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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傅渝 当前章节:146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9:03

但是三个月过去了,孟春分都显得平静。

和江劲的生活,平静得好像一池死水。

江劲回来的时候,孟春分正在切黄瓜,江劲放下花,慢慢的走到她的身后。

她的步子放的很重,他知道孟春分的耳朵不太好,很多时候,她都听不到他的动作。

他的动作实在大,孟春分终于回过头来,见到是他,眉宇一松,“你回来了?”她看了一眼客厅的大钟,“现在才四点半……”

江劲松了松领带,微笑靠近,“我工作完了嘛。”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把藏在身后的花拿出来,递到孟春分的面前,“喜欢么?”

“很漂亮。”

孟春分接过花,给江劲一个温柔的笑容,然后拿着花,走到客厅。

客厅中,一个大大的花瓶,昨天的花朵还没有彻底的蔫掉,她却好像没有看到一般,拿起那一束花毫不留情的扔到垃圾桶。

噗通一声……

明明是很正常的动作,也明明是很普通的声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江劲在那一刻,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噗通一声,落在地上。

“今晚吃什么?”孟春分插完花,回来继续切黄瓜。

江劲舍不得离开,站在大大的厨房也不怕影响她,不时还偷吃一块黄瓜,“黄瓜不错……”

孟春分笑了笑,却不再说话,“宫保鸡丁,酸辣土豆丝,还有鲫鱼汤……”

她淡淡的报上了菜单,看都没有看江劲一眼,只是一板一眼的继续的切她的黄瓜丁了。

江劲有些无趣,正想说些话,但是他也知道,不管他说什么,她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这种感觉并不好,江劲看着她苗条的背影,心中越发的堵得慌,那种窒息的感觉让他快要被淹没一般。

明明她就在他手指能碰触的地方,可是,他却有一种怎么也抓不住她的感觉。

孟春分的动作很慢,江劲一直等到了六点钟,才开饭。

孟春分一如既往的话不多,和以前反过来了,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孟春分一个人说不停,江劲只负责聆听就够了。

可是现在似乎一切都反过来了。

孟春分咬着米粒,吃的少,话更少。

倒是江劲不甘寂寞的开始讲公司的事情,讲路上遇到的趣事,将他听到的一切他以为能引起孟春分注意力的东西。

孟春分也不是没回应,但大致上只有两个动作。

抬头,微笑。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这种相处方式,让江劲有种憋屈的感觉。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过分的强求太多。

能留下孟春分,甚至能再次的接近她,已经是他莫大的福分了。

“吃完饭我洗碗吧。”

“嗯。”

“你煮的鸡丁很好吃,小猢狲一直闹着要过来蹭饭呢。”

“嗯。让他过来就好。”

“吃完要出去看看电影,逛逛么?”

这会儿,孟春分迟疑了一秒,目光中罕见的带了一丝渴望。

“可以么?”

她在这里已经呆了四个月,从来没有迈出去一步。

这还是江劲第一次说要带她出去走走。

孟春分那点小表情让江劲心里有些难受,但是这种负面的情绪很快的被她赶到自己的脑后。

“当然可以,我说过的,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你去。”

再多的甜言蜜语,孟春分不过还是两个动作。

抬头,微笑。

这两个单调,又漠然的动作。

每一次,江劲都觉得自己被千刀万剐了一次。

不过,他都会很快的调整自己。

不要奢求,要知足。

江劲带孟春分在楼下逛了一圈,看时间还早,他牵着孟春分的手,提议道:“不如我们去市中心逛逛?”

或许,孟春分真的好久没有出去过了,显得有些小兴奋,点点头。

抓着孟春分的手,江劲带她去看了一部电影,他选的的是一部文艺片,他一贯对这种温情的电影没兴趣,但孟春分一直看的兴致勃勃的。

甚至,她还舔着唇,有点小羞涩的对他说她想吃爆米花。

看电影一定要爆米花的,江劲也明白的。

而且,面前的孟春分罕见的红脸蛋让江劲心情大好,他想,别说是买爆米花,就算让他干任何登天的事情,他都会去做。

回来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始,孟春分嚼着爆米花,心情似乎不错。

江劲偷偷的看着她的侧影,越看越着迷,和无趣缓慢的电影不一样,那里面的风景再好在美,也不是他的。

只有身边那个人,才是他的。

握紧了孟春分的手,江劲微微一笑,心里冉冉有种这样的感觉也不错的感觉。

或许是这种感觉太温暖,江劲什么时候睡着也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电影已经散场。而他的手心,已经没有那个人。

江劲第一反应是孟春分又跑了。

这个念头让江劲有些绝望的愤怒,几乎是想也没有想的,他冲出电影院。

因为跑得太快,他的脚还绊上了电影的放映线,他差点狼狈的跌倒。

但是他迅速的稳住身体,飞快的冲出门口。

去哪里了?

她去哪里了?

她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个念头让江劲心中的暴虐上升到了极点,几乎是想也没有想的掏出电话,势必要把沂州市弄个天翻地覆,也要抓着他的女人。

可是电话刚掏出,就看见街对面的女人拎着两桶冰激凌朝他慢慢的走过来。

她走的很慢,还很惬意。

一边走,一边抬头看看那灰暗的天。

上一秒,江劲觉得自己还像一个胀气的气球,差一点就爆炸了。

但是下一秒,见到迎面走过来的孟春分,他却忽然被放气了一般,这个时候所有的担忧害怕和折磨都消失不见,只有隐隐的抓着面前的那个女人,才是他唯一想做的。

他一贯是行动派。

这一点,他一直都没有边。

伸出手,他大力近乎暴虐的把孟春分带入怀中。

瘦弱的女人似乎没有想到能迎来男人这么大的反应,手上一松,两盒大大的冰激凌落在地上,散成一团恶心的冰水。

她的身体被拥挤,男人凑在她的脖颈处喘息,祈求,“你吓到我……不要吓我……以后都不要这么吓我……”

男人的温度似乎要燃烧她一般,耳边麻麻的,他似乎说了很多很多。

不过……

她的脸上都没有任何动容,她只是低下头,看着地上散落的冰激凌,露出一个可惜的神色。

真是可惜呢。

☆、60

60

在江劲不算少的记忆中,这半年来无疑是他最幸福的时候。他大仇得抱,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权利地位金钱,还有……心心念念一直无法舍弃的女人。

一个男人能有的东西,他都有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或许,还真有点不满足的。

也或许是人上了年纪,总有一点悲伤过去的惘然。比如这天,江劲带孟春分出去逛逛,人潮很拥挤,江劲握着孟春分的手,发誓再也不在这个节庆日出来。

孟春分倒是没有什么其他厌烦的表情,她从重逢后,一直就是那种淡然的表情。

微笑。

漠然。

明明人在这里,但是心不知道已经飞到那里去了。

江劲有些介意,心思浮动,孟春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开了他的手。

她总是这样,好像是他拽在手中的风筝,一不小心,那道线就断了。

江劲见到孟春分随着人潮涌走,忍不住叫道:“孟春分……”

孟春分似乎没有听到,一个劲的朝前走去。

事实上,她一直朝前走着,从重逢之后,她一直都往前走,一直妄想停留在原地的人,其实是他。

心里莫名有些恐慌拂过,江劲追上那个已经飘走的人,忽然腿上一热,一双小小的手已经抱住了他的腿。

“你……你是谁?”

孟春分有些累了,就在路边休息了一下。江劲不知道去哪里了。

算了,她也不在乎。

只是,她没有休息多久,那个人果然找过来了,并且很快。

每次都这样,明明似乎给了她充分的自由,但是孟春分知道不是。这个男人生性多疑,他断断不会相信她会原谅他。

他是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人,还别说她。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抬起头,孟春分准备走,目光停留在他手上的东西的时候,孟春分微微一愣。

“这是什么东西?”

“我捡到的一个娃娃……估计和她妈走散了。”

“把她交给警察吧。”孟春分看了那软软的团子一眼,淡淡的说道。

“我正准备去……走吧……”

团子的年龄不大,估计三四岁。在陌生人的怀中不哭也不闹,还睁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盯着他们看了看去,看这孩子的性子,估计也是个迷糊的。

不过,那嫩白嫩白的脸庞,倒是挺可爱。

想到团子,孟春分想到她曾经也有这么一只团子。她闭上眼睛,有些心酸,如果不是那只团子,恐怕她现在早就从那高高的楼层一跃而下。

那只团子是她现在仅存的支撑,就算是为了他,她也会不计一切手段和代价,回到他的身边。

江劲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团子。他年纪也不小了,从上次被诊断这辈子都没有孩子后,他看起来并没有太多的伤悲,孟春分想或许是因为他没有人性的原因,但是现在看他一脸宠爱的看着别人家的团子,孟春分暗自有些想笑。

这就是得不到就是最好的原因么?

也算是报应。

报应他这辈子都没有团子。

孟春分对团子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喜欢,倒是江劲,毫不隐瞒的表露出对团子的喜欢。

把团子交给警察后还不放心离开,而是等到团子的家人来了才松了一口气。

回程的路上,江劲握着她的手,暖暖的,似乎心情不错。

他说:“我们去领养一个孩子吧。就像今天这个团子一眼……白白嫩嫩的……”

孟春分看了他一眼,却是微微的笑了起来。

“你不是有宁宁了么?”

江劲一滞,原先有的愉快心情,在这一刻都消失殆尽。

不过,江劲那天的话并不是说说,在那天遇到了那个团子后,他一直念念不忘,不但这样,他还让小猢狲收集资料,让他看看附近孤儿院有没有合适的孩子,想来,他还真的想当父亲想疯了。

晚上抱着孟春分的时候,他也会试探的和她说,这辈子让她失去了当资格的母亲,她恨不恨他?

孟春分都哼哼唧唧,没有给准备的答案。

或许,这根本就是不用想也知道答案的问题。

那既然这样,何必回答呢。

孟春分对j□j没什么兴趣,但是江劲却好像疯了一般,每天从外面找到各种可爱的孩子,试图唤醒孟春分的母性。

可惜了,孟春分的母性只想给一个人。

其他人,抱歉,她一点没有心思。

孟春分还是懒懒的,江劲也不介意。他积极的联络着各大孤儿院,一定要找到他想要的人选。

孟春分倒是不介意他这么打鸡血一般,因为他这般打鸡血,才让他的全部注意力从她的身上转移开去。

终于,江劲找到了一家孤儿院,这天和孟春分说要去孤儿院看孩子。

孟春分本来懒懒的不想去,但是赖不住江劲的折腾,终于决定去了。

不过,很多年后的江劲回忆,如果知道那以后会发生的事情,他宁愿不要去看那些孩子。

只有孟春分和江劲去看孩子,路上的时候,江劲一直很兴奋,开着车还兴奋的和孟春分聊着。

孟春分有些昏昏欲睡,直到路过一家偏僻的加油站的时候,她说有些渴了,想去买点吃的。

加油站就在路对面,江劲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可是,他能猜中开始,却没有猜中结束。

就在孟春分下车走了没几步的时候,江劲看着那削瘦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蓦地闪过一种恐慌。这种恐慌让他感觉他快要失去她了。

他叫住她,想叫她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一辆货车迅速的朝他的车冲过来,他甚至没来得及逃开,两辆车就装上了。

那天,江劲的最后念头是,孟春分对他笑的极其温柔的模样。

他确信,那是她从重逢后笑的最真心的样子。

孟春分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心里松了一口气。

准备了半年,没有想到会是这么结束。

不过,也终于结束了。

从加油站走出来一个人,见到她,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孟春分,“孟小姐,这是你的东西。”

“谢谢。”孟春分温柔一笑,借过男人准备的小型行李袋,只不过在那瞬间,她掏出藏在袖子下的电击棒,击晕了这个男人。

男人不甘的倒下,从袖子里露出了藏着的匕首。

孟春分叹息一声,她怎么会傻得再相信沈笑甜呢。

虽然,今天的一切都是沈笑甜帮忙的。

不过,她能被蛇咬一次,这辈子不会想被咬第二次了。

拎着行李袋,孟春分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从今天开始,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孟春分了。

当然——

她回头看了那驾驶台前的鲜红一片。

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江凛洲。

自然,江劲也再见。

她迈着轻松的步子,朝远方的小道走去。

身后,砰的一声……

那保时捷撞得变形的车门却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里面爬出来一个血人。

这让孟春分心中有些发紧,江劲这厮果然命大,这样都不死。

她不想杀死这个男人的,不是不恨,只是不想用自己这双干净的手去杀死一个肮脏的男人。

尤其是这个男人还曾经是他的爱人。

江劲脑袋上不住的有鲜血留了下来,胸前也潺潺的流出血红一片。

在快要昏迷的时候,他看到了孟春分的笑容。

那蓄谋已久难得真心的笑容让他蓦地明白了许多事情。

但是,他更加明白的是,孟春分就要走了。

这次她走了,她以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江劲十分害怕,这个世界上执念真的是可怕的东西,明明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他却是推开了车门。

胸前的血流得更加汹涌了,他走不动,但是他能爬。

他一步一步的爬向那个女人,朝她伸出祈求的手。

“不要……不要走……你答应过的……不走的……”

可是,他每前进一步,孟春分都只后退一步。

和以前一般,微笑着退后。

然后漠然着远去。

最后,在江劲执拗的表情中,她的脸上失去了所有的笑容。

“不要再过来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更不会和你生活在一起!你知道,这半年来,我过得有多煎熬,几乎度日如年,每一日都好像世界末日一般漫长……这么长,长得我都以为我快要熬不下去了……可是……”

孟春分说着,似乎很满意的勾了勾唇,声音也温柔了几分,“孟金宝一定在保佑我……我终于等到了今天……终于等到了……终于可以和你说再见了……不……是永远不再见……不管今生……还是来世。永别了,不管你是江劲,还是江凛洲。”

她最后还是没有杀他。

只是说完那一番话后,带着很幸福的笑容离开。

他努力的朝她爬起,他努力的想把她抓回自己的手心。

但是面前越来越模糊,他看不见面前的一切,鼻尖闻到的只有血腥的味道。

他想,他快要死了吧。

以前,很多次他都想死。

但是这一次……

他不想死。

他一点不想死。

他的幸福才开始,怎么会就这么快结束。

他——

真的一点也不想死。

☆、61

61

连云市的十一月已经很冷了。许夏搂紧身上单薄的棉衣,挤上回家的最后一班末班车。

她住在城郊的贫民窟,那里交通比较起来,没有市区方便,但是好在,晚上的十点钟,还有末班车。

许夏住的地方,逗留了不少外地过来求生活的农民工,他们往往工作很晚才回家,所以也导致这班车很挤很挤。

许夏在路上的时候还有点冷,暗自想到这身体越发的差了,还是回家加个毛衣好,但是上了车,人群拥挤在一起,倒也不那么冷了。

陌生的人相互拥挤在一起,给对方温暖,若是以前许夏肯定受不了这股灰尘还有汗臭的味道,不过现在她觉得每一个劳动者都值得尊重。

尤其是,她自己也是这样的劳动者。

这班车很多人都是坐到最后一站才下的,许夏的腿脚不好,尤其是这一年,经常发酸,遇到冷天,还会颤抖得站不起来。

孟冬至还说她是三十岁的人,但是是六十岁的身体,原来她不觉得,现在冬天来了,她还真的觉得是。

尽管穿着厚厚的棉裤,许夏的腿还是凉飕飕的一片,她抓着那护杆,腿脚却一阵一阵的抖。

这个时候,公交车上虽然不像先前那么拥挤,但是站着的人还是不少。

许夏就是。

“你过来坐吧。”

她面前坐了一个中年大叔,窗外的灯光闪过,许夏能在他脸上看到劳累一天的疲倦。

但是他却主动的站了起来,顺便的指了指许夏的腿。

“我看你腿颤抖得厉害……还抱了这么多东西……”

遇上好人了。许夏心里想。

被一个年龄大的人上座,许夏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大叔已经憨厚的站了起来,之前还用手擦了擦那个位置,腼着笑,似乎他才是那个不好意思的人,“只要你不嫌我脏就好……”

许夏心里一酸,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还是好人多。

她笑着摇摇头,柔柔的说了一声,“谢谢。”

许夏到站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她背着一个大包,手上还拎了一个。

刚到巷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已经迎了出来。

“小姐……”

许夏一愣,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男人摇头说道:“小林,我不是说,不要叫我小姐了么……”

小林接过许夏背上的包包,有些埋怨的看了她一眼,“下次你出去进货叫我来接你就行了……那么远……我们这地方还这么乱,要是出什么事情可怎么办?”

许夏摇摇头,身体松懈让她深深的松了一口气,迈着腿儿一深一浅的跟在小林后面,“冬至呢?”

“他明天还要上学,先睡觉了。”

也是,孟冬至好不容易才在城里上了小学,虽然离这里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但是也比这边不上学好。

许夏,也是孟春分满意的叹息一声,“小林,你明天还要出车呢,你怎么不早睡……小林……”

她一连叫了小林两声,小林才转过头来。

“小……小夏,我们回去再说吧。”

许夏看小林的脸色,知道他有事情和她商量。

想了想,她没有再说话。

孟春分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一个破旧的玻璃厂厂房,后来被人买过去一直没有开发,就租出去给人住。

房间很小,大约只有五十几个平方,有两间,一间是孟春分住的,另一间隔出来是小林和孟冬至住。

还有一个小小的客厅和厨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然东西破旧,却被孟春分收拾得干干净净。

回家后,她把她的大包放在客厅的沙发边,小林已经给她端着热气腾腾的面出来。

“你肯定没吃东西?我给你煮了面……”

“谢谢。”孟春分胃口并不好,不过夜深露寒,她又奔波了这么一晚上,也真的饿了。遂不再客气,接过面慢慢的吃了起来。

小林帮她把包里的毛线还有针线,框架都拿出来,一边拿,一边说道:“小夏,我决定不出车了……”

“啊?”孟春分有些吃惊了,嘴角的面条都没有吸进去,“为什么……那个工作,你不是做的很好么?”

小林摇摇头,似乎经过了深思熟虑一般。

“我想了,你们孤儿寡母住在这里,我如果出车一出去就是半个月,我实在不放心你们……放心,我已经找了一家建筑公司,我去当砖瓦匠,照样能赚钱的……”

“可是……”孟春分知道小林辛苦,她想说,钱能够用就好,不用这么拼命,可是小林已经自顾自的算了起来。

“这个月,我们的房租费三百,还有冬至的生活费车费还有学费……你也好久没有添一件衣服了,冬天来了,这里冷的跟冰窖一般,我们必须买个暖炉了……”

“小林……”孟春分声音有点涩,她垂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约一年前,她从江劲的身边逃走,当时是拜沈笑甜的帮忙,但是她也不会那么傻,真的认为沈笑甜会放她走。

所以临时藏了电击棒在身上,没有想到沈笑甜派来的人还真的被她搞定了。

孟春分弄倒了那个人,才从那个人身上取走所有的钱,还有沈笑甜给她办的新身份证明。

利用那张假的身份证,她成功的带着孟冬至和小林逃到了连云市,过了一年的安稳日子。

但是,因为有上次的前车之鉴,孟春分不敢出去上班,甚至这张j□j都不敢拿出去乱用。为了省钱和避免麻烦,他们找了这个偏僻的地方住下来。白天,小林会出去开货车赚钱,晚上的时候孟春分实在闲不下来,就找了隔壁大婶学会了绣十字绣和打毛衣,这东西虽然很麻烦,也很毁眼睛,但是她弄得快的话,一幅画一年弄下来,可以赚三万。

三万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他们的生活开支,还有孟冬至的学费,很多很多都需要钱。

“小夏……”小林又开口了,“你那个活儿太伤眼睛了,以后不要做了……你那么没日没夜的……我实在不放心……你放心,我打听了……砖瓦匠很赚钱的……听说每天赚六七百都可以……你放心,我能养活你们……”

他们是何德何能才能遇到这么一个人在身边一直陪伴。孟春分不是傻子,她知道这个男人对她的心思。

只是,她现在已经不能回应他。

“小林……我……我……我很抱歉……”

“小夏……”憨厚老实的汉子没有俊逸的外表,却有一双支撑起家庭的大手,他摸着脑袋笑了笑,“老爷子对我恩重如山,我说什么也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孟春分知道他说的只是一部分的原因,可是,现在的她除了谢谢,什么都说不出来。

孟春分绣了一年的十字绣,卖了三万块,她觉得很满足。把钱交给小林,“你存着……以便急需用……”

小林不收,孟春分执意。

“小林,你知道,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照顾好冬至,只有他过的好,什么都好……你就当帮他藏着吧……”

听孟春分这么一说,小林才收下,并说明天把这笔钱存到银行去。

这晚上,孟春分拿出新拿回来的绣品,正准备开始工作的时候,小林却按住了她的手。

“小夏,不要干这个了……这个太伤眼睛……”

“没有……我就看看……”

孟春分有点心虚。小林轻易的看了出来,“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人家绣你那幅画要足足的两年时间,你却只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你每天晚上都在赶工吧……”

小林把绣品拿到一边,“听我说,我们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你不要把身体累坏了,不然你倒下了,冬至可怎么办?”

想到冬至,又想到自己越来越不经事的身体,孟春分迟疑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那好,我以后白天绣……晚上休息。”

得到孟春分的保证,小林才满意的点点头。

“那早点休息吧。”

“你也是。”

男人转过身,露出那刮破的毛衣,孟春分愣了愣,原来她准备给冬至打一件毛衣的,现在看来……

“等等……小林……”

小林疑惑的转过头来,“还有什么事情么?”

“你毛衣破了……”在孟春分的示意下,小林扭过头,有些困难的看了一眼背上刮破的毛衣,随即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说道:“没事,我明天缝缝就好……再说了……我外面加外套,照样很暖和……”

“那个……你不介意的话,我帮你缝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孟春分这么一说话,小林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不用,小姐你不用……”

孟春分的心里暖暖的,她记得曾经江劲问她,如果人生能够重来,她会选择怎么样的男人?

先前她不能给出一个答案,但是现在看着这个憨厚老实的男人,孟春分明白了。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她要找个一个平凡具有责任心的男人。

他不需要太英俊,也不需要太富有,只要能安安乐乐的爱她疼她,永远不分离,这就好了。

“拿来吧……我还想给你打一件新毛衣。你的旧毛衣都洗的不暖和了……”孟春分温柔一笑,推着小林进了卧室,“去换下来给我吧……”

☆、62

62

清晨五点,隔壁家大婶养的小公鸡准时开始打鸣。孟冬至从床上迷迷糊糊的爬起来,走出门的时候孟春分已经在厨房忙碌了。

“姐……”孟冬至自顾自的刷好牙,穿好衣服,顺便把书包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后,才凑到孟春分旁边充满希望的看了看。

“姐,今天吃什么?”

“汤圆,你最爱的红豆馅儿的,喜欢么?”

“喜欢。”孟冬至吞了吞口水,从碗柜中拿出自己的大碗,乖乖的在四方桌子前坐好。

“小林叔叔呢……”

“他今天早班,早就上班了。”

孟春分把汤圆盛好,递给孟冬至,“快点吃,你的公交车快要来了。”

孟冬至一贯是乖乖听话的孩子,就算遇到现在的逆境,他也没有任何的怨言。

他自然是乖巧懂事,但是却让孟春分心里一阵一阵的发酸。要自己的孩子跟着自己受苦,哪个母亲能忍受得了。

他们来到连云市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学校愿意收留孟冬至,最后不知道小林用了什么办法,终于让孟冬至在连云市终于入学了。

可是虽然这样,但是学校离这里很远,坐公交车要一个小时,他们七点就要上课,所以孟冬至必须每天五点起来吃饭,等着五点五十的公交车。

一想到,这个孩子还不满十二岁,就要一个人走那么远,孟春分就心如刀绞。

不过,孟冬至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苦。

“姐……汤圆好吃……”

“好吃就多吃的。”孟春分笑了笑,拖着锅,把锅里剩下的汤圆又盛了一部分给他。

“对了,姐,你在家不要在没日没夜的弄那个十字绣了,很伤眼睛的。我们老师说,如果我这学期成绩好,下学期的择校费给我免了,还能给我申请国家助学金和奖金,到时候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冬至……”孟春分笑,却有点涩涩的,“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管那么好,你好好学习就行。”

“嘿嘿……”孟冬至清秀的小脸扬起一抹笑容,目光诚挚的看了一眼孟春分,“姐,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我会照顾你的,也会好好的保护你,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看到孟冬至小脸上浮现不和年龄的阴鸷,孟春分有些心惊。她知道上次江劲把她强制从车上带走给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虽然重逢后他并没有太表现出来,但是有时候他看着她残败的手指,那眼中闪过的阴冷,都让孟春分隐隐心惊。

“冬至……你现在还是孩子,你的目的是读书,让自己快乐就行……我……姐姐没事……”

孟冬至听孟春分这么一说,抬起头,先前脸上那抹阴鸷已经落了下来,炸了眨眼,“姐……我还要汤圆……”

“……”真是一个吃货。不过他也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孟春分想想,是不是要拿一笔钱出来给孟冬至买牛奶。

吃完汤圆,孟冬至准备出门了。

孟春分放下锅,擦了擦手,“我送你。”

“不用了,姐。”孟冬至拿过门后挂着的雨伞,“我一个人走了这么多次,没事的。”

可是,孟冬至这么说,孟春分还是执意的送孟冬至出门。冬天的早上,天亮得比较晚,这一段又没有路灯,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独自出门,孟春分还是有点不放心。

见孟春分这么执意,孟冬至也没有拒绝,牵着孟春分的手,一大一小踩过垃圾堆,越过小水坑,一直到公交车站。

天气很冷,孟春分看了一眼孟冬至单薄的棉衣,心中再次的添了一笔费用。

看来,冬至的棉衣也要换了。

小孩子长得快,去年的棉衣今年穿都小了。

对了,还有毛衣。

毛衣也小了。

“冬至,今天回来,姐姐给你打毛衣好不好?”

“毛衣……”孟冬至念了一声,孟春分以为孩子是嫌弃没有外面卖的好看,连忙说道:“姐姐在隔壁大婶家学了打法,还会绣上机器人上去,和外面卖的一模一样……”

“姐……”孟冬至少年老成的叹息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小林叔叔的毛衣才要换了,还要你自己的……你能不能照顾照顾自己……”

“你这小子,说了大人的事情你不需要担心么?”

孟冬至再次叹息一声,半晌才慢悠悠的来了一句,“姐……小林叔叔,其实很好。”

“咦……”孟春分微微一愣。

孟冬至说完那句话,面前的公车已经发动,孟冬至上了车,和司机叔叔打了个招呼,乖乖的坐上了副驾驶台,在开走的时候,还和孟春分挥挥手。

“姐,你回去吧。”

回去的时候,孟春分一直有些恍惚。原来,小林的心思连早熟的孟冬至都看出来了。

她没有想过在经历了江家那两人后还另外的找男人,可是,显然那个男人确实是她现在唯一的温暖。

心里莫名的有点暖,孟春分摇摇头,想着屋里还没有补好的毛衣,加快了回去的步伐。

时间还早,不过孟春分已经开始忙了。

洗了碗,拖了地,正准备把那两人换下的衣服拿出去洗的时候,忽然发现破旧的洗衣机上有一枝小小的梅花。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的手笔。孟春分抚着那淡黄色的花朵,半晌,才是微微一笑。

窗外,这时候冬日的暖阳已经照了进来,给这个简陋但是干净的房间投射了一片温暖。

孟春分在阳光中眯了眯眼睛,她想,这样的生活,其实也不错,不是么?

这一天,果然是个好天气。

孟春分还把家里快要发霉的被子拿到天台去晾晒。正好,隔壁的大婶也在天台,她的老公也在建筑工地上班,刚开始小林的工作还是他介绍的呢。

老两口都是和善的人,只不过有些八卦就是了。

“小林又出去跑车了?”

“没有……他说他跑车出去时间太晚了,想回来做砖瓦匠……”

大婶眯着眼睛,笑得像只偷吃的鱼的猫,“你家小林对你不错哦……”

为了在外面方便,孟春分和小林对外称夫妻,听大婶这么一说,孟春分也点头。

“他是好人。”孟春分必须承认。

“是呀……当初你们一搬来,我就知道你们一家是好人,你那弟弟看着也聪明懂事,没事,上天总是怜悯我们这些老实人,苦日子总会过去的……”

年迈的大婶心思倒是豁达。就算这句话念了一辈子,她也过了一辈子的苦日子,但是她一直笑呵呵的。

孟春分想,和她比起来,她真是弱爆了。

人生那么短,她或许真的要学会更加的乐观向上。

“对了,你不是要学打毛衣么?我家有花色啊,我教你啊……”

大婶眼睛不太好,也没有出去上班,一是年龄大了,二是她觉得绣十字绣更加能赚钱。

两人约好下午打毛衣,孟春分正愁无从下手,没有想到大婶这么热情的主动帮忙,顿时连连说好。

这个下午,阳光普照,一片温暖中,孟春分跟着大婶,一边聊天一边学着打毛衣。

老旧的黑白电视嗤嗤作响,时不时有些陌生的声音传来。

“对了,我们估计开年了就搬走了。你家不是没电视么?你不嫌弃的话,我们这台老电视送你……”

“怎么?怎么你们要搬走了么?”

“嗯。”大婶拉着毛线,脸色有些惋惜,“其实,我也不想的,我在这里都住了三年了,虽然破旧,但是毕竟是我的家,谁愿意搬出自己的啊……”

“那……”孟春分有些迟疑,“你们找到更好的地方了?”

大婶依然摇头,“不是,我听我家那口子说啊,这地方被卖了一个大老板,听说要建宾馆了,我们这些住户,要被赶走了……”

“啊……”这个消息让孟春分有些震惊,不过震惊之余,她也没有办法。

万一这块地已经卖了大老板,她也只能搬家。再说了,住在这里孟冬至上学始终不方便,他们现在身上也有点钱了,也能找个好的地方住了。

这么一想,孟春分也觉得搬家不搬家的,也无所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忽然,大婶中的小公鸡从阳台的笼子中钻了出来,满屋子的乱窜,大婶骂骂咧咧,追着小公鸡而去,而孟春分就是此时抬起头来的。

黑白的小屏幕上,样貌有些模糊的女播音员,正用甜美的声音播报着。

连云市快讯:据市国土局称,连云市老城区西部郊区已经被江氏集团买下来,拟定年初开发成我市重要的旅游休闲区。

画面一闪而过,有这片贫民区的一个简单的缩影,还有一个熟悉的人。

“大妹子,你怎么了?”

大婶把贪玩的小公鸡抓回笼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孟春分颤抖着手,两眼无神的模样。

而她的脚边,胡乱的滚着几个毛线团。

☆、63

63

“啊……不要……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孟春分从睡梦中被惊醒过来,入目的是飞快赶到床边的小林和孟冬至,见到她满脸的焦急和担心。

“姐……你怎么了?”

孟春分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接过小林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才逐渐的冷静下来,摇摇头,对两个担心的人说道:“没关系,我没事的。”

两人显然不信,孟春分又重复了一声,“真的没事……只是做了一个噩梦……不过,醒来就好了。”

似乎在安慰孟冬至和小林,也似乎在安慰自己,孟春分扬起一抹笑容,“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去睡觉吧,你们明天不是要上班和上学么?”

孟冬至和小林走后,孟春分躺在小床上,却了无睡意。显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她在邻居大婶家的电视上看到了徐泽亚,当时她就已经很害怕了,好不容易压抑住心中那种想要逃的冲动,回到屋里,自以为她自己能扛得过去,但是没有想到,心里隐藏着的害怕还是在梦中体现出来。

不得不说,江家那两个人是她一生的噩梦,江劲就算了,尤其是徐泽亚。

明明是自家的家人,他们相濡以沫一起度过了最美好的岁月,也度过了最难过的日子,只是没有想到,到头来,却被对方无情的背叛。

天已经有点微微的亮了,孟春分缩在床上了无睡意,拿来床头的闹钟,已经四点半了。

再睡半个小时就要起床给孟冬至做早餐了。

可是,她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冥冥之中自由定数么?孟春分不知道,她逃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却发现根本没有逃走。

她不想一辈子都在逃跑。

尤其是冬至,他们的流浪给这个孩子会带来多大的影响,她不是不知道。

本性就早熟的孩子,孟春分看着十分心疼。

她没有其他愿望,只希望他能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生活下去。

孟春分努力的压抑住心里的那点不安,只是在晚餐的时候,小林在洗碗的时候还是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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