信的话孟春分明白,她知道,他大概说的是江劲吧。

不过,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那人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所有了,相信也不会为难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了吧。

孟春分谢过苏一信,却没有再说话。

她这次运气很好,从楼梯上滚下来只摔断了腿,养了几个月就好了起来。

不过,让她有些在意的是,她发现她的听力有些模糊了。

其实最开始那一年,她就有些察觉,但是她以为是那次死里逃生还没治好的后遗症,可是当她的身体恢复得七七八八,听力却没有完全的恢复,她心里就有些明白了。

估摸是当时王志勇扇她耳光的时候留下了后遗症吧。

孟春分叹息一声,不过还好,只是听得模糊,不是听不见,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再说了,有时候,那些话,那些人对她说的,她还真的想一点都不听不见。

“春分,你怎么了?我叫你了三声……”苏桃拖着她的手,三个月了,她的肚子已经微微的隆起,但是整个人在苏一信的调养下却没有丰满起来,反而是比以前更加消瘦,只有肚子挺了起来,看起有些奇怪。

“啊……阿桃,你叫我么?”孟春分摸了摸齐耳的短发,冲她抱歉的一笑,“对不起,我刚刚在想事情,没听到。”

“春分……”苏桃却有些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不是第一次没听到我的声音了?你是每次都在走神么?”

“估计是吧……你知道的,女人上了点年龄,就喜欢胡思乱想……”孟春分似真似假的说道,抬头,对上楼梯口苏一信了然的眼神,心里微微一顿。

晚上的时候,苏桃困了早早的睡着了,孟春分在书房中看了一会儿书正准备回卧室,刚出门就遇到苏一信。

他先是沉默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说道:“如果有病,还是及时治疗得好。”

孟春分一愣,随即摇摇头,“谢谢你,这一年谢谢苏桃,我很好。对了……”抿了抿唇,孟春分扬起一抹清浅的笑容,“我打扰了你们这么久,也是时候离开了。”

“离开?”苏一信似乎有些意外,扬高眉头。

孟春分神色有些温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温馨的事情,让她全身都笼罩在一片温柔之色中。

“我还有要做的事情,我想我必须离开了。”

孟春分的离开,苏桃自然不让。

但是孟春分执意,只是在走的时候轻轻的抚了抚苏桃的肚子,“我也有牵挂的人……我什么都可以没有……但是不能没有他……我以后,只想和他在一起……”

“春分……”苏桃有些奇怪,孟家现在还有孟春分牵挂的人么?

但她没有问出来,只是警惕的看了身边的苏一信一眼。

孟春分自然不知道苏桃的心思,只是拉着苏桃的手,温柔的和她告白。

“谢谢你,苏桃。祝你幸福。”

这个温柔的女孩救她于水火,给了她新的人生和生命,她相信她此生都不会忘记她的。

苏桃依依不舍,拉住孟春分,“春分,你要去哪里?你还要回沂州市么?”

“嗯……”孟春分握紧她的手,眼中升起一抹坚定。

“我要回去。因为……那里还有人在等我。”

孟春分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了,苏桃知道自己阻挡已经没用,只是拉紧孟春分的手,“你若是想回来,我这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打开……”

“嗯。”

孟春分微笑,同时把心中的酸楚涌回肚子中。

在一个秋意浓郁的天,孟春分回到了沂州市。

她去了孟家老宅,但是没有敢走近,只是遥遥的看着一群工人把那座承载了她一生记忆的房子给推倒,听说这里要修一个避暑山庄。

物是人非,孟春分摇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在晨雾中的房子。

再见,承载了她所有回忆,以及爱恨情仇的地方。希望那些消极的情绪如这个房子一般,在她的世界崩然倒塌。

随后,她去看了孟金宝,还有立夏。

她记得自己一直欠立夏一个秘密。

现在终于可以告诉她了。

“立夏,抱歉,瞒着你这么久。你有一个小侄儿,她叫冬至,和我们一样,都出生在节气。他很乖,也很听话,以后我会带他来看你的。”说了太多,孟春分觉得喉咙有些疼,顿了顿才说道:“那下面……立夏,麻烦你,好好的照顾孟金宝……好好的……都好好的……”

孟春分没有在墓地呆多久,沂州对她来说还是不安全的地方。

她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带走孟冬至,其他都没有想过。她只想带着孟冬至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好好的带大他,忘记这里的一切。

她是个没用的人,终其一生也无法帮助家人报仇,只能告诉自己,把一切忘记,明天又是新的一日。

永远忘记。

只是她很久没有和小林联系了,不知道小林那边怎么样?

心里有些酸疼,孟春分深吸了一口气,呼吸到这里的空气都让她的肺部有些痛,孟春分休息了好久,才恢复了一点力气,慢慢的走下山坡。

不远的山头,一轮红日缓缓落下。

很美。

孟春分的目光投在那片昏黄中很久很久,直到身体酸楚,夜幕降临。

与此同时。

江氏集团大楼。

“散会。”江劲声音沙哑的总结。

一群高管陆陆续续的走了出去,江劲抬头,看了一眼坐着没动的徐泽亚,“大哥,你还不走?”

“没有,你脸色很难看,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没关系。”江劲咳嗽了几声,喝了一口杯子中的水,“我没事,我很好。”

徐泽亚看了他一眼,走了过来,“你啊,不用那么拼,现在我们已经是大赢家了,不用那么……”

“不是……”江劲摇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知道的,我们还不是……”

想到沈如山那只老狐狸,徐泽亚脸上一凝,半晌才是说道:“说道沈如山,最近盯你那么紧,你是不是又对人家女儿做了什么?”

江劲挥开徐泽亚探过来的手,提到沈笑甜,声音有些冷。

“你胡说什么!”

“我有胡说么?你们都结婚一年了,你什么时候回去过,不是彻夜加班,就是泡在美人香,你还把人家当老婆么?”

“哼……”江劲嗤笑一声,“我已经娶了她,还想怎么样?”

看江劲脸上确实不是很高兴,徐泽亚迟疑了一秒,还是说道:“阿劲,她已经死了一年多了,就算……就算她活着,也不会原谅我们的……你不要……”

“你说够了没有!已经下班了,我要回去了!”

这次,江劲直接的站起来,头也不回的朝外面走去。

留下徐泽亚无奈的摇摇头,每次提到孟春分,他都是这个样子。到底当初他们做的那个决定,是好还是坏?他现在已经有些分不清楚了。

但是他唯一能分清楚的是……

他一点都不后悔。

摘下眼镜,徐泽亚有些疲倦的捏了捏鼻梁,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泽亚……泽亚……你不好那么辛苦……我以后会帮你的……”年幼的孟春分看着书房奋笔疾书的他,说道。

“你能帮我什么?”

“我帮你做饭啊……我会给你熬好多好多汤……给你补身体……我还会给你洗衣服……让你干干净净的,我知道你最喜欢干干净净了……”

砰砰——

一声迟疑的敲门声打破了那甜蜜的声音,徐泽亚睁开眼睛,对上小猢狲困惑的一张脸,“徐总,你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情了?”

“没有。”重新戴上眼睛,徐泽亚掩饰住自己所有的情绪,冲那个现在已经长成男人的清秀少年摇摇头,“没事,我很好。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050

50

饶是小猢狲高达一百八的智商,他也猜不透为什么明明当初对立的孟家养子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他们老大的亲哥哥。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前一天,他们老大还在和孟家大小姐亲亲我我,但是第二天却牵了另外一个女人的手进入人生的礼堂。

他真的不懂。

不过,老大的私事,他管不了太多,他也不想管男女之间那复杂奇怪的感情。

对他来说,喜欢就快乐的在一起,不喜欢就散了。

为什么一定要互相伤害?

他不懂。

不过,差点忘了正事。

“徐总,我发现孟家有个账户,在十几年来都往国外的一个账号汇钱。”

徐泽亚已经擦干净了眼镜重新戴上,似乎脑海中那闹腾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不在,他笑了笑,扬眉,“什么账号?查到收款人了么?”

小猢狲点点头,“收款人叫林宽,我查了一下,他是孟家一个老手下,好像十几年前跟着孟金宝的时候伤了腿,现在一直在国外。”

“孟家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一个人?”被小猢狲这么一说,徐泽亚发现他在孟家这么多年,居然对这个男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心里有些怪怪的感觉,挥挥手,“你去查一查这个林宽……”

见小猢狲犹豫不动,徐泽亚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有什么疑问吗?”

小猢狲迟疑了一秒,黑漆漆的眸子忽然抬头。

“徐总,孟家已经散了,甚至……孟家两个小姐都死了……我们这样……”

他无法忘记听到孟家大小姐死讯的时候心中是多么的震惊,就像他忘不了锦园那个微笑的女人。

她看似脾气暴躁,但是笑起来却很温柔,尤其是很多时候,她都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老大,只是老大每次都没发现一般。

那样一个女人,却死了。

死之前还经受了非人的折磨。

小猢狲有些不懂,男人的拳头,是为了保护女人而存在,为什么到他们这里,却变成了伤害她们的武器。

“哎……”见他迟疑,徐泽亚只是拍拍他的肩膀,“我们不是好人,所以……要斩草除根。去吧……这件事情,先不要让阿劲知道。”

孟春分回城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了,她回到自己住的宾馆,拿出临时买的电话,想了想,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

可是,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她有些担心,又重播了几次。

这次,还是没有人听。

孟春分手心都一把汗,想了想,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电话倒是通了。

陌生的英文传过来,孟春分深吸了一口气才问道:“我想问,这里读书的孟冬至,他们搬家了么?”

“没有啊……他半个月之前就退学了。”

“退学?!”

孟春分手心一滑,电话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孟春分经过联络才发现,她一年没有联系那边,孟冬至估计也发现了什么,退学了。

如果是以前,她还可以叫人去查入境记录,但现在她孑然一身,早就没有这个本事了。

叹息一声,孟春分心里担忧,最后捏着手臂,在不大的房间走了好多遍才停止下来。

没关系,小林不是一个莽撞的人。

有他在,孟冬至一定没事的。

孟春分计划,回来拜祭了孟立夏和孟金宝就离开沂州市,带着孟冬至到另外一个城市好好的生活。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联系不到小林,也不敢离开沂州市。她想了,如果小林知道什么,他一定会带着孟冬至回来,也一定会来沂州市找他们的。

所以,孟春分不能离开。

只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小林,只能这么漫长的等待下去。

孟春分数了数身上的钱,苏桃给的钱已经所剩无几,虽然最后苏一信给她送了一张卡过来,但是她怎么好意思要。

他们救了她的命,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怎么还好意思那别人的钱。

孟春分怕这辈子都无法还这个大的恩情,所以经过考虑,对苏一信的好意谢绝了。

她想,自己有双手,能承担起自己的生活。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回到沂州马上就要面临生活的艰辛。

孟春分不敢去面试什么大公司,以前的杂志社也不敢去了,她在沂州市已经是一个死人,她无法想象,要是被徐泽亚和江劲任何一个人发现她还活着……后果会怎么样?

可是,一般的地方见到她手指残缺,也不愿意请她。对他们来说,请一个正常健康的女人,比她这个残废好很多。

孟春分这样持续找了两周的工作,都失败了。

最后,她几乎要放弃。

就在这个时候,一家私人的幼儿园愿意聘请她打扫卫生。幼儿园的院长是一个老好人,见她一副快哭的样子在门口,忍不住把她叫进来,详细的问清楚后,决定给她一份工作。

不但给了她一份工作,还给了她一个临时遮风挡雨的地方。

对此,孟春分感激不尽,总算,不算太差,不是么?

就这样,孟春分在这家小小的幼儿园呆下来。幼儿园的生源并不多,孟春分的活儿格外也不多,就是负责教室的卫生,她厨艺不错,偶尔还照顾几个老师的生活,他们都是温柔的人,对孟春分很好。

有这么过了一个月,孟春分经常去孟家转悠,她想如果小林回来,一定会先去孟家老宅的。

不过,让她失望的是,她每次去都没有碰到小林。

随着时间的过去,孟春分心中的焦躁已经压抑到了极点,她无法想象,是不是徐泽亚那边查到了什么。当年她怀孕后,只有孟金宝和她知道,她有了冬至这件事情,就连孟立夏都瞒着。

当时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但现在无疑救了孟冬至一命。

叹息一声,她也经常有意无意去江氏集团打听,希望能听到孟冬至的消息。

可是——

没有,一点消息没有。

就好像世界上,根本没有他的存在一般。

孟春分快要崩溃了。

这天,孟春分又从孟家老宅再次失望归来,刚走到幼儿园那条巷子口的时候,忽然肩膀上被狠狠的拍了一下。

孟春分尖叫一声,捂着耳朵,不顾一切的往前跑去。

后来的人抓住她,把她带到怀中,声音急切,“大小姐!”

这一声让孟春分蓦地冷静下来,她拿下手,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个面容憨厚的男人,“小林!”

“嗯。”小林带孟春分走到一边,上下看了她一眼,才说道:“大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刚回来就听说老爷子……还有二小姐……他们……”

孟春分看了一眼周围,微微一笑,“你跟我来吧,这里说话不太方便。”

幼儿园给孟春分睡的那个房间是个放玩具的杂物房。不大的房间,有一半堆着玩具,孟春分在另外一边放了一张单人床,还有几个塑料凳子。

“你先坐吧。”孟春分给小林倒了一杯水,见他目光中带着怜悯,她笑了笑,“没事……虽然简陋,但是有住的地方就该偷笑了……”

“大小姐……”小林这个朴实的汉子心里有些酸酸的,“我……我早该知道不对劲了,你这一年都没有给少爷打电话……是我忽略了……是我……”

憨厚的汉子不住的抱歉,孟春分心里也有些难受,截住他的话。

“不关你的事情,是我……是我没有处理好。”孟春分在小林对面坐了下来,想到孟冬至,她的声音有些急切。

“小林,其他事情我们慢慢再说,冬至呢……”

小林喝了一口水,点点头说道:“少爷很好,很安全。我们回来有一段时间了,我听说老宅子出了大事,你和二小姐,还有老爷子外面传都……都去了……而徐少居然摇生一变成了江家的总经理,我觉得有些不对劲,稍微一打听才知道他把你们都害死了……我……我本来是准备找他报仇的……可是想到少爷会不会不安全,所以先把少爷带回了我的老家……所以,大小姐,你不用担心,少爷很好……”

听到孟冬至很好,孟春分松了一口气。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头的乌云终于消散了一些。

“大小姐……你告诉我……老爷子和二小姐……他们……”

“他们都死了。”孟春分淡淡的开口,事情过了一年,提到她的至亲,她仍然会有锥心之疼。不过她也进步了,她能这么平稳的说出来了。

见对面男人一张大手大脚,虎目中泪光闪闪的模样,孟春分叹息了一声,“都过去了……”

“究竟……究竟是不是徐少……是不是他……”

孟春分再次叹息了一声,事到如今,她真的很不想提起那两个人,甚至只要想到那两个人,都会反胃。

她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也抿掉心中那种反胃的感觉,才慢慢的说道:“这个事情说来话长了……对了,你吃晚饭了没有?我给你下碗面……”

“大小姐,我不……我这种粗人你不用……”

“小林。”孟春分摇头,声音却坚定,“你在最困难的时候帮我好好照顾了冬至,照理说,你才是我们孟家的大恩人。我不是大小姐,从今天开始,你要记住,我是孟春分……至于孟家的大小姐,早就死了。”

☆、51

51

小猢狲推门进来的时候,江劲正在一堆文件中奋斗。这时时间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小猢狲把盒饭放在桌子上,看着那低头似乎没察觉到他的人,忍不住还是叫了一声,“老大……吃饭了……”

“嗯。”

江劲头也没抬,“你先回去吧。”

“今天不要我开车么?”

“不用了。”江劲终于抬起头,英俊的男人神色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今晚有事。”

江劲说的事情,是大半夜开着车去了公墓。

他喝了一点酒,没有开车窗,车里蔓延着一副难闻的酒味。

他调开了窗子,一阵冷风吹过来,也吹走了他所有的醉意。

黑色的轿车突兀的在马路的中间停了下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声音。江劲握着方向盘,薄薄的唇抿得紧紧的,最后他眸子中翻转了很多情绪,手按在方向盘开始用力。

末了,车离弦一般的驶去。

这是一条寂静的河,和对面繁华的城市相比,它显得寂寞又冷静。

江劲在车里做了好久,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推开车门,长腿朝那蔓延着酸臭味的河边走去。

尽管已经是深冬,但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一股垃圾恶心的味道。

江劲在这边站了很久,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二十年前,这条河还是清澈的小溪。

这条河,承载了他儿时所有的记忆。

沿着河,江劲能看到上游的一些低矮平房。他知道前面有一个小镇,小的时候,他和外公就住在那个镇上。

他外公是一个和蔼的老人,在镇上开了一家大大的中医馆。很多年前,很多人慕名来找他看病,想到小时候那弥漫着药香的大房子,江劲神色有几分温柔,迈开步子超前走去。

他记得这里,小时候喜欢在这里摸过螃蟹,他还记得那里,他捡到了一颗鸭蛋。

他记得很多很多……

他还记得,那一年,那群人闯进他的家,屠杀了外公一家。

外公让他跑。

他不知所措,拔腿就跑。

在这里。

江劲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里,他遇到了一个嫩汪汪的姑娘。

“阿劲……”身后意外传来沈笑甜的声音,把江劲从回忆中惊醒。

蹙眉,他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女人,语气冰冷,“你怎么来了?”

沈笑甜一滞,随即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她上前牵住江劲的手,脾气柔和的说道:“阿劲,你怎么来这么脏的地方?”

“脏……”

江劲似乎愣了一会儿,随即笑出来,“笑甜,难道你忘了么?这是哪里?”

沈笑甜也呆了一会儿,在昏暗中她看了好久,最后似乎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里啊。我记得小时候在这里救过你的。”

她刻意的强调了那个“救”字,二十年了,她的谎言越说越顺,以至于到现在她都已经忘了,当年把江劲拽到水中藏好的女孩是她……

还是孟春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得偿所愿。

她终于和江劲在一起了。

只是——

沈笑甜脸色的笑容有些僵硬,因为江劲在黑暗中已经甩开了她的手,“回去吧。”

沈笑甜知道自己应该忍耐下去。

可是,怎么忍耐?!

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一年了,她也是亲眼看见过她的尸体的,那么的惨不忍睹,那么的无法直视。

但是那时候江劲的样子很奇怪,那个女人被刀子划得遍体鳞伤的身体,他却是看了又看。

沈笑甜不懂。

她真的不懂。

她已经除去了这个世界上她最厌恶的人,可是为什么她却好像时刻都在她的生活中一般。

“阿劲,我们结婚已经一年了。”沈笑甜跟着江劲上了车,她咬了咬粉嫩的唇,鼓起勇气说道:“阿劲,我也不小了……我们都不小了……我想要个孩子了……”

“不是有宁宁么?”江劲语气淡淡。

“不……”沈笑甜摇头,“你……你知道宁宁的来历的……我……我见到她……我就好像看到了以前的一切……我忍受不了……我真的忍受不了……”

“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对此,江劲只是冷冷的提醒。

“我知道。”他冰冷的声音终于让沈笑甜回过神来,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江劲,神色凄迷,“阿劲,你还在怪我上次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么?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不是孟春分……”

“够了!”捏着方向盘的手,终于抬起来,忍无可忍的把她挥开。

似乎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忽然爆发一般,江劲挥开沈笑甜,“笑甜,我说过的,我讨厌背叛,我也讨厌欺骗。笑甜……你我都知道,当时她没有推开你……”

“阿劲……”沈笑甜心中一冷,随即升起一种无言的恐慌,“阿劲,你在说什么……明明就是……就是她害得……阿劲,你……你是不是后悔了?”

“好了,这个问题我们不要讨论了。孩子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江劲似乎很疲倦,发动了车子,往前走去。

“我先送你回家,我办公室还有点事情。”

“阿劲……不要……”沈笑甜握着他的手,声音带着祈求,“阿劲,不要这么对我,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们是最亲密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冷遇我,为什么她已经死了,你还是念着她……”

“我说了,我不想提起这个话题。”

江劲在路边停下车子,“下车,我让小猢狲来接你。”

“阿劲……”这次,任沈笑甜怎么呼唤,江劲都没有回头。

夜半凄凉,沈笑甜抱着自己的胳膊,她忽然觉得有些冷。

半晌,她忽然笑了起来。

“好啊……江劲……你真好啊……你真好……你太好……你不要我又怎么样,你这辈子都得不到你想要的……你亲手毁掉了你的所有……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

凄厉的女声在这个冬夜突兀的响起,狰狞阴森,幸好,这里没有其他人。

江劲心思混乱,他自然不会去公司,在路上飚了一阵子后,车子忽然抛锚,他狠狠的砸了几下方向盘,最后无力的叹息一声。

算了,今晚就这么将就一晚上吧。

他靠在座位上,嘴巴涩得厉害,忍不住拿起一支烟叼在嘴里,青烟袅袅,他看着前面的街道,神色蓦地一凝。

“孟春分!”

他终于吼出那个名字。

那个在心头萦绕了一年,并且根本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她好像在他的心里扎根了一般,越扎越深,他挣扎得越厉害,她缠绕得越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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