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孟春分看了一眼吃完饭就乖乖回屋做作业的孟冬至,压低了声音,对小林说道:“小林,我们恐怕要搬家了。”
“怎么了?”小林有些诧异,“我们这边住的好好的,冬至少爷也才开始上学稳定下来……我怕……”
孟春分知道小林的意思,现在学籍和户口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问题,尤其是他们这种流浪人员。可是徐泽亚那边怎么办?年过了他就要过来了,虽然这个城市这么大,孟春分也不相信她就那么倒霉,一定会被徐泽亚撞上。
可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孟春分不敢想。
肩膀上一暖,小林的大手微微的探了过来,憨厚老实的汉子带着安慰的笑容,安抚面前这个心神不宁的女人。
“小夏,不用害怕。我出去打听打听……万一不行……”小林咬牙,“我们就再换地方……我们冬至少爷这么乖,这么聪明,我就不信没有学校不要他……”
孟春分知道小林是安慰她,他们都是漂泊了这么久的人,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哪里想继续的流浪。
但是,现在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那就这样吧……对了,你过来,我给你量量肩膀……”
“小夏……”
老实的汉子脸上升起一抹绯红,“我够穿……我不怕冷……你留着给冬至……”
“冬至已经有了。”孟春分微笑的打断他的话,“好了,洗完碗就过来吧,我争取早点打完,有多余的还能给你们做手套和围巾。”
小林并不高,江劲估计有一米八几接近一米九的个头,小林估计就一米七五。不是很宽阔的肩膀,但莫名的给了孟春分很安全的感觉。
“好了,手抬高……我看看腰围……”
小林有些羞涩的动了动身体,似乎很不习惯孟春分的接近。孟春分心里纳闷,她又不是猛虎,可是抬头,看着男人红通通的耳朵,她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好久才找好自己的情绪,柔声说道:“好了……你不要那么僵硬……”
“好……好……”不管孟春分怎么说,小林还是十足的别扭,终于撑不住,他抱起自己的毛衣往孟冬至的房间走去。
“我去看看冬至少爷作业做好没有?”
“你……”
孟春分还想说什么,小林已经拔腿就跑,活像孟春分真是是洪水猛兽一般,追着她不放。
孟春分看着那人飞快的闪到冬至的房间,心里蓦地一软。
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虽然她现在心里仍然会想到沂州市的一切,但是大部分都是痛苦的回忆,她努力的把它压倒心底,现在……
明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她必须得承认,那个憨厚老实的男人,在慢慢的走进她的心。
这个时候,恐怕,真的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了。
这是孟春分对自己的总结。
孟春分在屋里拆毛线的时候,孟冬至忽然来敲孟春分的门。
“姐,我找同学借了一个篮球,我们一起去打篮球吧。”
孟春分放下毛线,有些错愕,“我们去哪里打?”
孟冬至似乎侦查了好久,很兴奋的说道:“我们房子背后的垃圾堆旁边有很大的一块草地,我看了,场子很广……小林叔叔说可以给我做个篮球架……”
“篮球架也可以做?”
“那当然。”孟冬至小小的脸上全是自豪,看了一眼门口显然有些羞涩满脸不自然的男人,很用力的点头夸奖道:“小林叔叔很厉害的。”
孟冬至童言童语让小林有些窘迫,但他最后还是鼓起勇气。
“小夏,一个人呆在家也没意思,出去走走吧。”
在一大一小眼光的祈求下,孟春分说不出一个“不”字。
孟冬至说的对,这里真的有一片大草地,原先的建筑物对推翻后,没有立刻的来动工,现在荒芜了几个月,长出了一片绿幽幽的青草。
而在这片青草地上,还真的有一个简易的篮球架。
孟冬至抱着一颗篮球,欢呼一声飞快的跑向了绿草地,小林也很兴奋,追着孟冬至过去了。
孟春j□j体素来不好,与其说打篮球,还不如看两个人打篮球。
看的出来,小林技术不错,带着孟冬至两人很快的在青草地上追逐起来。
晚风拂来,其实孟春分有点冷。
但是她看着青草地上的两个人,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
或许,这就是她一直没有倒下,一直想要坚守住的东西。
她的冬至。
她的家。
冬天的天黑的很快,两人没有打一会儿,天就黑了。
鉴于这边没有路灯,回去的坑坑洼洼太多,小林提出回家。
孟冬至虽然有些不舍,但是他一直是懂事听话的孩子,抱着篮球跟在小林的后面。
“姐,送给你的。”
孟春分看着孟冬至手上拿的几朵残败的小菊花,微笑,“谢谢冬至。”
孟冬至微微别开脸,指了指小林,“小林叔叔给的,不过他不好意思给你……”
孟春分的目光投向小林,却见那老实的汉子忽然像家里着火一般,扔下一句“家里的水开了”急匆匆的朝他们的家跑去。
孟春分有点想笑,最后也真的笑出来。
傻子,家里要是有开水,早就烧干了好吧。
不过……
想到那个男人的红脸和微笑,孟春分心情大好,因为徐泽亚而变得沉重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这样的幸福,很好了。
真的已经很好了。
没过几天,小林带来了个好消息。据说是因为地价的问题,他们这块地的买卖暂时陷入了僵局。
这对所有人都是好消息,尤其是孟春分。
她想,最好江氏集团放弃,这样,他们就可以永远的生活下去。
圣诞节快要来了,孟春分买了红毛线,估摸着给孟冬至打个红手套和红围巾。
她知道学校都有开展圣诞节活动,她也曾经鼓励孟冬至积极的参加进去,但是每次都被孟冬至给回绝了。
“圣诞节,我想和姐姐,还有小林叔叔一起过。”
这样体贴的话,让孟春分眼眶一阵发热,自觉地从出生到现在,亏待了冬至太多。
不过,为了让孟冬至不是寂寞的,孟春分还是决定送他一个礼物。
当然,她也买了米色的毛线,准备给小林打一个毛巾。
时间很快的爬到了圣诞节,那天,孟冬至早早的回到家,一进门就递给孟春分一盒巧克力。
孟春分一愣,接过结果巧克力看了看,“这是?”
“姐,圣诞快乐。”孟冬至笑着说道。
孟春分却没有想的那么快乐,上下看了一眼巧克力,疑惑的问道:“冬至,你哪里来的钱?这个巧克力要上百的……你哪里的钱……”
他们现在生活过的拮据,孟冬至的零花钱更是少了不少,几乎是掐着伙食费和车费给的。
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听见孟春分问,孟冬至的目光有些躲闪,“那个……我自己赚的……”
孟春分心直直的往下坠,声音也凝重了起来,“冬至,你老实告诉我,你才十二岁,你哪里赚的这笔钱?”
☆、64
64
孟春分现在最怕就是孟冬至会因为家庭变故走上歧途,不管怎么说,他的父亲是江劲,不知道是不是也遗传了他的性格缺陷。
孟春分心里越担心,偏偏孟冬至的目光就越躲闪。
孟春分心直直的往下摔,“冬至!你给我老实说!你这些钱到底是哪里来的?”
孟冬至咬咬唇,低下头,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孟春分眼眶一红,强制自己的声音严厉起来,“你给我跪下!你小小年龄……为什么……为什么就不学好……什么人不学……”为什么要学那个人……
孟春分的声带受了损,每一次嘶吼都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加上她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淌,孟冬至就算是早熟也害怕了,慌忙跪到孟春分的面前,“姐……你不要哭……你不要哭……我说……我没有学坏,是我帮同学补习收的补习费……”
孟春分眼泪掉得更加凶了,她抓着孟冬至的手臂,“你才十二岁,如果没有钱,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你怎么能去找你同学收钱……”
孟冬至却丝毫感觉不到这是不好的行为,“我帮了他,他感谢我,就这么简单。姐……你不总是说感恩图报么?”
孟春分一滞,这孩子永远这么早熟,可是要怎么和他解释。他才十二岁,他的同学和朋友都是不是他拿来寻求利益的对象。
孟冬至笨手笨脚的给孟春分擦眼泪,最后见孟春分眼眶红红的,他迟疑了一下,有是说道:“姐……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你不要生气了……”
孟春分摇头,“我不是生你的气。是我没有教好你。年少的朋友之间的友谊是多么纯真的事情,诚然你觉得你是对的,可是我希望你的年少是开心幸福的,没有大人的烦恼。冬至……你不知道强迫长大是多么难受的一件事情……”
孟冬至却摇头,“姐,我不觉得辛苦。况且……”清瘦的少年拥抱了自己的母亲,心里默默的叫了一声妈妈,但抬头,声音却没有喊出来,只是抱着母亲,轻声说道:“姐,我会保护你。我会长成能保护你的男人……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以后都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不管孟春分怎么不愿意,最后她都没有办法,孟冬至的提前早熟,已经成为事实。
现在,她只能尽她的可能,引导他正确的三观,希望他长大会是一个好孩子。
但是,对那天的巧克力,孟春分还是收下了,只是第二天,把钱交给了孟冬至让他还给他的同学。
孟春分在尽他的努力引导孟冬至同学,孟冬至似乎也明白了,第二天回来就告诉她已经还了那笔钱。
除却了这个小意外,这年的圣诞节孟春分无疑是这几年过得最幸福的时候,虽然孟金宝和孟立夏不在,但是他们一家三口能坐在暖炉面前,喝着酒,吃着火锅,在冬日的晚上无疑是最幸福的事情。
孟春分给孟冬至和小林都打了围巾,两个男人都很开心。只是小林看着那米色的围巾,大男人的脸有些羞涩,“那个,这么干净的颜色,我干活的事情会弄脏……”
“没关系,保暖就好。”
孟春分说道:“这个天越来越冷了,这还是羊毛的,很暖和的。”
小林明显还想说什么,但是最后看着孟春分盈盈的双眼,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晚饭后,孟冬至估计因为先前的挨骂还有点闷闷不乐,吃了东西,就洗澡睡觉了。
小林帮孟春分收拾房间,洗完碗,也拖完地,就连衣服都洗干净了,平时小林一定是去睡觉了,但是今天人却局促的坐在沙发上,似乎有心事。
“怎么了?”
孟春分进来,擦了擦手,见到小林还坐在沙发上,迟疑的问道:“你在等我么?”
“没有……”大男人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胆小如鼠,看了一眼孟春分后,又飞快的移开目光,然后头也不回的朝他的卧室走去。
这个小意外孟春分并没有放在心上,她作了最后的收拾,准备洗洗睡了。
做完了简单的身体保养,她铺好床,准备睡觉。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迟疑的两声敲门声。
孟春分估计小林还是有事情和她说吧。
开了门,门口却没有那个人。只有一个袋子。
孟春分拿起袋子一看,微微一愣。
居然是一件洋红色的呢子外套,一看号码,还是她的号。
可是,那喜庆的颜色让孟春分都微微迟疑,她已经三十岁了,这料子这牌子她都熟悉,不花个几千根本拿不回来。
心里有些甜,也有些酸。
孟春分拿起那衣服的手,颤抖了一下,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下定了决心一般,收起衣服转身进了屋。
小林这边也很忐忑。孟冬至咬着笔杆,看了一眼来回踱步的大人,无奈的叹息一声,“小林叔叔,你喜欢姐姐么?”
“啊……”小林回过神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冬至……冬至少爷……你说什么……”
孟冬至一脸“不要以为我是小孩子就欺骗我”的 表情。
“我知道你喜欢姐姐,这不是你连续加了一个月夜班存钱给姐姐买的衣服么?”
“你……你怎么知道?”小林脸上又红了一层,嘴角哆嗦,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
“我……我没有……我……我也不配……”
“小林叔叔,你从小就照顾我。我虽然曾经好奇过我的亲生爸爸是谁?不过,从我懂事后,就一点不好奇了……那个人是谁都没关系,重要的是有一个人已经填补了他在我心中的位置……”
孟冬至放下笔,“小林叔叔,现在不需要我指明那个人是谁吧……”
因为激动,小林的一张脸可以煎鸡蛋了,可是,半晌,他无奈的垂下手,“冬至少爷……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就是一个粗人……大小姐很好……”
“很好……我姐是很好……不过人的好不是看外表也不是看金钱,是看一颗积极向上善良温柔的心,不是么?你不是总交给我,灵魂强大而美,才是真正的好么?”
“冬至……”小林有些感动,能把他带大,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之一。
“去吧,要是你胆子小,可以先把东西放在她门口。不过……我确定,她一定会很喜欢。”
孟春分确实很喜欢。从她家受苦之后,她就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服。虽然她告诉自己,能活下来能一家团聚在一起就已经满足了,只不过等华灯初上,她路过那些精品店的时候,还是会停下她的步伐。
那些漂亮的衣服对她已经是过去,只是透过那透明的橱窗,她能看到另外一种人生,还能看到孟金宝和孟立夏在的时候。
那是一种怀念。
换上这件红色的大衣,孟春分似乎回到了十八岁的时候。那时候,孟金宝还在那个大大的宅子教训一干小的,孟立夏还捧着她小小的心脏暗自为了那个男人不理她而忧伤不已,还有徐泽亚,会温柔的站在她的身后,保护他们这对姐妹花……
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从前。
孟春分眼眶有点酸,不过她很快挤出一丝笑容。
如今,已经是一段新的人生。
她曾经后悔,曾经害怕,曾经迷茫,曾经憎恨,但是,她的心里只有对未来生活的渴望。
她终于,勇敢的踏出了那一步。
孟金宝曾经说过,每个人的人生中总会遇到很多人。我们总以为遇到的那一个就是在心头留下最深痕迹的那个,可是时光荏苒,时间无情也有情,它能带走一切痕迹。
包括爱,还有恨。
有时候不是不恨,是不想恨。
放过他人,也放过自己。
孟春分慢慢的走出房间,手抬起来,迟疑了一秒,最后敲响了那道门。
那道门,似乎已经等到了许久,门口站着的那人,似乎也等了好久。
“小夏……”
小林憨厚的脸今晚上红色肯定是退不下去了,看着心仪的女人穿着他送的衣服站在他的面前,他紧张得全身都是汗,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不过,依然是结结巴巴的。
“小夏……好看……真好看……”
在昏暗的灯光下,孟春分的脸上飘过一丝粉红,她捏着衣角,“漂……漂亮么?”
“嗯……很漂亮……”小林连连点头,眼里全是这个脆弱坚强美丽的女人。
“谢谢你,我很喜欢。”孟春分笑出来,很久没有这么放松的笑,似乎卸下了心头所有的愤恨一般,她抚了抚美丽的衣服,“不过,好贵,你前段时间不回来吃饭,是在加班么?”
“没……”小林想摇头,但是却在看见孟春分的笑容时候愣住了,“我……”
他是一个不会和女人相处的人,在他的世界,总懂得默默的付出,而不知道怎么和心爱的人相处。
孟春分也觉得手脚有些发软,好久才抬起头来,看了看面前的男人一眼。
“你过来……我也有东西送给你。”
“嗯?”傻瓜男人错愕,“不是送了围巾么?”
这个愣头青……孟春分微微一动,拉过男人的手,踮起脚尖凑到男人的脸上,亲亲一吻。
最后,她捧着自己发红的脸,逃一般的奔回房间。
留下那个石化的男人,在漏了洞的窗子外吹来的风中,逐渐风化。
☆、65
65
这一年的冬天,因为身上的旧伤口,孟春分曾经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后来,小林知道了后,每当她睡觉之前都会帮她把电热毯开好,暖好被子,还硬塞几个热水袋给她。
没事的时候,他也会帮孟春分热敷伤口,他的腿早些年受了伤,这方面他十分有经验。
不过孟春分每次看到自己伤痕累累的腿,自卑感就油然而生。但是看小林的表情,倒是没有嫌弃,反而是十分怜惜的放柔了动作。
这个冬天,是孟春分遇到的最冷的冬天,但是对她来说,也是这些年过得最温暖的冬天。
从圣诞夜后,她和小林的关系或者说是相处方式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但是就连孟冬至一个小小孩童都看出一些东西了。
“姐,小林叔叔对你不错。”孟冬至看着窗台上的梅花,微微一笑。
被儿子这么一看,孟春分也有些脸红,有些别扭的推着孟冬至出门,“好了,收拾东西去学校吧……你不是要期末考试了么?”
孟冬至马上就要小学毕业了,按照他的户口,上不了很好的初中,但是听老师说,如果他的成绩能考到全市第一的话可以破格录取。
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得到最好的教育,所以这段时间,孟春分忙里忙外,就是为了孟冬至能考出好成绩。
就这样,孟春分一家三口迎了这一年的年末。
孟冬至不出所愿的考了全市第一,孟春分说不出的激动,拿着那成绩单看了一遍又一遍。
和孟春分一样兴奋的还有小林,好像孟冬至是他的骄傲一般,在等来老师恭贺的电话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年,真是孟春分心里最暖和的一年,尽管她住在贫民窟里,尽管她没有以前的豪华生活。但是这一年的生活,让她觉得她的人生充满了意义。
这一年来,孟春分很少白天出门,第一是脸上伤口太多,害怕吓到人,第二是害怕被人认出来。
她来到连云市后,就连苏桃都不敢联系。和江劲住的那段时间,她已经知道他和苏一信的关系。
原来,苏一信就是当年救了江劲的人。
想到这层关系,孟春分怎么敢和苏桃联系。
不过也好了,有冬至,有小林,他们一家三口已经很满足了。
除夕夜,她叫来隔壁家一样孤单的大婶大叔一家,两家人聚在小小的蜗居里,吃着火锅,看着春晚,那是他们一年最幸福的时候。
孟春分从出事后,就有睡前喝一杯的习惯。
最开始是为了镇压那旧伤口隐隐的疼痛,后来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大叔在楼顶上种了一株葡萄,最近几年长势很好,今年是个丰收年,他们用丰收的葡萄酿了好喝的葡萄酒。葡萄酒的味道醇香浓郁,孟春分一连喝了两小杯。
可是水果酒的后劲毕竟是重的,没一会儿孟春分就脸红红头晕晕,就连隔壁大叔大婶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她醒来的时候,自己躺在卧室的单人床上,小林坐在她身边,给她拧了热帕子,细细的给她擦脸。
见她醒来,憨厚的男人似乎被吓了一条,“小夏……”
孟春分抚着脑袋,甩了甩,“什么时候了?他们都走了么?”
“走了……”小林把帕子递给孟春分,“你头还疼么?”
“不疼了……就是有点晕晕的……对了,外面还没收拾……”
小林按住孟春分起身的动作,“外面的已经收拾好了,你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吧。”
小林和孟春分很少单独相处。平时小林在外面做工太忙,每天回来的时候孟冬至也在,两人并没有太多的单独相处时间。
但是尽管这样,孟春分还是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情谊,他会率先起床,烧好热水,害怕她起床凉到。每天下班,哪怕在忙再累都会给她带几支不知名的小花,所以他们的窗台永远充满着花的香味。
这个男人不会言语,他只是用他的行动,在默默的呵护着她。
这样的男人,孟春分不得不说,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才能遇到这么好的一个人。
“怎么了?”见到孟春分抚着脑袋,似乎还不舒服的模样,小林又焦急的问出声。
“小夏,你没事吧……等等……我兑了蜂蜜水,等一下温了给你喝……”
小林说着,一边动作麻利的退了出去。留下孟春分抚着头,真的有些昏昏的,但是心里却甜甜的。
这样也好,这样的生活真的很好了。
过年了,孟春分和小林都闲了几天,外面很冷,他们两个身体都不怎么好,过年都拥在暖炉面前剥瓜子聊天求温暖。
小林从外面捡了不少废弃的木头,闲着没事的时候做了几个木凳子。
虽然卖相很丑,但是孟春分试了试,还挺扎实的。
孟冬至似乎很感兴趣,拿着锤子跃跃欲试,小林也不勉强,手把手的教孟冬至。
看着那一大一小玩得快乐的模样,让孟春分的心中忍不住有了念头,或许,是应该有个真正家的时候了。
可是,小林就是个木头,不管孟春分是明示暗示,他都装傻。这让孟春分也有点介意,难道小林是介意她和江劲……还被徐泽亚j□j过?
孟春分有些泄气,但是又不死心。这晚上她借口腿疼,让小林给她敷腿的时候拦住了他。
“小林……你为什么躲着我?”
不要以为她不知道,这几天他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看了。
“没有啊……”小林的声音有点弱。
没有?!孟春分又不是傻子,脑子一转,“你是不是嫌弃我……”
“没有……”这话还没说完,小林已经猛地扬起了头,“你是我心中最好的。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最好的……是我……是我不够好……不能给你想要的安稳,还让你跟着我过苦日子……小夏……春分……我好好的守着你,就好了……这辈子就好了……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你了……绝对不会了……”
有时候,孟春分觉得小林有些迂腐,都说她早就不是那纵横黑白两道的孟家大小姐了,可是他依然把她当成大小姐对待。
默默的暗恋她,默默的守护她。
孟春分有些无奈,几番试探下发现小林其实是头牛,他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的改变。
这让孟春分无奈又甜蜜,最后想了想,来日方长,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那时候,孟春分的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她从来没有想过,幸福对她来说,来的迅速,也消失得迅速。
元宵过后,孟冬至果然作为优秀学生被连云市最好的初中给破格录取了。那一日,作为新生代表的家长,孟春分感觉到了无尽的欢喜。
那天,她本来已经换上她最好的衣服,整个人打理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只为了出席儿子的开学典礼。
但是他没有想到开学典礼居然请来了连云市的市委书记沉烈,还有他的夫人张砚砚。
这两人一出来,铁定会上电视的。孟春分可不敢在电视上露面,想了想,悄悄给孟冬至说了一下,就在遥遥的地方看着了。
孟冬至一向懂事,上台致辞后,目光遥遥的看着她,说道:“除了老师和同学,我想谢谢我的……姐姐,还有姐夫……没有他们,我根本无法做到。”
小小的孩童眼中泪光闪锁,估计是这真情告白感动了那来出席开学典礼的市委书记夫妇。
市委书记沉烈亲自给孟冬至颁发了三好学生优秀学生,最好还拍了拍孟冬至的脑袋,“你很懂事,是个好孩子。相信养育你的家人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家人……”
“谢谢书记。”孟冬至接过奖状,目光看向人群中的孟春分,微微一笑。
画面定格在男孩温柔的笑容中。小猢狲走进来,正准备关上电视机,却在看到画面上的男孩的时候,莫名的震动了一下。
这个孩子有些眼熟呢,不过看新闻居然是连云市的,离他们好远,估计只是巧合吧。
小猢狲正准备把电视关掉,却被身后的声音阻止。
“别关。”
“老大……”小猢狲转过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男人,“今天的复健行程是……”
“好了,我知道了。”江劲摆手,不知道为什么,看了一眼那电视上的画面,心里莫名的有些酸涩。
“反正我的腿是废了对不对?”
“老大……”小猢狲正准备开口,江劲又说道:“连云市那边怎么样了?”
“徐总说开年过去看看。”
“是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江劲微微的叹息一声,“你过来扶我一把……”
“嗯?”小猢狲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却听江劲看着遥远的地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扬起。
“我总觉得她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只要我双腿能走,我一定就能找到她……”
男人信心百倍,却让小猢狲百感交集。
都这样了,还要去找她?还想在一起么?
这样真的值得么?如果这是一段爱情,但是只能给双方带来伤害,真的值得坚守下去么?
☆、66
66
从开始新生活后,孟春分很少做恶梦。但是这晚上,孟春分罕见的又做恶梦了。
她梦见了年幼的她被徐泽亚牵着走向夕阳下的家,他们亲密的动作让孟立夏不爽的撅起了小嘴巴。但是徐泽亚微微招手,孟立夏立刻开心的跑了过去,拉住了他的另外一只手。
三人大手牵小手,相视而笑,一起往那个阳光下温暖的家中走去。
很美的一幅画。
但是,很快的,这幅美好的画面被打破。
他们推开孟家大门,却看见孟金宝从楼上跳下,刚好摔死在他们的面前。血色染红了整个大地,孟春分尖叫起来,但是旁边的徐泽亚和孟立夏却呵呵的似乎很满意的笑了起来。
孟春分不住的后退,却看着徐泽亚慢慢的朝她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解开他的衣服扣子。
“不要……不要泽亚……不要碰我……”
呼——
孟春分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怎么了?小夏?”
小林依旧端了一杯温热的水在床前,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出什么事情了么?你的脸色很难看……”
孟春分摇摇头,有些纳闷。明明这块地江氏都没有来收购了,就是说她此生和那两个男人都不会有交集的,但是为什么还是再做这种可怕的噩梦呢。
孟春分觉得是自己这段时间的安稳日子过得太久了,心里难免放松了警惕,这是给自己的提醒。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低调冷静,好好的带大冬至,其余的事情能躲就躲。
可是,她不知道世界上有一句古话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满头的大汗,小林拿来毛巾给她温柔的擦了擦脸,看见她一脸的担忧,心中微微一寒。
那个人……应该在她的心中和身体上都留下了无法磨灭的伤口吧。
捏紧拳心,小林微微一笑,对上孟春分抬起来的微笑,他勉强的扯出了一个模糊的笑容。
很快的,孟春分知道自己的噩梦成真了。
开年的时候,她在隔壁大婶家和她一起做针线活儿,她在新闻上又看到了江氏集团,并且他们已经确定要开发这块土地。
这不,当地的政府已经来强制搬迁他们这种贫民了。大婶看到这样的新闻,难免忧心忡忡。
“怎么办?小夏?你们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孟春分蹙眉,摇摇头,勉强的笑了笑,“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老实说,这里住着习惯了,他们人也和气,我真的不想搬走……”大婶自顾自的说着,却没有发现一边的孟春分再也没有开口。
不想搬家的何尝是大婶。孟春分何尝不是。
她的冬至好不容易才破格上了初中,还是连云市数一数二的初中,他们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怎么能又开始奔波。
晚上,小林回来的时候,孟春分没有迟疑,就和小林商量了这件事情。
小林第一个反应也是搬家,但是看了一眼屋内做作业的孟冬至,也沉默了。
“要不,我们先搬走……不管怎么说,你现在也不经常露面了,听说江氏来的人是徐泽亚,他没有看见过我……也没有见过冬至少爷……只要你不出现,我想我们可以逃过的……这个城市这么大,想要躲一个人还不容易……”
孟春分被说动了,偎依在男人的怀中,却止不住的瑟瑟发抖起来。
两人一定是合作政府的好市民了。这边当地政府还没上门来做工作,孟春分已经主动的搬家了,他们搬到了孟冬至初中的附近。一般来说,这里的房价都比较贵,但是想着孟冬至以前天天睡不够五个小时,孟春分也忍了,宁愿多花一点钱在房租上,也想孟冬至过得好点。
尤其是,孟冬至很快的融入了初中生活,听说还交了一个叫小沙的朋友。
听到儿子交朋友了,孟春分很希望孟冬至能带着朋友回来玩,但是害怕儿子面子上过不去,也忍了。
孟冬至也没有带那个朋友过来,只是说他人虽然不聪明,但是心还不错。
反正,不管怎么样,孟冬至开心就好。
很快的,徐泽亚来到了连云市,他们原来住的那个地方很快的被夷为平地。他们走之间也只是和大婶打了招呼,就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孟春分现在经不起任何的变故和背叛。
所幸,一点事情没有。
只是,这半年,小林似乎沉默了不少。
小林本来就是一个话少的汉子,几乎是屁都打不出一个字来。孟春分虽然担心,但是他每次都说没事,时间长了,她以为是他工作累了。
毕竟,他们现在生活的开支更大了,冬至又上了初中,自然家里情况紧张了些了。
是的,孟春分以为是这样。
六月的天,天气有些闷闷的热。
孟春分开了电风扇,坐在窗口绣十字绣。她的眼睛已经有点发胀,但是想着时间还早,她还能绣一点,又重新的那起了针。
连云市的六月,空气沉闷得让人心慌。对面的高楼,早已经呼哧呼哧的开起了空调,孟春分摸了额头上的汗水,心里暗暗的想,冬至每天晚上都热得睡不着觉,虽然他从来不抱怨,但是一张小脸上因为热气长了不少痘痘,她还是应该考虑安个空调。
算了,今晚上就和小林商量一下吧。
门开了,小林背着一大箱子回来。
“咦,今天这么早……”
“嗯。”小林笑了笑,把肩膀上扛着的东西放在地上,孟春分疑惑的看了过去,“那是什么东西?”
小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接过孟春分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喘息了一声才说道:“公司有些不要的烂空调,我找人修好了还可以用……”
“真的?”孟春分惊喜的说道。
小林点点头,“来,我看看家里有线么?我去找找工具……”
小林一直忙到了太阳西下,日落月升,孟春分的稀粥和小菜都做好了,他才弄好。
烂空调修好了也没有以前的制冷,不过相比下,屋里顿时要清爽很多。只不过空调多费电啊,想到这点,孟春分有些小小的肉疼。
小林却不介意,从口袋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孟春分。
孟春分接过一看,猛地一顿,“这……怎么这么多钱?”
“我换了个工作。”
小林喝了一碗温柔的绿豆粥,微微一笑。
“又换工作了?”
小林点点头,“我们原来住的地方在开发了……江氏那边找的建筑公司给的价钱不错……我就去了……”小林说着,迟疑的看了一眼孟春分,以为她是介意,急急忙忙的又说道:“对不起,小夏,我没和你商量,但是我想……和谁过不去,别和钱过不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孟春分摇摇头,但是小脸上仍然有些担心。
“我还害怕我们被发现了……”
对于孟春分的担心,小林却是摇头,握紧她的手,“放心,不会出事的……我一定会小心的。”
可是,小林的保证不能给孟春分太多的安稳。
她开始连续的做恶梦。并且很长一段时间都开始心神不宁。
所幸,一个夏天过去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就是这年的秋天开始的时候,小林有一天忽然脸色难看的回来。
小林一贯憨厚,老好人,孟春分从来没有看见他生那么大的气,问他怎么了。
可是不管怎么问他,他就是不开口说话。甚至,那一天,晚饭都没有吃,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深夜才出来。
孟春分其实已经很困了,但是因为担心,怎么也不敢去睡。
所幸,小林没有异常太久,快到凌晨的时候,他走了出来。
看见沙发上眯着眼睛的孟春分,他微微一凝,“小夏……”
或许是长时间没有说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孟春分见他人走出来,心里松了一口气,“你饿了没有?我去给你端饭……”
小林却快步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摇摇头说道:“没事的……我不饿。”
他把她扶到沙发上,她坐在沙发上,小林忽然半跪在她的面前。
“怎么了?”
被小林的眼神看的全身发毛,孟春分干笑了一声,“怎么了?”
小林眼眶红红的,有点可怕。但是孟春分却没有迟疑,小手抚上男人粗糙的脸,“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么?”
小林一贯和她没有太多的亲密动作,这一刻却温柔的牵起了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亲的一吻。
先是手,慢慢是脸,最后……
他虔诚的亲了亲她的唇,说是亲不如是碰。感觉得到他很紧张,握着孟春分的手都开始颤抖,他贴着她的唇,轻轻的说:“小夏……我不会原谅……任何欺负你的人……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孟春分确定小林有事情瞒着她,但是她还没开口问的时候,小林已经退开到了一个安全的位置,抚着自己的唇,似乎在回味一般,微微一笑。
“小夏,晚安。”
时间已经太晚了,孟春分想,今天不是合适的时候,那就明天来说吧。
可是,她哪里知道,明天会有一个天大的灾难在等着她。
☆、67
67
那一天,其实和以往的每一天都没有区别。孟春分做着平日的活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一天都有点心神不宁。虽然已经很努力了,但是就是集中不了注意力。
实在提不起精神,加上天气热得她有些恐慌,她想了想,还是去厨房倒一杯水好了。
只是,那杯温水刚端到嘴边,孟春分的手指莫名的颤抖起来,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也握不住那水杯。
手上的水杯摔倒老旧泛黄的地板砖上,摔得粉碎。
孟春分愣在原地,半晌,电话铃声惊魂的响起。
“请问,是林宽的家人么?”
孟春分赶到医院的时候,只得来了两个消息。每一个都那么震撼,并且和那个人有关。
第一,小林杀人了。
第二,小林要死了。
她不明白,明明昨天晚上他们还是温馨的一家人,为什么只是一夜之间的事情,所有的东西通通都改变了。
白大褂医生走出来,孟春分急忙的迎了上去,拉住医生的手,“怎么样?他怎么样?”
医生摇摇头,想到先前送来的两个人,哪怕天天见惯了血腥,但是却没有看到过两个人有这么大的仇恨。
他抢救的这个身体中了十几枪,本来从医学的角度上来说,已经没有可能活下来。
而且,一般情况下会当场死亡吧。
但是他没有,他活不下来,但是撑着一口气。
开始医生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现在他有些明白了。
因为他心里有牵绊,所以不想就这么什么都没有留下一句的死去。
摇摇头,医生怜悯的看了一眼孟春分,“他的时间有限,你进去看看他吧。”
一张白色的床单盖住了小林身上的弹孔,他苍白的脸上见到孟春分的时候慢慢的绽放了一丝笑意。